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念李宗黃(伯英)先生

──為李先生百年冥誕而作

作者/林翠

 

經得起歷史的考驗

李宗黃(伯英)先生生於民前二十五年(西元一八八六年)。今年民國七十五年,恰好為先生百歲冥誕。他的大公無私,絕對廉潔,在中國現代史裏的民國人物中,實屬罕見。衷心覺得應該寫篇紀念專文。

歷史上很多偽君子,生前憑其權威和偽裝,朦騙世人,一旦蓋棺論定,狐狸尾巴露出,令人歎息。

伯英先生是一位經得起歷史考驗的人物。而筆者本文所寫也全為親歷之事。

與先生之相識經過

伯英先生八十大慶時,各界為其祝壽,後來將祝壽論文編為「李宗黃評傳」一書。筆者在書中曾撰「我所認識的李宗黃先生」一文。紀錄了與李先生的相識經過。原文如下!

二十年前我就知曉李宗黃先生的大名,但真正認識他卻是二十年後。

李先生與我是同鄉,也是世交。(民國四年,光輝的雲南護國起義時,李先生任護國軍駐滬代表。先嚴林公桂清時任護國軍第二十三團長。)但因李先生多在中樞擔任要職,所以一直未曾見過面。

中國大陸淪陷後,我以孑然之身,從為自由而戰鬪的滇緬邊區輾轉來中,因感己身一無所成,便連一切的親友故舊都未曾拜訪。

五十一年的秋天,承蒙任卓宣教授的介紹,使我對李先生作了第一次禮貌的拜訪,雖沒有深談,但對李先生的熱誠和純真卻有相當的印象。

平靜的生活,猶如潺潺的流水,兩年的時間又輕輕滑過,我也沒有再度拜訪李先生。

大約是五十四年秋天,我在「政治評論」發表了「從政治觀點看越戰的解決途徑」一文。我的主要論點是:美越軍對付共黨應以政治為主的『總戰』:百分之八十的農民問題後須解決(包括土地的分配和組訓);美國應該支援一位強有力的領導者│他必須先建立一個嚴密的「安全機構」,以肅清敵人和叛徒。(「安全機構」在非常的歷史中能有特殊貢獻)。

此文刊出不久,有一天我接到李先生的電話,他說已讀過我的專論,很同意我的看法,並說要來看我,想請我為中國地方自治月刊寫篇文章。我立即表示我應該到李府領教,於是相互約定了一個日子。

這次的拜訪,我與李先生作了深談。我們對世局與中國的前途都交換了意見,話題雖嚴肅,氣氛卻一直很輕鬆。我提出了很多個人看法,儘管這些意見並不一定很成熟、但李先生始終很有耐心的靜聽。如此謙和,使人難以相信,所面對的是一位數十年肩負國家重任的元老。

不久後,我應聘兼任「中國地方百治月刊」的主編。與李先生相處的時間愈久,更增長了對他的敬意。李先生對國家的貢獻請參閱拙作「李宗黃先生與中國地方自治」一文(見「政治評論」二十一卷十一期),本文僅記述一些李先生的生活片斷。

李先生至今雖已是八十歲的高齡,但他的生活仍然是極端的理性化,每天黎明即起,約二十分鐘的太極拳活動。早餐後便開始讀報寫字。十時左右到達辦公室,指示或解決同事們的問題,如果沒有特殊事故,十時半離開辦公室又回到書房繼續他的研究工作,午飯後小睡片刻、見客或是研究,晚飯後唱一段崑曲或是看幾十分鐘的電視,然後批閱學會的公文,大約在十時左右入睡。

說到批閱公文,李先生雖是八十高齡,但其頭腦細密真是「明察秋毫」,往往公文下的小錯誤他也能看出;而「財政公開」在學會來言是真正做到了。

李先生的負責認真精神是少見的,勿論大小事他都認真和全力底去做│這種特點,似乎是他成功的重要因素。

李先生的凡事認真精神,使他對學會同仁們的工作要求很嚴│但在另一面,他對同仁們是有禮而尊重的。就如我這樣的年輕「晚輩」,但他在口頭下或批示下、總是冠以「主編」或「兄」的稱呼。他把每一個人提到崇高的地位,用自尊和榮譽來激發工作熱情。

李先生的家庭也算得模範,鄒夫人維詰極賢慧,除了管理家務還義務兼任函校註冊組長,兩位公子文元、文中也都學有專長,操守極佳。每當李先生出席的場合,兩兄弟總是垂手而立,教人一看就知受過嚴格家庭教育。

有人說:從一粒砂子可看出這世界。這些點點滴滴也可增加對李先生的暸解。

絕對公正的理監事選舉

六十二年,中國地方白河學會第七屆理監事選舉。由於本會會員人數眾多,分佈於海內外,因而報請內政部辦理通訊選舉。

本會歷屆理監事的選舉,都可說該是絕對的公正,例如在五屆六屆的候補理監事先生中,不乏立、監委員(提名而未當選者亦有)其原因就在於完全根據選票的多少而定。

而本會尚有一個特別的優良傳統即是在選舉的每一開票小組皆有一位理、監事先生擔任監票工作。這種優良的制度保障了選舉的絕對公正,使任何人都無法作假票,也使落選者口服心服。

此次通訊選舉依然絕對公正。伯英先生自始至終親臨坐鎮。每一通訊投票之信函皆當眾拆封計票。(記憶中發函約壹千貳百份,回函八百餘份。伯英先生以近八百票的第一高票當選,申慶璧(完白)先生則以相差不多的第二高票當選。

筆者當晚因銘傳有課,於五時先行告退,次日得知以三百六十餘票當選理事,名列第二十三名。

而候補理、監事皆在百票以上。以一個學術團體的選舉能有如此多選票,(實由於伯英先生幾十年心血的代價)實在罕見。而這種絕對的公正選舉。確實會使落選者也口服心服。認為只要是得到一票,也是榮譽。

一張圓桌

六十六年初,伯英先生因年邁體衰,堅辭理事長職務。辦理移交,可說是點滴歸公。絕對的廉潔。筆者記憶最深的是一張圓桌。

伯英先生任內,為酬謝常務理監事或草擬方案委員(多為本會理監事),每年皆有一次邀宴。為節省公帑。由鄒維詰夫人親自下廚,因李府飯桌有十人座,便用學會公款做了一張可坐十三四位的特大號圓桌。

伯英先生也堅持把這張圓桌辦理移交。而他在理事長任內,從未支付任何津貼,完全以國大代表的薪津來貼補一切「車馬費」。放眼天下,如此廉潔能有幾人?

聖賢之路艱難多

懷念伯英先生的同時,也不禁想起了申慶璧(完白)先生。完白先生跟隨伯英先生四五十年,伯英先生的特點大部份都影響了他。

完白先生對於本會的大公無私與絕對廉潔亦是人人可見的。他對於本會的貢獻,亦是最重大的。隨便舉幾個例子來看:

中國地方自治學會歷年研擬提供政府參考的「十五大方案」(其中有十大方案由完白先生起草)。

中國地方自治月刊由第一卷至卅三卷。其中社論百分之九十以下由完白先生執筆,他擔任發行人及社長二十餘年。

中國地方自治函校共有三萬餘學員,完白先生擔任教務主任二十餘年,付出了多少的心血灌溉。

一個人要具有了豐富的人生經驗後,才會真正發覺,千萬、億萬的「人」都是與草木同腐朽。

那些真正在歷史中不朽的人物,他們是付出了巨大的代價,而數十年如一日的堅苦奮鬪,一點一滴的累積而成的。

所謂聖賢之路,真是萬分艱難!

 

【本文收錄於《雲南文獻》第十六期;民國75年12月25日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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