北海祭祖(滇戲)

(全場二簧)

作者/線光天 

鄭澹(老生):(上引)仰望蒼天,俯察民情。(坐詩)曾記當年在南溪,父子恩情一旦離,追思不孝傳血食,自己失錯怨得誰。(白)本州姓鄭名澹字北海,至今歲近古稀,兩眼昏花難閱陳詞之是非,兩耳皆沉難聽百姓之申訴,正當退避之時,豈可貪位戀祿,濫居州牧之職,想老夫為官可嘩,(起機頭唱二簧慢板)年近七旬鬂髮頹,古稀將到夕陽微,我,此身正合隱居退,豈可戀祿不思歸。旦辭官退此位,不管民情是與非。縱勿有宦囊返鄉鄰對,學一個少小離家老大歸。(掃白)想老夫在南溪之時,將不孝之子元和立斃杖下,思念父子之情,下官夫免太過份了。(唱二六)朝日愁思悔恨多,追思不孝兒元和,讀書曾把萬卷破,可惜見美玉欠磋磨。適只望嬌兒勝過我,一時怒打喪南柯。每日裡私聲偷嘆無人所,怕的是臨老無依莫看落。(掃白)今乃三月清明,從早命得宗奴,備辦祭儀,不知齊備未曾。(宗奴)走來。

宗奴(應聲上對):從前做錯事,如今悔後遲,見過老爺。

鄭澹(白):罷了,從早命你備辦祭儀,不知可曾齊備。

宗奴(白):已早齊備,專等老爺祭奠。

鄭澹(白):如此請你夫人出堂。

宗奴(白):是,請夫人出堂。

鄭夫人(老旦上對):人情莫道春光好,尤恐秋來又冷時。(白)見過老爺。

鄭澹(白):夫人看坐。

鄭夫人(白):有坐了,請問老爺叫妾出堂,有何商議。

鄭澹(白):夫人不知,今乃清明節日,先陵祖宗,皆在榮陽,下官曾命家院,備下祭儀,你我夫妻,何不出衙遙祭一番,以盡人子之禮。

鄭夫人(白):怎麼說要祭奠先祖麼,怎奈今日身子不得瀟洒,休怪休怪。

鄭澹(白):夫人你話說向那邊去了,(唱六)你往日悠閒實可尊,今朝言語疑人心,孝經遺書傳千訓,孔聖當年授曾參,慎終追遠份所應,木本水源海樣深。你不孝親乖常倫,上蒼豈容你忤逆人。

鄭夫人(唱):聞一言來微微哂,老爺何須比古人,木本水源當何論,人生天地誰最親。

鄭澹(白):夫人你怎麼連大義都不知道了。

鄭夫人(白):我實不知。

鄭澹(白):我說你聽啦,(唱)祖宗本是人根本,九族皆連本和根。

鄭夫人(白):恩愛呢。

鄭澹(接唱):恩愛無非是夫婦順。

鄭夫人(白):至親呢。

鄭澹(唱):至親不過父子情。

鄭夫人(唱二六):既知父子關天性,為什麼你待元和兒太不仁。

鄭澹(唱):辱門敗戶何必問,自不成器死當因。

鄭夫人(唱):朝廷尚且重人命,豈不孤子留養親。

鄭澹(唱):留著此子終有損,尤恐帶壞世間人:

鄭夫人(唱三板):人說易牙心腸狠,你比易牙狠十分。

鄭澹(白):哎咦,夫人你怎麼把下官比起易牙去了,有一殺子成名的我說與你聽啦,(唱)石碏大義誅石候命,此人名譽貫古今。

鄭夫人(唱):那石候弒君有憑證,我兒元和勿有犯逆情。

鄭澹(唱):我一生為人多端正,不能正己焉正人。

鄭夫人(唱):自己的兒子都能忍,不知你屈殺了多少好人,讀書不明孔聖訓,枉自你為官管萬民。

鄭澹(唱):我常州牧民多清正,夫人你來看這無數的牌扁掛中庭。

鄭夫人(唱):這也是你老奸巨滑把民混,百姓們錯認你這豺狼慈親。

鄭澹(唱):老乞婆口毒似利刃。

鄭夫人(唱):我口毒難比你殺子心。

鄭澹(唱):夫妻之情且不論。

鄭夫人(唱):你沒有父子意,我又有何情。

(白)宗奴休要擋著,待我三頭兩碰,碰死二堂與這老殺才拼了罷了。

宗奴(白):夫人不必如此,老爺外面人役候久了。

鄭澹(白):咳,這才豈有此理呀。

鄭夫人(白):今日若不是宗奴擋著,定要與你這老殺才拼命。

鄭澹(白):今日不是祭奠先祖,定不與你這老乞婆干休,這正是,鈍刀割股肝腸痛,話不投機半句多,可惱呀可惱。鄭澹(下)

鄭夫人(白):這才氣人。

宗奴(白):夫人息怒,老爺已出衙去了,從早老奴曾備有酒筵一席,待老奴在二堂之上,設起大相公靈位來,祭奠一番,以表主僕之意。

鄭夫人(白):宗奴你還有主僕之義,這老殺才,毫無父子之情,快快設起靈位來。(老奴應設靈過場畢老旦要板或起悲頭)元和兒呀,(唱慢二六)三月清明設祭儀,遙望招魂甚慘悽,叫元和你在陰曹裡,為娘言話聽端的。在生時你的父薄待于你,父子恩情一旦離。陰陽相隔兩分去,只苦為娘老無依。我今日在二堂祭奠于你,我的兒在陰靈知也不知。來來來快把金銀領些去,兒在那陰司路上好充飢。想我兒貌美如冠玉,少年才華化為虛。嘆人生惟有兩件苦,就是死別與生離。話到此哭得我珠淚如雨。

宗奴(唱):尊聲夫人免悲戚。(白)夫人不可太過悲傷,大相公已死不能復生請稍坐一時,待奴卑焚帛化紙也好在大相公靈前拜祝一番。(老旦旁坐宗奴焚紙錢跪下二簧倒板)表宗奴跪靈前珠淚如雨。(宗奴老旦双悲頭)

宗奴:大相公。

鄭夫人:元和兒,兒呀。

鄭澹(暗上唱):祭罷先祖往內,耳聽悲聲在咫尺,臨窗側耳聽詳細。

宗奴(接唱):尊一聲大相公細聽端的。(掃板白)大相公呀大相公,想昔日老奴在天門街前得遇大相公,只說將大相公帶回船倉有個好處,誰知老爺氣性太粗,把你立斃杖大下。相公死在幽幽地府,必定怨恨老奴,聽老奴祝托啦。(唱)大相公命乖行險路,天門街前遇老奴,只說將你帶回船倉有好處。誰知老爺性太粗,父子之情全不顧,立斃杖下喪嗚呼。惟願你二世投個好父母,父慈子孝好攻書。(浪裡白)還有一件,(唱)未下地必須察清楚,看他良心毒不毒。

鄭澹(沖場上唱):聽一言來重重怒,邁步如梭往內入,老狗背言因何故,膽敢背地私言吾。(白)膽大老狗,膽敢背地言吾之過,與我看家法來。

宗奴(跪白):老爺家法在此,請息怒片刻,待奴卑將話稟告完畢,再請老爺用刑不遲。

鄭澹(白):快講。

宗奴(白):啟稟老爺在上,(重句)想昔日奴卑隨從老爺在天門街前,得遇大相公,當時只說將他帶回船倉有個好處。誰知老爺大發雷霆,將大相公立斃杖下。想大相公既死,他必然怨恨老奴,老爺要打,就請重重的打下。打死老奴何惜,也好去至幽幽地府,與大相公辯明此事。如今話已說明,就請老爺用刑。

鄭夫人(搶白):你這老殺才,宗奴還有主僕之義,今日虧你祭奠祖先,日後你我百年歸世,又有何人來祭奠你我。

鄭澹(白〉:你在怎說。

鄭夫人:你在怎說。

鄭澹(白):這這……壞了,(唱慢二六)夫人說出了傷心之話,鄭北海低下頭心似箭扎。好容易自襁褓將兒撫大,十六歲入黌門誰人不誇(轉梅花板)父望乖乖兒高車駟馬,父兒們豈不是先後榮華。誰叫兒不學好流落歌化,你叫父七尺軀怎麼宦家,因此上怒氣起將兒責打,又誰知乖乖兒命染黃沙,一時間忘卻了無後為大,損壞了花樹根怎樣發芽。(二流)我鄭門斷宗支其真不假,在九泉見先君何言對答。(轉梅花板)思在前想在後自悔目罵,悔也遲罵也遲愁苦無法。話到此不由人咽喉氣啞,又只見長隨人急入內衙。

(衙役上報):啟稟老爺大相公中了頭名狀元。鄭澹(白)大相公何人。

衙役:大相公鄭元和。

鄭澹:你錯了。衙役何敢言錯,紅報在此老爺請看。

鄭澹(看報笑):哈!哈。啊哈……(問役)你奉何人所差?

衙役:奉大相公所差。

鄭澹(白):頃刻有賞且自下去。(衙役下)(白)啊?夫人我只說你我的兒子死了,誰知蒼天有眼,不絕鄭門之後,元和兒他已中了頭名狀元,從今以後,夫人你也不必與下官吵鬧了。

鄭夫人(白):世上人有同名同姓,又道是人死豈能復生,這話你拿來騙誰。

鄭澹(曰):夫人不知,想昔日在天門前,下官得見小奴才,一時怒氣冲冲,因三棍兩杖即將小奴才打死杖下,下官即命開船,匆匆便走,未將尸首掩埋,或者下官走後;這奴才喘活回來也未可如,為今之計,你我不免將狀元接進府來,若是你我的兒子,這就是蒼天有眼不絕鄭門之後,若不是你我的兒子,夫人那時你再與下官吵鬧不遲。

衙役(接白):夫人老爺這話有理,我們快快準備,且把新科狀元,接進府來便知分曉

鄭夫人(白):事不宜遲快去準備。

鄭澹(白):這正是蒼天不絕我後代。衙役同白:狀元進府便分明。

(吹打同下)

(劇終)


【本文收錄於《雲南文獻》第二期;民國61年12月25日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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