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明至臺灣吟草

──紀自滇垣經緬泰寮及至臺灣,廿餘年滄桑感懷,聱牙學詠,集草待正──

作者/恒之

一 虎口餘生

中華民國卅八年十二月九日,前滇省主席盧漢叛變附匪,旋即協同駐軍討逆未遂,謹秉忠貞志節,于卅九年四月一日遁離昆明西行,七日過怒江惠通橋,九日出滇西國門畹町,安抵緬北九谷鎮,深慶虎口餘生,偶成五言藉以惕勵:

我年二十許,渡江四月七;

揮淚別故土,報國跨海去。

──卅九年四月寫于緬北九谷

二 同渡伊江

卅九年四月杪匪軍已進踞滇西南邊境,各地反共志士隨即組成武裝力量對抗,為謀求統一指揮以壯大反共游擊部隊,爰受李紹寬兄指示,自臘戌重返九谷,沿國境線轉往南坎八莫密支那等地,與滇境反共首領密取聯絡,六月廿五日適韓戰爆發,人心振奮,是夜宿滇緬印交界之密支那,翌日拂曉承吳國材(在臺)、李寶昌(在泰)諸兄陪同,同渡伊洛瓦底江至格薩訪李祖科兄(已故)等志士,據悉滇境情況,憤奮之餘,偶成七律抒懷:

乍晴乍雨滯行程,回渡伊江兩重天;

翹首故國山河淚,竚望黎明似度年。

──卅九年六月廿九日寫于緬北密支那

三 踏上征程

四十年四月十二日遁離緬中密鐵那難民營轉赴仰光,六月初奉李彌將軍函召,旋于十六日毅然離緬京北上,適雨季伊始,晝夜不息,七月二日束裝自臘戌東行抵當陽,七日雇馬過薩爾溫江進入佧佤山區,翌日夜宿蠻相,雷雨交加,山洪爆發,滯留三日始克續行,沐雨櫛風,感懷萬千,燃柴照明,爰書七律一闋自勉:

佛國棲遲又一春,故里頻傳哀號聲;

異城亦樂非吾土,著鞭策馬上征程。

──四十年七月九日寫于緬東北山區蠻相

四 威震蠻荒

四十年四月,我滇邊反共游擊部隊(斯時已奉中央核予統一番號為雲南人民反共救國軍)經初步整編就緒,為配合韓戰以牽制大陸匪軍「抗美援朝」之狂妄,決向滇西南邊境展開以政治號召為主的軍事反攻,全軍主力聚結緬東基地勐撒整備,嗣分南北兩路由李彌總指揮(北部)暨呂國銓副總指揮(南路)統率向滇境進擊,由於所經路線皆為蠻荒原始森林地帶,不僅道途崎嶇,補給困難,且時屆雨季,致行軍備受滯礙;迄六月中旬始克抵達國境,義旗初展,經即攻克滄源、耿馬、雙江、南嶠等縣,斃傷匪軍千餘人,鹵獲大批武器彈藥,並救出反共義胞萬餘人,旋因兵力與補給不濟,遂於七月上旬自國境撤出復返基地整訓;七月十四日於佧佤王駐地永恩(又名營盤)謁見李彌將軍,面陳各情並聆訓達二時餘,辭出後爰拙成七律一闋誌念:

幾番征戰又復回,義旗鷹揚大漢威;(註一)

蠻荒世尊孔明爺,(註二)今朝臣服龍將軍。(註三)

(註一)邊區各少欺民族,均稱我國軍為「大漢」。

(註二)佧佤山區官民為崇仰諸葛孔明曩昔征南之德威,咸呼「孔明老爹」。

(註三)龍惠農為李彌將軍化名。

──四十年七月十日寫于緬東北佧佤區永恩

五 初登國門

四十一年五月三日奉調回國受訓,經十一小時另四十五分長程飛行,迄四日凌晨安抵臺南機場,旋即轉赴臺北報到,沿途欣見景物感奮而作:

初登國門感奮多,耕者有田農家樂;

煙囪林立學童眾,整軍經武復山河。

──四十一年五月四日寫于臺北三葉莊

六 再訪母校

四十三年三月廿六日奉命自滇邊撤離再次回國,四月九日赴復興崗重沐母校春風,蒙化公王校長接見並予欵待,拜嘉之餘而作:

復興崗上復興亭,(註)兩易暑寒氣象新;

百年樹人光百世,三春桃李遍三軍。

(註)復興亭為本期(游幹班二期)同學四一年結業時建獻。

──四十三年四月九日寫于陽明山

七 三十感言

四十五年冬奉派擔任與緬軍和談代表,歷時月餘已現端倪,氣氛融和,將及達成協議前夕,緬方首席代表宇撣翁(國會議員)亟欲晉見滇邊游擊部隊第二任總指揮柳元麟將軍,旋以電報請示同意歡迎;為應緬方請求,由余暫充「人質」而赴緬東大其力留宿兩晝夜,承華裔縣長宇溫殷勤接待,並陪訪當地忠貞僑領趙執中兄諸友,是日適余三十賤辰,自顧孑然一身,何敢言慶,唯書七律一闋自省:

年屆而立卻未立,壯志凌霄嘆白雲;

鬪士何須空悲切,雪恥復國學終軍。

──四十五年夏曆冬月十七日寫于緬東大其力縣政府

八 環島旅遊

五十一年春節休假期間,適婚後回國是居,爰偕如華(亡妻)環島旅遊,沿途於宜蘭、花蓮、臺東、高雄、臺中等地歇宿,欣晤舊雨新知,徹夜歡敘,爰書七律分贈就教。

蘇花路上景如畫,東遊三日似走馬;

新知故雨情意摯,笑談古今話桑蔴。

──五十一年夏曆新正初五于高雄

九 再赴邊區訪慰

五十二年三月十九日奉派再赴滇緬泰寮邊區訪慰,歷時四十天返臺,勉力達成上級賦予任務,然未遂患難志士請求,致形成無法解釋之誤會,感歎之餘而作:

跨海翻山訪故舊,披星載月四十天;

袍澤情深淚帶笑,苦撐待變唯堅忍。

×  ×  ×  ×

鬩牆之爭已多年,最為難效魯仲連;

情切語重兩不是,俯仰無愧總自慊。

──五十二年五月六日寫于泰北清邁

十 海上育樂

五十八年暑期於海軍兩指部,代訓救國團青年育樂活動海上戰鬪營,連續舉辦六期,歷時月餘,第三期學員多為大專男女青年,活力充沛,各項活動多采多姿,結業前夕,離情依依,爰書七律兩闋贈勉:

暑期育樂聚精英,海上戰訓環島行;

炎陽陣雨俱考驗,明浪暗湧猶驚心。

×  ×  ×  ×

晚會多采復多姿,黎明效忠齊宣誓;

實彈射擊選魁首,基港又唱驪歌詞。

──五十八年八月二日寫于基隆

十一 四四抒懷

奉派海軍服務已歷五載,然忽適屆四四踐辰,年齒徒增,愧無獻替,晨昏自省,感慨良多,爰書七律一闋自勉:

每屆歲暮感懷多,年齒徒增嘆蹉跎;

總是孤軍猶奮勵,操持廉正心安樂。

──庚戌仲冬十七寫于左營

十二 輓亡妻

余妻巫如華女士,廣東揭陽人,民國廿六年九月九日生於僑居地泰國北疆清盛縣,與余於四十七年秋在泰北邂逅,一見鍾情,旋于五十年元月廿二日在泰北昌萊完婚,嗣于六月回國定居;初寓臺中,繼移住臺北中和,生子紀中、紀文。五五年余因職務異動而遷居左營,半生顛沛流離,歷盡坎坷,方慶生活漸趨安定,天倫之樂可期;詎料妻以再次孕產將近,突引起心臟併發症不治,不幸於六十年六月廿四日午夜病逝於左營海軍總醫院,嗟乎!人生悲慘際遇莫此為甚。

噩耗傳出,叨蒙長官親友駕唁或予函電唁慰,存歿同感。大殮前夕,驚魂未定,苦次惚迷,悲戚之餘,仍勉為執筆撰輓,淚墨含混,聊成一聯以致哀思:

識卿三秋,一見鍾情;

常憶湄公河畔,儷影雙雙同舟渡。

結褵十載,兩子慰懷;

定居寶島南北,勞燕分飛我何依。

──六十年六月廿七日寫于左營建業

十三 賀臺東雲南會館落成

滇籍旅居臺東人士計五百餘人,多係前雲南人民反共救國軍退役袍澤,由於素性樸實勤勞,泰半選擇山區屯居,與當地山胞相處甚得。為砥礪忠貞志節,襄助政府推行地方自治,爰于五四年組成「雲南旅居臺東同鄉會」,對團結山胞,翊贊各項選舉頗具成效,甚獲當地黨政各界好評。為期平日聚會有所,春秋祭祀有祠,嗣由該會理事長雷美春兄等發啟籌建會館,荷承臺東縣長黃鏡峯先生,在臺鄉長張維翰、李宗黃、李彌諸先生之贊助指導,復蒙旅居港泰同鄉尹欽本、李昌德、李生華、李生澤、張開誠諸先生伉儷,解囊慨捐新臺稱計拾萬餘元以作基金;旋即鳩工興建,歷時年餘竣工,並於六十年十二月廿五日舉行落成典禮;余應邀參與盛典,欣見新館落成,藉與曩昔諸息難袍澤歡聚,感懷萬千,典禮畢試作五言申賀並以誌念:

疾風知勁草,板蕩識忠貞;

他山好攻錯,新館雅集賢。(註)

(註)昔昆明「雅集社」,為滇中退休將領所組成之業餘票房,每次義演均哄動省垣。

──六十年十二月廿五日寫于臺東

十四 除夕感懷

中華民國六十年歲次辛亥,家宅不幸(妻故),國事惆悵(退出聯大);除夕夜登艦出海,倍感凄清,枕間反側,遐思無已,子夜偶成五言一闋藉以惕勵:

堅貞效文史(寓文天祥、史可法兩先賢)臨深履冰雪;

處變唯莊敬,含辛礪志節。

──六一年元旦寫于十九號艦

十五 海上操演抒懷

六十一年元月廿四日,陪臺北布各報視臺記者團登艦出海巡戈操演,與中央日報王介先生敘談甚契,回程爰賦七律三闋就教:

──六一年元月廿四日寫于五號艦

無冕冠蓋惠登臨,艦廳內外擊楫心;

採訪獵鏡多逸趣;好整以暇待收京。

×  ×  ×  ×

備戰出航亦遨遊,浪靜風平似夏秋;

砲聲隆隆疑接敵,相期渡海復神州。

×  ×  ×  ×

歸棹已是日偏西,兩艦合演高線遞;

儼若良緣慰牽引,安危同濟有契機。

──壬子仲冬十七日寫于臺北中和

十六 賤辰自省

年華虛度似水流,壯志徒磨幾時休;

得失榮辱君子度,是非顛倒古今愁。

──六十一年十二月廿三日寫于基隆

十七 輔選感言

連朝風雨倍凄切,橫逢欣見選情熱;

揚清激濁民心向,成敗治亂一票決。


【本文收錄於《雲南文獻》第四期;民國63年12月25日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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