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火泰邊行

作者/陳春木

一、泰北邊陲的難民村

泰國目前在東北部、東部及南部都有共黨作亂,幾乎每天都有戰事發生,烽火不斷;印支三邦──越、高、寮的難民相繼湧入泰境。這一地區變成了世人注意的焦點。

泰北一直是泰國最安定的區域,主要因為有一羣堅決反共的中國人住在那兒。中國大陸於民國三十八、九年淪陷後,雲南等大陸各省百姓不堪中共暴政,陸續逃命到緬、泰、寮邊界,輾轉定居於泰北地區。由於這些為數數萬的游擊健兒和難胞深切了解共黨本質,致使共黨無法滲透生根。

克服種種惡劣環境

如果泰北邊陲也發生共黨作亂,則泰國四週將盡為共黨包圍,安全堪虞。泰國政府甚為了解難胞對泰國安全的重要性及貢獻。

三十年來,這些難胞不但要與中共、緬共、緬甸政府軍、寮共及土共等作生死保衛戰,在一片原始森林深山中,他們還要與大自然中的毒蛇、猛獸、瘴氣、瘧疾等對抗。他們胼手胝足的伐倒樹木、剷平崎嘔,一間間的茅屋和簡陋教室如雨後春筍,叢林已為茶園、茶圃所取代,一處處的村落變成了反共的堅強基地,其中蘊含了多少可歌可泣的感人故事。

記者於七月十一日,隨同中國大陸災胞救濟總會主管難民救濟的湯振熹組長,在我駐泰遠東商務處秘書姜禮尚的前導下,花了兩個星期的時間深入泰北山匹訪問了十餘個難民村。

目前泰國正值雨季,山雨路滑,且泥濘不堪,行路十分困難危險,在深山趕路時發生了兩次車禍,一次是在泰北距同宗坡四公里不到的陡坡上,吉甫車倒退滑下山坡,翻了車,另一次則在距緬境一公里不到的大谷地撞上了大樹幹,所幸,除了飽受虛驚外,大夥兒只受輕傷。當地的難胞都說我們命大。也因此對於我們的到訪更感彌足珍貴,有些年紀大一點的難胞熱情的緊握著我們的雙手,眼淚不知不覺的掉了下來,久久說不出話來。

人人都有心酸故事

後來我們又花了一個星期的時間,轉往泰國東南部的老依蘭及南部的宋卡等難民營訪問。這些難民是近五年來印支三邦相繼赤化後,沿陸路或海路所逃出來的越、高、寮難民,裏頭也有不少是華人。每一個人的景況都十分悽慘,每一個人的遭遇都是一篇活生生的,令人心酸的故事。

不管難胞也好,或難民也好,他們之所以會淪落到這步田地,完全是共產黨造成的。很多誤信共黨甜言蜜語的人,今天都嘗到了苦果;不少當年為共黨奔走賣命的人,一旦失去了利用價值,也被打成了階下囚。共產黨已變成了愛好自由幸福生活的人們的公敵。

有一位泰國高級官員跟記者聊天時,很感慨的說,數十萬難民湧入泰國,初時陪實給泰國人民帶來震驚,也無異給他們的反井思想上了一課,但過了一段時間後,又漸漸約淡了,到處燈紅酒綠下,仍有不少人在醉生夢死。

峰火泰邊行

遍訪各地難胞學校

不禁使人聯想到,臺北這一不夜城,是不是有很多人也同樣的仍在醉夢中呢?

這一趙泰邊之行,與泰國接壤的緬甸、寮國、高棉和馬來西亞邊界我們都到了,總共跑了一萬多公里。泰北難民村都屬清萊及清邁兩省所管轄,此次訪問難民村及難童學校計有:清萊府的夜柿縣滿堂新村滿堂中小學、美斯樂興華中小學、老象塘村老象塘小學、昌孔聯華新村復華小學,及清邁府芳縣熱水塘新村一新中小學、萬養忠貞學校、賀肥新村中正學校、黃果園羣英學校、大谷地華興小學。

由於出了車禍,回宗坡新村小學未及訪問。

另訪晤了盤龍新村光華小學、滿星疊、回鵬、丙弄、景乃及緬境唐窩、那孟治平,寮境美額及帕當等地的負責人及小學的連絡人。

由於篇幅有限,記者就此次泰邊之行所見所聞向讀者作一簡要的實況報導。

瘧疾為害多人喪命

惡性瘧疾奪去了四位青少年的生命。

七月十一日下午兩點從桃園中正機揚搭機出發,飛行了五個多小時到達了曼谷,隔天清早又轉了兩趙泰國國內班機,從曼谷轉清邁到清萊,中午一輛八○年的小轎車把我們接到了泰北難民村訪問的第一站──泰國最北縣治夜柿縣的滿堂村,離泰緬邊界只有十二公里。

滿堂村小學的校長任振首先向我們作簡報透露,有三位老師因感染了惡性瘧疾無法教課,另有四位同學於泰國邊界難民營分布圖不久前死於瘧疾。當他說到這兒,我發現在座的十幾位村中父老及老師都一臉哀悽的低下了頭,有幾位女老師晤自低聲飲泣起來。後來我才知道,原來去世的那幾位同學是她們朝夕相處的學生。

一位六十幾歲的老村民告訴我,三十幾年來,他們已受侈了瘧疾的侵襲,在深山中很多人會忽然倒臥下來,一陣冷,一陣熱,等高熱退了又得繼續站起來幹活、趕路,他們已嘗慣了個中滋味。

無居留權寸步難行

他不解的說,今年的瘧疾卻很奇怪,特別厲害,跟往年不伺,村人都稱它為惡性瘧疾,村子裏不但沒有醫生,也沒有良好的醫藥,原來專克瘧疾的奎寧丸,好像一下子失了靈。

由於這些難民夜有居留權,離開村子,一步都要事先派得泰國當地政府的許可,沒有路條是有路也走不通的;只要你離開村子一步,便隨時方被警察逮去坐監的可能。加上多數家庭經濟拮据,送醫便感心有餘而力不足。

因此,生了病是十分無可奈何的,信位雲南籍的老村民說,除了悲痛,默默的祈求上蒼外,他們幾乎束手無策。

二、難胞新生一代的教育

「多!多!多!」單調而有規律的敲擊木魚聲,來自附近晨霧籠罩的山頭,三三兩兩零落的腳步聲由遠而近,一羣赤腳清瘦的小學生由村中的四面八方走向學校,準備迎接一天上課的開始。

這時大約是清晨五時左右,即使是仲夏時節,天色仍是灰濛濛的一片。木魚聲和腳步聲,揭開了泰北難民村一天生括的序幕。

課餘努力研習中文

泰國政府已把難童學校劃為泰國學校,規定在正課時間只准教授泰文課,上中文課是與泰國法律相牴觸的。村民們想出了一套辦法,在正課之外的時間,上午六時到八時,及下午下課後的兩個小時修習中文。

泰方派駐難童學校的校長及老師,認為村民這樣做並不違法,他們也深受村民愛好中華文化苦心的感動,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彼此相處一直十分融洽。

在滿堂中小學無意間碰到了左彥湘──政大新聞系低我兩班的同學,他於民國六十六年畢業後,即刻同到了他的母校──滿堂中小學執教,負責教初中數學景任訓導員,已幹了三年多,校方十分倚重,表現令人激賞初見面時,彼此都覺得有點「似曾相識」,但都不敢相認,因為我們已經有六、七年未見面,而且我們都沒想到會在這兒相見。直到校長介紹時我們才敢確認。

他鄉遇故知的喜悅

就像失散很久的老友相聚般的興奮,那晚不太會喝酒的他,不知從那兒弄來了幾罐泰國啤酒,一再猛敬我。這種啤酒含酒精達百分之十二,比臺灣啤酒強烈了三倍。在泰國喝啤酒喝醉了是不足為奇的。

他漲紅了臉,微醉,似有談不完的話。我們談了很久──臺北的老師、政大的同學、木柵的雨、東南亞的電影,他向我探詢很多師友的近況,也告訴了我不少他在泰北生活的情況。

滿堂取的是「金玉滿堂」的好彩頭。正式建村的時日已不復記憶,大約是在廿六年前的雨季,村中的居民大多數是隨著滇緬游擊隊遷移到泰北的,最初是在一個叫「老羅寨」的山頭落腳,由於生活不便,才遜入現今的滿堂村。

最早只有十數戶人家,臨時搭個茅草屋棲身防雨,大家都抱著過渡的心理,沒打算在此長久居留,都希望能早日揮師北上,消誡匪共,重返家園。

逐漸的,居民的數目增加到了數百人,感到最嚴重的便是新生一代的教育問題。當時的村長李崇文,便以克難的方式,創建了今天的滿堂難童學校,教員只有兩人,一位是李村長自己景任,另一位便是現今該校教務主任任少淵。

播下中華文化種子

學生年齡參差不齊,照理應分為幾個班級,但因僅有廿幾個人,於是李、任兩位老師將學生分為兩班,一為高級班,上的是小學高年級及初中的課程,一為初級班,上的是小學低年級的課程。

上課的課本是民國三十九年正中書局所出版的教科書。校舍是由學生自己用雙手蓋起來的,竹籬茅舍雖不標準,但勉強可用。於是滿堂小學便在李崇文和任少淵兩位先生的義務教育,和慘澹經營下,播下了海外的一顆中華文化的種子。這顆種子在泰國的伺化政策下,差點被連根拔起,費盡多少人的心血,才使這顆種子能在風雨飄搖中,慢慢長出了胚芽。

這枝胚芽今後仍須加倍細心的看護、灌溉,才能成長茁壯。它是很容易被摧殘的。

泰國政府劃定了一個小小的區域,大約只有一平方公里的範圍讓村民住,村民便在此狹小的土地上居住下來。由於滿堂村位於山腳下公路旁,附近可耕地盡為泰人所佔有,村民未獲泰政府分配土地耕種。在深山中的其他難民村在這方面就好多了,最起碼有一塊叢林地讓他們自己去開墾種植。

開山闢地設法謀生

一旦住了下來,村民們便得想辦法謀生,幸好土地還相當肥沃,他們便在住宅院中及附近小塵地,闢出了菜圃,種下了菜蔬、水果,並闢建了豬欄、雞舍,奠定了村民生活的基礎。

由於緬甸政局的動盪不安,原居於緬北的雲南同鄉便紛紛的遷居於此,人口逐漸的增多,大夥兒住的仍是茅草屋,胼手胝足的辛勤工作,也只夠求溫飽。在這裏我們看到了中國人刻苦耐勞,不畏艱難的精神和強韌的生命力正在滋長著。

左彥湘告訴我,他六歲時,舉家由緬甸遜移滿堂村。民國五十三年,他二姐初中畢業,由救總接運保送同臺升學,是為滿堂難民子弟回國升學之始。左彥湘這位廿五歲的湖南籍青年,在唸完美斯樂興華中學後,因績優也獲保送回國升學。

當他於六十六年從政大新聞系畢業後,他沒有出國留學,也沒有留在臺灣做事,他一聲不響的帶著簡單的行囊,隻身同到了泰北他小時候生長的地方服務。

經費師資俱感缺乏

在難童學校裏最感頭痛的是經費和師資問題,尤其師資缺乏問題更嚴重。多數難胞並沒受過很好、很高的教育、更甭提教師專業訓練,他們毅然出來教書,完全是一片熱心,且免除下一代未受教育之苦。

由於教師待遇實在太低,一位新進老師的月薪只有六百銖,約合新臺幣一千零廿元(現時一銖約等於一點七元新臺幣)根本很少人願意到此教書。

村中的父老錢是很矛盾的,如果是自己的兒女邊回臺升學,他們總希望自己兒女畢業街留在臺灣好的發展,以便將來能接他們同臺。過較好的生活;其他村民則希望這些子弟學成後能回到鄉梓來服務。

結果卻總是令多數人失望,百分之九十九的同學都不願同來,左彥湘是那百分之一「傻子」裏的一個,千千萬萬的難民村父老日夜盼望有更多的「傻子」回來。

三、懷念段希文將軍

「孤軍苦鬪,孤憤縈積,最是孤忠難表,異域勳業媲定遠。」
「一生戎馬,一世辛酸,那堪一夕永訣,天國歸日同靈均。」

上主述輓聯是用來悼念段希文將軍的。

我們這次上泰北清萊省境北麓的美斯樂主要的目的便是參加七月十四段希文將軍的喪禮。

去世噩耗震驚泰國

段希文將軍的去世,是泰北難民村三十年來最大的一件事,不但震驚了難民付每一個人,連泰國政府的領導中心也為此嘆息不已。

近卅年來,領導雲南籍難民,開墾泰北山區的段希文將軍,於今年六月十八日凌晨一時卅十分,因心臟病猝發,病逝於曼谷披耶泰醫院,享年六十九歲。

段希文是故監察委員段克昌(號筱峯)的長公子,早年畢業於有名的雲南講武學堂,抗日戰爭期間,歷任師長、軍長、副總指揮等職,戰功彪炳。大陸淪陷後,他在泰北荒涼山區領霹數以萬計的滇籍同胞開墾種植,且在艱苦中興學建校,澤被難童,旅泰雪甫同鄉對段氏向極景仰,二十餘年均稱「希公」,而不名,即由此可見一斑。

段希文赴滇緬邊區初期,經濟處於困迫,他毫不退縮,毅然決然的從泰國運送布疋、日用品等往緬境販賣,以所得發給部隊當薪餉或增購武器裝備之用,繼續從事保衛戰。

他眼看難胞子弟、華僑後裔,一代代成長,卻無法接受中國固有傳統文化,乃在美斯樂創辦與華中學,歷盡滄桑,出錢出力,教育並培妻身在異域的中華見女,迄今已近二十寒暑,畢業同學遍跡海內外。

領導難民安定泰北

由於將軍領導得宜,軍民合作無間,二十年來他所領導的自衛隊和難民已成為泰北安定的一股主力,深受泰方朝野的倚重和尊敬。

泰國前總理克里安薩上將,於去年八月五白在泰文「黎里泰」報公開表禾:「居留在泰北的前雲南人民反共志願軍官兵和眷屬,對泰國既無禍害亂又沒有造成問題,而且他們對泰國反共事業貢獻殊大,他們和泰人一樣忠君愛國,為神聖任務會犧性了九百名壯士。」

段希文將軍逝世次日,克里安薩上將親臨披耶泰醫院觀看段氏遣體,拍其肩默視,令在場所有人士,包括泰方醫護人員莫不垂淚。

七月十四日公祭那一天,克里安薩將軍等十六位泰國高級將領特別搭直昇機趕到美斯樂上來,在中國傳統的儀式告一段落後,由克里安薩與泰國高僧共同主持佛教的誦經告別式。氣氛十分莊嚴肅穆。

克里安薩上將把他身上最喜愛的一只煙斗,供在段將軍靈前。這兩位相交二十餘年的朋友,都喜歡抽煙斗,他們常常各握一只煙斗,就可聊個通宵,從國際局勢到個人抱負,幾乎無所不談。

克里安薩送的這只煙斗具有特殊的意義,眾人覺得陪葬太可惜,決定將來把它鑲坎在墓碑上,作為永久的紀念──讓世人永遠了解中泰本一家的可貴。

泰國東北、東南的烽火連綿,泰國與越、高、寮共黨的衝突事件屢見不鮮,在報紙上佔去了大篇幅,掩蓋了段希文將軍去個的消息。

四千多人冒雨送殯

但是對於冒著豪雨,從泰北、緬境四面八方來致祭的人們,「希公」的一切都永遠深烙在他們的心中,終生也難忘。

在長達兩公盒、四千多人飽逸瞬行列中,不時有人掩面而泣,段將軍過由的老部屬和眷屬在棺木即將下葬時,更忍不住的嚎啕大哭,搥胸頓首,一片哀悽。

段將軍的兩個最小的兒子──就讀臺大的湄川和就讀建國中學的洛川,及兩個最小的女兒──留美的憶華和清華,都傷心欲絕,在別人撐持下,陪他們的父親走完了陰陽永別的一段漫長的路。段將軍的另外四男、四女只能在陷留的雲南宜良老鄉默默遙寄哀思了。

段氏靈柩於六月廿四日清早自曼谷運返美斯樂舊寓祭奠,途經之處,無數雲南同鄉迎送,首途清邁,繞市區一圈,哀樂鳴奏,途為之塞,在清萊停留一宵,很多人撫棺痛哭,翌日直昇機轉運至美斯樂,當護靈的泰國高級軍官將一面泰國國旗覆蓋在靈櫬上時,一千多名與華中學的男女同學立時跪倒其旁,熱淚盈眶。

精神長昭永垂後世

在同學們的紀念壁報中,貼滿了懷念「希公」的文章,我順手抄下了這磨一小段──

「如今,希公已離我們而去,但希公的精神永遠感召著我們,引導著我們,我們在老人家指引教導下,不但了解了中華五千年的歷史文化,也懂得了做人做事的基本道理,希公栽培我們完成學業,成家立業,過著幸福安定的生活,我們不能忘記他老人家對我們的期望,決盡自己最大的努力,為國家、為社會、為中華固有文化盡自己應盡的責任。」

段希文將軍已走完了他人生的旅途,靜靜的躺臥在美斯樂他那他翁山之顛,俯視眷顧著緬、泰、寮三邦交界的村民及舊部,仰首嗟嘆之際,似乎有一股熟悉的聲音,喚醒著人們還有很多未竟之志亟待大家去繼續完成。

四、難胞繼續未竟志業

段希文將軍在生前受到外界很多誤解,死後仍受到部分有心人的誣衊。

有一家東南亞的中文報和另一家英文報,稱段希文為「一代毒王」,他們以輕佻獨斷的筆調,譏諷的口吻大談「一代毒王的去世」。

很多了解內情的人對於這種誇張不實的報導,都深感痛心疾首。

這些報導自認為有一套「理論」來支持他們主觀的看法。

無稽之謠言意圖中傷

他們認為,段希文和他所部在深山叢林中想繼續對抗共產黨,打仗就必須有軍隊,軍隊必須有槍彈,買槍彈必須有錢,在「金三角」唯一的財源,便是鴉片。

因此,這些報導認定段希文將軍當然是「一代毒主」。

在「金三角」,自很古老以來便種有鴉片,事實上種的都是當地土著和邊疆少數民族。

送完殯的那天晚上,有一位追隨段將軍近三十年的老村民告訴我,他們從來沒有種過鴉片,也沒販賣過鴉片,更不懂提煉海洛英、嗎啡之類的東西。

他嚥了一口氣,感慨的說:「有一小段時間,經濟實在困難,生活都快過不下去,抝不過商人的請託,我們曾經保謹運送鴉片的騾隊過山頭,商人付給我們一點保護費。」

這位身經百戰的老戰士用祈求諒解的眼光望著我:「這是環境所逼,是相當不得已的,我們一直覺得良心不安,因此希公很快的便決定不許我們這樣做,他要大家赤手空拳開山林種果蔬,一切靠自力更生。」

另一位村民說,假定段將軍真是「一代毒王」,今天他應腰纏萬貫,在曼谷享受才對。事實上段希文在曼谷兩家銀行只有一萬一千銖,他負債竟達新臺幣一百多萬元。這些債務多是花在自衛隊和學校上面的。

一位負責通信業務的自衛隊員告訴我,他們已經有四個月沒發薪餉了。

受到泰國政府補助

泰國統帥部的一位高級將領在公祭完後,不諱言的告訴記者,泰國政府每個月發二十八、九萬銖的補助款給段將軍領導的自衛隊,主要是感謝他們對泰北國防的貢獻。

據保守的估計,自衛隊和學校一個月最起碼的開銷達六十幾萬銖,泰方的補助不到一半。四個月下來積欠了一百二十幾萬銖,段希文把在曼谷的一棟房子賣了,仍然還是不足所需。

段希文的二子二女在臺及在美學業都未完成,有被迫中途輟學的可能,段將軍的舊部及雲南同鄉各界,在辦完央事後商議著,異口同聲決定:「再苦,再累,也要熒足錢讓段先生這四位孩子完成學業。」

這是一種基於反哺回報的心理,也是患難生死之交所義不容辭的自然表現。

清萊方面的難民和自衛隊已公推段將軍的參謀長雷雨田為他們的新領袖,大家同心協力要繼續完成「希公」未竟的志業。

發揮黃埔革命精神

雷雨田追述段希文的事略,時有唏噓之嘆。

大陸戡亂作戰急遞逆轉,民國三十九年初段將軍自桂南突圍,隻身抵達香港,邂逅李彌、斐存藩、邱開基、陶鎔、丁中江等同鄉,密謀中興復國大業。

同年夏轉往曼谷,七月受派滇黔綏靖公署第二軍政區少將司令,目標地區為怒江以西的騰、龍、潞等縣局,時因故未克到職,暫留曼谷襄佐機要。

四十一年十月改任「雲南反共救國軍政幹訓練」第四新學生大除長(校址蚌八千)。四十二年三月緬軍大舉進犯薩爾溫江東岸的薩拉大山,將軍臨危受命,出任前敵指揮官景左翼及追擊部除統一指揮官,親率臨時編成的校軍奮戰兼旬,大獲全勝,其豪壯恰似當年黃埔校軍東征之役!

四十二年五月,段氏受任滇西指輝所(設素窩)副指揮官代指揮官,未幾全軍奉令撤離,率部南下。同年十一月晉任第卅路司令。四十三年改編任第五軍軍長(軍部設猛敦),在軍民惶亂中,除掩護執行撤軍的安全任務外,並適時收容志願留置青年達三千餘人。

四十三年十月,留置村民重組為「雲南人民反共志願軍」,將軍晉任副總指揮,兼第五軍軍長(駐乃朗)。四十四年初緬軍傾力來犯,復秉任地區作戰指揮官,連續苦戰近百日,終將緬軍擊潰。

鞠躬盡瘁死而往已

四十五年一片滇游總部東遷蕩俄,將軍兼任西區(指揮部設老羅寨)指揮官。四十九年十一月中,匪緬聯合向滇游基地進犯,遂輾轉遷移到了泰北,組成了一技自衛隊,將軍任指揮官,指揮部便設於美斯樂,近二十年來的慘澹經營,已成為泰北安定的一股主力。

段希文將軍的舊部朱心一將軍指出,希公雖然去世,但是他一生最輝煌的勳業,將長植於滇丫緬、泰、寮地區漢夷村民心中,其一生的奮鬪,真可謂「鞠躬盡瘁,死而不已」!

下面雲南同鄉的這一副輓聯,或許可為段希文將軍的一生作一註腳──

「揚威異域,樹立風範,領導中原豪士,開荒衍土,孤忠撼中外,功勳永銘照佛國。」
「創立會館,澤惠同鄉,相率南詔健見,興學建教,桃李滿天下,楷模常留在人間。」

五、神祕的「金三角」

很多人一提起「金三角」這個神秘的地方,就會馬上跟鴉片、毒品聯想在一起。

事實上,今天的「金三角」已今非昔比,很多罌粟花已為茶葉、咖啡、果蔬所取代。

在泰、緬、寮交界有兩個地方都叫「金三角」,常把很多人搞得糊祖糊塗,實地看過之後才知原來那是兩個截然不同的地方。

兩個金三角相距數百里

從泰北的夜章往東北走三十一公里,便可看到湄公河、夜柿河、谷河交會的三江口,口中剛好有一塊面積不到兩百平方公尺大的沙洲──附近居民慣稱「黃金三角洲」。

妙的是「黃金三角洲」剛好位於泰、緬、寮交界,它只是一個雜草叢生,沒人居住的「迷你島」。靠泰北這邊的河岸上是一排茅草屋和木造的小涼亭,昔日有很多人,尤其是外國人躺臥在茅屋裏,便抽起鴉片,少有人去管他們。

或許因為這樣,很多人便把它視為「毒區」,慢慢的傳開。事實上,這個三角洲並不種罌粟花,昔日鴉片等毒品主產地之一的「金三角」,是遠在三江戶西北數百公里的泰、緬、寮及中國大陸雲南省交界的山上。

據估計,「金三角」區每年生產七百噸左右的生鴉片,再提煉成海洛英,幾佔全球供應量的一半。

果樹蔬菜逐漸取代罌粟

這次我們在泰、緬、寮邊界的山頭,整齊的梯田中所看到的不是罌粟,而是一波波的茶樹、咖啡樹,一行行肥壯的黃豆、玉蜀黍、蔬菜,和一片片結實纍纍的果樹。

在「金三角」一千多個山中少數民族村落中,有三十多個村落全部或部分改種其他農作物替代罌粟,生活得比以前更好。

有一項出乎人意料之外的發現,對於種植罌粟者來說,上述區域並不是「金」三角,有一位苗人告訴我,利潤確是很大,但他們所能到手的卻很少。苗人種的罌粟最多,但所賺到的只夠多買點銀手鐲和多貯存能維持到下次收穫的食米。如果價格低,他們便須變賣銀器。

一位泰國農業技衛人員表永,以前村民種植罌粟,每「萊」地(約等於一千六百平方公尺,合臺灣的零點六五甲)能賺五十至七十五美元,現在種蔬菜,一年兩熟,每萊地最少能賺五百美元。咖啡樹有大量收成時,種植者每萊地也可賺到三百多美元。

泰皇蒲美蓬、泰國政府及聯合國為了阻止鴉片從這些偏遠山區流出來,便進行了一連串的計晝。這些計畫得到其他廿幾個國家的支持。

有些國家如阿富汗、土耳其、墨西哥,對付種植鴉片的辦法是摧毀田地,任由種植者自謀出路。但泰皇蒲美蓬認為這一方法在泰國行不通,不但那些隱藏在泰國深山裏的罌粟田難以找到而加以毀減,而且將剝奪約十五萬山地人的主要生計,會使很多人陷於饑饉,迫使他們投向共黨暴亂分子。

泰國政府致力肅清毒源

基於上述顧慮,一九六九年泰皇便制定山族發展方案,進行一項實驗,尋求可以取代鴉片的農作物。泰皇的農作物替代計晝引起泰國政府各部門及急切希望剷除山地鴉片輸出的國外機構的興趣和贊助。

規模最大和最具雄心的計畫於一九七三年正式開始,由泰國政府和聯合國毒品控制組織共同進行,聯合國捐出雨百餘萬美元,資助從該年開始為期五年的初步計畫,泰國後來也拿出五百萬美元的現金及物資。新的計畫不斷推出,充分顯示了泰國肅毒的決心。

泰國政府在北邊山區幾個地當要衝的村莊作實驗,每村另有四至七個衛星村環繞,這些山族村落的居民以前都只種罌粟。

這些村落的農業中心駐有年輕的泰國農業推廣工作人員,在某些示範農場及苗圃,也有聘自我國的農業專家。這些推廣人員巡迴到每一村落留駐數星期,除了用無線電通信外,和外界幾乎隔絕。

他們選拔有領導才能的山地人送往中心和示範農場學習農業技術,學成之後同到自己的村莊去,協助勸說其他村民試植新作物。

一九七七年到七八年度有一村七百位農民收穫一百三十一噸紅菜豆,收入四萬五千五百美元,即每人六十五美元。

有些寬驗村在一年內收穫了三萬公斤的桃子,有個衛星村的收成竟達十三萬公斤。據估計,十年後,每家種桃農戶的平均年收入可達七千三百八十美元。

山族收入增加生活改善

在所有替代農作物中,最受歡迎的是咖啡,一九七七年的收成約為兩噸,去年已達三十萬噸,一個山族家庭可管理零點八公頃的咖啡樹。保守的價格一公斤三美元計,零點八公頃的地每年收成可達一千八百七十美元。而且咖啡只需季節性的浩動,農人可在空餘時間種點旱稻之類的作物。

在這一連串的革新運動中,我們不能奢望迅速產生奇蹟。果樹要幾年才成熟,咖啡也要三年才有大量收成;不過風氣的改革已形成了。在泰北所有實行替代農作物計畫的村落中,種植罌粟已減少三分之一至一半,有些地方甚至已完全不種了。

再經過一段時日的努力,神秘的「金三角」很可能會變成一個普通的農業區,或者是一個風光明媚的農場。罌粟在這兒將只是一個歷史的名詞。

六、枕戈待旦東望王師

「浪跡避秦八千里,東望王師又一年」,這副套自南來愛國詩人陸放翁所吟「遺民淚盡胡塵裏,北望王師又一年」的春聯,貼在泰北難民村老茅屋的門上,使人看了有一種很深、很特殊的感觸。

一位雲南籍老村民說,他們「東望王師」已經三十年了,渴望重返放鄉簞食壺漿以迎王師的心理溢於言表。

從中國大陸西南邊區絡繹不絕逃到印度、緬甸、泰國、寮國等邊境地區的中國難民,卅年來默默的、堅強的、無畏無懼的為自由、為生存而奮鬪。難胞人數年年都有增加,總數已達五十餘萬人,國際間沒有任何援助和救濟,只有中國大陸災胞救擠總會和僑務委員會等單位給予實質的支援,幫助難胞自立並改善他們的生活。

五十萬難胞分布概況

根據一項非正式的統計,可以看出分散在這一地區的難胞的大致情形:

──在印度約有十萬餘人,多暫居於西孟及西姆拉兩省,以藏胞為生,生活甚為艱苦,沒有得到有效的安置。

──緬甸約有卅五萬人,多暫居於依洛瓦底江以東、湄公河以西及瓦城、東枝以北的撣邦地區。其中居住緬北臘戍一地即有十萬人,多數是雲南籍的少數民族。為了難胞的下一代教育,設有中學及附屬小學四所,佛學院一所,及小學七所,學生總數達五千餘人,不僅設備簡陋,經費短缺,師資缺乏,而且沒有教材,學生所用的課本多是由教師自編自印,內容貧乏,印刷也不清楚。部分初中畢業生想同自由祖國深造,卻因環境特殊,一直無法如願以償。

這種情況不僅是臘戍這一地方,其他如密支那、八莫、東枝等地區的僑校情況也是一樣。

此外,散居於緬甸東北景棟山區的難胞約有四萬人,沿滇緬國境城向西北勐歇、勐育、勐瓦、景康、山島、勐馬、鎮緬、魔掌及大猛養等地區全長約六百餘公里,有難民村廿三個,共收容難胞一萬五千人,有簡陋的子弟學校十二所。

這些難胞都是從雲南省南嶠、佛海、車里及闊滄等縣逃亡出來的,大多是倮黑、阿佧、擺夷等少數民族。很不幸的是這塊地方現在又淪入緬共東北軍區之手。兩度陷入鐵幕,命運如何,令人懸念。

泰國西北的反共游擊隊

──泰國西北部的難胞約有五萬餘人,已經建立了新村廿八個,有中學三所,小學包含幼稚園廿三所。居住於新村的難胞共計一萬五千人,散戶一萬人,還有兩萬五千人是山區的馬幫、游動戶和自衛武裝力量。

這五萬餘難胞中包含一支曾經震驚世界的滇緬泰寮邊境的反共游擊隊,外國人慣稱他們為前國軍九十三師,其實這批游擊隊中只有非常少的一部分是國軍九十三敵的老班底,絕大部分都是後來陸續加入的反共的愛國志士。

由於第二州世界大戰時,國軍第九十三師轉戰於這個地區,所以當地土著都知道九十三師;大陸淪陷時,第一批從雲南輾轉到這個地區的,也正是九十三師的一部分,因此,一提到這個地區的反共游擊隊,就使人想到九十三師。在外國人心目中,九十三師也就成為這個地區一切反共武裝力量的代名詞。

長久以來,世人對這個地區的反共游擊隊有太多太大的誤解,有的人根本不知道他們的存在,有的則聯想到他們是一支販賣鴉片毒品的武裝力量。

備嘗寄人籬下的苦痛

其實,這和實際情況有不少出入,因為種植鴉片是緬北山區的土著,販賣鴉片則是一批不肖商人。如果說,這些游擊隊為什麼會和鴉片發生關係,是因為他們滌有禁止運送鴉片通過他們防區,並且抽取了保護費。

有一些老隊員告訴我,他們寄住在外國領土上,要他們和我們一樣澈底禁絕鴉片,就是和當地土著為敵;要想和當地居民和平相處,就是不妨礙土著的一切上這些游擊隊能在這個地方生存卅多年、就是這個政策的關係,可是在另一方面,也因為這個政策使他們蒙上了不白之冤。他們深切的體會了「寄人籬下」的苦痛。但外人一提到這個地區就稱之為「金三角」,意思是這桌是種鴉片賺大錢的地區。

事實上,泰國政府最了解,這支反共武裝力量寄居泰國邊境,已成為泰國一支倚若長城的安定力量,他們常助抵抗來自雲南、緬甸和寮國的共黨,也嚇阻了一些土匪流寇;如果沒有這支武裝力量,泰國西北部絕不可能像今天這樣安若磐石,早已成為共產黨活動的區域了。

正因為這個緣故,泰國政府非常重視這支武裝力量,所以特別劃出泰、緬、寮交接場的一百六十平方公里土地,讓這些自衛隊員和眷屬作屯墾之用。

枕弋待旦隨時響應號召

被稱為「難民」是因為他們在這地區一直沒有合法的居留權,泰國政府已考慮發給他們居留證,列為泰國的合法居民。這些難民平時為良民,寓兵於良,一旦遇到有共黨入侵時,立可發揮他們驍勇善戰的特長。

這數十萬難民與中共偽政槽的仇恨是不共戴天的,他們對共黨分子的陰謀詭詐認識最清楚,任何「統戰」技倆對他們都起不了什麼作用。這次我們親眼所見的難胞,個個都忠貞愛國,堅強反共,雖歷三十年流落異域,未見熱忱減退。

游擊自衛隊的一位領導人以堅定的口吻表示,不管如何艱難,他們都要咬緊牙關撐下去,唯一的希望是要打回家去。

他們每一個人都枕戈待旦,準備隨時響應東方王師的號召,早日同歸故里,重整家園。

七、「梅花」歌聲迴盪羣山間

我們坐著泰北邊防軍指揮部的一輛吉甫車,從清邁出發,往北部山區跑了一百八十多公里,三個多小時,來到了芳縣的黃果園華英小學。

「梅花、梅花、滿天下,愈冷它愈開花,……•它是我的國花。」車還在山區繞行,我們就聽到了遠處傳來「梅花」的歌聲,聲音由小而大,由遠而近。

在羣山環抱中,被一鋤一鋤剷平的一塊小室地,孤獨矗立著三間小木屋,歌聲是從這些木屋中傳出來的。

天天盼祖國的人來

在幽靜的山區任何風吹草動都會引人注意,吉甫車的引擎聲,引來了村民的圍觀和村童的追遂,一張張的小臉孔也以好奇的眼光沐從黝黑的木窗中探出頭來觀望,不一會他們從木屋中跑出來,我們才猛然發覺原來已到了羣英小學。

在一支十人小小樂隊的帶領下,七十幾位學生和三位老師列隊歡迎我們,就好像見到許久未見的親友,很多小朋友高興得又蹦又跳,很多村民聽說我們來了,也紛紛扶老攜幼趕到學校來看我們。

教室內坐滿了學生和村中父老,教室外也擠滿了人,很多人找不到好位置,只好把眼睛附在木板的裂縫中爭看教室內的動靜。我們與學生們合唱若「國歌」、「國旗歌」、「我愛中華」、「梅花」、「蘭花草」……有的小朋友又吼又哄很賣力的在唱,雖然略帶雲南鄉音,也有點走調,不過聽起來卻特別熱切,有些目前國內正流行的歌曲州老村民不太會唱,他們卻能感受,聽得熱淚盈眶。

不知怎的,我們也受了感染,久久不能平靜。後來一位老村民告訴我,他們每天都盼望祖國有人來看他們,不管是誰來,他們都會感到根親切,感到他們還受關心,還沒有被遺忘,還受到重視。

銘記自己是中國人

離開自已的家鄉流落到異城已經三十年,這些難胞始終沒有忘記自己是中國人,簡陋的茅屋裏都供奉著祖先的靈位,破落斑白的門上到處可見鮮紅的春聯,與國內不同的一點是,這些春聯很少求個人的當貴、長壽,其中都蘊含著思鄉情切,都湧現著他們企求早日同家鄉的決心和信心,給人一種特有的感受。

老象塘新村村長楊仕林的住宅,有一副很醒目的對聯:「求公私兩分明是村民公僕,為中泰一家親做僑社中堅。」是用油漆寫上去的,所以有一種四季長新的感覺。泰國政府官員到此巡視時,對他們所書寫的春聯總感到十分新奇,都會不斷的追問探緣由,當他們經翻譯了解其中的意義後,都不由得連連點頭稱好。

另一件讓我感觸良深,江難忘懷的事是,我們所到過或借住的每一戶村民家中,十分好客固不用說,不管任何時候,主人家的人跟客人聊天很少平坐,都要特別站立一旁,除非是長者才會陪坐。家中的任何一個人,不管男女老少,不得已必須經過客人坐旁時,都是微彎若身子,低身輕步而過,而且進退迎送必含笑答禮,一點也不做作,一切都是那麼的自然。在這些純樸的茅屋中,我們又重見中國固有傳統的美德。

在距離緬境兩公里不到的大谷地新村,無意間我發現一羣村民聚在一起,而且愈聚愈多,好像在圍觀什磨,走近一看,一位村民告訴我,他們正在看今天剛到的中央日報(海外版),有些不識字的村民要別人唸給他們聽。

與自由祖國心連心

祖國經擠的突飛猛晉,人民生活的安定官足,他們都從報紙上知道祖國的一切,看到祖國好時他們便會跟著高興起來;看到祖國受挫時,他們同樣感到很難過。

我們在昌孔聯華新村復華小學訪問時,也看到了幾位女同學正在爭睹最近一期的「光華雜誌」。來自國內的報紙和雜誌成了他們主要的精神食糧。

發生在不久前的一個故事,更可以看到村民們對祖國的關切和渴望。

六十來歲的鄭武定是臺灣省雲林縣人,民國卅一年他被日本軍閥強迫遺送緬甸來服役,在一次偶然的機會裏,他逃離了日本軍的掌握,逃入了雲南,投靠國軍,卅八年大陸變色後,身無分文,又無證明文件的他,又流落到緬界,他本想循原路返同臺灣,卻一直無法如願。

他只好暫時在緬甸住下來,並且成了家,想不到一住就是卅八年。在一次偶然的機會裏,他碰到了臺灣去的一位小姐,重燃了他同故鄉的信心。

畢業於十信商職的康慧玲在今年初,深入泰緬邊界從事傳教工作,有一天傍晚下了很大的雨,她只好留在村莊裏過夜,鄭武定輾轉得到了這一消息,便趕來會見康慧玲,問了很多家鄉的近況,他拿了一張日據時代破舊的地址「臺南州斗六郡林內鄉……」,拜託她代找家鄉的親人。

難胞人人忙著幹活

在緬甸不容易看到祖國的報章雜誌,康慧玲告訴他泰北難民村內就可以看得到,於是他把家從緬甸搬到泰緬交界的夜豐頌,後來又搬到了芳縣的丙弄。在中央汨報中他不但看到闊別近四十年的故鄉新貌,同時也獲悉了親人的消息,在救總等有關單位的協助下,終於同倒了自己的家──一個陌生又熟悉的家。

在泰國東北及東南部的越、高、寮難民營中,很多人天天等救濟,夜夜想很快的到第三國去定居,白天多數人幾乎無所事事,整天幌幌蕩蕩的。

在有「魚米之鄉」雅稱的泰國街道上,常常可以看到乞丐向路人要錢或要東西吃。

在泰北難民村我們看到的每一個中國人,不論男女老少,卻家家都有事忙,人人都有活幹,而且都幹得很起勁。

八、在安定中求發展

泰北難民村初中畢業績優的學生,可獲保送同臺灣來升學。對難童和難胞來說,這是一大福音。

但是,為了達到回國升學的目的,過程並不是十分順利的,仍然要歷盡千辛萬苦。

在泰國沒有合法的居留權,一直是難胞們最大的困擾,在前面我們已提到過其苦處。因為這個緣故,要離開村莊一步都有困難,更不用說出國了。

救總免費贈送機票

走不出村子,離不開泰國,怎能到臺灣來唸書呢?

經過了一段時間的苦惱折磨,幾位聰明的村民終於想出了一個辦法──故意造成合乎「驅逐出境」的要件,讓泰國移民局把這些優秀青少年逐出泰國之門。

沒有犯罪的事實,卻要被迫驅逐州境,對於怕丟面子的中國難民,在剛開始時,說什麼也不肯答應。但是他們想不出更好的辦法,又不願此誤下一代進一步受中華文化薰陶的大好機會,最後才勉強答應一試。

要想把自己的子女構成「驅逐出境」的罪名,除了費盡苦心去安排外,還得去籌一筆給泰國有關當局的「手續費」。

過去搭飛機得先自備票款到曼谷領機票(補助票到後再發還),等班機,由於忽然間有一羣「鄉下佬」在這花花世界出現,很容易引起泰國警察的注意,一不小心還要惹上根多麻煩。

負責保送他們回國來升學的中國大陸災胞救濟總會,深知難胞們所受的困擾,因此,今年起改變了措施,首先是把機票先撥給獲得保送的難童,免去他們要東借西湊先墊機票錢的不便,機票既是救總送,乾脆免費服務到家,獲得難胞們的稱許感佩。

在駐泰遠東商務處及華航的努力幫助下,一架華航專機便會把難童平平安安的送到桃園中正機場來,在救總人員熱切的接待下,開始他們在自由祖國的「留學」生活。此後,在學一切學雜費、生活費及零用金都不必家長再麻煩,他們可以安安心心的努力向學。

為人才外流而焦慮

建中、北一女等「名校」一直是難民村男女青年嚮往選讀的學校,成績好的可能繼續升大學,甚至到國外留學;成績差一點的高中可能都唸不好。不管成績好壞,多數人都不再回去泰北難民村。根據統計,近廿年來,保送回國升學的有三百多人上過次我們親眼所見,回到村裏而且貢獻所學的不到五個人。

這種現象引起了救總的注意,難民村父老也為這種「人才外流」而焦急,他們正絞盡腦汁如何來促使「人才回流」。頗像國內一窩蜂留學的情況。

在一再檢討磋商下,救總從今年起終於改絃更轍,由各難民村及難民學校提出他們最迫切需要的人才,然後參酌學童們的志願分發,帶有一點強迫性。

比如說,學校師齊缺乏,就分幾個學生到師範學校唸牌農業技衛人才不夠,就分發幾個學農;醫護人員沒有,就分發幾個去學醫護。而不再放任他們往建中、北一女鑽。

過去他們為什麼會這樣做,一位學生告訴我:「國內寄來的宣傳資料,把建中州北一女等名校介紹得很多、很好,讓我們心嚮往之,因此大家都把它們填為第一志願。其他什麼職業學校我們根本不知道」。

農業經營亟待改進

各難民村都種有茶樹、咖啡樹、蔬果,完全憑著他們過去的一點經驗耕種,談不上什麼現代化的經營,更談不上有什麼產銷制度,因此,難民村的經濟一直沒有很好的改善。

民國五十二年,當時救總秘書長,現任的副理事長方治到難罵村訪問,會帶了一批貿業經濟專家,巡迴各難民村做一些必要的協助和輔導。對於難民村具有革命性的啟導作用,至今難胞們都還念念不忘。

但是由於時間太短,村民們對於複雜專門的土壤、氣候、溫度、適種植物都還來不及學習捎化,在責際耕種上常感力不從心。

泰皇蒲美蓬在泰、緬交界的地方設了一個「安康農揚」,致力於高山植物的研究和實際經營,種出了不少好吃的果蔬。梨山武陵農場的場長宋慶雲是這個農場的高級顧問,泰皇待之如上賓,每年泰皇生日時默總會邀請宋場長到泰國一躺,泰皇見面就稱他為「爸爸宋」,這是泰國人對宋場長的感激和尊稱。

在距離「安康農場」不到三個小時山路車程的黃果園,泰國統帥部也設立了一個苗圃。出生新竹,畢業於桃園農校的鄭希焜受聘到這兄來幫忙,在這一留圃試種成功的各種蔬菜苗,都將移植到各難民村。

傳授推廣耕種技術

黃果園苗圃也設立了一個研習班,各難民村都派人來實習,由鄭希焜負責指導。學成後同各難民村去滯動傳授、推廣各種耕種技術。

這項工作經過幾年的努力後,應該會開花結果。不過,難民總希望有更多的鄭希焜能到這見來幫他們,使他們很快的能打破幾十年來農業經營的瓶頸。

生產本來就不是一件易事,運輸和銷售更是困難。有鑑於此,泰國前總理克里安薩上將提出了他的一套構想──組織一個「合作社」,由中泰和難民共同組成,致力於農產品產銷的一貫作業,避免中間剝削,幫難民們得到合理的利潤,用來改善他們生活的質與量。

在百般無奈中,村民們決心付出他們最大的努力,在安定中求生存,有進步,求發展。

九、張奇夫領導撣邦奮鬪

撣邦一直想獨立於緬甸之外。而自立為一國。多年來,撣邦約領導人是一位在緬甸上生土長的華僑青年張奇夫,今年只不過四十出頭。在一次遇然的機會下認識了這位撣邦領袖,同時也知道了他們奮鬪的歷程。

撣邦也稱珊邦,是一個被世界所忽略遣忘的地區,很多人根本不知道它到底在那裏。

自從鴉片等毒品泛濫世界各地後,「金三角」櫃一神秘的各詞響遍了全世界,撣邦這個地區,才漸被少數國際人士重視起來。但大多數人仍然只知道所謂的「金三角」,而不知道撣邦,或者加以混淆,誤認「金三角」就是撣邦。

撣邦建設落後交通梗阻

事實上,「金三角」地區極廣,撣幫只是「金三角」的主要地區。明確地說,所謂「金三角」應包括:中國雲南省的西南部、寮國西北部、泰國北部邊區,及「撣國」整個北部和東北部。

從地圖上看,撣邦領土大約在東經九十八度至一百零一度,及北緯二十度至二十三度之間。全部面積約十五萬平方公里,人口約有八百萬以上。與中歐的奧地利近似。
自一八八五年後,英國統治下的七十年中,對此區並沒有絲毫的開發與建設,因此至今交通梗阻、工商業落後,經濟物資極端貧困,居民大多還過若半原始的生活。一九四八年緬甸脫離英國獨立,但緬人在觀念及政策上,仍視撣邦為一殖民地,除了榨取撣邦物資、魚肉撣邦人民外,對此全無任何建設與輔導。

當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時,有緬甸國父之稱的翁山將軍,曾於一九四七年在班弄召開了一次各民族代表大會,產生了一項「班弄協定」,其中有一項重要的規定,即緬甸聯邦政府組成十年之後,各邦可以依其意願繼續留在聯邦內,或退出聯邦而獨立自主。

到了一九四八年一月四日,緬甸才聯合緬族、撣族、克倫族、克欽族、欽族、孟族等,組成了緬甸聯鄰。除緬族外,以撣邦的人民最多,地區最廣。為了爭取撣族人民的合作與支持,特別推選了一位撣族領袖蘇瑞泰為緬甸聯邦的第一位總統。

緬甸政府成立之初,緬甸所有各邦各族,以至全國人民,都對這個政府抱著很大的希望。結果卻是使他們大失所望。

華僑子弟領導爭取獨立

於是聯邦十年屆滿之期一到,各邦人民根據「班弄協定」紛紛要求獨立自洽。緬甸仰光政府不但不遵照這一協定的諾言,反而以種種恐怖殘暴的手段,對各邦領導人及知識份子橫加逮捕、陪殺、威脅、利誘,無所不用其極。

各邦民族在忍無可忍的情況下,乃紛紛揭竿而起,緬甸內戰的序幕從此揭開,一發而不可收拾。

到了一九六二年尼溫發動政變,以非法手段取得政權後,開始實行所謂「緬甸社會主義」,把緬甸推入了罪惡的深淵與崩潰的邊緣巾各邦各候從此與仰光政府展開了勢不兩立的長期性全面鬪爭。

非緬各邦各族中,撣邦的人口眾多,地區遼闊,初期雖然也是意見紛歧,派系林立,但後來經張奇夫(揮名昭坤沙)的統一領導,及參謀長張蘇泉和各級幹部的同心協力下,帶領撣族堅苦奮國,陣容日益強大,力量逐漸雄厚,經常保持六千名配備精良的武力,立可動員的後備力量達數萬。現在已成為緬甸各郵革命集團的盟主。

近年來,緬甸其他各少數民族和緬甸東南邊克倫族和孟族(羣居仰光與克倫邦之間的海岸地帶),都已派代表向張奇夫輸誠。

撣軍在幾次與緬甸政府軍的大規模戰鬪中,使緬甸遭到了甚大的損失,緬軍至今猶喘息未定。

張奇夫不斷吸收有為的漢族幹部,並使過去互相敵對的撣族三邦部隊聯合起來組成「撣邦革命聯軍」(Shanland United Army),且日益壯大。現在已與緬甸政府軍及緬共軍成為鼎足而三的勢力。

在金三角勢力大於緬共

「金三角」地區有三分之二在撣邦革命軍的控制中,其餘三分之一則受緬共控制。緬共與中共的勾結,想併吞整個緬甸,以出印度洋,早已成為公開的秘密。

七、八年前,尼溫曾假借和平談判之名誘捕了張奇夫,撣軍立即於一九七三年四月在其境內的東枝鄉綁架了兩名蘇俄技術人員,用他們作人質來交換張奇夫。一九七五年,張奇夫(撣軍稱他為昭坤沙將軍)即被送返部隊,撣軍的力量連尼溫也不敢輕侮。

自此之後,憤慨的張奇夫更積極的去聯合撣族所有力量,為「撣國」的完全獨立而奮鬪。

緬共目前佔領了撣邦東北的果敢土司與瓦邦,也控制撣邦北部薩爾溫江以東景棟等地區;並向此江以西地區如東枝、西保與孟洒等地進行滲透。他們企圖沿江南下,順著泰緬邊境向馬來半島發展。

不過,所謂緬共內部也是派系林立,除了「紅旗」、「白旗」各奉宗主之外,也因爭權奪利而鬪得四分五裂。緬共想控制全緬,特別是撣邦,恐非易事。

以過去紀錄估計,「金三角」如不包括雲南省境,每年產量至少約為四百噸,撣邦約佔了二百五十噸,自從緬共盤據了撣邦東部後,大約有一百噸已在緬共的控制下,其餘一百五十噸的產區,仍在撣邦革命軍的控制中。

張奇夫表示他個人絕對贊成禁毒。一九七七年六月,美國眾議員伍爾夫等組成的禁毒委員會到泰國視察,會乘直昇機到泰緬邊區的山上會晤張奇夫,張向伍爾夫提出一份計畫,伍爾夫甚感興趣,回美後也曾向美政府公開建議與張合作共同禁毒。可惜美國卡特政府沒有接受此一建議。

尋求外援堅拒共黨勾搭

這一計畫主要包括下列三點建議:

──在世界禁毒組織的監督與合作下,在幾年內,可以逐漸減少罌粟的種植和鴉片的產量,輔導農民轉種其他作物。

──在撣軍及撣邦人民的支持下,可以有效拉制毒品由緬共撐制區流入西方世界。

──制止其他集團在「金三角」,特別是撣邦區內的煙土貿易。

「撣國」獨立能否受到國際的承認,目前誰也無法斷言。張奇夫很堅決的表示,他們正尋求各國的諒解和支持,但絕不接受任何共黨國家的「支助」。

十、華裔難民處境最不幸

五年前,在最後一支美軍撤退後,越南、寮國和高棉便陷入深鎖的鐵幕。中南半島局勢的這一劇烈變化,引起數十萬的越南三邦難民拼命往外逃亡。

起初,難民是為了經擠及政治原因逃亡,但現在許多人都是因為遭受迫害──如越、寮的勞改營、毒氣瓦斯刑罰,和高棉慘無人道的焚刑等──而離鄉背景。

隱藏了多少生離死別慘事

這次我們沿著泰寮和泰棉邊界,看到成羣結隊的難民像浪潮般湧來。在叢林裏連續數週心驚膽顫、躲躲藏藏的日子,已使他們瀕臨崩潰。

無意中發現糾名中年男子蹲在他寒酸破爛的行李旁,一臉茫然哀棲!兩眼無神的癡望著遠方。他的同伴告訴我們、這個人的妻子和六名子女黔不幸在逃難逮中遭越共擊斃。

華裔難民中的一位女孩以有一天拿著用布巾包起來的一堆血淋淋、支離破碎的鈔票,託人帶到曼徐銀行換新鈔。從他那疑惑渴望的神情後,竟隱含著一段鮮為人知的悲慘故事。

名叫黃玉的這位女孩,在接到一千六百銖新鈔時,雙手顫抖,淚水不禁奪眶而出。在她激動的心情稍為平息後,用沙啞的聲音,時斷時續的訴說令她永難忘懷的「血鈔之夜」吋故事──

在扁擔山再過來的山路兩旁,古木參天,前不靠村,後不著戶,絡繹不絕的人潮驚醒了邊陲的山區。經過了一個多月的跋涉,黃玉和另外三個逃難的女孩,好辛苦才來到了鐵山。

陳清蘭的血鈔和最後心願

這時正是初秋夜雨時節,經過一整天的趕路,已是精疲力竭,幾乎來不及綁布棚,雨就唏哩嘩啦的下起來,她們四個人擠在不到兩碼寬的布棚底下,不久衣服全濕;雨卻越下越大。

「好凍呀!」陳清蘭吃力地說。

本來已是羸弱的陳清蘭,遭遇了這樣的打擊,路上又飽受餐風露宿之苦,身體漸感不支,在行進中,常告昏厥不省人事。

「玉,請……給我……一碗……飯。」陳清蘭毫無血色的臉上分不清是淚水或是雨水,聲音已弱得幾乎聽不清楚了。

翌日清晨,黃玉想盡辦法,真的為她準備了一頓盛餐,不但有飯,而且竟然還有雞和蛋。但是陳清蘭再也不能領受這些東西了,她需要的是三支香。她在黎明時,離開了人間,那頓豐盛的飯,她一口也未能嚥下。

陳清蘭在臨終前囑託黃玉代找失散的妹妹,同時交給她一個小包,打開一看,原來是血淋淋的一堆破碎鈔票。陳清蘭說,她父親因偷回村子掘埋在地下的鈔票,歸途遇著烏衫兵追擊,左臂不幸中彈,因流血過多,缺乏藥物,加上年老體衰,終告不治身亡。

這就是這包血淋淋鈔票的來歷。這只是無數受共其迫害,而家破人亡的故事之一。

在難民營裏等待出現奇蹟

以佛教立國的泰國自去年十月開始,對中南半島難民採取開放政策,凡是逃到泰國的難民都加以收容。

泰國陸陸續續的在其東北、東南部境內設立了十五個越棉難民營,大約還有近卅萬的難民滯留其中。

依規定,難民不得擅自離開營區,或在泰國從事任何工作。他們只好鎮日枯坐,耐心的等待被遣送美國或其他國家的奇蹟早日出現。

只有少數人能使這奇蹟變成真實;對許多人來說,這種奇蹟仍是遙不可期。這些難民將何去何從?到目前為止仍然是一個令人相當困惑的難題。

在泰國的難民營中,屬於少數團體的華裔難民,每為佔大多數的越高寮難民所排斥欺侮,在精神上這些華裔難民比其他難民承受了更深重的壓迫感。

目前難民總數約有六、七十萬人,半數仍滯留在泰棉、泰寮邊界,在泰境為數約三十萬人的難民營中,華裔難民約有一萬六、七千人,原來多集中於老依蘭難民營中飽第十五、十七區,現在正陸續搬往泰國東南角,泰棉邊界上的萬適律難民營和春府難民營;少部分越市的華裔難民仍留在泰南的宋卡難民營。

華裔難民集中遷柱萬邁律

泰政府決心把考依蘭的華裔難民往萬邁律搬遷,乃是基於下述三點考慮:①考依蘭難民營太大,容納了十三萬人,在管理上較為困難;②雨季來臨排水問題十分嚴重;③泰政府有意將華裔難民集中在一個難民營裏。

搬遷對華裔難民來說是一大福音,從此他們可以免受排斥,免受欺壓,免受高棉黑衫隊士兵(混為難民)的搶奪忽掠。

大批難民湧入泰國,在好的一面來看,正可給泰國和東南亞人民一個警惕;且聯合國及志願、慈善團體對難民所作的救儕,直接、間接的有助於泰國的經濟。

但是,在另一方面,由於短時間內突然來了這磨多難民,也迭成了不少沈重的負擔;另一不在泰國意料中的是,難民營附近的落後村鎮,物價飛漲,有關單位對難民過份的援助所造成的這一現象,引起附近居民的不滿。

難民問題變成了八十年代僅次於能源的棘手問題。人人都應幫助這些冒九死一生爭取到自由的人不要再失去自由;讓這些生活在冷酷現實中的人重享人情與親情的溫暖。

──六九、八、八──一七日中央日報連載

【本文收錄於《雲南文獻》第10期;民國69年12月25日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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