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幫開發的當陽

作者/趙銑

當陽是緬甸東北一壩子(河谷)有河流蜿蜒壩心,賴莫北峙,賴節南迴,西屏棒巴拉,東塹薩爾溫(潞江)。東渡潞江離卡瓦山進滇南,南綰速(猛速)東(東枝),下仰光及吉仁區。北枕宣慰,上滇西,襟三江(瀾滄潞江伊洛瓦底江),而帶景臘(景東臘戌);卡瓦山及滇邊鎖籲形勢天成,向稱龍蟠虎踞之地,今緬匪軍正鏖戰於此一地帶,昔為村居,今設大縣,駸駸乎有設專區之說。

當陽為三十年來我滇人之開發地。其東之弄坎,南之賴節,北之賴莫一帶山區,滇人已住居十代以上。賴莫山土司為雲南龍陵人,賴節千總為雲南之騰衝人。均係世襲,村落居舍,生活習慣文化皆為華式氣候涼爽,寒暖適中。交通以騾馬牛車為主。三十年前,華人視當陽為蠻煙瘴雨地方,每年在清明前十日後,行商(以騾馬運轉貨物者)山上人,才下壩趕街住宿,除此期間有句俗話:「要下當陽壩,先把老婆嫁」。故此時尚是不毛之地。蒙茸草昧,離離籐木,禽獸同居之區。其藉徵人境者,只三五家集落,散見坡陀起伏間而已。而撣人不講衛生,糞便遍地,臭氣薰天,蚊虻飛舞空際,追人刺螯,雨過天晴,蒸漚瀝燠,塗泥半朝,當之者,鮮有不發啞瘴發高熱而致死者。抗日期間,醫生研究啞瘴是惡瘧疾,被瘧蚊刺螫而引發致病,於是揭開啞瘴之謎。

二次大戰完畢,緬甸光復,華僑復員如楊春芳、尹自慶、楊固天等先生復員當陽,為開拓當陽之先鋒,此時定居華僑十多家,行商(以騾馬駝運貨物)數百人組織華僑協濟會,選楊春芳、楊大高為正副會長,為華僑有組織之始,行商居貨俱經營,為馬幫之領幫,足衣足食已,又感以孟子所說:「飽食暖衣,逸居而無教,則近於禽獸」又恐下一代不受祖國教育,會遭受亡族滅種之禍,於民三十六年創辦華僑學校,開始有八人。

迨大陸變色,神州沉淪,共匪以暴政統治中國,以階級鬪爭殘殺無辜,沒有田屋,劫擄家財,吊打勒索,亟人間之刑求;亂倫獸行破壞家庭社會組織,父祖慘死,兄弟妻子離散,同胞不堪其苦,滇緬邊區,以地形之利乃扶老攜幼夤夜逃亡。幸緬甸關卡疎漏,阻攔可通,不論教徒、非教徒,不論漢族撣(泰)族,都蠭湧而至,二、三年間,人口增至四、五千戶,行商不敢回國亦偷接家眷出國,都紛紛購置居室,買地蓋屋,本地撣人則各自賣地,向郊外遷出。比屋排櫛,頓成漢人都市,欣欣向榮儼成緬東北之首府。約佔一○%之緬印撣人,亦須學漢語才能生存,可稱五里華場。

當陽曾是緬甸黃金鴉片之散集地,據一般估計,最高額曾達十五萬緬斤(二百多噸)輸出泰國,銷往別處者,約五萬緬斤(七十噸)今共匪盤據區域已佔一半以上,大部出口貨由馬幫運載,一部活動緬甸關卡用貨車載往泰國,換取黃金,再轉瓦城買貨至當陽銷售,此時馬幫需有自衛槍械自衛。但此期間,馬幫所至,通暢無阻,迄民國四十一年為游擊部隊所有,上下泰國須靠反共武裝護送,民國五十三年緬甸實施社會主義,禁止外貨入口,幣制貶值,經濟衰頹,商人將鴉片運出泰國,換回黃金雜貨、穩定緬甸經濟和幣值,一時當陽成為緬甸商業中心。若印度人不偷運黃金出口,緬甸有此一走廊,可維持緬甸經濟於不墜,有一緬甸陸軍少將旺枝視察大其力後云:「這些馬幫輸出毒品,換來黃金雜貨,經濟因之穩定,值得鼓勵。雖然有害於別國,但有益於緬甸……」可惜此君不久即被罷黜。民國六十二年,緬甸解散自衛隊,自毀長城,共匪西渡,進出潞江西岸馬幫走廊被毀,馬幫另闢路徑二條①東枝──猛乃──泰國。②毛爾棉──泰國。東枝遂代當陽而起,此時尚維持當陽泰國路線者只三、四家特殊資本家而巳。一般馬幫已無能為力,只望洋而興歎矣!一部青年合資做磚石生意,以苟延殘喘,似乎緬甸生意已成末路,因緬甸政府軍警隨時突擊檢查。如本(六五)年九月在通都大邑大肆逮捕有錢人,重點在密支那、猛拱、瓦城一帶,據說拘捕六百多人,小本經營者亦被人告發為有錢人,被拘捕者,家財被充公外,還要下獄判刑須錢活動。

馬幫是從雲南逃出之鄉居人,習於養騾馬駝運,乃純生意人,逃離時,幫人趕馬,省吃儉用,不吹不賭,積得騾馬錢,就帶馬幫人,待有三支馬騾時,即帶馬幫人,有五個時幫人駝運,再兼代生意,再進步就是財主。往泰國之馬幫須能連天連夜,長途跋涉,逢山開路,遇水搭橋,人馬都須精強力壯,胼手胝足,以啟山林,割草背馬料,扛馱子懂獸醫,遇敵情,尚須作戰,若失敗則人貨盡失,此類情形比比皆是,不勝枚舉。此類人之家屬,修改唐人詩旬為「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改為「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血汗」也。幸而做通則足衣足食,可以請人到國內接家眷出來團聚。此為馬幫第一條動脈,除政府軍警外,尚有各類反政府軍之迫害或剝削其歷程之艱險,一言難喻。

第二動脈為卡瓦山區,卡瓦山區之住民為卡瓦,卡瓦分生卡瓦和熟卡瓦二種。熟卡瓦粗具知識,一部份信基督教。生卡瓦無知識,吃淤血、臭肉、用人頭祭谷地。人頭當然是由隻身商人中獵取,卡瓦山沒有交通工具,純為馬幫天下,每個角落都有馬幫腳跡,一些為求厚利,前往生卡瓦區貿易,彼等教生卡瓦穿衣服,吃熟食,用藥醫病,從此商人湧入生卡瓦區者多,人頭上供之事絕跡,生熟卡已不能分,構成一片和樂氣象。但是此種好景曾幾何時,為赤潮淹沒而墮入深淵,整個卡瓦山區為共匪所佔,馬幫開拓之二條動脈,於焉停止,而緬甸經濟隨頻臨崩潰邊緣,原料沒有,工廠倒閉,商人失業,搶劫成風,道德淪喪,此種現象係基督所說之末日,抑乃造成共產黨之溫床,臨筆至此,能不怵目而警心乎!

緬東北地區(以政治分)分為宣慰(木邦土司轄地)、蒙泠、卡瓦等一帶山地,氣候涼爽,而田少,不適撣族居住,數百年來,即為雲南棲息之所,只卡瓦區為漢卡雜居彼等每年播種二次,八月至翌年三月種鴉片煙(本地人叫黑貨)三月至八月種玉蜀黍(玉麥)此種生活,從英人治緬,迄今不移,此輩煙農吃玉蜀黍,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耕地而食,衣不蔽體,知識簡陋,渾渾噩噩過一生,做一天,吃一天,不想第二天,下種時,無糧食,向富人借高利貸,定好煙價,煙甫刮得,還在煙地,即為債主取去,煙刮完畢,債務雖消,只含若眼淚空手回家,希望二年老天照看,能大豐收,此後煙價漲跌已和他無關矣。煙農多數無煙可吹,生活困苦,緬軍亦不忍心下令禁種剷煙,驅使民眾傾左也。蓋匪區大種,共匪統購統銷之故。且煙農不事其他生產,一旦禁種,生活無著,即會流離失所,不為匪偽吸收亦將影響社會秩序。可不慎乎!

「衣食足而後知榮辱」。「衣食足而後禮義興」。善哉,管生之善言也。馬幫足食足衣已,家庭團聚已,轉而尋求精神生活,馬幫成員一大部曾受中等教育,少數受大學教育,對事理之認識,當較一般為高,他們為下一代著想,支持擴大當陽華僑中學,一面感以自然界之偉大賜與與生活之空虛而興建寺廟。

㈠創辦擴大當陽華僑中學(以下簡稱當華)

當華為楊春芳、楊大高、楊固天、尹自慶等先生所創辦,純為雲南人之資財所建,筆者到時有茅屋一所,做教室二間。為楊會長所挽留,參與校計,時有學生十八人,教師二人。在創辦人之領導下賴青年甘濟寬、楊太用等君數十人之合作擴大捐欵,馬幫踴躍輸將完工一座大樓,計教室八個,民四十二年創辦人(除楊固天)南下,泰國將集誠公司結餘欵及三人私欵,交楊固天添建西廂房,秦希伯、朱潤蒼等發起組織當陽雲南同鄉會添建東廂房,為雲南同鄉會館,並選秦希伯、楊固天為正副會長,當華置於雲南同鄉會下另成立董事會。集誠公司又將其在當陽之產業捐贈當華,做為教職員生寢室。五一年由學校主動發啟添建一座,(計教室三個教員寢室二個)具備一完全中小學之全部設施。對教學之設施有理化實驗室、博物標本、樂器、圖書諸部份,教師中英緬文教師達三十五人,大學水平者八人,均為一時之選,學生千餘人。當華負責人為滿足捐欵人及家長之希望,每年須有三次活動:

⑴緬甸獨立節 海外文化之盛衰,常影響於僑胞地位與自尊心和國家民族之名譽。當陽既是海外雲南城市,其文化之興衰,實為國家代表,獨立節之體育活動和藝工活動是當陽各種民族之文化比較,故當化每年十二月之第一週禮拜六禮拜天舉行二次校運會。其目的在提倡體育選拔運動員,所以每年三分之二獎品及十二哩之徑賽一貫勝利,以贏取僑胞之光榮和驕傲,而學校亦因之而取得與政府學校高中之同等物資分配權利,當華樂隊每逢駐軍喜慶或國家大典,都被邀請參加。

⑵春節 當華均以龍燈、或獅燈在元旦慶賀,當地軍政機關部隊,由初二起逐家慶賀僑胞,初六、七、八日公演話劇歌舞以答謝僑胞出錢出力之合作厚意,僑胞得一安慰,並藉此以明瞭子女之藝工成績。公讌各駐軍及政府機關官員,作國民外交活動。又宴請僑胞以收新春同樂聯絡感情之效,有時且請青年公演滇劇。

⑶孔聖誕教師節 每年均排演歌舞話劇請僑胞觀賞同樂以團結僑胞精神,持續我國固有文化,保持我國倫理道德,啟發民族意識,清除共匪毒素,喚起反共意志,當華曾公演地下火,古裝話劇有肥水之戰、西施、清宮怨等名劇。幫助僑胞組成滇劇研究社,以宏揚滇戲。

當陽華僑中學,校址寬敞,校宇輝煌,設施亦相當充實,已於民五十五年為緬政府收去。集誠公司捐贈之師生寢室,由以學校負責人趙一弘住在裏面,冒認為私人產業,不為緬政府接收乃以趙君離校為漢奸董生濟,利用其為緬軍軍事情報員之地位,藉法律空隙乘機霸佔,甚為可惜。

㈡建寺廟:

⒈觀音寺財神毆 原為楊春芳先生太夫人之私廟,范太夫人逝世,供諸僑胞大眾時為三十呎見方,秦希伯繼續領導修建,由三十呎見方擴大為三百呎見方,得劉啟芹先生之輔助,建一正兩廂,再建財神殿及池塘與圍牆,此寺每年五次會,每會均有二、三萬結餘欵,是以建築迅速,誠為鬧中靜境,花木扶疏,交織成蔭,湖山掩映,倒影池中,春花秋月,遊人不絕,置身其中,如登仙界。

⒉觀聖殿 有二處,一為大洪山,一為五和公俱為洪幫弟兄所建。各省人都有,五和公以雲南人為主,大洪山以廣東人為主。

⒊基督教浸信會 以雲南人為主供諸全當陽基督教徒,為民族大會堂。

西郊有一大寨耿馬、瀾滄、滄源撣族,不同馬幫來往,既不讀漢書,也不讀緬文,自認為緬人,內中亦有知識份子,乃固步自封,不求上進,子女不受教,正如增廣賢文所云:「養子不教如養驢,養女不教如養豬」。無知無識,渾渾噩噩過一生,將求緬人奴隸而不得也,深淵將墜,能不回頭歟!

雖然在緬甸生意成為末路,但早飯晚米不相連,餓莩載道之事,尚未出現,僑胞仍有說話,怨憤之自由,行動不越軌,無人過問你。仍比大陸同胞好過萬倍,大陸五人穿一條褲子,每人每年留給三月糧,受著極權統治,過著牛馬生活,權利鬥爭,如波起伏,未有止息,老百姓無所適從。無所錯手,既不敢言,又不敢怒,亦不敢沉默,處在水深火熱中,翹首王師,不知何日可至,回顧臺灣,實施三民主義,使耕者有其田,工者有其股,漁者有其船,住者有屋政策,全省沒有乞丐沒有失業,人民豐衣足食,每人每年所得八百美金,貧富差距,不到五倍,全年貿易總額,達一百五十億美元,而大陸每人所得不到一百美元,全年貿易額不到一百五十億美元,足見民生凋,國步堅難奪權禍患猶未已。天安門之反暴,方興未艾,梁山泊之權位,未有定時,天災人禍,相繼沓來,朱毛前後死亡,古人說伐喪伐難,正是此時,二次大戰時,蘇人簞食壺漿以迎德軍,北韓作戰,匪軍向王師投降(見流血到明天)如我政府反攻,乃救民於水火之義舉,百姓定簞食壺漿,可拭目而待也。

【本文收錄於《雲南文獻》第六期;民國65年12月25日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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