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日戰爭回憶錄(下)

──由長沙大捷到南昌受降

魯道源口述、申慶璧執筆

三江口外驅逐倭寇

民國三十一年(一九四二)四月十八日以後日本東京、橫濱為名古屋等處,相繼遭受我同盟國空軍飛機轟炸,損失慘重,民心惶恐,社會騷動。日敵為安定人心,掩飾失敗徵兆,並減輕他木土的空中威脅,乃於緬甸戰事甫告結束,太平洋閃擊初獲小勝後,竭力抽調兵力,發動浙東攻勢,並由江西出擊騷擾策應,此一戰役,為浙贛會戰,亦稱「贛東會戰」。

日敵為策應浙東作戰,並防止我軍轉用兵力,乃於五月下旬調集軍隊在南昌兵力共達三萬餘人,與浙東同時發動攻勢。主力沿浙贛路東犯,另一部南竄三江口、大港口;復以一部經由李家渡先後攻陷臨川、宜黃、南城、金谿等地。

當時我五十八軍的兩個師一駐錦江,一駐豐城。我五十八軍的任務是「與友軍圍殲臨川之敵」,因此急調本師集結秀才埠,參加戰鬪。十三日我率部由三橋山發,十五日抵達最前線,我認定要攻臨川,必先掃蕩撫河西岸。其次即開始出擊高坪墟、三橋一帶,先行驅逐日敵之警戒部隊。十七日本師擊退了白鷺渡、楊家彎、太子原線的敵人,隨即派出小部隊向撫河兩岸游擊並搜索敵情。十九日展開攻擊。二十三日右翼進展至路家嶺、石井馬、逼近白楊石,與增援的日敵對峙。我右翼佔領堤頭、朱家。為打破膠著狀態,特於廿三日派攻擊營攻東山以東,激戰終夜。廿四日拂曉擊退自白楊石、許家渡逆襲之敵。

二十七日拂曉奉令停止進攻臨川城,改由白鷺渡河,向上頓波東南急進,對敵右側背攻擊。

二十八日拂曉本師右翼各據點,發生激戰,陣地一度失而復得·;左翼日敵進犯未逞。

七月五日起,敵我雙方力圖打破僵持狀態。本師在山端嶺一帶與日敵惡戰,我軍堅守陣地。

梁師於大戰荷潮墟,進佔金華山、牛路嶺,控制荷潮墟附近高地後,敵自秀才埠前進,企圖包圍我五十八軍全軍,我軍立即部署全軍向有利地區轉進。正行進時,我率部向鐵路頭猛攻,敵軍倉皇失措。孫軍長轉進至金華山東側時,與敵軍千餘人相遇,孫軍長親率直屬部隊奮戰,梁師與本師迅速到達預定地點,粉碎了敵軍包圍我全軍的計劃。

七月八日犯樟樹之敵沿績江南岸竄右口、永林附近,企圖進窺清江、新淦,本師急向板埠圍擊,各友軍均向贛江東岸推進,形成包圍的態勢。

七月九日本師到達板埠附近。十三日敵軍被我軍驅逐出三江口外,恢復以前態勢。本師除留一部分警戒楓橋墟線,大部均至荷湖墟集結。軍部與梁師到達新淦,我五十八軍在浙贛會戰中的任務告一段落。

保護女生教授濺血

此贛東會戰之役有一壯烈感人的故事:當時設在泰和的中正大學,正放暑假,姚顯徵教授,集合了三十九個同學組織戰地服務團。七月初到達豐城前線,推動軍民合作服務傷兵。當荷湖墟混戰時,與部隊失去聯絡。姚教授為保謹兩個女同學的清白,用短刀刺中敵人,因而遭受槍殺,高呼「中華民國萬歲」而歿,吳昌達同學,因抱住開槍者,遭受到槍擊。

某報女記者楊剛,陪倫敦快報記者貝卻冒險前往採訪,軍法處長李屏蒼,欽佩楊剛記者的冒險精神,以詩贈之:

性擬梅花簡澹風,羞將粉黛鬪嫣紅。

竟為喉舌烽煙地,不減木蘭意氣雄。

鳥語嚶嚶伴使星,敦詩卻愛陶淵明。

琴心劍膽蘇機錦,惹得騷人七字評。

在浙東戰場上,也有很多的文人在戰場上活動,時阮毅成教授正擔任行政督察專員兼保安司令,隨軍進退執行職務。近曾將他親歷的抗戰往事撰成「重逢依舊是金華」。會戰結束,阮教授回到重慶奉派為浙江省民政廳長,隻身前往金華就任,胡健中先生,時亦在金華,會譜浣溪沙一詞相贈:

臨歧記譜浣溪沙,烽煙一歲差,重逢依舊是金華,波江願尚賒。吳越地,最堪嗟,沉淪百萬家。西湖人更隔天涯,與君肩擔加。

行軍途中禁僱民伕

浙贛會戰後,五十八軍移駐分宜縣的介溪,從事整訓。民國三十一年,軍事委員會論功行賞,孫渡將軍升任第一集團軍副總司令,我奉命升任五十八軍軍長,蕭本元將軍接長新十師,新十一師長梁得奎升副軍長,侯副師長鎮邦繼任師長。

民國三十二年十月間,國軍先後奉命抽調七個軍轉用於滇緬印緬戰場,協助盟軍反攻緬甸,並打通中印公路。太平洋方面,日敵受優勢美軍之攻擊,逐次後撤。在歐洲方面,由於意圖向盟軍請求停戰,德軍在烏克蘭失利,英美蘇在莫斯科擧行外長會議,盟軍作戰到底的形勢,益為堅定。敵為牽制我軍續向滇緬印緬增兵,並打擊我軍的反攻準備,於是發動常德作戰。

常德位於玩江北岸曲部的低地,古名武陵,因武陵山脈蜿蜒四周得名,東屏洞庭,南臨沅水。係靠自黔入湘的山脈守護。其形勢如參天古樹,覆蓋山寺,當時捍衛常德的部隊,是余程萬的五十七師屬七十四軍,敵軍分三路進攻:中路敵軍沿臨醴至常德的公路直下;左翼濱湖南犯漢壽;右翼由石門攻佔慈利,控制武陵山脈高地,直犯桃源,企圖進佔沅江上游。

會戰開始於民國三十二年十一月二日,敵人重兵由彌陀寺、南湖堤、藕池口、石首、華容渡長江支流虎渡河西犯。自竄擾之日至十二月三日,常德陷入敵手,部分守軍在五日脫圍而出。一月之間敵人連下南縣、安鄉、澧縣、石門、慈利、桃源、漢壽、臨澧、常德(以上湖西),石首、公安、枝江(以上鄂西)等縣城。

十一月十八日,我五十八軍奉令自分宜和樟樹一帶馳援,限二十七日到株州。我為應付緊急情勢,提前二日趕到。我習慣在大軍進行中,留心觀察行進秩序。因而發現有一老百姓雜在士兵中間,挑著一擔東西,汗出滿頭面,我隨即問他:

「你是挑著部隊行李嗎?」

「是的」,民夫看後答。

「你得了飯吃,拿工錢沒有?」

「飯同部隊吃過了,工錢由合作站轉發了六元。」

我隨即告訢他:「你停下來吧!」我盼咐在我身旁的副官,給民伕一張路條放他回家。到了株州,我查出僱民伙的是李排長,立即將他撤職。同時我重申我的一次手令:「如再有違令僱夫或擾民者就地槍決,主管受連帶處分」。

三路進攻規復常德

由株州順流而下,便到湘潭。從此前進速度更快,日行一百二十里。十二月二日到常德以南九十里的大福坪、馬跡塘,敵已竄至黃土店地區,資江南岸,風聲鶴唳。人民扶老攜幼,邊走邊哭。也有的株守家門,一臉無可奈何的神色,我軍經過,民眾含淚歡呼,我目睹此一情景,心情十分難過,寫了感懷詩:

非僅湘人素厚情,援軍遲到已難生。

歡迎熱烈高呼裏,不是笑聲是哭聲。

在五十八軍尚未到達之前,擔任接應守軍任務的是方先覺領導的第十軍三個師。十一月二十七日與敵戰於德山以南廣達七十里的叢林中,我分三路進攻,一經接觸,敵即後退三十里。二十九日敵增援反撲,各線同時激戰。指揮左興的孫師長明瑾,在德山東南三十里的趙家橋,連中五彈壯烈殉國。擔任正面的周慶祥以敵方兵力強大,以一團兵力牽制與監視;將主力潛至敵後,進至德山以南八斗灣,向德山攻擊,敵兵遭此奇襲,倉皇應戰,死傷慘重,雖於三十日渡河北潰。但我軍仍未能與常德守軍呼應,未達成任務。

十二月六日各線開始總反攻,我五十八軍擔任正面攻擊。我軍進展的情形,我在任務達成後,拍發電報報告經過,電文是:

「此次敵軍由洞庭湖西岸傾巢南犯,本軍奉令自贛北馳援,兼程西進,亥月冬日抵馬跡塘,敵蹄已深入沅江南岸,進擾黃土店。本軍各部誓以必死決心,勵剛強之意志,向敵猛攻激戰四晝夜,當面之敵傷亡慘重,狼狽北退,大部渡江。八日下午六時,我蕭師佔領藤家渡,同時我侯師亦攻佔德山市烏峯嶺,八時進抵南站。即嚴飭各該師,一面構築工事,確保既得陣地,攻擊部隊在我機砲掩護下,一面用竹筏小船等分別強渡,乘機北攻。九日,上午二時續克德山,即日下午二時便衣隊克服常德城,殘敵被迫大部北竄,一部在城西北負隅頑抗。十日晨敵回兵反撲,我亦有雄厚兵力,專心向敵猛擊,遂在城區激烈巷戰兩日夜,我奇兵斷其後,主力攻其中,幸仗我×××德威,將士用命,我軍至十一日午夜,完全克復常德,殘敵分向石首、公安敗退,我正啣尾痛追中,是役敵我傷亡均極慘重,我獲戰利品頗多。現戰地民眾已由四方歸,知承錦注,特電奉聞。

常德克服的當天,我見戰地情勢緊急,特為下了一道手令說:

「查本軍素以善戰得名,幹部從來以勇敢著稱。抗戰七年,見敵必摧,縱遇惡戰,終操勝果。此次千里西馳,援攻常德,因我官兵人人奮勇,致敵節節敗退,常德名城指顧可收。乃以少數官長因循畏縮,以致一部殘敵,尚得負隅頑抗。似此深玷我革命軍人之天職,有負 總裁之厚望,捫心自省,何以對黨國?何以對團體?更何以對本軍已死先烈鮮血頭顱換來之光榮戰績?望我全軍官兵激勵室前之智勇,發揚本軍之榮譽,犧牲小我,完成國家民挨大我之精神。快死以赴,不殲此倭寇,誓不生還,期副本軍長素日所昭示成功成仁之願,以慰 總裁,以報國家,是所厚望!」在下這手令的前一天的下午七時,也曾有一手令交與侯師長鎮邦:

「查該師三二團團長鄭社科會報稱於昨(九)日下午三時渡河,迄六時尚在岩橋逗留;如此畏縮不前、以致常德名城幾得而復失,殊失革命精神。著限本(十)日下午十時前將殘敵肅清,縱剩一槍一彈,務確保常德城。如有違誤,即槍斃該團長,仰即轉飭切遵為要!」

反潛伏一戰克強敵

十二月十一日晚十二時東北兩面我軍同時突入城內,我在感奮之餘曾賦一詩:

兒郎對對武陵圍,血肉霜風向北飛。

城破負廓猶巷戰,問他倭虜幾時歸?

常德完全克復之後,我在民眾的歡呼聲中,騎看日本馬入城。月色皎潔,冷風呼號,傾頹破敗的牆角壁下,敵人骸骨縱橫,我不禁且行且吟:

動地驚天泣鬼神,軍稱長勝克名城。

月明江畔朔風起,似有嗁嗁倭寇鳴。

常德捷報傳出,各方電賀,我滇籍人士並引以為榮,李泉黃先生有一賀函云:

「子泉鄉兄助鑒:咋讀手書,敬悉一一,常德之戰,貴軍赴援迅速,卒復名城。何總長已當場在紀念週報告,總裁亦出席,弟等與有榮焉。併聞。」

我軍在克復常德擊敗日軍之後,我與全軍弟兄們倡議節食賑災,遭受兵災的民眾因此受到照顧。蔣委員長為此會電獎勉,電文是:

「魯軍長亥皚秘賑電悉。×電。已令節食賑災,具見真疾在葵,足為軍民合作樹立良規,深堪嘉慰,現常德及湘西各方捐款該軍。行政院先後撥款二千萬,目前當應各部急需要矣。中正子歌。侍秘丑篠。」

常德克服,承蒙各界誇獎我指揮若定,實則應歸功於我全體官兵意志堅強,不惜犧牲。再就是我全軍官兵用新的戰法擊敗敵人。

當我軍反攻常德時,敵人除以主力正面對我作戰外,又以數小部迂廻我後方,以奇襲擾亂方式,襲擊我馳援部隊,因此新十師就會遭受伏擊,受到損失。

我對此情勢,縝密研究之後,策定了一種新戰法,名為「中正式戰法」和「柏陵式手榴彈殲敵戰法」,合稱「反潛伏戰法」。

反潛伏戰法的目的是「粉碎倭寇在叢山茂林中,潛伏小部隊或便衣隊,以及月夜敵騎四出之流寇式小支隊,擊敗日敵的潛伏戰法」。

「中正式戰法」的方法及用途是「以一部行廣面之搜索」;「以主力集結有利地區,窺破敵之薄弱部猛力突進,一擧殲敵。」

「伯陵式手榴彈殲敵戰法」的方法及功用是:「判斷月夜敵騎必經之道路,每間隔二十五公尺,將手榴兩枚相對埋於道路之兩側(數目之多少,以道路之長短而決定),每側均以一繩栓擊手榴彈拉大索於其上,覆於道路之前端,橫置一索,連接兩側之繩頭,相離面十公分,任敵騎到達橫索,使橫索絆動,手榴彈即行爆發。」「月夜於陣前之各道路,如上法而埋置之,以防敵夜襲我陣地。」

從這種戰法中,可以窺見我以劣勢的武器戰勝敵優勢武器的一般。民國三十三年二月二日美國大使館武官馬可岩,於視察任務完成,回到重慶之後,曾經寫信給我,最後的一段說:

「裝備簡陋,物資缺乏的中國軍隊,而竟態度從容,獲得了克服常德的勝利,我們站在美國人的立場,應該如何的表示敬仰與羨慕?」

死守醴陵短兵肉搏

自盟軍發動太平洋反攻以後,進展迅速,日敵於海洋交通日趨危殆,乃企圖開拓大陸交通線,以保持中南半島的陸上連絡│自朝鮮半島,經東北徑北寗路、平漢路、粵漢路、湘桂路,入越南,直至馬來亞。日敵為了打通這一條線,乃於民國三十四(一九四五)年五月初,先後由關東、華北暨濱海地區抽調兵員共十個師團,總計二十萬人,集結武漢、岳陽間地區,於五月下旬在潮北發動攻勢。

日敵於民國三十四年五月二十七日分頭強波新牆河。我五十八軍當時仍住江西分宜,二十八日即奉令開往湖南應戰,出發之日,我發表了一篇告全軍將士書,全文是這樣的:

「此次敵軍再犯湘北,企圖與以往三次不同,不僅欲佔領長沙,而且是要打通粵漢路,進犯湘桂路,陰謀之大,不可言喻。假使我們這一次不能粉碎敵人的陰謀,那末就要失去反攻的有利根據地,而延長勝利的時日,說明白一點,這一戰若失敗,我們就怕難得翻身了,全國領土要任人殘踏,全國同胞要為人奴隸。本軍出發參戰了,本軍長謹以嚴肅熱忱的態度,與我全體將士共勉,我們要下最後犧牲的決心,和日寇拼命!」

「我英勇的將士們之救亡的熱情,應該燒去了我們的饑餓與寒冷,執干戈衛社稷的無上光榮,可以安慰我們的劬勞辛苦。我們兩肩擔負著保衛全民族生存的重任,我們的父母妻子與四萬萬同胞,指望我們用熱血頭顱去換得勝利。因此,我們若不把日寇殺得片甲不留,便沒有面目生回啊!」

「同時大家要知道,每一個戰鬪員的一擧一動,都足以影響到戰爭全局。絕不許片刻鬆懈,絕不容絲毫苟且,對民眾尤應愛護,本軍長職責所在,當以滿腔熱忱,指揮各位奮鬪,同時以嚴肅的軍紀,注視各位行動。

我英勇的將士們!希望大家本鐵血救國的精神,努力殺敵,保持我長勝軍的榮譽,爭取四次長沙會戰的偉大勝利!」

六月三日我率領全軍弟兄到達醴陵,指揮所設北郊五里牌,當即策定死守醴陵的計劃。時戰區司令長官部派來督戰的武希良將軍亦已趕到。

六月五日奉令全軍由原地出發,限當晚到達楓臨舖地區,以一師位置於澄潭附近,暫留一團於醴陵。同時一八三師亦劃我軍指揮,位置於桐木,並以一團進出文家市附近。時各路敵人已繼續深入,主力正向長沙推進。

六日深夜,上峯又命令我指揮一八三師進至小河鎮田心,其餘各師推進至小河鎮文家市、蔣阜江、高坪一帶地區,完成攻擊準備,由官渡永和市向瀏陽進犯之敵殲減後,即轉向瀏陽參加戰鬪。部置完備後,我於八日將指揮所推進至文家市。

八日各路犯敵節節逼近。九日我下達命令嚴飭各師向當面的敵人攻擊。為貫澈命令,各師皆派人督戰。午前二時一八三師派隊分由洪家莊、安平市渡河,向馬家坳敵側背猛攻。當夜戰至天明,蔣阜江北岸敵一部由馬家均復向蔣阜江回竄,由該師右翼侵入山坑、高梗、豆田等地。余師長建勛受傷,督戰官張天擧殉國。參謀長魯元曾有「哭張天擧兄」詩。序云:「天擧兄以本軍幹訓班總隊長,長衡之役,隨戰湘贛,奉派一八三師替戰。六月九日,在蔣阜陣亡,余師長建助亦負傷。天擧兄英偉磊落,至性人也。與元情深手足,痛悼曷勝。」詩云:

生為偉丈夫,死亦作鬼雄。

浩魄隨征旗,瞋目怒向東。

十萬購君頭,驚惶笑倭首。

人人盡似君,國事復何愁。

九州喜結客,四海輸肝腸。

百戰聲威振,惜哉為國殤。

人生至痛事,無過尖相知。

悵悵渺無息,悠悠發悲思。

張天擧係與余師長視察陣地,敵人繞道而至。敵兵追踪射擊,余師長腰部中彈,由衛士扶走,張天擧中彈仆地,為敵人所俘,翌日敵人廣播:「俘獲五八軍上校總隊長張天擧一名,在解往武漢途中,因傷重逝世。」余師長職務由副師長兼參謀長王少才代理,在戰局危急中沉著指揮。激戰至午間敵軍續增千餘人,敵軍竄至小水嶺北端大王坳附近。小水嶺是經永安市到長沙的要隘為瀏陽屏障。新十師郭兼營長率部由棉花田向三八三九高地攻擊,於日暮連續攻下敵軍三處陣地後,復蛇行進入敵小水嶺陣地肉搏,摧毀敵軍陣地。安履祥營進佔西北大王坳,鄭社科團向古港市,李育仁團向永和市分別進擊。次日拂曉古港、桂花神北高地及馬蹄坡西高地,均為我軍佔領。

長沙失陷血戰赤山

十一日起戰事漸有變化。新十師當面之敵,集至六千餘眾,乘我換防之際,步騎砲聯合,由三八三九高地及大王均分兩路進犯。我由聾團長德敏,率四營兵力與敵奮戰,因右翼被敵突破,不得已逐步向孫家墩附近轉進。新十一師方面被竄入敵從中隔斷,三一團矢去所有陣地,由師部統率轉進至事子嶺。

十一日,蔣阜江方面敵繼續向退守藥王山、仙姑山陣地的新十師突擊。因龔團長撥一部猛襲敵側,敵勢頓挫。我即飭令一八三師,以兩營兵力加入新十師作戰。激戰中,互有傷亡,一八三師兩營向後轉進。我為了重新穩定戰局,嚴令新十師,與陣地共存亡。令新十一師以一部向柞木嶺阻擊南竄敵軍。但因敵人糾集主力五、六千進犯,各團主力均被攻陷,師指揮所被圍,侯馮正副師長親領特務連抵抗後,敵復轉向文家市軍指所進攻。我指令直屬兵工營及搜索速分頭阻擊,並調江西保安第三團布防,通訊營亦在危急中疲於奔命,激戰至十三日二時,敵始不支退去。

軍指揮所甫轉危為安,新十一師又被迫後退。我得報後立即緊急派遣兩師搜索連協同軍直屬部隊急進。十四日戰局乃轉為有利。十五日指揮所正向余家坊前進間,敵主力已由萍鄉上栗市向醴陵白兔潭方向進軍,一部竄萍鄉的湘東,我率部向上栗市攻擊,十七日克復。

當醴陵我軍與敵糾纏時,長沙正面的戰鬪已急劇發展,六月十八日長沙名城不幸陷於敵手。

戰局急劇變化,兵站補給不繼,軍需及傷兵亦遭敵人殘殺。

長沙陷落,五八軍仍在原地區,繼續戰鬪,二十日一度截斷敵南進路線。但當軍指揮所自萍鄉葡萄嶺轉進赤山橋時,敵人亦改採取進攻萍鄉,經蓮花茶陵以會師衡陽的計劃。

我率幕僚徘徊細思對敵計劃,敵砲先發壓制我軍,我特派魯參謀長親到陣地督戰。當敵人對我第一線作戰的一八三師完成包圍態勢,當五四九團在運動時,被敵截斷為數段,縱橫速絡亦斷。陳團長紹桓及營長張雙雲、于萬壽、楊保鴻等率部苦戰,終突破重圍,但死傷累累。造成一八三師魯南戰役以後又一次重大的損失。

苦戰的地點,就在軍指揮所所在地,敵人的砲彈在指揮所前冒煙。雖然情勢緊急,我仍力持鎮定,以電話鼓勵將士,督導將士,正午雙方砲火益烈,轟隆轟隆的砲聲,格格格格的機槍聲,和戰士高唱大刀進行曲的歌聲混成一片。至午夜敵人始行潰竄。血戰赤山橋,是長衡戰役中,最慘烈最動人的一幕。魯元參謀長在第一線督戰,目覩將士衝鋒陷陣,奮勇殺敵,會有紀事詩云:

忽傳蠢虜竄轅外,憤起官兵氣倍豪。

拔地喊呼動四極,聲聲活捉莫教逃。

頭顱作陣血作穽,充溢精神作鐵鐐。

嗟爾小醜身插翅,今日豈容逃虎牢。

急彈如雨颯遮地,隆煙若霧驟籠郊。

人人揮血復揮汗,處處飛槍並突刀。

砲兵猛轟逞威烈,步卒天矯鬪勇驍。

更鐃奇支突前後,分頭急襲四包抄。

傷官傷兵勸不退,但願成仁義沖霄。

滾滾前仆復後繼,攻勢奔騰似勇潮。

翰卒運傷與槍屍,敏捷更番不辭勞。

炊兵送飯送茶水,黑夜翻山念腹枵。

更有傳令通訊兵,途險路折日繼宵。

吾卒可愛尤可敬,精忠義烈情相交。

紛紛頑敵奏擊滅,挺刀一笑馬蹄驕。

可憐倭見萬里地,橋南橋北屍骨拋。

記取六月廿三日,赤血洒遍赤山橋。

二十六日向萍鄉攻擊,時衡陽防衛戰已揭開序幕,目的在阻止敵人經茶陵會師衡陽。

我領軍攻擊萍鄉,是以新十師附戰防砲一連,協同一八三師向萍鄉東北攻擊前進,佔領萍鄉時,以一部於盆形捫附近南北之線,協同新十師向萍鄉東南郊攻擊,估領萍鄉後,續轉向亂石嶺附近集結,為軍預備隊;新十一師向下南方面搜索。

戰鬪開始,適遇大雨,雷聲與砲聲相和,我軍輕裝急走只進不退,十七日克服蘆家嶺,萍鄉在我控制中。二十八日,我軍由東北兩門攻入市街,肉搏巷戰,敵由大小西門逃竄,萍鄉即告克復。新十、新十一兩師續進至小橋下,長潭各地區,軍指揮推進高崗埠。

五八軍從蔣埠江一線開始接觸,至收復萍鄉之役,共斃敵千餘名,生擒敵兵山下田等十餘兵,獲戰利品七擔,我傷亡副團長以次八百餘員名。

悲壯英勇保衛衡陽

敵人佔我長沙後,即向衡陽進撲。我第十軍軍長方先覺率部守衛,起於六月二十三日,堅守至八月八日,計四十七日始被攻破。這英勇悲壯的陣地戰,也是抗戰史上,最輝煌的一頁。

在四十七天的疲勞攻守戰爭中,攻守雙方均發揮了極大的耐力。敵人的領導班員,會報導士兵久戰的苦況說:

「炎熱炙嘗,屍臭薰人」。「多日不浴,塵垢滿身,澈夜不眠,雙目紅腫。」

惡戰至八月六日,我方傷亡日多,軍力單薄。已到守不住陣地時候,守軍周慶祥師長,要求增加預備隊。守將方軍長先覺,孫參謀長嗚玉親往增援說:「我們兩個就是全軍的預備隊。」士兵知道,繼續苦戰。

八月七日敵軍繼續猛攻,晚間湧入五百餘人,我守軍只餘雜兵官佐一千二百餘人,無法增援堵擊。八日城破,方軍長據實報告蔣委員長,矢志成仁,電文悲壯,有「來生再見」之語。惟他混亂中被俘,幸不久脫險。當時世傳衡陽為「中國的史太林格勒」。

日軍原定二十四小時陷衡陽,而結果費時四十七倍於此。自後我軍士氣高昂,民心振奮,敵則反是。自喻艱苦,僅次於一九○四年日俄戰役的放況要塞攻城戰,以戰況慘烈,自始至終,未敢向日本國民公開。戰後日本陸軍部公布衡陽戰役經過,文列入中日八年戰爭,最後決戰篇,原文說:

「衝陽戰役真相,被當時之軍方隱瞞。致日本國內人民,多受蒙蔽。迄今仍未知其地名者。衡陽之戰,可稱之為華南之旅順。於中日八年作戰中,唯一苦難,而值得紀念之攻城戰。一九○四年日俄戰役時之旅順要塞,原計劃於一畫夜間攻下,而實際捎耗四個多月時間。並付山傷亡五萬九千餘人之代價,乃成為世界最大攻城之戰。如將衡陽戰喻為旅順之戰,固然誇大,但衡陽之戰,原擬一日之間結束,而實際長達四十多天。不獨嚴重妨磚打逼大陸日程,並且近兩萬人重大傷亡,此一苦難戰役,豈非值得紀念。

「衡陽已完成歷年來所罕見之防禦工事。尤其敵人之碉堡位置。頗盡選擇之能事,其各個碉堡,不獨均能相互支援,任意發揮側射,直射之火力。且每一碉堡之前,均形成猛烈之交叉火網。其各丘陵之基部,盡已斷創成崖。於上端構有手榴彈投擲壕。

「我軍既難以接近,亦無法攀登。此種偉大之防禦工事,實為中日戰爭以來所初見,亦堪稱中國國軍智慧與努力之結晶。

「衡陽之攻擊,兩度中止,師團長先負重傷。第六十八及一一六兩師團,各步兵連之兵力,平均減至廿名官兵。兩師團之原任連長已變為由士官代理。勉強支持戰鬪之殘局。第二次總攻,又有聯隊長一名,大隊長六名,相繼陣亡。而攻擊前途,仍不見樂觀。

「但敵人之守將方先覺將軍,為一驍勇善戰之虎將。其十軍之各師,均以必死之決心,負隅頑抗。寸土必守。其孤城奮戰之精神,實令人景仰。

「我第一日之全力猛攻,竟被迫無效而終。亘四十餘天之激戰中,敵人尚無一卒向我投降。實為中日戰爭以來之珍聞。敵人堅定必勝信念,但我軍之此次總攻,若不成功,將何以對陛下,何以見同胞?第十一軍,亦將永遠淪為受人卑視之境遇。責任心,榮譽感之所驅。全軍將士猶如強攻旅順要塞之乃木軍,生死不顧,用肉體逕向敵人之陣地硬拼。

「敵人之第十軍畢竟是善戰之師。並未如其他戰區之守軍一角潰而全般動搖。雖衡陽城西北再被攻破,守軍抵抗益發激烈。

「敵軍之心理,發現守軍所期待之援兵已逾四十日而未到達。其實敵人之援軍第三個師,已於其間到達衡陽附近。惟經四○師團迎擊之後,已棄衡陽而掉頭南下矣。」

從敵人的記載中可見這一防衛戰,創下衡陽難守而長期苦守的戰績,此一戰績自當永垂史冊,光躍千秋。

調整人事應付戰局

我五十八軍於克復萍鄉後,奉薛岳長官命令,與友軍共同擊破當面敵人,向醴陵黃土嶺地區敵軍側背進襲。三十三年七月一日各師攻擊前進,軍指揮所推進至長塘,又奉轉到蔣中正委員長的訓令:

「㈠敵主力正圍攻衡陽,第二線之一三師團,由萍鄉西竄,二七師團經本瀏南竄,似有奪取衡陽,打通粵漢路西竄,進犯桂林企圖。㈡國軍快乘敵深入,後方空虛,併用正面阻擊及側面猛攻而擊破之。㈢除已飭第十軍固守衡陽外,仰即嚴督所部集中力量,各向當面之敵,乘機襲擊之,擊破之。㈣希隨時防追擊之行動,而迫敵陷於被動地位,務希切遵為要。㈤仰本此旨擬具戰鬪計劃,確實施行具報。」

我奉到命令後一面嚴令各師向醴陵泗份舖方面攻擊,同時調整人事,應付戰局,於七月四日收復泗汾舖。

當我軍圍攻上官嶺、麻山、雲露山一帶時,敵以兩師團兵力,竄氾萍鄉、瀘溪,向我軍採反包圍態勢。

七月廿六日敵人推進至搗田地區,次日麻山一帶敵軍向北猛攻,與我-八三師、新十師激戰於五坡下、七堡一帶。瀘溪敵軍南下,與我新十師三十團對疊於張家山,直屬機槍連長劉瑜死守佛更凹有功,後獲蔣委員長榮頒第八五號忠勇勛章。

廿八日我段希文團趙文龍營先頭搜索與敵軍肉搏,翌日在張家山嚴塘間隘道激戰,趙營長與副營長孫文達均中彈殉國。連長楊文擧等重傷後仍照常指揮。在危疑震撼之際,段團長親臨陣地,不惟陣地鞏固,且獲得勝利,戰鬪因而告一段落。

醴陵是粵漢路外圍的重要據點,南達衡陽,北通株州。敵軍本欲打通粵漢路,加以衡陽攻防戰,必須保持後方交通線,決心守住醴陵。

慘烈衝鋒十次肉搏

我方的右翼是新十一師擔任,伸展至醴陵東北地區,牛頭嶺、天岩寨、高平鎮等據點,都與敵人發生接觸,被一一擊退,八月十日敵糾集部眾向師指揮所石灣進犯,其人數十倍於我。經段團長希文率部慘烈衝鋒,肉搏十餘次,敵軍死傷累累,我亦不少忠勇將士殉國、始恢復平靜。

仙岳山為醴陵外圍的險隘,山上敵人住有重兵,我欲守醴陵,必先攻下仙岳山。七月五日起,我開始仰攻。

八月九日新十師常團長正學,奉令於「十日拂曉向仙岳山之敵猛力攻擊前進,並佔領而確保之」。團指揮所即移醴陵郊外孫家灣。當晚雖組敢死隊佔領仙岳山,但盤據仙岳廟,憑堅固圍頑抗,經六日無數次肉搏,十四日我已佔據廟的一角,與敵廟內對峙,相持至十五日。時一八三師王團長光倫率部直薄醴陵郊外的塘嶺。郭副團長有祿並會率部衝入醴陵並一度佔項。同時九九師、一六二師在我的指揮下擊潰大山陂,黃單方面之敵一八三師新十一師恢復快活嶺一帶陣地。正等待收獲勝利果實時,接薛岳長官電令:「㈠傳軍迅速前進。接替醴陵之任務,迅速進攻。㈡魯軍長待傳軍接妥任務後,帶足彈藥,立取山路,先攻佔隆田朱亭,再攻渌口株州,仰即運動具報。」一接到電令,任務與防地交七十二軍指揮,壯士們祇好懷著「功虧一簣」的心情,憤慨的離開。

十八日我指揮各師行動路線,攜帶一基數彈藥,五日糧秣,官佐一體輕裝,二十二日拂曉,全軍由住地出發。軍指揮所到達楊家源後,我當即召集戰區別動隊賀司令、醴陵陳縣長等,商討進擊事宜。二十四日的決定是:

│一八三師會同賀部四大隊,攻佔淦四、昭陵奪取敵輜重,封鎖湘江,對西、北敵軍築工事警戒。

│新十師會同賀部一、三大隊各一部,攻佔朱亭,封鎖湘江,對西、南築工事警戒。

│新十一師以一個團,置於單田冲附近,一個團位置於大坡口,擇要構築工事對東南、東北嚴密警戒。

攻擊前進斬將騫旗

二十六日拂備,各師攻擊前進,斬將騫旗,殘敵於次日渡江西逃。郭有祿營收復朱亭,在肉搏中,敵幾全部授首。奪回敵掠民物數百擔牛八十一頭。我立即將原物發交鄉保長,通知民眾認領,珠還合浦,民眾喜出望外。

我為了穩紮穩打計,將軍指揮所推進至八斗灣。二十九日接薛岳長官嘉獎電云:

「魯軍長:密未感午決稷電悉:兄軍官兵忠勇,作戰努力,攻克淦田、朱亭,特獎該軍洋二十萬元。該軍長及一八三師新十師兩師長各記大功一次。賀司令部協助作戰得力,著獎賞洋五萬元,均由軍部墊發,向本部具領。」

我奉到電令為阻敵軍北竄,並確保朱亭令新十師向石灣進攻,三十一日張體賢營率部奮戰,與敵肉搏三畫夜,於九月二日佔領,敵一部向衡山潰竄,一部負隅頑抗。侵入大橋灣,來撲朱亭敵,亦由新十一師包圍痛擊,於九月一日突圍南竄。朱亭之役新十師李營長文龍率部扼守長嶺之線,與敵惡戰數日,因兵力懸殊,指揮所為敵砲轟毀,朱營長仍從容指揮,與營部官兵壯烈殉國。

艱苦戰勝險巇山道

衡陽棄守,五十八軍擔任外圍側擊部隊的任務,除在原陣地與敵周旋外,九月十一日奉命調派一師進襲攸縣。十二日新十一師啣命前往。十四日在攸縣東面接官亭、大元與敵激戰,形成拉鋸戰態勢。

十七日薛長官下令「五八軍除一八三師負原任務外,即向茶陵南之湖口市浣溪圩集結待命。」二十二日到達目的地,開始整訓。

十月三十日全軍到達郴州,接替第四軍構築梆州外圍工事。時薛岳長官亦駐節是地。薛岳長官特別對五八軍在長衡會戰中的艱苦苦鬪,表示慰勉。

十一月二十三日又奉薛岳長官電,

「著該軍於有晚,由現地出發,利用夜行軍,經資興、桂東、遂川西北黃坳,而達到永興寗崗,暫歸歐副總司令雨辰將軍指揮,以軍部率一師往寗崗,一師駐永新整訓,並構築寗崗、永新兩城據點工事,另由永新之師,派一團進駐蓮花束南雙山口萬古石,對蓮花茶陵方面,選擇要隘,構築工事。並嚴密警戒。」

二十六日全軍出發,時風雪載途,與五月間自分宜燠熱難耐,實成對比。從桂東到寗崗,行走在萬洋山脈中,又與惡劣天氣,毒蛇猛獸戰鬪,至十二月七日,終於戰勝險嚱的山道,到達目的地。

茶陵與資興間,有一酃縣,離縣城十餘里處,是炎帝神農氏的陵墓所在地,當戰士憑弔時,緬懷偉大祖先篳路藍褸,開拓國基的艱難困苦,都獲得了莊嚴的啟示,益堅定決心完成歷史的使命!

五八軍轉戰半年,在贛湘邊境繞了一個圈,死傷慘重,但因作戰時魏謝師長一度在後方督練新兵,參謀處長高羣(志豪)後方留守,在介溪接收各師管區配補兵額送上前方,戰鬪力大體上仍能保持,到髯崗、永新補整訓練,不久又完全恢復元氣。

我為了爭取戰爭勝利,為了打擊敵人,對部屬極為嚴厲,從不寬縱,並定下「士兵犯法,嚴辦長官」的軍令,在萍鄉作戰時,由於受我指揮的部隊多,所有擾民的事,民眾都寫在五八軍的帳上。在醴陵八斗灣會槍斃過一個排長,原因是他的士兵,殺了百姓的豬。這位排長在受刑時慷慨從容,並擧手向在場的人敬禮說「部下的錯誤我應該負責,是我對不住國家,對不住軍長,對不住團體,我應該槍斃,各位長官來生再見。」

還有一次檢查官佐士兵的物件,發現有少數士兵藏有老百姓衣服,有三個營長張紹文、段紹唐、楊繼林被寄押在萍鄉政府四十二天。段營長紹唐曾作四首打油詩說:

三人同是可憐蟲,夜夜談天話苦衷。

一盞孤燈隨暗沒,半窗明月透玲瓏。

書空紀憾留牆上,顧影頻驚困籠中。

自問無辜堪自慰,誓遵命令表精忠。

夜深守衛李金吾,不斷頻來察武夫。

擾我難眠希鑒亮,莫當老總是奸徒。

自投法網自羈身,請勿猜疑常問津。

出入務須時愛護,要知臥榻是忠臣。

長衡會戰結束,敵於打通粵漢路南段交通線後,復以十萬兵力,分進合擊,企圖打通粵漢路,及奪取遂川、贛州機場。並發動攻勢牽制我軍,曲江、榔州、郴川、贛州,均先後陷於敵手,迨我三戰區增援部隊趕到,遂阻止敵之進犯,戰鬪經過三十五日(一月十一日至二月十四日),計傷斃二萬餘名。

三十四年一月十二日敵由茶陵向高瓏附近開始竄犯,即與三十二團一營接火,次日全團到達,將敵壓迫至具江腰陂附近,敵增援反撲,形成對峙狀態。

利用地形痛擊敵人

十五日敵第三度增援,以山砲掩謹步兵進攻,我命令侯師長率部推進至路江橋頭間地區,並調蓮花縣自衛隊及贛保安團,協堵進犯之敵。十六日激戰開始。高壠北面馮家屋附近敵增至千餘,猛攻我正面陣地,經我堅強抵抗,改以一部向我側翼迂廻,因贛保安團未能遵限到達南嶽廟,側背受威脅,我另部馳救,敵後續部隊同時向我右翼運動。十七日高壠雷打石、界化壠附近敵一致猛撲,我陣地被突破後即行轉進,但不旋踵間,敵主力又與我正面交鋒,我軍即令各部利用地形,控制各大小道路,予以痛擊。

在橋頭方面係段希文團防守。十六日敵以五、六百人向陣地猛攻,另以一部四百餘繞至水岩山左翼迂廻。段團長計出奇兵,調有力的一部,由橋頭右方小鵝仙高地出擊,經幾度肉搏甫將敵擊退,不久另一敵步砲聯合約千餘人,又竄至橋頭西南方的株嶺垇;橋頭東的瓏山口也發生激戰,敵人節節進逼破我陣地。

沙市、澧田為蓮花通永新大道上的要衝。一月十九日我指派侯師一營據守兩地,並扼守通蓮花大小道路,以確保永新。次日即有敵兵湧到沙市附近,蓮花南郊並有萬餘敵兵向東運動,乃調侯師一部,趕至永新,會兵營掩護指揮所,右翼安全。

在激戰中我特派督戰官分赴營級以上各部隊督戰,並頒督導官服務條例八條。

步步為營節節拒敵

三十四年一月二十一日敵軍三千餘人,分向沙市、路江西、南橋頭以東的文竹,聯合向我侯師正面進撲,侯師電話切斷,敵佔我沙市陣地,並迂迴至侯師楊文齋右翼、繼續向東運動。楊團阻敵於澧田以東附近。時侯師主力在澧田、路江以及五馬山一線,敵則自澧田以北繞道向永新前進。至二十二日我五馬山、路江、澧田陣地先後失陷。但我各團仍憑新陣地,步步為營,節節拒敵。自二十二日以後,敵人陸續增援,由沙市、澧田以北東竄,陷永新後,經城觀音閣,折向南面攻拿山,圖遂川。

遂川守軍,原為四十師,一月中旬,始令一八三師接替,二月十四日始歸我指輝。接守城區的陳紹桓團(五四九團),立足未定,靈田方面戰鬪開始,飛機揚頓遭突破。次日敵大擧進犯,金山銀山惡戰爆發。我軍經六日的苦鬪,雖將士之血灑遍金銀山,但終被敵人佔去,遂川也被攻入,我仍在城西南地對峙。

二月二十八日反攻開始。荷花塘、洋埠之線,先發生惡戰,里旅山、雙乳山、州湖各附近地繼之激戰。敵向南退卻。新十、十一兩師,三月一日午前二時攻入永新城。我即率部反攻遂川曾獲蔣委員長嘉獎,電文由孫渡副總司令轉來,原文是:

「魯軍長,也密。奉委座豪令壬重發電,敵竄遂川,我傳、魯兩軍奮勇迎擊,殊堪嘉許,希傳令嘉勉,再接再勵,予敵以重創為要。孫渡丑梗戍決衛。」

日軍敗退向南達颺

部署既定,反攻之戰自三月五日開始。七日戰於下鏡,八日戰於楓樹垇,九日戰於金山、銀山、象形垇均甚激烈而以象形圯高地爭奪甚久,而敵在金山銀山喋血抵抗。十一日進入四里街及市街巷戰,我當即佔領。十二日一度反撲,經我追擊,敵傷亡更多,十三日向南遠颺。

遂川收復後,奉令髑整戰陣,五八軍率新十師駐永新,軍部於三月二十二日移駐。新十一新駐泰和,派一營駐興國,構築泰和興國據點工事,便在敵守鼓州的形勢下,告一段落。

贛江追擊保障宜春

敵由湘粵贛邊區會戰後,即以一部佔領贛縣南康大庾等處,控制我東南飛行基地,三十四年六月中旬,敵軍四萬餘人,分別集結於南雄、南康、贛縣一帶,企圖北犯遂川,佔領該處機場。此役始於六月中旬至七月下旬,歷時三十六日,敵死傷官兵在五千人以上,與所攜船隻,被我空軍炸沉過半,我亦傷亡官兵千餘員。

六月末九戰區長官部剎明寧贛邊敵人,有沿江撤退企圖,即對沿江駐軍發出指示:

「(甲)第一期在贛遂間,李副軍長棠指揮三十七軍九十師,以一部正面據險逐次阻擊,另由西而東猛力截擊尾擊。(乙)第二期在遂吉間,由魯軍長道源指揮五十八軍及一八三師,以一部守備吉安城以西地區,正面據要阻擊,主力由永新、安福自西而東,向敵腹腰猛力截擊,以三十七軍自西南而東北跟踪猛力尾擊,如敵兵力不大,則於遂川吉安間贛江西岸地區將敵撲滅之。(丙)第三期在士豐間,如敵兵力佔優勢,在吉安以南未能圍殲時,以新三軍於吉豐間沿江兩岸正面地區逐次阻擊。五八軍轉用於新喻,分宜以南地區,自西而東猛力截擊。三七軍進抵安福,自西南而東北猛力尾擊。

傳令嘉獎張營卻敵

七月六日贛州敵人,分三隊向贛江右岸大路,贛遂公路逐步北撤。十二日五十八軍奉令開安福、天河一帶,擔當任務,十六日我率領新十師抵安福,新十一師則到天河。當即策定:新十一師位置天河及以東地區,沿永新河構築工事,對南及西南警備;新十師位置安福東南地區機動使用;一八三師以一個團守備吉安及以西地區。主力沿禾水北岸,由曲瀨亙、盧家洲、禾埠橋、雞籠山、神崗山佔領陣地,並於禾水南岸,由天華山亙、劉家岑、萬花山、石井之線佔領警戒陣地,向泰和方面嚴密警戒;軍指揮所置安福。

二十日醴陵敵出竄桐木,五八軍奉令馳援宜春,我派張營長體賢率師星夜趕往,桐木敵先頭部隊,正向宜春進竄,張營至瑞金迎擊。敵疑自天而降,愴惶應戰,增至千餘,仍被我擊退,改向萬載奪路而逃。後敵一部竄洋橋。張營長率主力往宜春南迎擊,敵又竄萬載。薛長官以張營長卻敵有方,傳令嘉獎,地方亦贈「保障一方」匾額。二十四日沿贛江西岸北撤敵,先頭部隊六百餘,竄至楓林橋與我警戒部隊戰鬪,入夜移至鳳凰墟以北地區,敵陸續增援,我以任務完成,撤回北岸。新十一師由天河出發,經官田、栗塘向東搜索。新十師一部於南山驅逐由泰和竄來之敵,一部則進至固江以南地區時,新十一師全到橫江波、高塘墟一帶,分別展開戰鬪。

憑河阻敵同守吉安

二十六日迫近禾水的敵人,由禾埠橋附近泅水強渡,我一八三師守軍乘機射擊,敵兵溺斃甚多,敵增至四千餘人,我仍能憑河阻敵。後轉向我陣地兩翼迂廻,贛江東岸敵,亦向我側背襲擾。我王光倫團抽調兵力馳往圍攻,將敵擊落江中。旋向我曲瀨、盧家洲附近,以密集砲火掩步兵強渡。在陳團長紹桓嚴厲督促下,第六連全連官兵英勇作戰,傷亡殆盡。沈朝用排長壯烈殉職,敵乘機突過禾水。新十一師轉移梅塘以西整頓,一八三師移曲瀨、烈馬山、高沙再戰,我率新十一師至固江,部署士口安保衛戰。以五四九團位吉安西方地區,擔任外圍戰鬪。五四八團固守吉安城。陳紹桓團奉命與三十團破當面之敵,陳團長深夜親臨前線指揮,因三十團未取得聯絡。敵遂以中央突破,並兩翼包抄,將陳團包圍於佑花山地區;在惡戰中陳團長沉著堅定,終於轉危為安,苦戰至一星期,使敵人不敢在吉安外圍滯留。

陳團在吉安外圍苦戰時,王光倫團從容佈署,將兵力分布於吉安南的鳳凰墟、贛江岸神崗山及吉安市區至中山碼頭、禾埠橋、贛江支流至始孟山一線,似一不等邊三角。

在王團長的指揮下,首先迎戰於鳳凰墟,當我黃營渡浮橋轉進後,敵船三百餘隻,向神崗山推進,在中山碼頭至太平橋一帶,遭我重機槍射擊,無法登陸,且號啕笑聲震響江面。便轉向突破曲瀨防線。王團仍鎮盼如恆。

二十九日盟軍飛臨吉安上空轟炸敵陣,王團乘機向敵反攻,在文天詳宗祠所在的螺絲山,展開拉鋸戰,馬排長禮才光榮殉國。旋即發動十里亭掃蕩戰,敵約三千人,我僅以步兵一排,配合重機槍、迫砲各一排,向敵攻擊,獲到勝利。

陳紹桓團在王光倫反攻時,不斷策應守城部隊作戰,敵遂繞兩側北竄,寇跡始終未踏入一步。

進攻新淦戰爭激烈

敵人越過吉安,我下令一八三師五四八團將吉安防務交與三七軍,全師向贛江西岸潰敵追擊,新十師在吉安渡向贛江東迫,新十一師隨軍部沿贛江西岸向峽江推進。西岸追擊軍自八月一日開始,陳團與敵初戰於二十七舖,楊保鴻營長率部奮戰,斬獲甚多,張錫昌、孔繁清二排長均負傷。萬壽營長率部連破虎形山、岑口散兩敵陣,排長張一民,連長鄧定平亦相繼負傷。

四日軍指輝所推進至村前墟,令張體賢營與一八三師李營合擊阜田敵,一八三師與新十一師同時向敵猛攻,我親至陣地誓戰。陳紹桓團冒險攻取三一○五高地後,敵分兩股加速潰逃,一八三師尾追竄峽江敵,新十一師則追竄羅田敵。

軍指揮所推進至路口東北地區時,一八三師已破敵,進入峽江縣城。羅田敵遭我伏擊,棄械棄馬向北急逃,我判定敵主力將經新喻至高安,一部經清江至高奇。即著一八三師向高郵,新十一師經黃土灣清江追擊前進。贛江東岸的追擊,八月一日全師主力由吉安附近渡河。時尚有敵後衛部隊,加以渡船甚少情勢混亂。蕭師長飭常正學團先波,指揮所屬一、二營猛攻敵後衛部隊,並率部先頭追擊,敵向吉水潰退。

六日敵退至北都墟後,常團仍跟踪追擊。龍紹武、黃學文兩團分別進至雷公廟、黃江橋,師指揮所移至吉水。六、七兩日常團在白姑嶺、仙海山、水邊北邊均與敵激戰。八日進攻新淦戰事益烈。常團長令各營分編三突擊隊,限於十二日到達新淦。楊副營長指揮第二突擊隊,擔任右翼攻擊,疾進至馬埠激戰,遇伏重傷,臥血泊中,仍從容指揮,重傷不救。排長蔣發春及士兵十六日,同在英勇作戰中為國捐軀。敵伏終被擊潰,我軍得以迅速攻進新淦城。常團續追擊北竄敵,十日到達樟樹。

排長多人壯烈成仁

八月十日軍部推進至清江,奉薛長官電令,將指揮所位置樟樹鎮。督率各師相機進佔南昌。敵人投降的消息已傳到,給予將士以無限的歡欣鼓舞。但正式投降尚未宣佈,各師仍繼續推進。十一日新十一師追至黃沙崗高地猛攻,驅敵至錦江北岸。一八三師實行對高安的超越追擊,一路破敵抵抗。髻頭山一戰,三失三得,愈戰愈勇。楊達長天善殉國,排長張之本、黃鼎銘、羅汝相繼受傷。

新十師十一日擊退盤據豐城之敵,我師指揮所於十二日到達豐城。十三日常團與敵激戰小港口,排長畢忠等多人負重傷殉職。十四日攻抵大港口,排長王煥章等又負重傷殉職。十五日攻至潭崗寺及孫慶之線,敵增千餘反撲,連長張金龍,排長張輝漢、楊景春,韓偉、王家成、王煥章、楊開勛均在苦戰中,壯烈成仁。十六日常團與敵對峙,龔德敏率部準備相機佔領南昌,但因敵人投降,追擊戰事,遂告一段落,一八三師,亦歸還新三軍連建制。

南昌受降歡聲雷動

民國三十四年八月十二日,我正率領部隊,向沿贛江北撤敵人追擊,在清江行軍途次,從廣播中知敵宣布投降共。五十八軍自二十七年八月一日自昆明出發參加抗戰,至三十四年八月十四日敵宣佈投降共七年又十五日,計參加大戰役約二十次,小戰鬪約五百餘次。傷亡官兵約十萬人。長假離散約二萬人,官兵補充約十二萬人,傷斃敵軍約五萬人,俘獲敵軍約五百人,鹵獲勝利品五百餘擔。吉安民報駐日特派員汪金龍,在日木投降後詢問感想,我說:「當南京淪陷時,敵人在東京開慶祝大會,熱烈狂歡。當時我就說過:「誰會笑,誰最後笑。」八年的苦戰,我們都在戒慎恐懼中,堅持嚴肅的戰鬪工作。現在,最後的勝利來了,這是我們笑的時候了。」

十三日我到達樟樹,奉令組第九戰區前進指揮所,準備南昌受降。十六日我又奉令兼南昌前進指揮所主任,代表統帥率部受降。

九月二日南昌前進指揮所正式成立,八日推進至蓮塘。九月九日我率領前進指揮所人員進入南昌,抵達城郊,歡迎機關代表及民眾數逾十萬,大家夾道歡呼「歡迎抗戰英雄」!·「歡迎抗戰英雄」!歡聲雷動震耳欲聾,我感到萬分的興奮與榮幸,想到千千萬萬為抗戰犧牲的革命志士,他們的家屬正待照顧撫育,想到殘破的農村,滿目瘡痍的都市與農村正待重建,不禁感到責任的重大。(全文完)

│原載中外雜誌二○三及二○四期

【本文收錄於《雲南文獻》第十四期;民國73年12月25日出版】

臺北市雲南省同鄉會 ♥ 會址:10488臺北市中山區復興北路70號8樓之1(近捷運南京復興站) ♥ 電話:+886-2-2773-5982

DESIGN & MAINTAIN © 2015~2016 WH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