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將軍的故事

作者/張少俠

四月三日,劉楨亭先生在新副發表一篇有關「段氏父子與滇泰邊區墾殖」的大作,由於筆者與段希文將軍曾經一度患難與共,拜讀之餘,不禁勾起追思之情,為求史實完整,特將廿多年前親身經歷的一段往事,不惴冒昧陳述,聊作補充。

記得在民國四十年的十月間,筆者自臺奉派到滇緬邊區李彌將軍總部工作,擔任反共抗俄大學(後改為幹訓團)教官,至四十一年九月間,奉調緬北前線新成立的滇西指揮所擔任組長。當時的指揮所主任是由副總指揮李文彬(質卿)將軍兼任,下設有兩位副主任,其中一位就是段希文將軍,另一位是王少才將軍。兩位將軍都是大陸戡亂時期第十一兵團魯道源將軍麾下的師長,但是隨軍在前方的只有王少才將軍,段將軍則奉派留守後方──泰國清邁,負責連絡工作。直到四十二年的九、十月間,由於緬甸政府受共匪的迫使,除用武力對我游擊部隊加強進犯外,復勾結印度政府向聯合國控訴,迫我撤軍。

政府為顧全大局,遂命部份游擊健兒撤退回臺,李文彬將軍亦與此時奉調返臺,協助辦理撤退官兵善後事務。李文彬將軍在返臺前,擔心留在游擊區部隊的生存,必須選擇一位能孚眾望,具有領導才能的人來接替職務以免影響部隊的團結,而削弱反共力量,經考慮再三認為段希文將軍具備此一條件。於是,一面電召段將軍速即返防一面報請臺北李彌將軍保薦段希文(那時李彌將軍已返回臺北),其間往返三次電報,最後始獲批准。

自古以來成大功立大業的英雄豪傑,無一不是在艱苦環境奮鬪中脫穎而出,段希文將軍也不例外。滇緬邊區是一個蠻煙瘴雨、疫癘流行的地方,段將軍在那種惡劣環境下,不但要抵抗外來敵人的侵襲,對內還要應付派系複雜的游擊部隊使能團結,一致對外。

滇緬邊區最使人頭痛的是「瘧疾」(俗稱打擺子),官兵們遇到補給來遲,餓上一天半天肚子並不要緊,但不讓他們吃預防「瘧疾」的奎寧丸卻不行。由此可見生活在那裏的人是多麼艱苦,不是親身經歷,實在難以體會出那種苦況。

由於段將軍為人風趣幽默,待人誠懇,且無半點官僚習氣,換句話說,就是他懂得帶兵的藝術,到職不久,就贏得官兵們的愛戴,在游擊區內很自然的就形成一股以他為中心的團結力量,對往後的發展,以及多次對緬作戰,發揮了很大的激勵作用,並鞏固了內部的安定,使戰鬪力加強,獲致豐碩的戰果。

段將軍不僅智慧很高,膽識也有過人之處,茲舉一例說明,以證所言不虛。

在民國四十二年十月間,段將軍接掌滇西指揮所主任後、當所轄部隊尚未到達目的。集中時,他即帶著七、八名衛士進駐距「猛撒」總部約兩天行程的「猛汗」地方,住在一家擺夷族房屋內。此時,筆者亦因奉命返臺途經該地,遂順便去向段將軍辭行。那天大約是在下午二時左右,段將軍正在理髮,當我辭出正要離去時,忽然屋外來了卅多名武裝士兵,架起機槍把段將軍的住屋團團圍住,這一突如其來的情況,在弄不清楚原因之前,確實令人驚悸萬分,有措手不及之感!不久,由部隊中走出一人,手持駁壳手槍,在距段將軍約十公尺處站定,原來他就是游擊區赫赫有名「綠林」出身收編後改任支隊長的「李泰興」。這件事是起因於他要捉拿逃往段將軍處的一名部下。碰巧那名部下正好在段將軍的身旁被他發現,李某不由分說,立即舉槍準備射殺,不料那名部下身手矯捷,一個箭步就跳到段將軍的身後,緊緊把段將軍抱住,大喊「將軍救我!」此一舉措,無異把段將軍拿來作擋「彈」牌。尤其李某竟目無長上,仍然舉槍待發。當李某把槍瞄向右方要射時,那名部下卻抱著段將軍向左方躲避,當李某把槍瞄向左方時,那名部下又躲向右方,就這樣一左一右,有如小孩子玩「躲貓貓」遊戲一樣,僵持了十多分鐘之久,李某眼看目的難達,恐誤打著段將軍;只好自找台階下台,說聲「今天看在段將軍面上,暫時饒你一條狗命。」就帶看部隊揚長而去。

這一幕緊張而驚險的場面,那名部下和替段將軍理髮的理髮兵,都嚇得倒在地上好一陣才站起來。但段將軍竟能自始至終處之泰然,好像並未發生任何事故,足證其「定力」過人之處。事後,筆者請教段將軍何以事發當時不予勸阻?段將軍則說:「當時我若不力持鎮定稍一移動身子,勢必讓躲在我背後的部下暴露目標,結果他將難逃噩運!甚至於使自己也會遭池魚之殃。尤其李某出身「綠林」,係一桀傲不馴之人,貿然勸阻,如果他不領情,豈不失去做長官的尊嚴,今後將何以服眾?」聆聽之後,真是感佩萬分,一幕驚心動魄的險局,就憑他「臨危不亂,處變不驚」的勇毅精神,很輕鬆地瓦解了。

──71年4月30日刊載於臺灣新生報副刊,71年5月15日轉載於美國世界日報第16頁

【本文收錄於《雲南文獻》第十三期;民國72年12月25日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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