憶故鄉話騰衝

作者/段邦穀

 

我的家鄉在雲南西陲的騰衝,地理上稱它為邊防要地。公元一二五三年,元滅大理南詔王段氏後,雲南行中書省,騰衝置府,明沿襲。清改為騰越州。民國肇造又復名騰衝府。除隸屬之區,鄉、鎮外,並轄干宕、遮島、隴川、孟印等土司。民國十九年,改為騰衝縣。同時所謂改土歸流,將干宕、遮島、隴川、孟印土司轄區,分設蓮山、盈江、隴川、瑞麗等設治局。衝騰下轄廿六鄉鎮。各設治局另派有局長綜理政務;但土司仍有其潛在勢力,所以土司衙門與設治局並存。

雲南土司制度之建立開始於元代,在各邊疆設宣慰司、宣撫司、萬戶、千戶大小不等的土官。明踵元建制,並大舉恢柘,除宣慰司、宣撫司外,並增置招討司,安撫司、長官司。清繼之並加封千總、把總,職為世襲,儼然若小皇帝。轄區土地完全歸土司所有,人民為佃農、向土司納糧繳稅。該區居民,平地壩子多為擺夷族居住,土地肥沃,氣候溫暖,田連阡陌,稻米產量極豐,芭蕉、芒菓、鳳梨等水菓亦多種植,不施肥料更無殺蟲藥劑,但結實纍纍。高地山坡係山頭(客欽)族及少數漢人居住,因土質適宜種植鴉片,收入豐裕,每家每戶均購價自用武器;有些山寨除擁有步槍、手槍等輕型武器外,還有機關槍和小型火砲。雖然政府三令五申嚴厲禁煙(禁種、禁吸、禁販賣),但礙於鞭長莫及,自清朝中葉開始種植以來,從未中斷。鴉片又名罌粟花,輸入中國在西元八○○年左右(唐德宗時期),由一些阿拉伯商人引進,當時尚無正確的統一命名,是用它來治胃病、痢疾等病痛。元代蒙古人西征時,遠征軍又由土耳其帶回鴉片,也帶回當地人對這種靈丹的稱呼「阿芙蓉」,由於數量不多,取得不易,一直被視為珍貴藥材。滿清入主中原後,抽鴉片的習慣,先由皇親國戚開始,然後慢慢傳開。清道光年間,美國、英國商人,眼看有暴利可圖,分別從土耳其、印度大量把鴉片運入中國,於是滿清政府不得不採取強硬措施,禁止鴉片進口,因此引發了鴉片戰爭,清軍戰敗。於西元一八四二年簽定南京條約,割地賠款,帶給中國無盡的痛苦,造成政治、社會長期不安。考諸史實,騰衝附近的土司轄區種植鴉片,是在鴉片戰爭後不久,即由商人由印度、巴基斯坦將種籽帶入種植,所以比現在聞名世界的「鴉片王國」,泰、緬、寮邊區「金三角」早了數十年。

騰衝城堡分新舊兩城,舊城的城牆,建於清乾隆初年,分東、南、西、北四區,有如田字。城牆高約八公尺,厚一公尺餘(不計積土),下為巨石作基,上砌巨磚,壯麗雄偉。城牆高處每隔五○公尺有一城垛,外有城壕,建築鞏固,為我國舊時標準式城牆。惜因抗日戰爭在民國卅四年國軍反攻時,激戰月餘,大半毀於砲火,但日軍全部被消滅,無一倖免,創下我國歷代戰史上殲滅戰之奇蹟。戰後多向新城四、五保街發展,城內顯得分外蕭條。

城外方圓十餘里有飛鳳山、大盈江、龍光台、毘盧寺、白衣閤及叠水河(瀑布)等名勝古蹟。抗日勝利後又闢建國殤公園,將陣亡將士五千餘員之骨骸,埋葬於此,永垂後世。鄉間較有名的名勝,則以鳳瑞鄉的天台山及瑞滇鄉的雲峯山(寺),最為奇秀。

天台山為高黎貢山西側支脈,其北面坡緩,東西坡陡,山形呈北緩西峭的瘦山形,南壁下有溪流,有斷岩。廟宇雖建築簡陋,但天然景觀宏偉;鐵衫、松、柏巍然矗立,林間小徑楓葉遍地,金光閃閃,使幽暗的森林增光不少,沿溪百花叢生,五彩奪目,春、夏來此欣賞,目不暇給。到處可見細流琤琤,巨瀑淙淙以及猩猿爭啼,交錯成章;唯有苔痕歷盡滄桑,暗然無語。

雲峯山香火鼎盛,每年春季鄉人多齋戒沐浴,接踵拜佛朝山,甚至相距數百里的擺夷族人,亦紛紛前來頂禮膜拜。山麓之萬佛寺,為雲峯山對外連繫接運的樞紐。萬佛寺與雲峯山相距十餘里,沿途山迴路轉,蜿蜓而上皆奇峯峻嶺,可謂羣山盡綠,無峯不青。瞭望丘壑,處處煙嵐,盡收眼底。殿宇依斷岩削壁建築,輝煌壯麗,巍峨聳立,形式險絕,北側有泉水自地下湧出,如串串珍珠,其味甘美。各殿分別供奉釋迦,如來,觀世音及十八羅漢塑像,萬佛莊嚴。大門牌坊柚木圓柱上有某名人書一聯:「我來天半無雙寺;此是人問第一山。」字體勁拔雄渾。又在民國卅八年春,筆者隨中國國民黨騰衝縣黨部書記長(當時各級黨部未設主任委員,書記長綜理全般黨務)趙懷志先生(在臺)遊覽雲峯山時,因其觸景有感,隨即云詩一首:「萬山叢叢一秀峯,宇殿巍巍霄漢中,風送羽曲雲為伴,疑是西方極樂宮。」此一聯一詩,道盡了雲峯山的山光景色。

騰衝多山,著名者有高黎貢山與緬甸交界(未定界)之高良貢山及尖高山。其他皆為小山或丘陵地帶。平原約為面積的三分之一。高良貢山橫亙於高黎貢山西麓,經古浪、崗房至明龍鎮與拖角交界處。盛產紫檀木、楠木及直徑數公尺之柏、檜巨樹。尖高山大部份是原始森林,其間常有猛虎、眼鏡蛇及巨蟒出入。高黎貢山由北向南,沿碧山、貢山經騰衝、龍陵再折向緬甸,綿亙數百里,海拔約四千至五千公尺,矗入雲霄,陡峻艱險。依距騰衝東北一帶數十里地區,可通行騾馬的道路,只有南齋公房、北齋公房兩個埡口,山頂常年飄雪,氣候酷寒,氧氣稀薄;且早晚雲霧籠罩,東西莫辨。雨季上山的隘路,有些變成山溝,有些泥濘深可及膝,行進困難。在我們家鄉常有至保山一帶肩挑鹽巴、砂糖之小販,凍死山上。但冬季晴天,如果你是有備去賞雪,不管往北齋公房或南齋公房,沿途殘雪點綴在黝綠的林木叢間,在柔和的冬陽反射下,銀暉透過稀疏的葉賤,洒了滿地。兩旁的樹木原本嬌小玲瓏的軀幹,在冰雪的擁抱下,變得粗壯結實,山溝間滴垂的流水也都結成美麗的冰雕圖案。遠眺羣山層峯,披上了皚皚白雪,像一條一條的白龍,鎮壓在厚重冰雪下,翻身不得。真是一片美麗的雪鄉!

高黎貢山由山腳至山顛,落差約四千五百公尺,因氣候的變化以及風、日照、溫度等各種自然因素;在不同的高度和不同的環境下,造成了不同的生態,所以天然植物被隨海拔的高昇而次第變化,由濃密蔽蔭的濶葉林,轉變為細密參天的針葉林,可以說它涵孕了寒、溫、暖、熱四帶特色的植物生態體系。因為不同的植物可以供給不同食物和蔭蔽,不同的氣候適宜予不同動物棲息和生長,因此野生動物如飛禽、走獸、爬蟲、兩棲種類繁多,無法一一細述;只有鹿、熊、羚羊、猿猴等則經常往來於兩個生物帶之間。美麗羽毛的雪雞,永遠活躍在高山雪地裏。這種珍禽在雲南僅生長在麗江的玉龍雪山和高黎貢山。中藥藥材山區生長者不下數十種,可惜許多地方因密林懸岩所阻,採擷不易。只有一種「雪茶」,生長在高山雪地,隨處可以採到,拿到口裏初嚼時,味道有點苦,但慢慢的回味,則苦中帶甜,據說拿來抱茶喝,是解熱去火的良藥。

河流較大者有大盈江、龍川江、怒江。怒江為我國一重要河流,發源於西藏高原,沿高黎貢山東麓直瀉而下,入緬甸後為薩爾溫江,在緬南山明水秀的木淡棉入海。在騰衝、保山之間流域,水勢湍急,河幅一百公尺至兩百公尺,兩地交通僅有惠仁橋可以通行;另有栗柴埧、猛古、水井等渡口,但是民間所有之木船或竹筏,時有翻覆,年增許多冤魂。所以千餘年前諸葛孔明七擒孟獲,「五月渡瀘,深入不毛。」至今仍為民間所樂道。此一山一水形成騰衝東北之天然屏障。二次世界大戰,日本軍閥攻克緬甸,再陷我雲南之騰衝龍陵,因國軍堅守怒江東岸,故日寇無法越雷池一步,但民國卅四年反攻時,亦因此一山一水之阻,使國軍將士傷亡慘重,因不畏犧牲,奮勇向前,終使頑敵潰敗。

騰衝除少數高山地區較為寒冷外,其他地區則氣候溫和,風光綺麗。臘月天氣在臺灣尤其北部已經穿上大衣,上年歲的人也許需要手捧小火爐,而騰衝一般平地,這時欲陽春三月;夏天在臺灣,偶一勞累,汗流浹背,酷熱難當,在騰衝此時風高氣爽,欲如深秋,有人還穿夾衣。一年四季到處紅花綠葉,濃郁芬芳;杜鵑、櫻桃滿山皆是,茶花種類繁多,玫瑰、大理花艷麗壯碩。牡丹、芍藥、海棠、長壽梅等中上人家亦多種植,國蘭高山野林隨處可以發現,還有一種名貴「吊蘭」,生於樹ㄚ,葉茂花盛,最令人珍愛。桂花有高數丈者,大可合抱,中秋節前後發出燦爛的黃色花朵,清香遠播。所謂「桂子飄香」在我們家鄉才真正領略到其中意味。

雲南多數邊區,盛傳有瘴厲之氣,因此鄉人多吸食鴉片;據說可以卻毒避疾,究竟是否如此,令人感到困惑?不過鴉片係麻醉物品,容易成癮,當時售價便宜,而且正當娛樂極少,因此癮君子特別多,倒是事實。

物品交易,多於趕街(集)方式進行,例如雲南的保山有十二日街,大理有月街(每年三月),其他地區有七日街、五日街。而騰衝各地,均以五日為街期,大約相隔二、三十華里即有一街,在方圓百里內,每日在不同地區,均有街市,許多小販,天天奔走各街市間,買賣貨品,雖極辛苦,但利潤不錯。附近鄉村的各項產品也皆滙集街市交易,尤其城區及騰衝第二大街│固東街,人聲喧囂,人潮擁擠,熱鬧異常。

物產方面礦產蘊藏豐富,已用土法開採者有錫、鉛、鐵等,尤其鐵礦在瑞滇鄉之老廠,俯拾即是,許多手拉風爐造製各種農具及炊具之商家,肩挑畚箕到礦山挖掘生礦,回家鍊冶,數日後即成器材。以今日工業社會的眼光來看,簡直不可思議。農產品產量較多者有稻米、小麥、玉米、大麥、馬鈴薯等等,糧食可自給自足。畜牧業較為發達,多數家庭飼養馬、騾(驢與馬雜配所生)、牛(黃牛、水牛)、羊(山羊、綿羊)、猪、鵝等等,但因無獸醫,未設防疫機構,猪、雞瘟特多,所以羊肉比牛肉便宜,而牛肉又比猪肉便宜,猪肉價高,雞肉更比猪肉昂貴。魚類種類甚多,有名者為龍川江出產之鯉魚及白魚(學名不詳,鄉人呼其白魚),肉細嫩,味鮮美。還有一種「石扁頭」,虎頭蛇尾,紅肚黑鬚,用四足划水。照文獻之記載,與江西九華山溪流中出產之珍品「娃娃魚」類似。致於泥鰍和鱔魚,在五月至九月稻田裏、水溝中,隨處可以撈獲,被列為待客或辦酒席不上棹之下等肉食品,更少人出售。

水菓的種類包括了熱、溫、寒帶的產品,除桃、李、杏、梅各地皆有外,東南部地區盛產芭蕉、芒果、柑橘。西北部地區盛產梨、板粟、胡桃(板栗、胡桃明龍鎮產量最多)。梨樹與臺灣種植方法不同,由它自由發展,高及數丈,最有名者係「江東梨」,呈金黃色,果實項大、脆、嫩、香甜。並可用冷開水加鹽巴浸泡,能保存數月。蘋果在我們家鄉名為「花紅」,因不施肥,不剪枝,果實不大,農曆六、七月上市,不列為上等水菓。最具特色者,屬硬果類的「白果」,樹高幹粗,樹齡數十年仍枝葉繁茂,結實疊疊。果實外皮由綠色纖維包裹,經剝皮後又一層如指尖大小之橢圓形硬殼,再去硬般,菓粒白色,故日「白果」,各生食、煮食及藥用,據說營養豐富,因此售價較高。另一種是松子,松樹在我們家鄉有「家松」、「野松」兩種,家松徑高幹直無節,製造家具,建築房屋多用此種木材,也會開花結果,果子橢圓形,狀似小號鳳梨。農曆八、九月果實成熟,鱗狀處裂開,就露出硬殼褐黑色的松子。每個果內有松子數百粒,零食如西瓜子同樣加工,炒食或煮食再剝去硬殼,粒帶梭角,似葵花子,吃到嘴裏味有異香。

楊梅,在臺灣不是產於楊梅鎮,聽說臺中豐原有數十株,現在推廣種植,惜無顏親往觀賞。騰衝的楊梅有大小兩類,小楊梅各地山區均有野生菓樹,狀似大粒桑葚,呈紫色,酸甜可口,別具風味。大楊梅如桃子般大,多產於瓦甸,色有青綠色、紅褐色等種,可生食及釀酒製菓醬等用途。石榴在臺灣多為觀賞植物,因果實酸澀,少有人食用;在騰衝的龍江、潞江,出產一種甜石榴,果大粒多,甜中帶酸,令人回味無窮,農曆六、七月果熟開裂,即可採食。

蔬菜在臺灣常見者皆有種植,只有芪菜在臺灣很少見到。各種豆類瓜菓應有盡有,尤其豆腐的吃法不下百種。春、夏山區有香椿,「椿頭」,秋末冬初有野生的長山藥和銀柄山藥。在這裏我再特別介紹幾種食的特產,它就是「沙蟲」(又名沙蜂)、「鵝棕」、「棕包」。沙蟲多產於固東街附近,東、西河滙為龍川江一帶,生長於泥沙中,距地層下約二、三吋,初期像繭蠶,藏在自造光滑的小窠穴中,待蛻變後體長約一、二公分,成褐紅色,捲縮成「棕子」形,用鋤頭挖掘出來,先煮熟後使體中白漿凝固,晒(焙)乾後再行煎炒,其味香脆。「谿棕」屬蕈類,多生長於山野,有青色、白色兩種,莖出土一、二吋,頂尖傘狀,未開放前採擷最佳,可煮食、炒食,或煮熟後晒乾儲藏,常年可以食用,味極鮮美,汁可作調味品。「棕包」樹屬棕櫚科植物,為單幹喬木,圓柱形的幹上有環節紋,但是騰衝的棕樹與東南亞、臺灣棕樹,形狀雖大同小異,而性質完全不同。棕樹長至一公尺以上,即可採收「棕包」。「棕包」長在棕樹頂端扇葉下面,一個棕包有一層棕葉包裹,剝去棕葉,就可將棕包摘下,可煮食、炒食,味如上好竹筍,但肉比竹筍細嫩。一年四季皆可採收,剝下之棕皮可製農人之簑衣。

騰衝的小吃很多,如耳快及米線都很有名,大薄片更獨具特色;耳快做法將米以清水浸泡煮熟後,樁合成團,再將之扦薄,切成絲或塊,烤吃、煮食皆可。米線是把米磨漿熬煮成濃液,置於下端多孔之特製器皿中,加壓擠漏冷卻成線。米線最有名者為過橋米線;其他如燜雞米線、涼拌米線等等,吃法甚多。大薄片係用猪頭肉做成,以猪耳朵或豬上唇為佳,洗淨放入鍋中,俟水開後即撈起用清水冷泡,如此反覆多次,直至皮脆肉熟為止(不能將肉煮爛),待冷卻切薄如紙,配製佐料醮食。當然它的有名是在煮的技巧及刀功佐料調配上面。另外還有涼粉、小米線(臺灣陝西館有售)、豌豆粉等亦別具一格。破酥包、甜點、糕餅等亦素為外人所稱道。

在工業方面,因交通不暢,重機械無法輸入,而且缺乏專業人才;鍊冶鋼鐵仍在土法手風爐階段,即可概見一斑。但手工業尚稱發達,如染織、紡紗、製鞋(皮鞋、布鞋)、毛巾、肥皂、紙張及金銀手飾均有出產,除供木地民眾消費外,還運銷附近各縣、局。碗窰出產陶瓷,家庭所需之碗盤、罈、甕均有燒製,並與鐵製農具、麻製漁具遠銷緬甸。說到對緬貿易,遠在英國殖民時代前(一九四八年以前),如「茂恒」、「鴻盛祥」等大商號,不僅在緬甸各大城市設有分店,棉花的採購更遠至印度、巴基斯坦。就以和順鄉一隅,幾乎家家戶戶有親屬僑居緬甸,所以住宅的建造,一百年前即已西化。因當時邊界無出入境管制,不分城鎮鄉村,在農曆九月至翌年三月,農暇時節,均肩挑,馬(騾)馱將農產品及手工藝品運緬銷售,因當時緬甸經濟較今日繁榮,英國產品價廉物美,回程商旅再採購棉紗、布匹以及日用品等返鄉出售,本小利厚。惜因交通不便,必須仰賴步行,晨昏趕路,夜宿荒郊,備極辛勞。因此染患瘧疾者大有人在,當時醫藥水準落後,死亡率亦高。雖在二次世界大戰時,修築中印公路,通過騰衝與密支那,但因戰後無人保養維護,坍方傾圯,已無法通行車輛。自大陸赤化後,緬甸邊禁森嚴,除時有難民逃入外,商旅已完全絕跡,但近二、三年來又局部開放,少數特殊人民又可至緬甸經商,但以昔日盛況相比,距離甚遠。

娛樂方面;城區有電影院、茶館有說書、迎神賽會間或上演滇劇。而皮影戲最為流行;我國皮影戲發源最早,據說有歷史記載時就有了,尤其唐、宋時期盛極一時,明、清才逐慚沒落,至近代已成為少見的民族藝術。可是在騰衝還願(拜拜)、驅邪、重大慶典皆有表演。它的人物製作過程是:在紙上剪出人物的輪廓,如忠臣、奸相、大將、文士等形象,接著將其粘在經過處理的牛皮上,再依照輪廓,雕琢出更精細的人物來,人像雕成後,添上艷麗明亮的油彩,就似真的人物一樣,活躍在畫面上了。操作者坐在一層簡單的白色布幕後面,操縱著各種形像,同時在屋頂掛著幾盞燈,以光線照射這些人物形像,將其影子反應在帷幕上,配合上戲情的對白;再加上四人組成的樂隊(鼓、鑼、鉢、二胡),就成了他們拿手的皮影戲。有些人物的造型非常相似,筆者在家鄉時所看到的如孔明坐輪車、趙公明騎虎、姜子牙乘「四不像」等,真是唯妙唯肖。操縱影像的表演者,記憶力特強,歷代傳記小說都能熟記;像劉家寨劉定忠先生,能將三國演義及其他歷史故事背誦,能持久表演四小時,真是表演皮影戲的天才奇人。

在教育方面騰衝無大專院校,中等學校則有城區的騰越省中、騰衝女中,和順鄉的益羣中學,龍江的龍江中學,東坪鎮的同德中學,其他每一鄉鎮有一至二所高級小學(六年制),還有二、三村落合設鄉村小學,授一至四年級課程,邊遠山區無學校設備,可以說教育並不普及,一般農村父母也只希望子女初通文字,能書寫應用文件即為滿足,但少數富有家庭,令子女遠赴北平、南京、重慶、昆明、大理等地唸大學、高中、師範或軍事學校。雖地處邊陲,但文風頗盛,尤其國學基礎大都良好。一個小學畢業生,不僅能書擬應用文件,甚至可以寫出通暢的文章。

鄉人多信奉佛教與道教,讀書人更推崇儒家思想。婚喪喜慶,尚沿襲周禮,如婚嫁要備送柬帖(定親、納聘、迎娶各有不同柬帖)。父母亡故應先稟明族間長輩,並請教治喪事宜,如徵得同意後,方可照計畫擇吉安厝。鄉里敬老尊賢,師道尤受家長與學生敬重。雖貧富有差距,但都能守望相助,和樂融洽相處,從無暴戾事件發生。大陸赤化後,此種純樸民風,多已摧殘無遺!

國父倡導革命,推翻滿清專制,參加者有李根源(字印泉)、趙寶賢( 國父任臨時大總統時機要參謀)、武昌起義在騰衝率先起義者有張文光(字紹三)、蔣思洲(字濟武,其子少良現服務海軍陸戰隊,任某部指揮官)等諸先生。抗日名將有李彌(字炳仁)、王萬靈、趙成柏、周開勛等諸將軍。民國四年雲南起義推翻袁世凱帝制,當然有許多騰衝人參加;蔡松波先生的參謀長羅佩金即籍隸騰衝。同時在起義以前本鄉蔣恩淮先生就讀北京大學(蔣恩洲之弟蔣少良之叔),在北平街頭演說反對帝制,為袁軍搶殺就義。民國卅八年,盧漢叛變,雲南變色,雲南同胞不分種族、職業,風起雲湧羣起抗暴;僅騰衝一縣郎組成兩個縱隊(後改為兩個師),其中也有不少外縣、外省才俊參加盛舉。雲南反共救國軍領導者李彌將軍,更受國內及國際備極推崇,譽為中國的「加里波的」。我們後進應時加警惕,期將先賢事功德澤,發揚光大。


【本文收錄於《雲南文獻》第十六期;民國75年12月25日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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