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緬邊區紀行(下)

作者/張枝鮮 

問題發生後,總要想辦去克服困難,尤其是在邊區,更只有靠自己的力量去克服。

對於兩千多名眷屬所遭遇到的重重困難問題,范明仁司令可說無時不在勞神焦思,努力設法解決;目前似乎已有了好約開始。

例如:在教育方面,一所簡陋的「三民學校必,已在泰緬邊境的這個荒山叢林中正式開學。

決心推廣中華文化

對於眷屬子弟的教育問題,范明仁非常重視:他認為,讓子弟進學校,不僅在讀書識字或學得一技之長,更重要的是要使中華文化繼續在海外傳承下去,不可以在我們下一代身上中斷。

他說,中國人之所以為中國人,不僅在於血緣,更重要的是我們承襲了同樣的文化傳統;在海外,尤其是在邊區的叢林中,對於中華文化的傳播當然不可能存有太高的要求和期待,但他希望能使每個子弟都能講中國話、讀中國書;寫中國字;從而使中國的傳統道德能在子弟們的心裏生根、發芽。

范明仁強調,他自己由於環境的限制,沒有機會讀太多的書,但也因此使他更能體會到讀書的重要性。

非但如此,范明仁還希望將來能使附近山區的苗人子弟也有機會接受中華文化的薰陶。他說,苗族也是構成中華民族的一份子,他們現在雖然擧族逃到異國山區定居,但我們也不應把他們忘掉。

三民學校業已開學

基於這些構想,范明仁遂於半年前著手籌辦子弟學校。

經過一番交涉與申請的手續後,泰國政府不僅批准了學校的設立,而且還撥了泰幣廿萬元(折合新臺幣約四十萬元)作為學校的開辦經費。

泰國的學校大多是每年五月間開學,由於蓋新校舍來不及趕上開學的時間,所以范明仁臨時決定把他的指揮部空出來作為校舍,以後再慢慢修建新的指揮部。

這所學校的校舍當然非常簡陋,清一色是茅草屋,原來練兵用的大操場則改為學生的體育場,一對籃球架是唯一的體育設施,學生上課用的課桌椅則是戰士們自己用竹子木板釘成。

新聞報記者於五月三日上午抵達范明仁總部作首度訪問時,正逢泰國泰克省(TAIK)潑巴縣縣長巴塞到他的總部開協調會議,商討該校開學的事宜。

這所學校已於五月七日正式開學,學童共計有兩百多人,泰國政府派了九位教育工作者在那裏擔任校長、教員。

不過這所學校雖已開學,但目前教授的都是泰文,和范明仁傳播中華文化的理想仍有遙遠的距離。

可敬可佩的陳綺玲

當然,范明仁不會放棄這個理想,他首先為這所學校取了一個中文校名──三民學校,此外他還在積極向國內遴聘中文教員,同時也正在向僑務委員會辦理備案手續中。

據瞭解,國內目前已有兩人願意前往這所設立在泰緬邊區深山叢林中的「三民學校」任教;一位是退伍的空軍上校,另一位則是目前在臺東某校任教的陳綺玲小姐。

陳綺玲原是僑生,她從國立臺灣師範大學國文系畢業後曾先後在蘭嶼、臺東等偏遠地區的學校任教,已有六、七年的教學經驗。

不久前,陳綺玲寫了一封信給中國大陸災胞救濟總會,希望該會介紹她到泰緬邊區游擊隊所辦的學校教書;因為前年她到東南亞旅行時發現:如果再不在那裏加強推行中文教育,則卅年後東南亞將不再有「華僑」,所以她深願從自己開始,肩負起傳播文化的重責。

陳綺玲在寫信給救總的信中還說,她不要求任何待遇,「只要有茅屋兩間、土狗一條,好友數人」,便如願已足。

經過救總的推介後,當地游擊區的好幾所學校,都爭著要聘請陳綺玲前往任教,但陳綺玲最後選揮了范明仁辦的這所「三民學校」,因為其他學校都已有基礎,而「三民學校」則是初創──那裏最需要她,她就到那裏去──所以她決定到「三民學校」任教。

目前,三民學校正在與陳綺玲聯繫,以便辦理各項聘請手續。

胼手胝足發展農業

除了辦教育之外,范明仁現正著手發展農業,以澈底解決眷屬們的生活問題。

經過眷屬們近半年來的努力,他們已在總部附近開闢出兩萬多畝山田,而且播下了玉米的種子,預計幾個月之後,就可以有收成。

泰國政府對於他們這方面的自方更生,也提供了很多的協助:

△本月十二日,泰克省(TAIK)省長正式代表泰國政府,授權給范明仁,可以使用其總部防區內周圍約八十公里方圓的土地。

△泰國政府並已決定撥款泰幣二千萬元(折合新臺幣約四千萬元),在那裏修建一座水庫,以供農田灌溉之用;這座水庫正在進行發包,預料不久就可動工。

△目前在其總部附近山區尚無電力,泰國政府預計在明年六月以前從四十八公里以外的密索把電力接通到山區來。

雖然已有泰國政府的大力協助,但范明仁的部隊在發展農業方面仍有許多困難,例如:他們沒有足夠的現代農業知識,除了原始的器具外,他們也沒有現代的農耕機,這些困難都有待各有關方面伸出援手。

怎麼播種怎麼收獲

在那裏訪問期間,范明仁曾陪同記者參觀了眷屬們用雙手開墾出來的那一大片農田,並且很興奮地說:如果兩、三個月後你有機會再來,就可以吃到我們自己耕種的玉米了。

事實上,兩萬多畝玉米,非但可以供自己食用,還可以有多餘的玉米他售了。

根據記者的觀察,在范明仁部隊的防區內,非但可以發展農業,而且還有足夠的空間發展畜牧;此外,一位戰士最近還在無意中發現了一座鎢鑛,將來的發展前途,應該是極為光明的。

因此,記者在結束訪問時曾把胡適博士所說的「怎麼種就怎麼收」這句話贈送給范明仁司令,作為臨別贈言。

在泰緬邊區為期一個月的訪問中,記者曾三度前往范明仁的總部所在地採訪,其中第二次是陪同僑選立法委員陳廣深前往那裏勞軍;緊接著,記者又折返曼谷稍事盤桓休息,然後又從曼谷出發北上,採訪泰北地區的華裔反共游擊自衛隊,在以下各篇訪問記中,記者將陸續加以報導。

當記者由臺北飛抵曼谷,剛步出廊曼機場時,許多朋友便已興奮地向記者談到散居泰國北部泰緬邊區一帶「漢兵」今年二、三月間進剿泰共所獲得的輝煌勝利,使記者也分享到他們的光榮與快樂。

因此,採訪泰北反共游擊區,也是記者此次泰緬邊區之行的重點之一。

我是美斯樂來的

關於這些「漢兵」今年二、三月間進剿考牙山區泰共老巢的戰役的經過,記者在「泰緬邊區紀行」的第一篇報導中(刊登於五月四日新聞報第三版)已作了大略的介紹,此處不再重複。

值得一提的是:經過「考牙戰役」之後,不但「漢兵」的地位已大為提高,當地華人社會也為之歡欣鼓舞不已。

參加這次戰役的「漢兵」,係來自兩個不同的單位,其一是總部設在泰北清萊省密賽縣美斯樂村的第五軍(軍長現為雷雨田),另一則是總部設在清萊省芳縣光武新村的第三軍(軍長現為李文煥),而當地人士則統稱這些「漢兵」為「前國民黨部隊九十三師」。

當記者於五月十五日由曼谷抵達泰北清邁府時,原在三軍服務,現已退伍開茶廠的楊六甲便興奮地向記者說:這一仗打得太好了,漢人或華裔的地位因此已提高了不少。

他舉例說,在過去,凡屬從泰緬邊區前來清邁的人,每一關卡都要反覆盤查,現在只要向邊防警察說一聲:「我是美斯樂來的」或「我是光武新村來的」非但可以免去被盤查之煩,對方還會立刻肅然起敬。

透過友人的介紹,記者首先在清邁的一家旅社中訪問了「考牙戰役」的前敵指揮官楊維綱。

雖然從「考牙戰役」結束到記者前往訪問時,已事隔一個多月,但楊維綱談起這次戰役時,仍眉飛色舞興奮不已。

三五軍傷亡相同

楊維綱說,在為期一個月的作戰中,最激烈的戰鬪是三月六日至八日這三天,那時,他們已清除了考牙山區的外圍據點,全力進攻一二九○高地,經過三晝夜的血戰,才把泰共的這個最後據點拿下。

在泰語中,「考牙」就是「大山」的意思,而標高一二九○公尺的考牙山,雖然不算很高,但懸岩峭壁,極為險峻,從山下仰攻,非常吃力,所以第一波廿四人向山頂發起攻擊時,有廿一人負傷,後來改採迂迴作戰,以一部兵力佯攻,另一部迂迴到敵後,從懸岩攀援而上,出敵不意地作兩面夾攻,才把憑險頑抗的敵人擊潰。

參加「考牙戰役」的「漢兵」,計為三、五軍兩個單位,而綜計這次戰役,兩個單位的傷亡竟然非常巧合:(一)陣亡廿六人,兩單位各佔十三人,(二)被敵人地留作斷腿的士兵兩人也是各佔一人,(三)負重傷送曼谷陸軍醫院治療者共十四人,各佔七人。

楊維綱指出,從這項巧合的數字,可以看出,參戰的官兵雖然來自兩個不同單位,但在作戰時,大家卻不分彼此,都是奮不顧身地爭先殺敵,充分發揚了中國人的團隊精神。

發揮了團隊精神

他說,這次作戰的最大收獲,不只是在於殺死了多少泰共,而主要是用行動證明了衣衫襤褸的「漢兵」的作戰能力。

在尚未開戰前,泰國軍方曾測試了這次「漢兵」的作戰能力,結果泰方發現,這羣「漢兵」有些骨瘦如柴、面黃肌瘦,有些則連靶也打不準,命中率只有百分之十,因此泰方的指揮官不免心存輕視。

楊維綱說:「漢兵」營養不良是事實,至於打靶的命中率不高,則可能有些誤會。原因是由於他們平日缺乏彈藥,所以像伙伕之類的士兵平日根本沒有打靶的機會;這次為了使他們有實戰訓練的機會,所以都被派上場,因此難免使整體的打靶成績受到影響;但他們經過一番打靶的訓練後,很快就變成了準「神射手」。

對於一支游擊部隊而言,軍容是否「壯盛」,似乎並不是頂重要的,重要的是他們的實戰能力;而「考牙戰役」的輝煌戰果便是「漢兵」作戰能力的最佳說明。

由輕視變為敬佩

因為,這次參戰的「漢兵」,一共只有四百多人,而面對的敵人不僅五倍於此(二千多人),而且是據險因守,在地形上也佔了很大的便宜。

可是,這支被看不上眼的「漢兵」,自二月廿日向盤踞在考牙山區的泰共發起攻擊之日起,經過一個月的苦戰、卻擊敗了憑險固守的五倍敵人。

難怪當前線節節獲勝的消息傳抵後方的「○四指揮部」時,原先心存輕視的泰方指揮官也不免改容相向,由輕視變為敬佩了,甚至連泰國三軍最高統帥部也頒發獎狀,泰皇也親自到陸軍醫院慰問作戰受傷的官兵,這些殊榮,可說是游擊健兒們用血和汗所換來的。

不過,最令這些游擊健兒們欣慰的是,當他們凱旋班師回到基地時,不僅受到村民們熱烈的歡迎,而且,還有來自自由祖國的記者遠渡重洋,事後,趕到那裏去訪問他們。

盼祖國給予關懷

楊維綱說:我們並不需要祖國給我們物質上的幫助,我們最需要的是祖國同胞在精神給予我們關懷,因為,我們這一羣異鄉遊子,雖然有許多已加入了當地國籍,但血管裏流動的畢竟是中華民族的血液。

在「考牙戰役」中擔任前敵指揮官的楊維綱說,今後我們希望能得到祖國同胞更多的關懷那麼,我們流再多的血,也就都值得了。

今年二、三月間泰北剿共的「考牙戰役」中,最受人注目的兩位英雄就是這位出征「漢兵」的總指揮官陳茂修,以及在前線衝鋒陷陣的前敵指揮官楊維綱。

陳茂修溫文儒雅,有儒將之風而急先鋒楊維綱則勇猛如出柙之虎,尤其是他臉上濃密的絡腮鬍子,看起來有如張飛再世。

在麻將館接受訪問

記者和楊維綱初次見面是在泰北清邁的一家地下麻將賭館裏。

這家設在三樓密室裏的地下麻將館,地方很小,最多只能擺三桌麻將,但輸贏據說很大,往往在泰幣數十萬元上下。

由於此地龍蛇混雜,不易引人注意,所以楊維綱便和記者約定在這裏見面。

楊維綱給記者的第一個印象是:木訥而略微害羞,經過較為深入的交談後,記者又發現他性格的另一面:性烈如火,勇猛如虎,是一條沒遮欄的好漢、也是一位重感情、講義氣的血性漢子。

雖然記者對於「考牙戰役」的經過情形,從臺北出發前就已有了相當的瞭解,但由於楊維綱興緻勃勃,所以也只好耐心地傾聽他暢談這次出生入死的情形。

此外,記者還觀看了楊維綱隨身攜帶的一個黑色的小皮包──裏面裝著證件、零錢和一把手槍。

引起記者興趣的,不是皮包裏的手槍,而是皮包外面的破洞。楊維綱說:在這次「考牙戰役」,中一顆子彈擊中了他,但幸運的是這個皮包替他擋住了子彈,所以才沒有負傷。

就像雲彩飄浮不定

在泰北一帶的漢人中,雲南人可說佔了絕大多數;這些雲南人,老一輩幾乎都是當年參加「雲南人民反共救國軍」,後來並未隨軍撤臺的志願留置人員,而年輕的一輩,則大多是他們的子女,或是大陸淪陷後,陸續逃到泰北定居的難民。

據記者瞭解,這些客居異國的雲南人,他們從事的行業大致不外兩種:一是從軍,參加游擊自衛隊;另一項則是往返於緬、泰之間,販賣玉石;經營一般工商企業的人,則少之又少。

由於在緬甸,玉石被列為「國有財產」,一般民眾不得開採、販賣,但由於緬甸政府官員貪污成風,禁歸禁,只要送足紅包,民眾仍可私自開採;而把這些私採的玉石販賣到泰國來的,大多是雲南人。

這些從事玉石買賣的雲南人,他們把玉石買下後,再偷偷通過緬軍的封鎖線,運到泰國或香港、新加坡一帶,以高價售出;他們的生活充滿了冒險,而他們的行蹤,則像沒有根的浮萍,也像天上的雲彩飄浮不定。

已有廿年戎馬生涯

原籍雲南省鎮康縣的楊維綱,則和一般販賣玉石的雲南青年不同,他從十四歲就參加了第五軍,到現在卅四歲,已整整度過了廿年戎馬倥偬的軍中生涯。楊維綱畢業於緬甸崇華中學(初中),沒有進過任何軍事學校,他帶兵打仗不是根據書本上的軍事理論,而是依據廿年來出生入死的實戰經驗。

從小兵幹起,到現在已升任上校副師長的楊維綱,已不記得廿年來到底參加過多少次戰役,他很自豪地說;大小戰役,沒有一千次也,有八百次了。

在泰北的「漢兵」中,楊維綱素以勇敢善戰聞名,是五軍的一員悍將。

他說:戰爭的勝負,往往決定於氣勢是否壯盛,只要我們不怕死,便能在氣勢上壓倒敵人,使敵人潰不成軍。

「不怕死」這三個字說起來很簡單,但要在槍林彈雨中做到這一點,卻不簡單,而且往往要付出極大的代價。

以楊維綱來說,在廿年的戎馬生涯中,他已記不得究竟負了幾次傷,但數一數身上的傷痕,較大的就有十五處之多。

贏得猛張飛的雅號

不過楊維綱強調,根據他的經驗,在戰場上,愈是怕死的人,愈容易遭到死神的光顧,而愈是不怕死的人,往往愈是能化險為夷,獲得最後勝利。

憑著這股信念,楊維綱每次作戰,都是身先士卒,而且即使負了傷,也都是忍痛裹傷再戰,因此贏得了「猛張飛」的雅號。

平日把鬍鬚刮得又光又亮的楊維綱,在這次「考牙戰役」中,由於有一個月之久沒有時間洗臉亂鬍子,所以他的絡腮鬍鬚也蓄得又濃又長、看起來更像三國時代的猛張飛。

在三、五兩軍中當年參加過「雲南人民反共救國軍」的人,大多已老成凋謝或者是退伍改行,即使是少數仍留在軍中的人,也都已頭髮斑白,垂垂老矣這些老將運籌帷幄還可以,要他們衝鋒陷陣,則已屬力不從心了。在這種情況下,幾乎每次出征都少不了楊維綱,而且每次都是由他擔任「急先鋒」冒著槍林彈雨打頭陣。

此外,由於楊維綱十四歲就從軍,並在軍中成長,所以他每次出征,總喜歡帶三、四個「童子軍」到前線去「見習」,因為在泰緬邊境的游擊區並沒有軍事學校,士兵和軍官都是從實戰中培養出來的。

也有溫柔多情一面

楊維綱雖然是游擊自衛隊中以勇敢著稱的一名悍將,但也有溫柔多情的一面,而且現在已有了一個,溫暖的家庭。

大約是六年前,楊維綱和他的同鄉黃莉芳結了婚,現在已育有一女二男,在沒有戰爭的日子裏,楊維綱大多是留在家中,享受天倫之樂。

不過,楊維綱雖已結婚生子,但在他內心深處,仍難忘他的初戀情人──緬甸崇華中學的同學鄧×蘭。

楊維綱說,鄧×蘭和他原是青梅竹馬的小情人,後來鄧×蘭來臺升學,兩人自此就失去連絡,而他也於六年前結了婚。

不過,據楊維綱輾轉從友人處獲悉。鄧×蘭迄今似乎仍未能志懷他們當初的那段感情,目前仍是過著小姑獨處的生活;因此,他特別拜託新聞報記者回國後,去拜訪目前在中華航空公司的鄧×蘭,代致問候之意。

由這些地方可以看出,楊維綱雖有「猛張飛」的雅號,但仍有其溫柔、細緻的一面,他雖然「殺敵不眨眼」,但卻擁有豐沛的感情。

希望接受祖國教育

在接受記者的訪問時,楊維綱形容他自己和所有旅居泰北的「漢兵」,有如「失去爸娘的孩子」,他們最需要的就是祖國父老的關懷!

此外,楊維綱還有一個私人的願望,就希望將來有機會回祖國接受較為高深的軍事教育,使軍事理論和經驗結合起來。

楊維綱相信,設若能夠如此,今後在戰場上將打更多的勝仗,殺更多的共匪。

和「猛張飛」楊維綱比起來,這次「考牙戰役」中的「漢兵」,總指揮陳茂修可說是另一極端的典型──溫文、敦厚,兼而有之。

這次泰緬邊區之行中,記者透過第五軍設在清邁辦事處主任李根新的安排,兩度訪晤了陳茂修:第一次是在清萊陳茂修開設的「永茂電器行」後進的客廳裏,第二次則是在「○四指揮部」設在清萊的辦事處。

樂於助人萬家生佛

在未和陳茂修見面之前,記者早已從友人處獲得許多有關陳茂修的背景資料,例如從他舅父處獲得他寫的家書,暢談「考牙戰役」的經過(已刊載於新聞報五月四日第三版本欄),也從旅居清邁的一些朋友口中獲知他過去許多事蹟,因此,面對陳茂修之役,記者立刻產生了「就是他」的感覺。

提起陳茂修,在泰北一帶雲南人的圈子裏,可說是無人不知,那個不曉,其原因,固然由於他是未隨軍撤臺的前「雲南人民反共救國軍」中的宿將,受大家所欽仰,而更重要的是,廿多年來,陳茂修憑著他的地位和他與泰方的關係,確實幫了雲南同鄉不少忙,事無大小,只要找上他,總是儘全力來協助對方,這種古道熱腸,使他贏得了「萬家生佛」的尊稱。

畢業於黃埔軍校十八期的陳茂修,是在第五總隊(也就是黃埔軍校設在昆明的第五分校)受訓;畢業後,歷任排、連、營長、副團長等職,大陸變色後,參加前雲南省主席李彌將軍所領導的「雲南人民反共救國軍」,歷任第十四師參謀主任、參謀長及副師長等職。

投筆從戎仁風遠被

從十九歲投筆從戎,到今天,陳茂修已歷經了四十三年之久的戎馬生涯,目前他的職務是:三、五兩軍聯合指揮部副參謀長,第五軍副軍長、以及三、五兩軍與泰軍成立的聯合指揮部(即○四指揮部)的「漢兵」連絡官。

由於陳茂修具有這樣特殊的地位,和泰國軍方又有良好的關係,再加上古道熱腸,所以,雲南同鄉中,只要遇到困難,不論是與人發生糾紛,或是遭受到冤屈,只要找上陳茂修,他總是站在客觀的立場排難解紛,或代為向泰方申訴,洗刷冤屈,二十多年來,接受過他幫助的人,可說難以數計。

陳茂修的樂於助人,使他獲得同鄉們共同的尊仰,在「永茂電器行」後進客廳裏所掛的一幅同鄉贈送的對聯,便足以說明大家對他的感激:

「茂林採藥千家賴;修竹搖風萬里春。」

此外,在陳茂修的客廳裏還掛著一幅國畫「採藥圖」,畫中的題詞是「投筆赴戎行,江山欲保防,卅年師武子,一旦慕炎皇,濟世心腸熱,活人德意彰,仁風聞遠近,頭與日月光。」這幅「採藥圖」也是一位雲南籍的前輩所題贈。

良醫良相當之無愧

在記者事先所獲得的「背景資料」中,並沒有說陳茂修還是一位醫生,因此,記者看到這些圖畫、題詞、和對聯後,不免有點意外之感:經向陳茂修詢問後,他果然既不是西醫,也不是中醫這些只是「借喻」而已。

陳茂修不但是「濟世活人」的「良醫」,而且在泰北雲南人的那個圈子裏,「良相」兩字他也足以當之無愧。

不論是擔任三、五兩軍聯合指揮部的副參謀長或是擔任第五軍副軍長,陳茂修都是站在輔佐的地位,協助主管處理軍務、民事,而且績效彰著,大有「良相」之風。

此外,今年六十二歲的陳茂修,在年齡上雖然「垂垂老矣」但他精神健旺,行動矯健不下於青年人;不過這位投筆從戎已四十三年之久的老將軍,雖然仍不脫軍人本色,但從他的談笑風生中,卻處處透露出一股溫文儒雅,使人樂於親近。

當記者自清邁乘坐李根新主任安排的小轎車抵達清萊「永茂電器行」門前時,陳茂修立刻從裏面迎了出來,未經介紹,他便笑呵呵地向記者說:「早在兩天前便已接到你要來訪問的消息,可說候之久矣。」

勇毅沉著機智善戰

在電器行後進的客廳裏,記者和陳茂修談了一個多小時,由於天色將晚,而記者還必須趕往下一站密賽──以便從那裏轉往「美斯樂」和「唐窩」兩地,訪問第五軍和張啟福的部隊──所以只得告辭。

從密賽回程經過清萊時,記者又轉到「○四指揮部」設在清萊的辦事處第二度訪問了陳茂修。

兩度晤談所獲得的印象,記者發現。陳茂修不僅溫文儒雅,而且勇毅況著,機智善戰,是一名文武兼修的儒將。

下面這個小故事,可以證明記者的看法。

大約是十三年前,陳茂修那時住在泰北景孔縣滿河村,有一天晚上,軍人的特殊嗅覺使他感到情況不對,從床上爬起來向外面一望,發現他住的房子已被十多名泰共包圍。

這時,陳茂修立刻命家人用棉被蒙住桌子擋住身體,自己則攜帶唯一的武器,僅有一發散彈的鳥槍爬到屋頂上準備應戰。

這時,泰共已縮小包圍圈,並且向屋內喊話,但陳茂修毫無反應,只是靜靜地等待時機;後來為首的三名泰共因不明屋內虛實;聚在一起研究對策,於是,陳茂修把握住這個良機,發射了鳥槍內唯一的一發子彈,結果是三名泰共頭子的腦袋一起開了花,其餘泰共也都抱頭鼠竄而逃。

委屈求全苦撑待變

自從前「雲南人民反共救國軍」陸續撤臺後,這些年來,志願留置人員已在當地生了根;不過,這些「漢兵」的生活都非常艱苦:不但物質上極為匱乏,而且隨時要面對共黨游擊隊的挑戰,而展望大局,往往又使人有「報國無門」的鬱悶。

面對這一情勢,「漢兵」們內心感受究竟如何?這是記者亟欲探索的答案。

被問到這個問題時,陳茂修用簡單的八個字作為答覆:「委屈求全,苦撑待變」。

他說,泰國朋友對我們雖然極為優待,但畢竟是寄人籬下,可是,世事如斯,夫復何言,只好委屈求全罷了,而支持大家能在艱苦的環境中仍能不懷憂喪志的精神力量,則不外是盼望有一天大局發生變化,使他們能再度有為國效命的機會。

陳茂修同時強調:「苦撑待變」可說是泰北「漢兵」的共同心態,也是大家活下去的唯一理由,希望將來世局有變時,國內父老不要忘了他們這一羣苟全性命於海外的孤臣孽子。

參加今年二、三月間泰北「考牙戰役」剿共的「漢兵」,是由三、五兩軍所派出的游擊戰士共同組成。

這兩支被泰國朋友泛稱為:「前國民黨九十三師」的游擊部隊,雖然和前「雲南人民反共救國軍」有相當密切的關係(主要幹部都是這支反共救國軍未隨軍撤臺的志願留置人員」,但目前早已編入泰軍「○四指揮部」的戰鬪序列,成為泰軍的一部份。

訪問李文煥將軍

所謂「三軍」或「五軍」,這兩個番號只是自己所加,並不是國軍或泰軍所頒,而實際的兵力,和「軍」的編制更是小得不成比例。

不過,這兩支游擊自衛隊的兵力雖然不多,但戰鬪力很強,目前可說是泰北邊防的「長」,也是維持泰北治安的主要力量。

第三軍軍長李文煥,是三軍的創始人,也是這支部隊的大家長。

在泰北清邁的一所花園洋房中,記者由友人呂連陞先生陪同,訪問了李文煥將軍。

這所花園洋房佔地相當廣,花園的佈置也極為清幽,不明內情的人會誤以為這是富豪的別墅,絕不會想到屋子的主人是一位手握生殺大權的游擊將領。

記者抵達李文煥將軍的官邸後,先被延至外面的大客廳,稍候了五分鐘,才被引至裏面的小客廳見到了李將軍。

這個小客廳的陳設也極為雅緻,尤其使記者感到興趣的是;客廳的桌上除了擺著「幸福」、「三五」等洋煙外,還有「長壽」、「寶島」等臺灣煙酒公賣局生產的香煙,對於半個多月未吸「長壽煙」的記者而言,真是如獲至寶,不待主人招呼,便自動取了一支「長壽」,大過煙癮。

女中豪傑李健圓

在晤談時,李文煥將軍告訴記者:他的左眼患有青光眼,幾近失明,此外還患有糖尿病、高血壓等老人病,健康狀況不佳,最近才從醫院出來,在家療養。

近年來李文煥將軍因健康欠佳,部隊的事情幾乎已不大過問,而是由他的女兒李健圓主理。

李文煥將軍雖然有兩個兒子,但他似乎特別鐘愛這個女兒,大小事情都交由李健圓去處理。而李健圓也能不負父親的期望,無論是游擊隊的「外交」或「內政」,裏裏外外她都處理得井井有條,妥妥善善。

提起李健圓,真可說是一位了不起的女中豪傑,她在泰國唸完高中後,便到美國去深造,從大學唸到研究所,獲得會計學的碩士學位。

不過,李健圓並未被美國的浮華生活所污染,她也沒有因為自己擁有碩士頭銜而忘掉原來生長的地方,在美國學成後,仍然回到泰北游擊區,繼承父業。

身高一六二公分,長得清秀而健美的李健圓,頗有大家風範,如果是在大都市裏遇見她,任何人都不會把她和粗獷、豪邁的游擊健兒聯想在一起。

籌建段將軍陵墓

至於第五軍,軍長一職過去二、三年十年來一直是由故監察委員段克昌的見子段希文將軍擔任。

段希文將軍較李文煥將軍年輕幾歲,一般來說,健康壯況也較好,但天不假年,自從三年前他的父親在臺故世後,他自己也於去年病故,而由他的參謀長雷雨田繼任軍長。

在雲南同鄉中,段希文將軍是一位慈祥、仁厚的長者,他病逝時,除了旅居泰北的同鄉紛紛前往弔祭外,有些雲南同鄉遠從臺灣趕去。出殯之日,送葬的行列長達三公里,泰國軍方還派了四架軍機臨空致敬真是備極哀榮。

最近,旅居泰北的雲南同鄉正在募款,準備在五軍總部所在地「美斯樂新村」附近為段故將軍建一座宏偉的陵墓,以紀念他生前為中、泰兩國所作的貢獻。

籌建陵墓委員會在啟事中說:「希公一生,為國為民,勞苦功高,眾心崇仰、尤於危疑震撼之際,屹立不搖,奇績殊勛,福國利民,功不可磨……」所以決定合力籌建紀念陵墓,「以彰其功,永垂典範」。

後繼人選有問題

陵墓籌建委員會委員楊大甲向記者說:段將軍生前的貢獻,不僅是雲南同鄉的光榮,也是我們全體中國人的光榮,所以為他在這塊異國的土地上籌建紀念陵墓,實具有深長的意義。

楊大甲並表示,籌建陵墓的募款目標,預定為泰幣三百萬元(約合新臺幣六百萬元),現在募得的款項已和這個目標相當接近,不過,旅居臺灣的同鄉如果也想向段故將軍表示心意,捐款籌建更大的陵墓,可以和該會主任委員雷雨田將軍接洽,他們非常歡迎。

從段希文將軍的故世,一般人很容易敏感地聯想到泰北華裔游擊隊未來前途與出路的問題,尤其是在老成相繼凋謝的情況下,未來的領導人是否能後繼有人。

不過,這層顧慮很乎是多餘的。以五軍來說,自從參謀長雷雨田繼任軍長後,一切措施,都能蕭規曹隨,而且發揚光大。

可是,這種顧慮也並非完全是多餘的,因為,雷雨田將軍畢竟也是六十出頭的人了,而環顧五軍年輕將領中,能像雷將軍這樣具有領袖羣倫的才幹與德望的人似乎還很難找得到。

今後應加強團結

非但繼承人的問題令人擔憂,這些「漢兵」的前途,也有許多令人引以為憂之處。

據記者的瞭解,無論是三軍或五軍,他們的共同困難是缺少經費,目前過的都是「過一天算一天」的日子。尤其嚴重的是,由於他們都沒有培養幹部的學校,軍事方面雖可從實戰中培養中、下級幹部,但卻無法培養出能綜理全局的領袖人才。

此外,據記者側面瞭解,三、五兩軍雖同屬「漢兵」,而且在剿共時,也常常聯合出擊,但兩軍之間的關係,並不如想做中的那樣水乳交融,而常有磨擦發生。因此,如何加強兩者間的團結合作,也是若干有心人所不可忽略的問題。

除了泰北的「漢兵」前途堪憂之外,目前散居泰、緬一帶的中國難民,他們的處境也是困難重重。

雖然沒有正式的統計,但據約略估計,大陸淪陷後從大陸逃到泰、緬一帶的中國難民──包括邊區的少數民族在內──為數總在一兩百萬人左右,他們的前途如何,實在值得國內同胞寄予更多的關切。

旅緬難胞處境堪憐

總括來說,這些為數眾多的中國難民,不論身在泰國或緬甸,他們的共同處境是寄人籬下,有如無根的浮萍。

舉例來說,逃到緬甸的難民,雖由於中國人的勤勞與努力而積下了一些財產,但自從十多年前尼溫將軍推翻宇努政權,實施所謂社會主義的「國有化」政策後,所有中國人(包括僑民與難民)都被掃地出門,弄得上無片瓦,下無寸地,生活幾乎陷入絕境。

近年來,尼溫政府的政策雖然有向右轉的傾向,但中國人的待遇迄無改善,有些中國人雖然靠辛勞賺了些錢,但也不敢花用,因為如果被緬甸政府知道後,非但錢要被沒收,人還要坐牢──因為在社會主義制度下人民是不許有錢的,更何況是外國人。

至於在泰國,中國難民所受的待遇雖然較好,但仍然困難重重,最嚴重的就是居留的身份問題。

因為,泰國政府雖然允許中國難民在泰國北部若干特定地區居留,但卻沒有行動的自由,要到大城市必須取得特別證明,而且即使如此,也不能在大城市中作長久的居留。

禁止在城市內居留

這一行動上的限制,使泰北一帶的中國難民只能困居窮鄉僻壤的山區,而在山區,由於條件較差,即使胼手胝足,終年辛勞,也只能差堪糊口,談不上什麼前途發展。

而且,由於沒有永久居留權或公民權,所以一般中國難民即使積存了一些金錢,也無法投資於正常的工商企業。

那麼,這些中國人的出路在那裏呢?他們最正常的行業就是「當兵」──參加華裔游擊隊;不過,作為一名游擊戰士,除了要出生入死外,生活上也極為艱苦,除了衣食無慮之外,每月的零用錢不過新臺幣兩三百元,而更重要的是,這些「漢兵」有如失去爹娘的孩子,在精神上極為苦悶。

其次,旅居泰北的中國難民,他們的另一行業就是本欄第八篇報導中所提到的往返泰、緬之間,販賣玉石。

不過,嚴格說起來、這不能稱之為一種「行業」,而只是一種賭博──一種生命與金錢的雙重賭博。

玉石買賣有如賭博

大家都知道,緬甸是舉世聞名的玉石重要產地,不過,從礦山挖出來的玉石,外面還包了一層厚厚的有如鵝卵石的外殼,無論是用肉眼或儀器,都無法透視到裏面玉石的成色究竟如何。

買賣這種玉石的人,只能憑經驗從外殼所顯露的蛛絲馬跡去猜測裏面的成色,究竟是頑石玉石、還是翡翠?如果運氣好,買到的是上等玉石或翡翠,固然可以大發利市,但如果裏面是頑石,就難免血本無歸了。

記者認識一位雲南朋友,前年在緬甸曼德勒(瓦城)以泰幣五千元買了一個「石頭」,後來運到香港,竟以港幣五百萬元賣出,利益高達本錢的四千倍。

不過,這種好運並不是常常有,這位朋友幹了十多年玉石買賣,才碰到一次,有些人則從未遇到這種好運;所以從事這一行的人,大多是起起伏伏,勉強餬口而已。

至於拿生命作賭博,這也不是誇張的說法。因為在緬甸,除了大城市之外,鄉村或山區幾乎都是控制在反抗緬甸政府的「叛軍」手中;販運玉石的人,非但要設法混過緬旬政府軍的關卡,而且還要通過好幾重「叛軍」的控制區,才能從產地運送到泰國,這一路之上,隨時會發生危險。

難民少女淪落風塵

除了參加游擊部隊和販賣玉石之外,泰國政府近年來已著手輔導泰緬邊區若干難民村的中國難民從事農墾,他們大多是種植玉米或茶葉,但由於缺乏農技知識,也沒有足夠的資金來購買農耕機,大多停留在人力或獸力耕作的階段,每年的收成並不理想。

由於中國難民村裏一般人的生活都很清苦,他們下一代的年輕人,也有不少混到大城市去謀生活,但由於缺乏合法的身份證件,所以也只能做些零工,無法有什麼發展。

更可憐的是一些難民村的少女,她們出外謀生時,原本是想學得一技之長,但往往淪落異地。

在曼谷,有一家吃宵夜的中餐廳,每逢華燈初上,例有歌唱娛賓,而在那家中餐廳獻唱的少女,幾乎清一色是來自難民村。

記者曾特別訪問了這些為生活而掙扎的中國女難民。

其中一位李××說,她八歲時,父親就在一吹戰役陣中亡,遺下寡妻和二子三女,她是老大,有責任幫助家計,所以在十九歲那年,從難民村到清邁學縫紉,但因為收入有限,後來又到曼谷學舞蹈,但也混不出什麼名堂,最後只好到餐廳獻唱。

據李××說,在曼谷,像她這樣來自難民村的少女為數相當多,大家的遭遇也差不多,而她還是其中較幸運的,因為還有些少女淪落風塵,過著暗無天日的悲慘日子。

在生死邊緣掙扎

從以上的概略敍述中,我們不難看到,大陸淪陷後逃到泰緬一帶的中國難民,他們之中雖有極少數人熬出了頭,過著較為幸福的日子,但其中絕大多人,二、三十年來卻都是在生死與痛苦的邊緣掙扎,也由於他們的痛苦是共產黨一手造成的,所以,他們反共的意志也特別堅強。

可是,這些為數眾多,反共意志高昂的中國難民,他們的生活和處境何時才能獲得顯著的改善呢?

對於這個問題,似乎無人可以回答,也許只有等到大局改變,中國大陸重光的那一天,才是他們出頭的日子。

前文提到:大陸淪陷後逃抵泰、緬一帶的中國難民,由於身受過共黨的迫害,所以反共意志特別堅強。

非但如此,一般旅居泰、緬地區的華僑,他們在內心裏也大多是心向祖國,堅決反共。

不過,在這一片可喜現象的後面,仍有若干值得注意的隱憂存在。

中共滲透華僑社會

以泰國為例,泰國政府在外交上雖已和中共建立了所謂「邦交」,但在內政上卻絕對反共,除了全力清剿共黨游擊武力之外,對共黨的陰謀活動也是嚴密防範。

但是雖然如此,泰國既已和中共「建交」,便難免會予中共若干可乘之機,尤其是中共對華僑社會的滲透與利誘,無所不用其極,更使泰國政府防不勝防。

據瞭解,在泰國華僑社會中,若干短視的華僑,基於眼前利益上的考慮,紛紛向中共靠攏,希望能因而與中共建立商業關係,以謀取經濟上的利益。

受中共利誘的旅泰華僑,不僅限於從事工商的人,有些從事文化工作的人,也只是因為中共暗中給予少量金錢,便被收買,而昧著自己的良心與良知,為共黨助勢。

像泰國的一些中文報紙,除了曼谷「世界日報」是澈底反共,以及「星暹日報」是中立偏右之外,其他或多或少都有偏左的傾向,少數一兩家中文報紙,由於受到中共的津貼,更是公然為匪張目,成為中共在泰國的喉舌。

當然,這股左傾的逆流,只是少數目光短視或利慾薰心的華僑所造成的短暫反常現象,事實上,仍有許多忠貞僑胞,不受威脅,不為利誘,堅決不屈地反共到底。

黃埔軍校旅居泰國的同學們,便是無數堅決反共的旅泰僑胞中的一個典型。

黃埔子弟中流砥柱

當年日本軍閥侵華,激發起海內外同胞的愛國熱潮,泰國華僑亦不例外,蘆溝橋戰端掀起後,華僑青年紛紛回國從軍,投考黃埔軍校的人更是如波濤洶湧。

日本投降後,這些青年大部份也都陸續重回僑居地,不過,他們既然受過「親愛精誠」的薰陶,所以他們的愛國心也特別熾熱,而成為泰華社會的中堅。

大陸淪陷後,這些旅居泰國的黃埔子弟更是在各自的崗位上,全力發揮自己的影響力,推動反共事業,同時,每年六月十六日的黃埔校慶他們也都熱烈集會慶祝,以加強彼此的團結,並擴大影響力。

黃埔校慶的集會,往年都是在我駐泰大使館內舉行,自中、泰斷交後,才改在曼谷各大酒店舉行慶祝會,他們除攜眷率兒女參加外,還邀請當地優秀華僑青年參加。

羣策羣力擴大團結

誠如俗話所說:「斷奶的孩子,對母親的懷念更覺迫切」,自中、泰斷交後,這羣黃埔子弟對祖國更加思慕,於是常月頻繁聚餐,而在不斷餐會中,因而產生了如何來團結組織的念頭,後來更公推郭開、潘子明、林謙三人負責籌備。

到了民國六十八年秋,當時國軍退除役官兵輔導會主任委員趙聚鈺經泰國訪問,曾希望黃埔同學籌組「泰國榮光聯誼會」以加強影響力。

趙主任委員的此項意見,後來因基於下列考慮,並未完全實現:

(一)在泰國,若以「榮光聯誼會」名義申請立案,事實上恐有困難。

(二)顧名思義,「榮光聯誼會」的成員必須是退伍軍人,而在抗戰時期回國參軍的青年現在都已變成六十以上的老翁了如僅由這些人參加,這個聯誼會勢必缺少活力,而抗戰勝利後回國投考軍校的僑生並不多見,顯然有後繼寥落之感。

基於這些考慮,幾經研討後,最後決定以黃埔子弟為班底,擴大團結面,因而以「泰國留華同學會」名義,向泰國政府正式申請立案,並在會章中明文規定:「凡在華留學、受訓、或考察者,均得參加為會員」。

成立了留華同學會

留華同學會獲得泰國政府批准立案後,遂於民國六十九年九月十六日在曼谷召開第一次會員大會後宣告成立,並依章投票選出廿一名理事,張世明以獲票最多,當選為第一屆理事長,潘子明、曾雄、陳家惠、劉暉當選副理事長,鄭國華任秘書。

為了羣策羣力,擴大團結合作的範圍,這個同學會的陣容由原先的黃埔子弟擴大為「凡曾在華留學、受訓、或考察者」,所以像臺大、政大、師大、建中……以及各軍事學校、警察學校等校校友,都已羅致在內。

此外參加的留華校友,也不僅限於保有中國國籍的華僑,許多在泰國軍、政、警各界任要職的華裔,也都紛紛加入,再加黃埔十八期畢業,今年二、三月間率領「漢兵」參加「考牙戰役」的陳茂修,也是會員之一。

由於該會陣容龐大,而且會員無論是在泰國各界或泰華社會中又都是深具影響力的領袖人物,所以這個同學會成立後,不但發生了巨大的激濁揚清的作用,也成了泰華社會的中流砥柱。

梅花合唱團的歌聲

新聞報記者在泰國訪問期間,曾訪問了為泰國留華同學所催生出力最多的該會副理事長潘子明:請他談談該會成立的經過和未來的發展計劃。

原任泰國邊防警察北區副司令的潘子明,係黃埔軍校十四期畢業,他自從去年退役後,便在曼谷開設了一家「泰國萬安鏢局有限公司」,以民間合法的武裝力量,來保障工商各業的安全。

潘子明說,在泰國,由於情勢相當微妙,很多事可以做,但不宜公開說,所以我們今後的工作,還是多做少說為妙。

不過,他舉例說,曼谷有一個由愛國青年男女組成的「梅花合唱團」,這個合唱團雖然是屬於泰國中華會館,但該團的主持人如團長黃根和、副團長鄭國華,便都是留華同學會的會員,而這個合唱團由誕生到成長,也是他們兩位協力促成,而這一類文化工作,也是留華同學會努力的目標之一。

記者在曼谷停留期間,適逢前僑務委員會委員長高信以逢甲學院董事長身份訪問泰國,抵達當晚,除中華會館設盛宴歡迎外,「梅花合唱團」的團員們也特別合唱了五首愛國歌曲,唱出了僑胞們愛國的心聲,記者和在座的每個人,都為之感動不已。

主動加強海外工作

在泰國華僑社會中,雖然無可諱言地有左傾的逆流存在,但反共愛國的華僑仍居於主流的地位。

不過,鑒於中共近來已加強了對泰華社會的滲透,因此,許多愛國僑領都認為,我們不應忽視這類隱憂的存在,而應針對當地的特殊環境,適時加強我們在僑社的工作,化被動為主動,以贏得海外戰場上反共戰爭的更大勝利。

在前面十二篇記事中,記者已把最近一個月來赴泰、緬邊區採訪所見所聞,客觀而忠實地作了簡略的報導,本擬就此擱筆,但繞室徘徊,似覺意猶未盡。

這種意猶未盡的感覺,一方面是由於記者深感對於邊區游擊健兒們那種為一個理想、為一個希望而在異國艱苦奮鬪生死不渝的精神與情操,未能刻劃於萬一,另方面是由於記者對於這羣游擊健兒未來的前途究應如何,似乎尚未能找到確切而妥適的答案。

不懼艱危堅貞奮勇

關於後者,記者在泰緬邊區訪問期間,也曾不斷向有關人士探索,而且也得到許多不同的答案。

例如,這次率領「漢兵」參加「考牙戰役」的陳茂修便曾以「委屈求全,苦撑待變」這八個字,作為對記者所提問題的答覆。

陳茂修答覆的這八個字,雖然刻劃入微地道盡了邊區游擊健兒們目前的心態,也說明了他們艱苦奮鬪的理由,但記者玩味再三,仍覺得這八個字不夠積極。

記者回國後,本月六日晚間到臺北縣南勢角前滇緬游擊總部政治部副主任朱心一將軍的家裏作私人訪問,記者到達時,朱將軍正在給泰國「山地民族特種部隊」司令官范明仁寫信。

朱將軍向記者說:讀了新聞報有關范明仁部隊的報導後,對他們不懼艱危,堅貞奮勇的精神,非常欽佩,恰好前幾天又接到范明仁給他的一封問候函,所以決定回一封信給他們鼓勵、鼓勵。

讀了朱將軍寫給范明仁的這封信之後,記者覺得似乎已找到了前述問題的部份答案。

現徵得朱將軍的同意,將這封私函的部份內容摘錄如下──

明仁世兄英鑒:

時傳創業建勳佳音,艱危自在意中,唯其戍邊衛民,堅貞奮勇之精神良深感佩。……每念興師異域義擧,八載於茲(記者註:范明仁部隊成軍迄今已八年整),愧未能代分憂勞,至歉。

當茲世變日亟,中興在望之際,衡諸邊緣地區戰略形勢日益重要,以往人謀不臧缺矢,至盼戒慎防微,萬勿再踏覆轍,用免功虧一簣。謹錄先總統 蔣公暨今總統經國先生嘉言與之共勉:

「存在就是力量,祇要能生存就有希望!」

「我們之所以要堅決的反共,絕不是為爭政權或名位,而是為國家爭生存、為全民爭自由,為世界謀和平。」

「當今工業社會競爭劇烈,但是賺鈔要正當,用鈔要恰當。」

又三十年前承鄉賢李伯公宗黃先生書勉予我有謂:「待文王而後興者凡民也,若夫豪傑之士,雖無文王猶與。」……併錄惠詧勉之。深信只要立場正大堅定,目標正確明朗,作法正當適切,並能恪守「不貪、不妄」不怠之律則而為,任何艱危皆可克服,一切滯礙必將迎刃而解。……

朱心一手書七十、六、六

豪傑不待文王猶興

朱將軍解釋說:他這封信,目的就是在鼓勵范明仁要繼續堅忍奮鬪,苦撑待變,因為誠如先總統 蔣公所示:「存在就是力量,祇要能生存就有希望!」千萬不可懷憂喪志,功虧一簣。

此外,朱將軍並認為,邊區游擊健兒除了要「苦撑待變」之外,更應積極地創造機勢,用自己的方量,以自力更生的方式,為國家民族開創出新機運,這也就是李宗黃先生所說「豪傑之士,雖無文王猶興」之意,不可僅消極地等待時機的到來。

朱將軍的這番話,可說已解答了記者的部份問題,因為站在政府的立場,這些游擊健兒雖然都是自己的子弟,而且大陸邊緣地區的戰略形勢也確實日益重要,但格於外在的客觀情勢,政府在目前確實也不便於給予他們什麼實際的援助,目前可做的就是游擊健兒們要自我堅定「存在就是力量」的信念,以待機創勢,打開新局面。

不過,記者之所以說朱將軍的話只解答了部份問題,是因為記者在泰緬邊區訪問時,有許多人認為:祖國的父老仍然可以在某種程度內給予游擊健兒們一些幫助──現在范明仁部隊擔任高級顧問的郭正心,便是持這種看法中的一位。

待機創勢打開新局

鳳山陸軍官校卅三期砲科學業的郭正心,退伍後係應范明仁之邀前往該部隊擔任高級顧問,對邊區情勢有相當深刻的瞭解:記者這次到泰緬邊境的密索訪問時,也曾和他抵足長談了好幾個夜晚。

郭正心認為,邊區游擊健兒目前雖然仍能委屈求存,但路子愈來愈窄,這並不是說游擊隊已無路可走,相反地,他們有很多自力更生的康莊大道,但由於缺乏現代化的知識和必要的資金,以至弄到現在,游擊隊有如捧著金飯碗討飯的乞丐。

他指出,目前的每支游擊隊,泰國政府都劃了一塊面積相當大的「地盤」給他們去發展,這些地盤內土地肥沃,牧草茂盛,有些還有森林與礦藏,國內財團如果能拿出部份資金,去那裏和游擊隊投資合作,無論是農業、畜牧、或開礦,都是有大利可圖;這樣一來,國內財團賺了錢,游擊隊也間接在經濟上獲得了幫助,而游擊隊在經濟力量上獲得增強,無疑也就是增強了他們「存在」與「生存」的力量,可謂一舉兩得。

亟待祖國財團支援

郭正心舉例說,在范明仁所屬泰國「山地民族特種部隊」總部所在地約方圓八十公里的範圍內,泰國政府已撥給他們使用,在這個山區內,可供開墾為農業區的土地起碼有廿萬畝以上,此外還有一大片山坡地可供畜牧,其他的資源尚有柚木、鎢礦,以及大逾兒臂的山籐等,只要有資金和技術,便是取之不竭的富源。

他指出,我政府基於客觀環境的限制,雖不便過問或支援游擊隊的發展,但民間財團如前往投資則非但沒有什麼不便之處,而且無異是協助泰國進行開發,相信必會受到泰國政府的歡迎。

除了國內財團前往投資合作,可以間接協助游擊健兒們的發展之外,綜合記者在訪問期所肅到的意見,邊區游擊健兒們對國內同胞尚提出下列希望:

──盼望國內大眾傳播機構能經常派記者去訪問他們,一方面藉以鼓勵士氣,同時也可溝通彼此的一意見。

──他們在精神食糧方面特別缺乏,一份中文報紙或雜誌,往往傳閱到字跡模糊,還捨不得丟棄,因此希望祖國父老在可能範圍之內多捐贈一些書報中文書報雜誌給他。

──在傳授知識技能方面,有關單位能多給他們一些機會,例如救總所辦的職訓班,似可多給他們一些名額,並酌量放寬招生的條件與限制。

正視邊區戰略形勢

以上是記者針對邊區游擊健兒前途究應如何這個問題,加以探索後所獲得的一些答案。

當然,這並不是一個單純的問題,而是牽涉到許多方面的複雜問題,尤其是在以往因人謀不臧所造成的一些隔閡與誤會,更使問題的解決複雜化。

不過,「邊緣地區戰略形勢日益重要」這一點,卻是不爭的事實,因此在今天,我們應該正視這個問題,不可因噎廢食。

轉載七十年六月份新聞報

【本文收錄於《雲南文獻》第十三期;民國72年12月25日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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