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李宗黃先生

作者/李嘉靖

黨國元老李宗黃先生,字伯英,世稱伯老。雲南鶴慶縣北區逢密鎮人。是我的鄉長、校長、宗長。還有一點為外人所不知的遠親血緣。如今他老人已仙駕西天,而我親人卻隔海重山。所謂「遠親血緣」之說,似有攀龍附鳳之嫌。尤其,我不是專供斷代史的,自然提不出證據。

但是│他是我的鄉長、校長、宗長、也是我難忘所敬愛所尊重而感偉大、親切的偶像,則可提出人人所知的事實見證。我一直認為他的歷史地位和學術價值,雖然不能與孔子媲美,卻在我的心裏有「先孔子為聖非孔子無以為名,後孔子為聖非孔子無以為法」的相同比重。

提起我與伯老鄉長、校長、宗長等緣份,藉欲細表一番,以對這位先進有所悼念、感懷。雖可信手拈來,下筆數千言而不絕,只怕瑣碎繁雜,而難理出一個有價值的頭緒│

首說我追隨伯老,套用一句俗諺:「風從虎,雲從龍」而已。

從孩提時代就心儀至今。勿論心交、身交、神交、世交和立雪程門,受誨於地方自治函授學校、任其註冊組長,承聘為世界李氏宗親總會助理秘書,都在他的領導之下,說來也將近半個世紀。由於我擁有一份特殊的際遇,自故鄉投筆從戎入編青年遠征軍二○七師,在昆明北較場受訓期中,獲悉家信祖母提示;如有困難遭遇,可尋找伯老協助,他是我的伯父,居官顯要,定可設法解決……。就此一語提醒,放在心頭。直到青年軍復員,我隨部隊在勝利還都時,抵達南京,方啟程至中央黨部找伯老。豈知盤桓轉折,據說伯在黨政考核委員會當我抵達時,因週日公休,撲空而返,真是緣慳一面。將我退伍還鄉的意願和計劃打破,留在軍中繼續服務……緊接著剿匪戰局逆轉,隨部來臺。

我與伯老同鄉,僅一江之隔,數百步之遙。幼時上私塾讀書,前往西登村,必經逢密鎮。往返途中,瞻仰過他老人家位於該鎮最北端的黃土坡上的公館(祖宅)座西朝東,背向逢密青元洞,東向千頃平原及五老峰,屹立正街左側。雖然它的建築形式,並非現代化高樓庭院,或翠閣長廂,卻有著千似宮牆的氣勢。抬眼一看,便知是當地顯要官宦之家。

這座傳統型宮院式的建築,因它地勢較高,所以從正街進入大門,必先拾級登上數十石階。門前左右石獅併列。兩扇朱門,高十來丈,寬約八、九尺。並在相銜處,嵌著雙虎頭含銅環。兩側門柱有墨炭襯底金粉楷字的對聯;右聯寫著「地標鶴在春天望」左聯是「門宜龍登世漢賢」。充分顯示出這家主人的氣質。同時輝映著其歷史與社會背景的赫赫光芒。兩邊門牆略低,磚石砌成。內院植花木,只見巴焦葉肥伸出牆頭,斜影露外,紅花羨目,風送飄香。路人過目,無不嚮往。由於門禁,欲入內一探卻難如願。因之,不能詳及內裏廂廳樓閣之勝,畫樑及書齋之美,這是唯一所遺憾的。

逢密鎮約千戶人家,泰半務農。瓦屋毗連,木樓聳起,被一條青石板鋪成的大街串連著。其間有店鋪,多係日用品及文具,耕作等雜貨。鎮民多藉三日市集買賣交易,打從天曉至日沒,外鄉路客,或集隊馱馬,或獨腳行商,北上麗江、南下縣城,往返川流不息。鎮東傍依漾江,毗隣大夫屯,鎮南越石埤坊,就是辛屯境界。這兩屯是外地早年播遷的民族(即漢人)逕與當地土生土長的民族(民家仔)摻土語者,已有數十代通婚共俗的生活。

大夫屯,辛屯和逢密,曾出現過政界,商界的知名人物。他們的出身,經歷與成功過程,家祖父在我孩提時代提示過,伯老就是其中之一。

總之,這些往事,祇在說明我在軍中退役後,求見伯老欲謀棲身的前因前緣。

當報到的第一件交辦,校長要我寫封信寄至香港,主題問候與連絡港,澳同學……。寫好遞上核發。第二天,校長上班時,提起我的擬稿,十分勉強。他說:「從一封信中,可以看出一個人的學識、涵養、及接物待人的態度……。」於是隨手將帶來的一本「論學書簡」給我,規定「日讀一信」,紅筆點圈後,隨備檢查。始發現他老人家對書信應對的重要。後來,他兼任世界李氏宗親總會成立籌備期中的主任委員時,因人手不足,我推薦了老朋友李乾吉先生。經校長面談後,第一件事也要他擬封書信稱。事先我有此預感,會特別告知李兄特地去牯嶺街書攤,買來尺牘一本惡補。結果,第二天校長就當場表揚乾吉兄,還引經據典,說起丘遲的一封信使陳伯之率八千兵士歸梁。樂毅的一封信使燕惠主與他的前嫌盡釋……。乾吉兄受到鼓勵,中午請我吃碗雜醬麵,算是慰我的委曲與聊表謝忱。

此外,提起校長以宗親會主任委員的身分,聘我為該會秘書處助理秘書,親筆令聘(現留墨寶)。當世界李氏宗親總會正式組成,籌備階段業務結束並辦移交時,首任理事長須從籌備大會(懇親會)主任委員手中接篆。雖然,仍是「李宗黃」一人,但在程序上仍須召會以清結會務。當時命我通報該會籌備委員定期開會,報告會務與移交經過。這個會終於召開。我在會提報秘書處業務報告,並安議程如儀舉行,甚得校長欣賞。會後機笑勉慰地說:「想不到你還有一點經驗,報告得很好……。」聽到耳裏,才把過去擬信稿那碼子糗事,一古腦兒丟了!

伯老是革命軍人出身,保定一期畢業,軍人的習性,剛毅耿直。記得我去產物保險公司拜見總經理李儒聰先生。當時兼任宗親會財務組長(現任宗親會理事長),獲得晉見後,轉告伯老意見,希望李組長將會款存賬戶頭,由主委員換為理事長名銜。李組長認為職銜雖有變更,戶頭所有權仍係一人,暫時無需辦理。我回上情,顯見雙方之間略有誤會,只見李伯老冒了肝火:「我當年任省主席、黃金滿倉,從無起念,區區會款,還怕我專權奪用不成……。」並爆出一句粗話│想見伯老過去與國學大師章太炎會餐席時,章老順口說了句:「雲南人沒一個是通的」,頓時觸發了伯老的怒氣,順手端起一盤紅燒魚,逕往章老腦袋扔去。這種率性也許就是大人物成功的條件之一,也許是立言、立德、立功成敗的關鍵所在吧?

伯老逝世多年,他贈我的墨寶,仍懸掛客廳。朝夕見他蒼勁筆跡,卻勾引起我無限遐思。最令我非夷所思的,凡遇到要辦一事之初,就想起這位先進賢人的一句話:「搏獅要用全力,搏兔也要用全力」。就此而能終其一事,有完滿的結果。

每當思念伯老,或看到華視播報「每日一字」之際,就簇起當年校長遞給我那本「論學書簡」要我「日讀一信」的情景:而忍不住思淚濺落!能為人師者,必能為人父母,除了他是誰督促過我上進求知呢?

【本文收錄於《雲南文獻》第十四期;民國73年12月25日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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