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敬重的盧濬泉將軍

作者/李達人

 

本年初,得悉盧濬泉將軍病逝雲南昆明。將軍大半生服役軍旅,由最基層薦升至兵團司令官,勛業彪炳,功在黨國。三十七年秋,東北戡亂之最後一戰│錦州戰役(詳文獻十六期九三軍解圍錦州紀),將軍以陸軍第九十三軍為主力,抗拒林匪彪指揮之五十萬匪軍進攻,苦戰月餘,傷亡慘重,兵盡援絕;於十月十四日下午六時,為部屬及衛士迫護突圍,十五日至錦州南四十里之娘娘宮,為匪後續部隊截獲;初拘撫順,日夕以掘煤負運,壓炸折磨,冀適屈附,將軍寧死不渝志節,遭長期囚禁,至所有被俘要員全釋,始最後得脫監牢。

達人追隨將軍,十有餘年,僅知將軍為昭通人,其家世、出生、及幼壯學歷,均未詳知,不敢為傳。惟對將軍帶兵、練兵、用兵,知之最深,體認最切;蓋帶兵為治軍基本,練兵為治軍技能,用兵為治軍目的。古今名將,深知無精練之兵,難收圓滿戰果。無向心之卒,難成勇銳之師。故帶與練,為用之基礎;而用,則非僅賴兵書戰策所載之原理原則,即獲圓滿結果!戰國時,龐涓、孫臏同拜一師,共習一法,龐竟死於孫之籌謀定計中;所謂「運用之妙,存乎一心」。故將軍常告屬下:「吾國名將,畢生用兵未曾一敗者,僅韓信、李靖、岳飛二一人。然非人人可以為範,蓋聰慧氣度不及也;汝等應以曾國藩為借鏡,從樸實、勤慎下功夫,才有成就。」

將軍治軍之始,洽當北伐完成,國勢新舊更迭,將軍不以取新而棄舊,惟去腐以存菁。其師承者:一為曾國藩,研其有關治軍治事書札,以取精用宏。一為先總統 蔣公,曾親承短期訓練,選任黃埔軍校區、中隊長。後回滇從事建軍工作,初任討逆軍第十路軍官後補生大隊長,步兵團團長。民國二十三年末,雲南開始實行徵兵,成立三個補充大隊(相當於團),將軍任第一大隊長。雲南講武學校二十二期(教導團三期)畢業學員、生中,每大隊分發百人,達人分隸將軍屬下。初到受點,將軍詳視各人服裝、儀態後,即指導裹綁腿等項;再糾正立正、敬禮、行、坐等姿勢,置穿衣鏡於教場,令各自在鏡前改正缺點,收效甚速,同人等始知武校嚴訓三年,仍難盡除缺點;而將軍對事之深入,透徹表裡,雖細微末節,亦不輕忽。

三天後,將軍分派副大隊長羅宗堂上校,區隊長趙子超中校,許義濬、晉開元少校,各率一部人員,到劃定之縣區徵兵。派所需上尉及少、准尉等籌組十二個中隊(相當於連)。又成立補充軍士隊,定名額三百三十人,派張子佐上校負責,達人及朱德裕、樊自崙等協辦招生編訓事宜。時僅三日,即將計畫派遣各項處理就緒,其果斷明快,於茲可見。

二月末至三月初,所徵新兵,逐次入營;軍士隊亦於三月底結束訓練,平均分於各大隊服務。

二十四年四月初, 蔣委員長因朱毛共匪西竄,首度蒞滇指導圍剿,補充第一大隊奉命編成迎、送儀隊。以入營僅月餘之新兵,其素質則十之八、九不識之無,施教不易,可想而知!將軍竟使之達成極度圓滿任務;若非具特殊之教育方法,曷克臻此。當預檢時,發覺團之大排面難達整齊標準,各營、連長均僅按操典制式教練「整頓法」操演,然以團、營之整齊,不能以排、連之標準獲致。將軍即令從右翼排頭至左翼排尾,於各列所站位置,以細繩沿士兵足跟拉一直線,連、排長以指揮刀就地劃一痕,列兵依痕確立。由右翼排頭以觀,至左翼排尾,各列士兵之胸、足跟、帽簷、背囊、槍托、刺刀,均各整齊於一線上。人或謂其為取巧,然而捨此何能達其目的!此實智慧過人之舉措。今總統府前閱兵分列之舉行,均事前明顯畫線,以時、地、士兵素質相較,今昔又豈可同日而語。

部隊之教育訓練,目的在捍衛國家,保護人民外,因當時社會所需單純,故僅以「在役為良兵,退役為良民」為目標,乃選曾國藩治兵語錄,分別令官兵熟讀、體會、實行。我記憶最深者是:「帶兵如父兄之待子弟,無銀錢無保舉尚是小事;切不可使之因擾民而壞品行,因嫖賭洋烟而傷身體,個個學好,人人成材,則士兵感恩,士兵父母亦感恩矣。」故以育教兼施,學術並重,謂:無健康強壯之身體,難受艱苦繁複之戰技訓練;而健康又基於衛生與營養,對各連伙食極重視,常查辦理情形,列為特務長考績之一。部隊不論移駐何地,均督導種菜,改善伙食,增加營養。檢查內務,首重廚房、厠所之清潔衛生;查炊事兵之頭髮、指甲,是否常剪。全連經常病號,不得逾百分之三。每月於發餉前一日,連長應集合全連官兵,將一月伙食費用詳細算清,宣告明白;有因清算未盡明確,連長記大過調職,特務長撤職,亦大有人在。團部每月將全團經費審核公佈,並獎勵能指出不實不公者之官兵。將軍提「經濟公開」,要做到涓滴歸公。「人事公開」,要做到賞罰嚴明,升遷公允。每月擬定題目,命軍官各寫論文一篇,藉採其對部隊興革意見,並明各幹部之學識、見解與思想意圖,此即未明示之「意見公開」本旨。戡亂後期,華中剿匪總司令白崇禧上將提出「經理公開、人事公開、意見公開」,各方及傳播媒體均贊為軍中最進步之新發明。豈知濬泉將軍於民國二十四年訓練新兵時,即已徹底實行此得自 蔣公黃埔建軍時之真傳矣。

民國二十八年二月,日軍佔我海南島,二十九年續佔安南後,極圖入侵雲南,將軍所部暫編第十八師,調防滇越鐵路開遠至河口之線;六十軍奉調回滇,駐防蒙河公路線上。兩地區氣候惡劣,晴雨無定,日必冷熱數變,且瘧蚊繁多,傳播惡性瘧疾(俗稱瘴氣擺子)。一八二師田福五團駐新現僅一年,士兵死亡四百餘人;換一八四師魏瑛團駐防僅五月,死亡亦百數十人。集團軍總部改調將軍所屬暫編第十八師接防,第一團駐防屏邊,三團及師部駐防阿三寨,二團駐防新現;將軍指示二團:㈠自建營舍,勿住民房。㈡駐地周圍八百公尺內之荊棘叢草剷除燒光,種植蔬菜,使瘧蚊無處滋生繁殖。㈢引山澗水過濾、消毒後飲用。又原即以健康第一,衛生優先為首要,士兵健康良好,抗病力強,故駐防二年餘,全團二千六百餘人,除一人因意外(毒蛇咬)死亡外,未折一人。

將軍最重紀律、軍譽,任團長時,即聲聞遠近,抗戰時期,所部十八師駐防開遠獅雲鄉,該地中學男女生,均效該師官兵以穿草鞋為榮。勝利後入越受降歸國,出關戡亂,道經廣州,行營主任張發奎上將,稱讚九十三軍軍紀軍容,為各軍之模範;後奉到軍事委員會委員長 蔣公通令嘉獎。三十年及三十二年,兩度接受何總長敬公校閱,訓話中有:「如全國部隊之精神、體魄、士氣、戰技都如此,部隊可減少一半,足夠對付日本。」又問:「軍隊母親是誰?」未即答覆,彼又示:「管吃管穿的。」一排長即答:「軍政部長,也就是總長。」當時何上將任職軍事委員會參謀總長兼軍政部長。

將軍之作戰指揮,於二十四年朱毛匪共西竄,率近衛第一團在大渡河畔之羅宰、干山一戰,匪萬餘被迎頭痛擊,分股潰竄。抗戰後期,任第一路指揮官,所屬為十八、二十師,守蒙自、屏邊一帶,以戒備嚴密,日敵知難未敢進犯。勝利後出關戡亂,三十五年五月自葫蘆島登陸,掃清遼西走廊,恢復錦、榆交通,旋經錦西、朝陽、葉柏壽,攻下建平、寧城,於十月三十日收復熱河心臟赤峰,並推進林西、經棚、林東,擬再佔綏東、開魯,與通遼連為一線;惟值嚴冬,防寒裝備不足,補給運輸困難而暫停,然已使熱河五分之四土地及同胞,免遭匪禍。另一部收復石橋市,掃蕩熱遼邊區及長城之義院口、石門寨,再北上收復吉林之農安,遼北之通遼,協助十三軍解圍梅河口。三十六年為解圍四平,奉令放棄赤畢,統軍(欠十八師)任中央縱隊指揮官,雖戰役指揮為副長官鄭洞國中將,而其戰法採中央突破,將軍戰功甚偉,獲頒雲麾勛章。後駐防義縣、錦州,屏障遼西安全,維護錦、瀋交通年餘,直至東北全陷。

上述:為將軍帶兵、練兵、用兵過程之擇要,此乃涵蘊其對人處事所持態度與立場有關:

一、意志堅定:將軍意志極堅定,茲舉小者個人生活,大者所負任務說明:將軍原抽香烟,日必二十支,隨部隊野外演習,衛士為其携帶三五烟,每不到一小時,即遞烟點火一次。出關戡亂,我面受任務時,與討論部隊行動等事項後,同進午餐,時逾四小時,未見其抽香烟;飯後,副官處長李樹勛上校車送我至錦西車站,彼出香烟猛抽,且說此乃機會。我乘便問道:「我正要問你,今天為何幾個小時,不見軍長抽一支烟!」彼答:「你還不知道,葫蘆島登陸時,軍長即命衛士將香烟拋入海中,從那時起,即未抽過一支了。」行憲選國民大會代表前,參謀總長陳辭修上將致函將軍,大意是:「即將選舉國民大會代表,軍中亦須爭取一部名額,貴軍有適於回鄉參選者,可酌予准假。」將軍接信後,囑參謀長董漢三少將:「不必通知各師,我們唯一任務是剿滅共匪;國大代表,由後方人士去選。」錦州戰役被俘之一部人員獲釋,將軍暗對朱德裕(十八師第一團長)說:「你回雲南見主席(盧漢)時,要將我的意見轉達,共產黨所行所為,全都違反人性,暴行絕難持久;美、蘇衝突,日益尖銳,世界已形成民主自由與極權專制兩個壁壘,衝突絕難避免;蘇聯的一切,已落後美國十年,將來衝突結果,勝利必在美國領導的一邊。中國的反共政策,最後必獲勝利。目前雲南雖有危機,祇要堅持到底,必能渡過,迫不得已時,集中所有力量,退至滇西,利用特殊地形與匪周旋,等待國際環境的轉變;千萬不可效學傳作義!否則不僅斷送雲南護國,及爾後歷次擁護中央的光榮歷史,更是自掘墳墓的行為。」其反共意志之堅,四十年後,益顯其以真知為其基礎。

二、不用私人:從前部隊之生存、命運,多賴之主官,故部隊之軍需、文書兩主任,均為主官之同鄉親族,蓋軍需主任,掌管全部經費;文書主任,握有重要機密。將軍之上述兩要,則與其毫無淵源者!如楚雄李悅立、西疇伙心從、大姚李子元、鎮南丁伯芃、玉溪王人品、彌渡姜欽等,僅因適膺其職,即獲信任。亦因久受將軍清正廉能,認真負責之精神影響,以後從政充任縣長,均極有政聲。反之,將軍內弟李天元上校,陸軍大學畢業,僅任軍部參謀處科長後,即留守後方。盛家興升任軍長時,李向盛要求改換職務,盛面報將軍,謂:「李天元聰明有才學,可否將其職務改變?」將軍答:「他雖陸大畢業,學識固不差,,但處事不踏實,且從未帶過兵,現有何職務適於他任?」盛亦不便再說。武校二二期畢業,分發將軍屬下約百人,歷經滄桑,到抗戰勝利,所餘無幾,與將軍為小同鄉者亦有數人,爾後升任團長者僅安永松一人。達人與將軍毫無關係,然在所有同學中首任團長。此亦為將軍不用私人之一證。

三、培植人材:將軍所屬幹部,為延攬與選拔培育者。當年補充軍士隊畢業及所徵新兵,任排、連長者不乏其人;尤以施以謙一員,由班、排、連、營長,三十七年錦州陷匪後,達人奉命在塘沽收容,編組一八四師時,即任予五五一團團長。原任營、連長後升副師長、師長者,有許義濬、晉開元、李長雄、景陽、張中漢等人;尤以許義濬步趨將軍,晉升十八師師長,惜因在熱河乃林作戰,指揮不當致敗;雖受撤職處分,復薦其返滇任行政督察專員;彼亦能勤慎任事,清廉自持,卸任後,兩袖清風,三間茅屋,此皆受將軍精神影響所致。將軍深感部隊素質之提升,前途之發展,人材為其首要。甚慕東北剿匪總司令部參謀長趙家驪中將,才氣縱橫,文武兼備,是少有的年輕將才。當接任第六兵團司令官時,副司令官原已有楊宏光中將;將軍仍囑盛家興軍長挽趙就任副司令官。蓋趙受訓陸軍大學時,盛曾為其教官,趙每以盛老師稱之而不名職。亦素敬將軍熱忱坦直,剛正忠毅,即願捨剿匪總部高位,唯原職難辭。將軍謂:「兼任即可。」故趙到兵團部就職旬日後,仍返總部任所。

四、重實際、不拘泥:二十八年末,各步兵旅逐次擴充,為編師準備,將軍所屬第一旅,奉命以河口獨立大隊改編為團,歸於建制,將軍兼團長,淘汰老弱,徵兵補充,劃安寧、祿豐、廣通、鹽興、牟定、楚雄、鎮南、姚安、大姚等九縣,按各縣人口多寡,徵取兵員九十至一百三十名;惟楚雄徵二百四十名,派原副大隊長羅敬中校負責,兼辦鎮南。其餘各縣,均派上、中尉各一員,分別辦理。時逾一月,未接徵辦文電,將軍命李永珍少校及達人速往查明接辦。首日到安寧,永珍對我說:「我二人分頭辦理,俾爭時效;我負責安寧、祿豐、廣通,其餘由你負責。」安、祿、廣三縣在滇緬公路線上,且近昆明,,餘縣程遠途塞,困難較多,惟尊重永珍資深,乃從其意。僅十八天,即結束楚雄等六縣徵兵事務。各縣辦理情形,縣長均有詳報,先遣人員,多受撤職、記過、調職等處分;尤其羅敬中校受罰最重。後知彼有勒索之嫌,為縣長邱天培控告;邱為我此次所遇縣長中,極深沉而具機心者。

旅擴編為師,新增軍械室一機構,我調該室主任僅三日,即召開全師代表大會,會中有武器彈藥之基數配賦一案。會後,將軍因事即離師部北上昆明,我促各團迅將械彈情況報查後,發覺大會決定之「基數配賦」,有違使用調記與運補便捷原則,乃即下令以我構想為準,改變處理辦法;十餘日後,將軍返部,查閱渠離部期間所經事件,見此彈藥基數配賦案,完全變更大會議決!我將意見陳述,將軍僅說:「你的決定當然很好,甚符實際;但大會議決案,我當師長都無權變更,你竟將之全變!你的權柄比我還大。」以後在東北戡亂,我常獨立作戰,進退攻守,能把握戰機,自由決定,均得將軍支持,而未一敗。並深蒙讚譽為十二團長中能獨當一面圓滿達成任務的唯一一人。

五、厚愛部屬:將軍對部屬,表面嚴峻冷酷,內心關愛備至。在營中,人多避與接近,懼其斥責;若到其官邸,則非常祥和,留與共餐,並希多吃,如少吃,彼即不悅曰:「年輕人吃不多,怎任繁劇!」辭別時,必親送至大門外。據余多年感觸,將軍無背離之部屬,而多赴死之幹部。九十三軍甫到東北,長官部即派王國材少將到軍部任高參,暗藏「監軍」意,爾後竟成將軍之誠信部屬。三十七年,陳辭修上將欲挽東北頹勢,分區成立保安旅擴充部隊,將軍保薦王任旅長,王堅定表示:「如該旅編歸第六兵團建制,當願接受提携!否則仍願當高參。」以後,王曾對我說:「在此情況日趨嚴重,補給已不正常,新成立部隊,困難更多,若無有魄力、有擔當、又厚愛部屬的長官維護支持,則生存都成問題,還敢望其有成就,有發展!我初見司令官,在天義打許師長兩耳光時,許師長(義濬)立正不敢出聲,兩淚直流,當時真把我嚇慌了。……司令官對人,表面非常嚴厲,毫不寬容,厚愛部下之用心,則無微不至;常見各部單獨派出服務,小至一排一班,他都常掛心頭,詢問行動狀況,足證他不論何時何地,都不會丟棄部下!所以我願始終追隨他。」

三十六年八月,四十九軍王鐵漢軍長率兩個師守楊家杖子,匪熱遼軍區司令員程子華於九月四日將王軍擊潰,師長于澤霖被俘。匪企圖乘勝直僕錦西,破壞葫蘆島港口。孫渡總司令派九十三軍副軍長盛家興在錦西設指揮所,趕調大軍佈防,達人奉命率所部,另配步兵一營,山砲一連,在老邊佈防掩護。匪第十三、十四、十七、十八四個旅及一獨立支隊乘擊潰王軍氣焰,向我進犯,戰至九月十日,傷亡頗眾,難逞凶鋒。錦西後方,亦集中暫三軍安春山部,九三軍景陽師,撥歸軍指揮之楊朝綸師,且已佈著完竣,海軍砲艇亦駛至葫蘆島,完成待機殲匪態勢。盛指揮官電話詢問:情況如何?有無困難?尚能防守幾天?我答:「以目前情況判斷,再守十天也無問題,惟官兵頗覺疲勞;請再補充七五山砲彈及八二迫砲彈,並增派通信部隊來幫忙。」九月十一日八時三十分,砲彈及一通訊連到達。十二時三十分,突來電話:「貴部應速撤回錦西待命。」殊感意外,即問撤退目的。盛將軍答:「你們太辛苦了,回來休息幾天。」我答:「現正與敵對戰中,不能撤退;如一定要撤,須俟日沒後。」回到錦西見盛,盛說:「休息一夜,明日另有任務。」出問作戰參謀余建業中校,余說:「軍長來電話問情況,盛將軍說你再支持一星期無問題。軍長電話中斥責:『李達人守老邊之目的,是掩護你後方大軍集中部署,現任務既已達成,自應將其撤回;說他再守一星期無問題,試問他的力量比四十九軍如何!四十九軍之失,還不夠警覺嗎?迅令其撤退。』所以才突然要你撤退。」盛之目的,希望多消耗敵人於與我主力戰之前;將軍之著眼,在掩護任務之達成與安全之確保,不可本末倒置;尤其四十九軍之失,即係現時的活教訓。總之,將軍對部屬之安全與愛護,無不內存諸心,外現於行的。

王鎮偉、王重基、王耀雲三人,為達人同期同學,畢業後同在將軍所部任排長。爾後,我任營長時,鎮偉任副營長;我任副團長時,重基任營長;我任團長時,耀雲任副團長;三人與我均有密切關係。軍中有:「一李三王,堅強似鋼,三王一李,同舟共濟。」之語。任尉官時,鎮偉、重基均犯錯,受將軍軍棍嚴責;鎮偉更受何成武團長所誣,遭撤職,在蒙自沙甸閒居;二十一師馬繼武師長以同教(回教)關係,擬邀其服務該師,為其婉拒。我向將軍報告,將軍命我函其歸,旋任十八師二團副營長,後逐漸遞升,到東北戡亂,於三十七年七月升二十二師第一團團長。錦州戰役,於十月十一日反攻記水池陣地,壯烈成仁。重基於三十六年升二十二師第二團團長,因病請准假半月到北平就醫;聞錦州戰起,即抱病遄返,行抵葫蘆島,洽遇余妻胡廷璧及盛軍長夫人陳錄土與其妻等離戰地赴北平。其妻即阻之曰:「汝假未滿,病未癒,應速返平,俟假滿病癒,再回部隊。」王曰:「追隨司令官十餘年,此刻正是我效力時候,豈可因病而虧職守,並負長官之厚愛培植。」返錦州防地,於十月十日陣亡於白虎屯陣地。耀雲於三十七年八月,升軍部騎兵團團長,錦州戰役,奉命襲擊薛家之敵,負傷被俘,數日後即脫敵,回滇任保安第七團(旋編為九三軍八三二團)團長,盧漢投匪後,率部於三十九年四月二十七日起義,殺陳賡匪派駐該團軍事代表陳正平等五十二人,及江川、華寧匪偽黨政人員,以示堅決反共,犧牲到底之心。旋遭陳賡匪增調偽十四軍兩個師,及土共余衛民、董治安等,大舉圍攻,敵眾我寡,彈藥缺乏,不幸失敗,在鎮沅為匪所執,不屈成仁。(詳文獻十四期陸軍九三軍八三二團江川起義)

六、扶弱抑強:在封建時代,法治難伸之社會中,常出現除強梁、濟弱黎之事;民國成立雖已多年,法治仍難普行於社會,尤以教育落後,社會蔽塞地區,更賴俠義之士鋤奸除惡,以濟社會之穹。將軍雖非俠士,常有俠士行為:

開遠為滇越鐵路之中間站,應抗戰需要,將南段拆除,變為起訖站,且運行已脫常軌,有票亦須先佔車位。某日駐蒙自之二十一師師長馬繼武,因公由開遠北上昆明,買妥車票並派人守住車位。開車前,將軍到車站,見馬師長尚未上車,即謂:「車將開了,還不快上車!」馬:「我改天再走。」將軍問:「為什麼?」馬:「我的車位被龍奎元師長強佔去了。」將軍憤然道:「簡直豈有此理!」即率馬上車,龍奎元乍見,迅率其人員下車走避,馬繼武乃得順利成行。

日軍佔緬北臘戍後,即沿滇緬公路入侵,暫編二十三師龍奎元部守龍陵,竟不戰而退,且棄松山天險,過惠通橋,先頭已退至保山。昆明行營嚴令其再退,並予撤職,派六十軍一八四師副師長墦朔端前往接替。潘到後,龍拒不移交,且威脅潘速離保山。潘返抵下關,電行營請示。行營振將軍前往監交後,將龍押回昆明詢辦。將軍僅帶副官、衛士各一,由蒙自起身,到下關率潘前往,龍即刻遵命移交,並隨將軍回昆明接受處分。

雲南省立農業學校校長李澍,任職多年,聲譽素著,省府委以屏邊縣長,期其以學者聲望,默化該縣惡紳強豪,促進地方庶政,然以受制於萬保邦弟兄之惡劣勢力,政令難施,堅辭獲准,又為萬家阻其安全離屏,且沿途均派人截殺。將軍素重文才學者,得悉情況,即命駐防屏邊之第十八師第一團團長張中漢維護其安全到達蒙自。該縣豪紳萬保庶及六十軍副軍長萬保邦,亦難逞其惡,惟背謂將軍好管閒事。其後,有嚴震漢君,乃達人襟弟,以昆明市警察局副局長改調該縣縣長,三十七年,萬保邦謀組滇南人民解放軍叛國,被殺於屏邊任所。

昆明行營,為防日軍利用滇越鐵路進攻,將碧色寨至河口段拆除,鐵軌堆置芷村以北各站,六十軍萬保邦師長,派兵搬運鐵軌回家大量使用,軍長安恩溥見後,僅嘆息道:「太苦我的士兵了。」數日後,運鐵軌官兵為將軍遇見盤問,帶隊官答以奉其師長萬保邦之命搬取。將軍鄭重的說:「回去報告你們師長,這些鐵軌目前雖然不用,這是國家財物,私人怎可取用!他萬家已佔有半個屏邊縣的田產,還嫌不足,還要竊取國家財物;死後,再大的棺材,也裝不了多少!」

將軍因有上述精神與作為,故能贏得雲南部隊中各階層人員之推崇與敬重。共軍亦深悉此情。達人於三十六年三月五日,收復吉林省農安縣時,獲匪重要資料,中有對我方重要人員之調查記錄小冊,有關對將軍的分析是:「思想封建,頭腦頑固,個性倔強,典型的死硬派,練兵很有方法,統馭力很強,除該軍確能敬重服從外,還得到所有雲南部隊中、上級人員的信賴與尊崇。」共匪對我反共堅定人士,無不冠以封建、頑固、落後、死硬派等名稱。更因深知將軍對雲南部隊極具影響力,故被俘後不輕予釋放。此將軍之不幸,亦我滇人之不幸,更是國家之不幸。

 

【本文收錄於《雲南文獻》第十七期;民國76年12月25日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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