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鄉風物

──閒話草鞋與布鞋

作者/熊光勛

故鄉鎮雄,交通不便,文化落後,民風保守,居民多以務農為業,由於方便農事,所以十之八九都穿草鞋。

但是,臺灣的社會文明進步,工商業發達,民生必需品應有盡有,時下人們的衣著也很考究穿草鞋究竟是怎麼回事?恐怕在大家的印象裏早已不能存在了。

然而最近,由於電視劇的帶動,布鞋(功夫鞋)也稍為受到老一輩的人重視,仍然忽視穿草鞋。

會經在電視劇裏有過偶然發現,一位丐仙穿草鞋,雖然是戲,但是積壓內心已久的那份感情,幾乎抑制不住,自從投效祖國懷抱,三十多年沒有看過穿草鞋,可是呈現在眼前的不是幻想,而是這樣真實的具體實物,蘊藏著無限親情,雖然事隔三十多年,現在又重新湧上心頭,彷彿就在作日。

其實打草鞋最簡單不過,可以就地取材,利用稻草、蔴、竹蔴、桐蔴、棕葉子、棕皮、碎布等,以萬能的手,隨心所欲,編出許多各式各樣的蔴鞋,諸如:蔴草鞋、竹蔴草鞋、桐蔴草鞋、棕草鞋、碎布草鞋等……。

通常打一雙草鞋,大約個把小時,先搓好蔴繩,約一個人的長度,活套叠折四根,不能割斷,一端掛在打草鞋馬馬的兩隻耳朵上,一端繫在腰際,開始先紮鼻子,然後編鞋身,在兩邊安置耳子,最後紮後跟,這對鎮雄人而言,不僅是手工藝品,同時也是歷代相傳的民族鄉土風物。

故鄉多泥巴路,多雨的季節,又濕又滑,穿草鞋踩進爛泥裏,每走一步得使勁才能拔出,因道路崎嘔,不留心很容易跌倒,所以一般出遠門的人,在草鞋上安上腳馬子,走起來舉步維艱,但是行動穩健。

在求學過程中,鄉間很難買到合腳的草鞋,穿起來又寬又長,行動很不方便,因學校離家又遠,每逢假期同家路上,歸心似箭,經過長途跋勝,雙腳被磨得鮮血直流,走到家時,父親第一個迎上來,接著母親已從廚房走出,二老同聲呼喚:「見啊!你為什麼不穿布鞋?」他們心痛得熱淚盈眶。

「嗯!穿布鞋,腳具死了,燒腳你們知不知道?」

當時不但不感激父母親,還要使性子,因年幼無知得太可怕,因此,處處跟他們彆扭,反抗他們,頂撞他們,現在回想起來真是罪天惡極。

有一年快要過年,我們穿的布鞋,都是先作好鞋幫子,無後送去皮匠店上底,我一向穿鞋很費,所以父親叫鞋匠在鞋底子上打上些釘子,管它叫釘子鞋,我穿釘子鞋,像在正月裏踩高蹺那樣子,走路路來左搖右幌的滑稽極了。逗得母親哈哈笑著說:「這怎麼行?怎麼能出門去向人家拜年?」

因農年快到了,家中有忙不完的事,父親外出辦年貨,母親忙裏忙外清潔大掃除,晚上,因天寒地凍,我七早八早上床進入睡鄉,待一覺醒來,看到隔壁廂房的燈光忽明忽暗,夜深人靜,是誰還沒睡呢?一時好奇,悄悄地爬起來,偷偷地去看個究竟?是母親在昏暗的煤油燈下做針線,我才明白:「媽,」我小小聲哄她。

她反轉頭來望了我一眼:「乖!這麼冷的天,起來會凍著。」我走近她身旁,她正拿起一根針瞇起眼睛對著燈尖穿線。

「那你為什麼不睡嘛?」我問她。

「趕你的鞋呀!」

「不是已經有了。」

「穿釘子給人家拜年,會讓人家看笑話,走路可可可,吵奶奶會挨罵的。」

「才不要她偏心。」

「不許這樣對奶奶說話,雷公嘭嘭。」

聽說雷響,嚇得不敢吭聲。

母親白天忙了一整天,夜間煞過漫長的夜替我做鞋子,親恩真是比山高比海還深。

做布鞋腊底子是女工中最辛苦的,全是手上功夫,先用笋殼葉剪好底樣,叠上好幾層布,沿邊用斜布縫好,然後用粗針大麻線一針一針的腊,右手食指要戴上頂針子,因為太厚,腊好一雙鞋底,手上往往隆起一塊的繭疤,沒聽過她有怨言。

在正月裏,就穿母親做的新鞋,走遍親戚長輩們的家,收到好多壓歲錢,又忙著到各大街小巷趕熱鬧,看舞龍燈,耍獅子,觀賞新年各類雜耍,不論到任何場合,都聽到讚美我的鞋,為我的母親感到榮幸。

七一、四、七 於竹東榮院

【本文收錄於《雲南文獻》第12期;民國71年12月25日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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