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歹」毒傳說

作者/張少俠

前些日子,臺視有個單元劇節目「大鄉野」,其中有一集播出敍述雲南某一地方,有人專門飼養一種「蠱」毒的東西,用來害人詐財,故事雖跡近荒唐,如以今天科學昌明時代觀之,誰也不會相信。不過,根據地方上老一輩人的傳說,在前清時代的雲南邊區,確曾有過這樣的事情,只是入民國後,由於政府取締嚴厲,懲罰特重,乃告絕跡。

從上面的故事,不禁使筆者回憶起四十年前發生過與「蠱」毒類似的一段往事,若非親身經歷,簡直令人難以置信。

話得從頭說起:民國廿三年間,位於雲南西南方的卡瓦山區,在中華民國的地圖上標示為「野人山」,屬中緬未定界,其民族據說是三國時孔明七擒孟獲的後裔,其地區分為十七王地。人民都居住高山頂上。由於地廣人稀,各王均獨立自主,不受他人統轄。卡瓦族民性強悍,分為熟卡與野卡兩種,熟卡大部份已漢化,野卡仍未開化,過著茹毛飲血的原始生活,且經常進入漢地獵取漢人頭顱以祭旱谷谷神。諸葛亮出師表中「五月渡瀘,深入不毛。」也包括這個地區。其實,孟獲的老巢,倒是山明水秀,古木參天,物產豐富的好地方,也許是千百年後大自然的進化改變了全貌。其中尤以班洪王地的銀礦,質量俱佳,因而招致英帝國主義的覬覦。實際,班洪早已劃歸我國版圖,然因地處蠻荒,政府鞭長莫及,故只好任其為化外之邦。

那時,緬甸還是英國的殖民地,英國為了要攫取班洪王地豐富的礦產資源,藉口班洪是緬甸的領土,悍然派兵佔據班供老銀廠從事開採,雖迭經我政府提出抗議,英方卻置之不理,仍我行我素遂行其一貫侵略掠奪的殖民政策。於是,激起雲南邊區民眾的憤慨!紛紛發起抗英愛國運動,同時組成人民抗英義勇軍,推擧地方鄉紳李希哲先生(行憲後當選國大代表,五年前在臺北逝世。)為義軍指揮官。

說來可算奇蹟,李先生以未經訓練裝備又劣的民兵部隊,僅憑民族大義的精神勇氣,竟在班洪一戰中,把一支訓練有素、裝備精良的英軍打得落花流水,潰敗退回緬境。此一衝突事件,經大眾傳播報導後,一夜之間,李希哲先生竟成為中外聞名、捍衛邊疆的民族英雄。

由於這次中英事件的發生,驚醒了玫府和民間對邊疆的重視;雲南政府為了保土安民,表面上儘量避免引起國際糾紛,暗中卻派了一位前在粵滇軍中擔任旅長的丁立民將軍(雲南濱川人),率領一批有志到邊疆拓荒的青年前往開發,筆者即是該批青年中之一員。

記得當時自昆明出發,經長途跋涉(那時根本沒有公路和汽車,全靠兩條腿走路),約走了一個月的光景,才算到了卡瓦山中部的蠻國王地。

丁立民將軍是一位頗具才幹,有遠大眼光的將領,在卡瓦山與李希哲先生和一位十七王總代表趙子福先生聚會後,曾計劃以卡瓦山土人的名義,籌組成立一個團體,惜因三人意見不合,最後弄得不歡而散,組團之議,終成泡影。回想當年,猶覺惋惜!

此時,丁將軍因組團不成,朝朝鬱鬱不樂,脾氣也變得暴躁。合該有事,一天上午,他的坐騎拴在大緬寺中的一棵樹上,撒了一地的馬糞,不料被寺中的大佛爺(即大和尚住持)發現,認為大緬寺是神聖不可侵犯的地方,豈容拴馬,更何況又撒了一地馬糞,頓時大發雷霆,罵個不休。丁將軍知道後即叫馬伕清掃乾淨,同時且囑譯員轉達向大佛爺道歉!豈知這位和尚蠻不講理,逼著丁將軍和他的部下立即遷出蠻國王地,這樣一來,乃激怒了丁將軍,便隨手拿起馬鞭就向大和尚一陣飽打,只打得和尚抱頭鼠竄而逃。

賓主之間既然鬧得這樣不愉快,過兩天丁將軍就率領我們移往臨近薩爾溫江感賽王地的蠻敦駐紮。在蠻敦不到一個禮拜,怪事就發生了。一天晚飯後不久,丁將軍忽然一聲慘叫,倒在地上人事不知。後來雖被救醒,但頭疼得很厲害,眼睛也睜不開,經過幾天的藥物治療,仍然未見起色,後來還是由當地漢人提醒,認為可能是被人放了「歹」毒。大家在半信半疑無可奈何之下,只好請來一位年長的老和尚查看,果如所料,的確是被那位蠻國和尚放「歹」所害,嗣由這位老和尚每天早晚二次唸咒解厄,並用「佛水」洗眼。說也奇怪,就在第四天的中午,在唸咒洗眼後約十多分鐘,忽然從右眼中游出一隻金亮亮的小蟲,從此丁將軍的病也就不藥而癒,可是那隻右眼也就失明了。

丁將軍真是不幸,「歹」病復原不到一月,卻又染患傷寒,在醫藥缺乏下,不到三天竟告與世長辭,他的遺體經運往郊外埋葬後,誰料當天晚上就被土人把他的頭砍下拿去祭神了。

最後一提的是:什麼是放「歹」?說來頗為玄秘。據久居當地的漢人傳述,放「歹」就是一種巫術。在卡瓦山區和擺夷地方,所有大緬寺中的和尚,大多會使用這種巫術,據說他能在百里之內傷人於無形,至於詳細內容,誰也無法知道,但它與放「蠱」有點類似,不過放「蠱」的人,志在詐財,專找有錢人為對象,放「歹」的人,則只要你不開罪他,他不會無緣無故的傷害你,兩者不同之點在此。事隔四十多年,如今大陸河山變色,遍地腥羶,卡瓦山區亦淪入魔掌,略述往事,藉添一頁鄉野傳奇,聊供茶餘飯後的談助。

七十二年一月十七日刊載臺灣新生報副刊

【本文收錄於《雲南文獻》第十三期;民國72年12月25日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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