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攻滇西緬北時──松山戰役之回顧

作者/郭嘉泰

 

一、前言

自從甲午中日之戰,滿清政府戰敗後,訂立了馬關條約將台灣澎湖割讓給日本時起,日本對我之侵略即未停止,滿清政府被推翻,國民政府成立,各地軍閥盤踞內戰時起,更予日本利用及侵略之藉口與機會,國民革命軍北閥成功後,東北之張學良易幟歸來,全國完全統一,時懷侵略我國野心的日本,不讓我國有喘息的時間,以資培養抗日力量,發動了民國二十年九一八瀋陽事變,強佔去我東北,還製造什麼特殊化,唆使漢奸殷汝耕,在華北搞自治,強迫我中央政府撤出在華北的人員及機構,我國此時統一不久,力量有限,故政府百般忍讓,而全國同胞不體或不明政府苦心,一致要求政府抗日,蔣委員長為了安撫國民抗日情緒,並爭取更多時間,俾作充分準備,曾對全體國民剴切呼籲,喊出了「和平未到絕望時期,絕不放棄和平,犧牲不到最後關頭,絕不輕言犧牲」的最高戰略原則,詎料日本軍閥突於民國二十六年七月七日,藉口演習失踪了一名日兵,偷襲我蘆溝橋守軍,發動了七七蘆溝橋事變,擴大了對我侵略戰爭,企圖一舉於三個月內滅亡我中華民國,此時蔣委員長適在盧山訓練團,聞報事變,立即對全國軍民廣播,日本人在蘆溝橋對我守軍攻擊,戰火點燃了,我們全國對日抗戰開始了,呼籲全國同胞,人不分男女老幼,地不分東西南北,大家動員起來,一致抗日,不達最後勝利目的,絕不終止,全國民眾聞訊立即掀起了全面抗日之行動,此時我雲南省地處西南,本屬抗戰的大後方,尚未受到戰爭的滋味與威脅,而我們的省主席龍雲先生,為了服膺蔣委員長的領導及全國動員的抗日號召,立即派出了訓練最嚴,裝備最好的部隊,編成了五十八軍、六十軍、九十三軍等三個軍,開到作戰最激烈的地區,配合友軍參加保衛國土之戰,致有有名的徐州會戰、武漢會戰、長沙會戰、常德會戰等大捷,此時我國抗日士氣雖高,奈武器裝備甚差,以血肉之軀,終敵不過日本軍之飛機大砲與坦克,使得戰場上一再失利,不得不向後一再轉進,此時我國沿海各省及四川以外的長江流域,各種的鐵公路綫,盡為日軍所佔,為了使敵陷入泥沼,以便爭取抗戰的最後勝利,這時我國採取焦土抗戰的政策,打破日本軍閥侵華速戰速決的美夢,當我抗戰到了三十年代時,甚傳日本侵略之箭頭,有南進北進之分,北進者向蘇聯開戰,南進者向太平洋英美軍進攻,一向足智狡猾之日本,先是與蘇聯訂立互不侵犯條約,同時以偽裝和平之姿態,指使其駐美大使來栖,與美國政府假意談判,朦住了美國朝野,美日雙方正在談判之際,日本突於民國三十年十二月八日,偷襲珍珠港,摧毀了美國在太平洋區海空軍基地,並立即攻擊其他地方,實行所謂的南進政策,而發動了太平洋戰爭,美英等西方國家,因事起倉促,一時措手不及,致彼等在太平洋地區之海空軍基地,如菲律賓、馬來亞、新加坡、香港,及至印尼澳洲緬甸等,不過數月時間,即全被日軍鐵蹄所蓆捲,僅就登陸仰光的這一股日軍而言,因英軍之不抵抗向印度撤退,致使日軍由仰光而瓦城而臘戌直趨緬北,長驅直入的如入無人之境,迅速侵入我龍陵縣,並沿滇緬公路向東推進,當日軍進抵怒江西岸時,猶圖乘勝追擊時,我國軍第三十六師適時開到怒江東岸,將惠通橋炸燬,並佔領各重要渡口,構築了防禦工事,才扼阻住日軍繼續東進,而日軍之進展何以快速乃因我不明敵情混亂中撤退之故,日軍停止於怒江西岸尚有兩個原因,一因日軍只是少許先頭部隊向前冒進而後續部隊一時不能跟進只得停止,一因屬於傳說,日軍情報判斷錯誤,以為我開到的援軍是三十六個師,兵力大多不敢再行往前了,除在原地以松山為據點構築工事,踞守怒江西岸,另分遣一部循馬幫行商小徑進佔騰衝,而騰衝方面位於橄欖寨下面的惠人橋也已炸斷,所有渡口,也為我佔領,日軍一時無法再東進,乃於騰衝││松山││龍陵之綫,構築防禦工事以防我之進攻,並作進逼保山昆明的跳板,此時原本是我抗戰時大後方之後方的騰衝龍陵,被日軍佔踞後,反而成為前方的前方了。

二、松山之地理位置及其在戰略上的重要性

松山戰役,僅是我國在對日抗戰時反攻滇西緬北會戰中的一個要點而已,何以會震驚中外,因其地理位置恰在怒江西岸,滇緬公路必須經過的最高處,誰控制著它,易守難攻,日軍在此派有重兵,並築有堅固的防禦工事,故我攻擊松山時,敵我雙方經過長時間的拼鬥,雙方傷亡都很大,戰鬥才告結束,因而遠近都知,並震驚中外了,現將其位置概述於後,松山是雲南西邊高黎貢山上數個主峰中的一個主峯,位於怒江西岸龍陵縣境,滇緬公路由保山通過惠通橋後,即順著松山山腳蜿蜓向松山山頂,緩緩爬行約一個半小時,才能到達山頂,日軍控制著它,可與騰衝龍陵連成一綫互為倚角,而能相互支援,在騰衝方面可控制片馬││江心坡││拖角等數百里之廣大土地,龍陵方面可控制芒市及緬甸等地的糧倉及豐富的其他資源,以利其日後進出之行動,而我國的抗戰,因主要鐵公路之交通綫及重要港口,不是被日軍封鎖或切斷,就是被日軍佔領,一切軍需及民用物資來源均告斷,現在六十歲左右的人,應還記得我們當時曾經喊出「一滴汽油,一滴血」的口號,即可知道那時我國抗戰的艱苦,及對一切物質需要的急切,所以急著打通滇緬公路,使所需物資源源輸入,以資挽回不利的戰局,進而求得抗戰的最後勝利,因此松山就成為敵我雙方在此一戰役中必爭之戰略要地了。

三、松山地區的天候地形及日軍防禦陣地之構築

松山地區的天候非常的怪異與惡劣,晴時炎熱難受,雨天則蠻烟障雨,路面泥濘難行。整個作戰期中適逢該一地區之雨季,陰雨綿綿恆數旬日之久甚至長達二三個月才停,即使中間偶放晴,也為時甚短,致我行動受到很大限制,其地形又是如何,前面說過,松山是位於高黎貢山的一個主峰,在怒江西岸,在山頂上展望良好,可控制周圍數十公里之地區,公路環繞松山向上爬行,中間有許多起伏綿延之山頭,地形既險峻複雜,而整個山區生長直徑約一公尺餘之原始松木,間有雜木,所有林木又綿密隱蔽,已經構成了天然障碍,日軍為了作持久抵抗,除利用此項天然條件,對其防禦工事之構築還精心設計,除了保持松山地區之每個山頭起伏的原來形狀及特性,構築了許多大小不一的堡壘,其工事所使之被覆材料,除粗實的松木外,就近收集年前我國自緬甸向國內撤退時,不及運走遺留下的物資,其中有鋼板,(亦即今日我們所習見鋪在路上的鋼板一樣),及棉花棉紗等物資,每一堡壘於構築時使用多少材料呢?據說是鋼板一層,泥土一層,木頭一層,棉花(紗)一層,混合使用每種多達七八層,而每個堡壘下都被挖空了,由俘擄口供獲知,堡壘築好後,經過炸射測驗,不致損壞,才算可用,所以其工事是非常堅固,而每個堡壘週圍依其個別地形設有以鋼板作梳板關閉自如的射孔,攻擊者不論從任何方向攻擊,都在其火力制壓之下,而堡壘與堡壘之間,尤其是松山之反斜面,交通壕縱橫相連,人員揮動及相互間之火力支援,極為便利與綿密,堡壘內所需要之設備極為完全,就連官兵之娛樂室,(即營妓)都設計在內,因此其工事除確實做到堅固之要求外,偽裝與隱蔽及射擊角度,射孔開關自加也作得非常良好,實值得吾人今後在傳統戰爭中,防禦作戰時對工事構築的參考。

四、攻擊松山時敵我之態勢及本軍之戰鬥序列

民國三十二年底,我國駐印軍由雷多公路方面向槃踞緬甸之日軍出擊,進展快速,正向緬北重鎮密支那挺進時,我國遠征軍為酊合駐印軍的攻勢,以便雷名公路與滇緬公路(後來稱之為中印公路)能夠相互連接,乃令第二十集團軍總司令霍揆章將軍率五十三軍五十四軍及原在騰衝方面與敵對峙經年的顧葆裕之預二師,自高黎貢山之馬面關、北齋公房南齋公房界頭瓦甸,惠人橋方面之紅木樹坡大寨,橄欖寨玉璧坡以及騰衝城南之來鳳山攻擊,敵不支退守騰衝城內,騰衝城旋即被我包圍,經圍攻數月才告收復,龍陵方由第十一集團軍總司令宋希濂將軍率第七十一軍第二軍第六軍渡過怒江攻擊松山地區及龍陵之綫,騰衝松山龍陵等地經過激戰後,分別被我包圍,交通綫雖被我切斷,而各地之敵猶作困獸之鬥,因其憑藉堅固工事頑強抵抗,以致累攻不下,而我第八軍奉命由滇南開遠蒙自宜良經昆明正向楚雄下關保山之綫運動時,奉到遠征軍長官部之命令,接替友軍新二十八師攻堅松山之任務;騰衝松山龍陵等地敵我態勢概如右述,第八軍在對日抗戰爭中經過多次的戰役,素有鐵軍之稱,此次奉到攻擊松山之任務時其戰鬥序列是,軍長何紹周將軍副軍長有兩位一位是吳劍平將軍,一位是松山戰役後立即升為第八軍軍長的李彌將軍,參謀長是梁小齋(後升為一○三師師長)副參謀長楊緒釗兼參謀處長,除軍直屬的特務營、砲兵營、工兵營、通信營、衛生營、輜重團等直屬部隊外,下轄三個步兵師,其番號分別是榮譽第一師師長汪波,八十二師師長王伯勳,第一○三師師長熊緩春,第八軍之戰鬥序列已如上述,還有就是這三蟈師之特色,筆者覺得似有介紹之必要,松山之役前這三個師有人給予似虐非虐之外號,那就是土匪、苗子、傷兵,乍聞之下以為這三個外號很不敬也不雅,甚至是一種侮辱,其實詳細一打聽就不以為然了,原來這三個師的官兵個個都是身經百戰,負傷不退或傷癒再戰,作戰經驗豐富的勇士,這些個外號是形容也是恭維他們驃悍豪邁個個都是不畏死能衝鋒殺敵的勇士,以這三個能征貫戰的步兵師再在睿智果決的指揮官指揮之下,而且有重砲兵的支援,可以說無堅不摧,松山之敵工事雖堅,火力雖強,照樣被他們旺盛的攻擊精神被攻克了。

五、松山戰役中我軍對敵之戰鬥經過

約在民國三十三年五月至六月上旬間,當第八軍奉命由滇南調至滇西時,八十二師及一○三師尚在楚雄下關保山間逐漸集結時,僅榮譽第一師到達保山,即奉到歸第十一集團軍指揮之命令,軍即令該師之榮一團榮二團(欠第三營)由保山之施甸渡過怒江打黑渡渡口,榮三團及榮二團之第三營渡過怒江惠通橋向松山方面前進;當榮譽師之第一第二團渡過怒江負責指揮的汪波師長墜馬,受傷很重,急電軍部,遂改由副軍長李彌將軍前去指揮(李彌將軍可謂是一員勇將也是一員福將其所指揮之部隊即榮一團榮二團就連克龍陵城附近的數個據點,保山方面由副軍長吳劍平將軍負責留守,負責武器彈藥糧秣兵員之補充與救護,松山正面是何紹周軍長及梁小齋參謀長親自指揮,此時正是民國三十二年之端午節前後,時逢作戰地區之騰衝松山龍陵一帶雨季來臨,雨一下就是好幾天甚至二三個月不停,即使放晴,亦為時甚短,是以地面經常、泥濘,行動不便,兼之氣候炎熱,毒蚊毒蟲滋生,當地人民都無法適應此種氣候,所以官兵患病或患惡性瘧疾者甚眾,戰力很受影響,這是在蠻煙障雨地帶作戰,非常艱苦,六月中軍又奉到遠征軍長官部令,接替七十一軍對松山地區之攻擊任務,根據該軍新二十八師一工兵少校連絡官所交付松山日軍之工事構築及兵力部署要圖一紙,略謂當面之日軍兵力約四至五百人左右而已,攻繫尚未實施前,何軍長先令榮三團長趙發筆率攻擊時所需之工兵戰防砲兵各一部編組為攻擊部隊,並在地圖詳加研究與反覆作攻擊演練,由於所獲得資料顯示,當面之敵雖僅四五百人,何以友軍經過數月之攻擊,僅攻下敵之前進陣地腊猛街及陰登山等地,而且傷亡很大,可見松山敵之陣地是加何的堅固了,攻擊部隊雖編成,仍不敢遽下攻擊命令,此時何紹周軍長將軍的指揮部開設於臘猛街下面之張家寨以便參謀作業外,並親偕參謀長梁小齋,攀越松山南面隔一條深谷之竹子坡高地設一指揮所,詳細觀察敵之狀況,(以後有好幾次的決心及攻擊計劃,都是在竹子坡決定的),從地圖上與實地的地形及敵情來判斷,威認只要能將松山之最高點奪取到手並固守之,最高點附近之敵陣就不難克復了,遂策訂攻擊計劃,將敵之陣地,依序區分為子丑寅卯辰己午未及甲乙丙丁戊己庚辛,以及12345678……等為攻擊目標,攻擊計劃既定,以最高點定為子點起,開始實放攻擊,除電請東岸支援之砲兵以猛烈砲火制壓敵陣外,即令編組好並經演練之攻擊部隊,向敵開始攻擊,擔任攻擊子點目標的部隊是榮二團之第三營營長陳振×(其弟陳振寰在戰防砲連任排長),其他部隊擔任掩護與牽制的任務,陳營由陰登山方面向敵攻擊子點目標時,因敵之火力甚為猛烈,我傷亡甚重,經數次前仆後繼激戰,子點仍未攻下,自六月中旬接奉攻擊松山地區之作戰任務迄七月止,進展很緩,(以後連八十二師一○三師先後都投入戰場),只好暫退至陰登山之綫與敵對峙,因松山一日不克,滇緬公路一日不得暢通,必須另謀攻擊之策,為儘快完成此一任務,何軍長深思之下所得對策,就是在子點中央下方挖掘坑道,裝填炸藥實施爆破,期一舉而佔領子點,再逐次殲滅其餘之敵,該項計劃密呈遠征軍長官部獲准後,亦斟得美國顧問同意支援所需之TNT炸藥後,該項計劃立即實施,除要求怒江東岸砲十團七團,對敵陣作普遍性的超越射擊,並派部隊佯攻,以達擾亂與欺騙之目的,指定工兵營副營長周興率全營官兵於限期內(約三個星期,時間太久記不詳了)挖掘相隔約八十公尺而平行的兩條隧道直達子點下方中央,亦就日軍陣地的心臟,坑道完成時,因我怒江東岸砲兵之擾亂射擊以及我部隊佯攻之計成功,堡壘內之日軍絲毫未被震動而發覺(由此可想工兵挖掘時之小心與艱辛了),在此同時美方支援的TNT炸藥也分批由印度空運到達,重約三千五百公斤,分別放置於兩個坑道內,一個裝置兩千公斤,另一個裝置一千五百公斤,(此項作業何以記得,是筆者於松山戰役時服務參謀處,時常陪同參謀處工兵中校參謀廖彩銜先生去到現場查看坑道之挖掘進度,約在三十三年八月十九日,坑道挖好炸藥裝妥,坑道口封固後,攻擊部隊部署於安全距離內,此時正是歷史性的一日(即民國三十二年八月二十日拂曉後不久),工兵營周副營長遵照命令指示時間,點火爆破,爆破時之瞬間一聲巨響,只見烏黑一團濃煙,夾雜著堡壘內之人員武器泥士等沖向天空高約三四十丈,松山子點經爆破後立即呈現了大約百七十公尺之漏斗孔,(時隔四十四年遠在數十里外之怒江東岸仍能看到此一缺口),由此可以想見TNT黃色炸藥使用之多所獲威力之大了,而堡壘內之日軍不是被震死,就是被震向天空落下的一切東西壓死,當子點被爆破後,榮二團第三營陳營長率領所部立即衝了上去並佔領之,並報軍部子點之攻擊,任務完成,何軍長以下的各級人員聞訊,個個無不欣喜雀躍,咸認爾後之攻擊行動當能順利完成了,詎料當攻佔子點之捷報傳出了僅數小時,日軍即糾集了其他陣地的守軍向子高點猛烈逆襲,在我短兵相接,而我砲兵怕打著自己部隊,不能以火力支援,八月二十日一整天的激戰下我陳營傷亡太重不支棄守,子高點又被日軍搶去(距攻佔到棄守為時僅七八個小時),子點得而復失,等於前功盡棄,尤對今後之作戰非常不利,何軍長震驚又震怒,立命該營在拂曉前(即八月二十一日拂曉)將子高點奪回並予確保,否則即將該營長處決,陳營長環顧左右已無多少可用之兵力,請求軍長人力火力支援,何軍長考慮其他部隊各有任務,無法抽調,只有令軍指揮部與戰鬥任務無關之人員,一齊動員,黃昏前編成攻擊部隊,每人發給新式衝鋒槍一挺美式手榴彈數枚,在陳營長指揮下乘敵工事遭受爆破後,而又與我整日激戰無法修復與立腳未穩時我於薄幕對敵發動猛攻,個個不顧生死爭先恐後衝向子高點,日軍大多數被殲,少數敵人乘黑夜逃命去了,經過激戰後,子高點失而復得,為防日軍再度逆襲,立即加強工事,拂曉時清掃戰場,才發現夜間所作掩體多數是以屍體堆集而成,可想像到當時情況之緊急,而又不知那來那麼大的神奇力量抬動屍體來作工事掩體,屍體中著皮鞋者為日軍著草鞋者為我軍,清點日軍所留屍體有七十多具,其逃亡的有多少不知,可見日軍對子點是如何重要了,否則以日軍之訓練及裝備僅一個點不會用這樣多兵員的。

副軍長李彌將軍素有勇將之稱,此時原在龍陵方面指揮榮一師之第一團第二團(欠第三營)配合第七十一軍對龍陵之敵圍攻,當攻下龍陵城外之廣陵坡老東坡蛇腰坡等地後,汪波師長傷癒歸眷,接掌榮一師之指揮權,李將軍乃兼程趕到松山軍指揮部,將在龍陵方面之狀況及榮一師所獲得的戰果,向何軍長報告後,為了解松山之地形及日軍兵力之配置狀況,立即率少校參謀李汝章及通信兵一人攀越至陰登山上觀察,就地成立臨時指揮所,直至兩個坑道挖掘並完成爆破後,一直在指揮所不懼日軍砲火如何熾烈,連續數晝夜不眠不休的指揮作戰,各攻擊部隊獲悉副軍長親臨督戰,與他們同甘苦,而更加奮勇向前,為迅速摧毀子高點以外日軍的其他堡壘,此時是與日軍短兵相接的近戰,遠在怒江東岸支援砲兵為恐傷及自我,李彌將軍乃令軍屬砲,兵劉鶴營長將全營之山砲用繩索前拉後推,推進至已被我攻克之子高點放列,將砲彈除去一部份藥包,各砲勿需直接瞄準,就對敵陣地作摧毀性連續砲擊,以制壓敵之相互支援,復以火焰噴射器,衝鋒槍,手榴彈等朝藏於堡壘內之敵人噴射或投置等戰法對敵攻擊,回憶自松山最高點之子點失而復得並予確後!其他敵之堡壘完全被我攻佔所有敵人完全被我擊斃,松山地區之作戰任務在付出了很大的犧牲與代價,終告達成。

六、松山戰役敵我使用之兵力及我所獲之戰果

當第八軍於民國三十三年五六月間,部隊正由滇南向滇下關保山間逐次運動與集結時,六月中旬接奉遠征軍長官部令,接替友軍第七十一軍對松山地區的作戰任務,迄九月初盤踞松山之敵全數被殲滅,作戰任務完成,歷時約三個月之久,我攻擊部隊所使用兵力,除先期攻擊的第七十一軍之第二十八師,僅本軍自受命時起,除所屬榮一師之第一團第二團(欠第三營在松山方面),軍直屬之特務營、砲兵營、工兵營、通信營、輸送團及衛生部隊,八十二師一○三師,榮一師之第三團第二團之第三營均先後投入戰場(有部份輕傷負傷不退或癒後再戰者不計)僅第八軍之兵力,就在二萬八千人以上,連同配屬及支援的砲十團砲七團之一部,以及前送兵員武器彈藥,後送傷患的輜汽五團,輜汽暫編團等人數當在二萬人以上,僅松山地區直接參戰與支援之部隊就在五萬人以上,負傷之官兵超過一萬人,陣亡的官兵接近五千人,還不包括初期攻擊部隊二十八師在內,至於日軍人數將在下面述及。

當松山上最高之目標為我攻佔並確保無虞後,其他敵之堡壘也一個個被我奪取之捷報不時傳來,戰鬥快要結束時,每日都有戰俘或營妓送到軍指揮部,筆者每每陪同上尉情報隊長夏楷或少校參謀吳邦傑前去審訊,而戰俘中營妓之口供較為可靠,因為她們除少數朝鮮人外,多數是東北人北平人甚至還有南京人,都是我們的同胞,家鄉淪陷後被日軍強迫征集送到松山,供日軍官兵蹂躪洩慾之可憐者,彼等中不幸被打死外,人人都希望快點結束戰鬥或者被俘,回到自己同胞的懷抱以求得生還求得解脫,照彼等供詞,松山地區日軍的人數約四千五百人左右,這與本軍接奉松山地區之攻務,所獲得敵情資料,僅謂當面之約四至五百人,及至整個松山地區之戰鬥結束,日軍所有陣地被我攻克,所獲敵之文件及資料與前比較,日軍人數超過最初估計九至十倍以上,難怪我之攻擊行動受阻與吃力了,又據所獲日軍仚形關防刻有「龍六七三四部隊之邑」(印字或邑字時間久已忘記)一顆,證明松山上的日軍為一個聯隊,相當我國步兵團之人數,大約二千五百人以上,後經證實尚有支援的砲兵大隊、重機槍大隊、工兵中隊、通信中隊、衛生隊、以及汽車隊等有關之支援部隊其人數也約在千人以上,兩者合計松山之當在四千人以上又據俘擄供稱負責松山地區防守任務之指揮官名為松井秀治官階少將,年在七十歲以上,蓄有濃而飄逸的長鬚,惜已切腹自殺,身旁所留指揮刀,刀柄上鑲有金星一顆,證明確為少將,日軍對其官階向極重視,由此證實松山之日軍為一加強聯隊,人數在四千人以上是可信了,綜觀松山地區之戰鬥經我為時近三個月之浴血苦戰,攻擊任務是完成了,所獲之戰果除堆集於臘猛數間民房所獲日軍之重砲及輕重機槍步槍外,就是日軍全部被殲,而最大的收穫莫過於滇緬公路全綫打通的目的快要成功了。

七、松山戰役值得補述的一件往事

時間是在民國三十三年八月一日或二日吧,本軍在松山之戰鬥進行得最激烈之際,遠征軍長官部忽來一急電,時隔雖久,尚記得電文之大意,該電大意是「限即到第八軍軍長何××遠征軍攻擊滇西緬北之任務,能否勝利成功,松山實為唯一之轉捩點,現松山當面之敵為數甚微,限該軍於本東(多)日,將松山殘餘之敵,全部肅清,否則負責指揮作戰之團長以上長官,一齊押送長官部軍法審判」,今天回憶往事,在此電未來之前,松山戰鬥時,後送之車輛,車車均滿載我負傷送的官兵,連公路綫上之老百姓不用說都會知道我傷亡之慘重,而遠在後方之遠征軍長官部從未曾有一二高級長官親蒞松山前綫,對艱苦中奮戰的官兵,予以宣慰,或了解情況與作戰經過,突來此電,很是費解,那時的遠征軍是衛立煌,證諸其後來雖已逃離匪區,仍不顧晚節自毀立場投匪之行為,與突來此電比較,可想而知此人之一切行事有欠考慮而近於愚昧了,而何軍長於接到此電之初以有啼笑皆非之感,事雖費解,因渠素具儒將之譽修養甚佳不以為然,仍本軍人以服從為天職的神聖義務,將此電予以傳閱並嘉慰與激勵所有官兵努力再努力,使得全軍士氣更旺盛,前仆後繼的往前衝,才將當面之敵完全擊潰並殲滅攻克了松山,切斷了騰衝方面敵之退路,不久騰衝龍陵相繼收復,反攻滇西在騰衝││松山││龍陵等地之戰鬥,才算勝利成功,僅就松山地區之戰鬥耗時半年以上,就可想像戰鬥進行時之狀況是如何的慘烈了。

八、小人物立大功──上士號長被押著去當連長

三十三年八月二十日,松山日軍陣地最高點子點經我採用攻堅戰法,密秘挖掘坑道實施爆破成功奪取,得而復失後,數月所付出之人力物力及一切犧牲全功盡棄,要想完成松山地區之作戰任務,不知又要付出多少代價拖延至什麼時間了,在後方援軍一時趕不到的緊急情況下,何軍長下令所有與戰鬥任務無甚緊要的官兵暫時擱置現在工作,立即參加戰鬥,其中有一位在軍部任上士號長名叫楊俊才者,河南省人身材高大,是一標準的北方大漢,一口粗話,口中×他奶奶的,老子不信邪日本人有多厲害,自告奮勇的參加戰鬥,手提衝鋒槍,身掛美式手榴彈十數枚,利用砲兵直射及火焰噴射器噴射後之瞬間,一馬當先,衝近敵陣手榴衝鋒槍併用,攻擊堡壘內負隅頑抗之日軍,連續攻佔了日軍數個堡壘了,更加鼓舞了士氣,李彌將軍親睹此人不怕死奮不顧身的勇敢行為,詢知姓名立即手令擢升其在榮譽第一師裡當任連長,以資嘉勉並鼓勵所有兵效法其勇敢精神,在別人認為升官是求之不得的事,而在楊俊才本人則不然,因其從未帶過兵,當然不會帶兵,況且不識字,自知連長之職不能勝任,乃悄悄的跑回保山軍部留守處躲著,李彌將軍獲悉楊員不有到差並回保山,立電軍部總務處交際組長劉君立中校找尋並將楊員押到松山,那時仍在戰時,楊俊才以為戰場上違抗命令要受嚴厲處分,深為惶恐,當楊員被劉中校帶到松山軍指揮部時,李彌將軍詢其何以要跑,楊員除認錯外,並回答說當號兵比較自由,況且不識字也不曾帶過兵,所以不敢當連長,李彌將軍笑笑說我不處罰你,現在是打仗的時候,以後你只要勇敢打仗就可以了,不識字不要緊我派好的文書好的事務長輔助你,你放心去當連長好了,後來楊員實在不能勝任步兵連長,乃改派其任騾馬大隊長,此是後話;這段經過在說明一點第八軍號稱鐵軍,尤其榮譽第一師之所以能打硬戰,就是李彌將軍擔任該師長時訓練出來的,就是說不論何人學識再好,怕死不敢打仗是不會獲得重用的,楊俊才的獲得提升與嘉勉就是一個實例。

九、結論

扼住怒江西岸滇緬公路咽喉的松山及附近區域日軍之陣地及兵力,全被摧毀與殲滅後,前後歷時達半年以上,何以故,筆者認為㈠我軍渡過怒江後對敵之攻擊,一直是仰攻而且是攻堅,先天上就對我不利,而敵人居高臨下以逸待勞並憑堅固工事,既能獨立作戰也能相互支援,故能持久抵抗,還有㈡作戰地區的天候對我也極端不利,原來該一地區渡過怒江後,就是屬於人們昔聞的「五月渡瀘,深入不毛」之地的區域了,地勢高而險峻,到處都是叢林密布的蠻荒地帶,作戰間又適逢該一地區大雨終日不停的雨季,有時一下就是二三個月,即使放晴為時不久,故地面常是泥濘不堪,步兵運動極煎困難,作戰地區的環境如此惡劣,我官兵經常是浸泡在泥坑中,故身心十分疲憊,致攻擊進展緩慢了,反觀日軍情形,他們佔領松山已達兩年之久,經過了兩個雨季,對當地惡劣的天候已能適應,況有已構築好的堅固工事,存得充足的彈藥糧食,而我們除了不良天候及地形之影響外,有受大雨之關係補給不繼,還會捱餓,因此攻擊任務之完成曠日費時了,㈢第八軍自民國三十三年六月中旬接奉攻擊松山地區之攻擊任務迄九月七日任務完成時止歷時三個多月,終於將頑敵殲滅,整個地區之敵陣被我攻下,檢討下來雖得力於子高點被爆破戰法之使用獲得成功,但隨後該子高點的得而復失,失而復得的爭奪戰,最後終於被我奪取,奠定成功之基,就應歸功於平時訓練之嚴格,培養出旺勝的企圖及高昂的士氣,這一戰不但更加打響了「鐵的八軍」的美譽,也證明了李彌將軍用人的原則,那就是不論學識如何,國家在戰時,只要在戰場上不怕死而能勇敢去打仗,就會得到重用了,所以松山之戰獲得輝煌的戰果,也是李彌將軍拔識而重用不怕死敢於打仗的人才而使此次戰役成功一項重要因素,滇緬公路上重要的據點││松山,是在浴血苦戰中,被我攻克了,捷報傳出後,鼓舞了騰衝龍陵兩地仍在對敵作戰中的士氣,不久騰衝龍陵收復,芒市畹町方面也相繼為友軍佔領,滇緬公路全綫被我打通了,使得作戰所需物資源源輸入,也可以說滇緬公路之打通,抗日戰爭之目的││最後勝利的日期是越來越近了。

松山戰役前夕,筆者剛自中央軍校第五分校第五總隊步兵科畢業,分發至第八軍,派在軍參謀處服務,松山作戰期間曾參與部份作業,此篇所述,因時間至今已過去四十三個年頭還多了,記憶難免模糊,僅是一鱗半爪而已,至於整個作戰除零星攻擊與佯攻行動外,有計劃的攻擊就有九次之多,而每次攻擊之發起時間,各攻部隊之任務區分,攻擊之進展,斃敵之多少等,於松山戰役結束後,本軍當製作了一巨冊「松山戰役戰鬥概要報告書」,每次攻擊都有略圖及詳細的文字記載與說明,呈報上級並分發友軍,以供參考。

本篇之目的是在提醒吾人,日本人是個侵略成性而狡詐善變的民族,他發動九一八事變七七蘆溝橋事變的侵華戰爭,慘殺了千千萬萬我們的同胞,偷襲珍珠港發動太平洋戰爭,而今天掌管日本全國教育的文部省擅改歷史扭曲歷史反而把發動戰爭的責任推給別人,以欺騙後人,指責美國在日本廣島長崎投擲原子彈殺害他的同胞,設若日本不發動侵華戰爭不發動太平洋戰爭企圖征服全世界,美國是愛好和平的民主國家,絕不會無端去轟炸日本本土,而美國之所以投置原子彈,筆者認為不是殘忍,而是免使更多的人遭受戰爭的危害,而急於結束戰爭的人道行為。

日本軍閥對華之侵略,其鐵蹄佔領了大半個中國,遠至貴州之獨山都勻也曾一度被其侵入,而距離日本有千萬里遠的雲南省騰衝龍陵兩縣被其蹂躪達兩年之久,最後成為一片廢墟,盼我同胞能不因日本侵華暴行,已成歷史痕跡,也不因時間太長而將牠忘記,應牢記八年對日抗戰之血的歷史教訓,團結奮發起來,不要讓我中華民族後世的子孫重蹈覆轍,再受異族尤其是日本人的侵略壓迫,擄奪與殘殺,就達此篇最大的目的了。

 

【本文收錄於《雲南文獻》第十七期;民國76年12月25日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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