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三十四年雲南省政府改組經過側記

作者/胡以欽

 

民國三十四年,我在以龍雲為主任的昆明行營任參謀。當時,軍政機關沒有宿舍,我們下班後都住在家中。同年十月三日凌晨,密集的槍聲把我從沉睡中驚醒。為了弄明情況,乃起床四處打電話詢問。但昆明行營、滇黔綏靖公署、雲南省政府以及雲南所有的憲警機關都無法接通。當電話接通杜聿明的昆明防守司令部時,對方給我的答復是:「沒有什麼事情,不要騖慌。」我無奈,只得喚起家人照應門戶,以防意外。天剛亮,一輛軍用吉甫車開到西寺巷我家門口。門房來報:「有一位上校軍官叩門求見。」我開門迎入,來人自我介紹說:「我姓申,是防守司令部的參謀,奉杜司令官面諭來見胡委員,面呈兩封重要的信。」我說:「家父不在昆明,我是他的兒予胡以欽,信能否給我看看?」申參謀道:「我來時,李宗黃代主席曾交代過,如胡委員不在,便找您,信在此,您請看吧!」我接過信來,見是一封以蔣中正署名的親筆信,略謂:「惺甫、蘊山二位先生[1]:志舟兄主持滇政多年,備極勛勞。中央同仁為保其晚節令名,擬調其來京長軍事參議院,共襄國是。滇省府由盧漢署理,在盧漢未返滇前,由李宗黃同志代理。恐志舟兄發生誤會,請二位先生從中斡旋,並敦促志舟兄於本月五日以前來諭,中正將親在機場迎候。」另一封為李宗黃親筆信,略謂:「弟倉促奉命來滇代理主席,但志舟兄拒不見面,昨晚已與杜光庭部[2]發生衝突。志舟兄處,除惺老與吾兄外,無人可以進言。為免桑梓糜爛,並顧及志舟兄的安全,望吾兄速出面斡旋,以期和平解決為禱!」我讀信後對申參謀說:「家父現在安寧溫泉,外面戒嚴,此信無法送去,奈何?」申道:「杜司令官及李代主席再三交代:信務必要送到。您是否可以辛苦一趟?否則,我難以復命。」我說:「好吧!我與你一齊去見他們說明情況。」

我與申參謀同車向昆明北郊崗頭村後的湧泉寺駛去,車過北較場時,還不斷聽到密集的槍聲。

當申參謀引我進入設在湧泉寺內鴻翔部隊司令部[3]杜聿明的臨時指揮所時,見到當時雲南的財政廳長李培天、民政廳長楊文清和昆明行營政冶部主任裴存藩等幾個人坐在會客室裡,等待杜聿明接見。我單獨進入裡間,見杜聿明,李宗黃,關麟徵,邱清泉,周至柔,晏玉琮,龍滌波,趙家襄等約十餘人正在用早餐。彼此招呼後,我徑對杜聿明、李宗黃說:「申參謀送交的信,因家父遠在溫泉,周惺老昨晨已飛重慶,實難如命呈交。」李宗黃道:「我是應召在西昌謁見蔣先生後,帶著他的親筆信飛來昆明的,到後方知惺老已飛重慶,現在只有靠令尊辛苦一下了。」杜聿明道:「早餐後,我派申參謀陪你專車去溫泉接蘊老。」

申參謀與我所坐的吉甫駛至碧鷄關時,只見公路上架設著鐵絲網和拒馬、沙包等路障,禁止任何車輛通行。我們乘的雖是貼有防守司令特別通行證的軍車,也不讓過去。申參謀與負責警戒的一個少校交涉了一陣回到車前告訴我:「沒有杜司令官手令,他硬不放行怎麼辦?」我說;「請他過來談談試試。」那位少校與申參謀來到車前,我下車相迎。他見我身看軍便服未佩帶軍銜,又見申以一上校級軍官的身份遇事還來問我,弄不清我是什麼人物,便向我立正敬禮。我很客氣地問他:「你是那個部隊的?」他說:「五十三軍周福成部×師×團的營長。」我道:「你是軍校學生嗎?」他答:「十三期的。」我又問:「你見過校長的親筆字嗎?」他道:「見過的。」我說:「我們這次是奉杜司令官面諭去送一封校長的親筆信。沒有杜的手論,憑校長的手諭是否可以讓我們過去呢?」我說畢即將蔣介石的信交給他看。他看完後說:「我馬上報告我們團長,請您等一下。」他在電話上講了幾分鐘,即回來吩咐連長下令搬開路障讓我們過去。我告訴他:「×營長,我們還要回來,望告訴你營的官兵到時放行,不要再耽延好嗎?」他說:「好的。」由於沿途的耽擱,我們抵達溫泉已是下午四點多了。

我與申參謀走進我家別墅後,見我父親正坐在螳螂川畔的花園中釣魚。我喊了一聲,他回頭問道:「你今天怎麼會有空來?」我答道:「昆明已戒嚴,鬧得人心惶惶,附近的老百姓因斷水都來我家中打井水喝。您老人家還挺悠閒自在。這裡有蔣先生和李伯英[4]老伯的兩封信,是杜司令官請這位申參謀和我特地趕送來的。您看後便知究竟了。」我父親讀信後,沉思良久才說:「出面,則違我多年不問政事的初衷;不出面,又奈蒼生何!你龍伯伯的為人,素性猜疑,如此一來,必疑你周姻伯和我參與蔣謀,逼他下台。不過,雲南的一般顯貴,對龍只知阿諛奉承,唯唯諾諾,此時誰還敢向他進言?為免昆明百姓遭池魚之殃,看來也只有冒嫌而勉為其難了。」時家母歐陽氏在旁,亦力勸他以百姓為重,促其命駕。父親乃慨然偕母親與我與申參謀驅車返昆。車過碧鷄關,天已黑盡,沿途警戒的士兵平端著槍迎看車燈來檢查。我見家母緊張,乃叫司機把大燈關閉,開亮車內小燈,緩緩行駛。他們見車內有婦女,車上又有特別通行證,才少了一些麻煩。

我們抵家時已八點多鐘,申參謀再三懇求我父上崗頭村。我父親道:「你不見沿途那種緊張戒嚴的情況嗎?請你上復杜司令官,說我明天一早就去看他。」申參謀道:「今天不能把您老請去,我實在難以交差。」我在旁插言道:「為免申參謀為難,您給杜司令打電話吧。」我父親在電話中與杜聿明約定,翌晨先與龍雲見面,然後再到崗頭村面談。在彼此未晤面前,杜部應立即停止向滇軍進攻,否則難以調停。杜應允。事後得知,從三日凌晨起,滇省所屬各機關及官員家的電話皆被控制,僅有我家的電話可以接通,杜聿明等的布置可謂周密,用心亦良苦矣。

十月四日晨,父親由我陪同驅車至威遠街龍公館。當龍夫人顧映秋弄清確是我們父子在叫門時,才從門樓上的小窗中探出頭來說:「志舟在五華山,務請您家上去拉他一把。」我們便轉頭上五華山。

當天,長春路以下是第五軍部隊在警戒,馬市口一帶是龍雲次子龍繩祖的獨立旅部在原有的碉堡周圍堆著沙包,架看機槍在防守。由於我家的小車上貼有上五華山的「省」、「行」通行證及杜聿明專人送來的特別通行證,加以省府的警衛部隊都認識我家的車號,所以一路通行無阻,直駛五華山大營門口。大營門前橫放著一輛大卡車,車上布滿已拉出導火綫的集束手榴彈,兩邊沙包上架看輕重機槍。一上慰軍冒見到我父規,趨前立正敬禮,並道:「請您家稍候,我馬上打電話報告主席。」

不一會,龍繩祖迎接我們步上五華山。當進入光復樓大廳時,見張冲坐在衣帽間內一沙發上。我父親正與張雲鵬招呼時,龍雲迎出,緊握看我父親的手,拉向大客廳後的小客廳內,我與龍繩祖坐在大客廳內談話。不久,龍雲忽問:「哪個在外面講話?」龍繩祖與我同聲應道:「是我們。」龍雲高聲道:「胡以欽、龍繩祖,你們兩個進來!」我二人進入裡間。見兩位老人同坐在一張長沙發上,中間擺著幾件極其簡陋破舊的鴉片烟用具。龍雲氣憤地說:「你們也來聽聽!媽×,老蔣說老子擁兵自固,日本投降後,他叫我派盧永衡[5]去越南接收,我不僅讓第一方面軍全部開進越南,連龍繩武的十九師[6]也一齊叫開進去了。等我的人調空後,他便叫杜光庭對我下手。好嘛!老子今天就是不走,五華山是他老蔣的昆明行營,我是行營主任,要死,我也死在這個崗位上,讓國際友人也看看,究竟是哪個擁兵自固?是哪個背信棄義、排除異己?」我父親見龍雲氣極,勸道:「大哥[7],您有什麼值得生氣的?從北伐以來,老蔣的為人難道我們還看不清楚?依我看,今天賭氣和他們硬拼沒有任何好處。首先,把昆明打爛了,幾十萬老百姓的生命財產遭受損失,有違大哥十多年的苦心;再說,也要知己知彼嘛!目前,盧永衡全師遠在越南,他背後有關麟徵的九集團軍及杜聿明五集團軍的大部,歸路已斷;昆明被邱清泉的第五軍及周福成的五十三軍所包圍,滇西有王凌雲的第九軍和霍揆章的二十集團軍。我們的幾個保安團被分割包圍於各縣,用什麼來對付人家?繩祖世兄這點兵力,連鴻翔部隊都應付不了,何況主力已被包圍在北較場,連突圍都不可能,正所謂『雖有智者亦不能善其後了』。大哥還是三思而行吧!」龍繩祖點頭稱是,龍雲沉吟不語。

見龍雲氣稍平,我父親又道:「胡、張事變後[8],我二人就在這裡見面,交接省府及三十八軍印信,不覺已十八年了。我看您除了操心全省大事外,還得天天傷腦筋應付老蔣。人家處心積慮要您下台已非一朝一夕。今天的形勢已非昔比,人家軍、警、憲、特到處都是,您這個行營主任對中央軍既不能調,又不能命,這個空頭主任還有什麼值得留戀的呢?看來這十多年您的日予並不見得比我好過。年紀也大了,落個清閒自在有什麼不好?我看您去重慶後,老蔣也不會把您怎麼樣。真要賭氣硬拼,便將玉石俱焚,何況人家掌握著輿論,還可以加給您這樣那樣的罪名,大哥還是冷靜深思為好。」

說話之間,五華山東後門附近傳來一陣緊密槍聲,龍繩祖忙出去查看。我父親也驚詫道:「杜光庭答應停火,我才上五華山,怎麼又打開了?真就這麼無信?」龍雲接過話茬,又指責蔣介石一貫背信棄義,玩弄權術,表示要死守五華山。我父親也表態說:「若他們無誠意談判,繼續進攻,我父子定在山上陪大哥到底。」

槍聲旋停,龍繩祖回來報告說,是守軍見對方異動,首先開槍,才引起互射。這樣,二位老人的談話又才得以繼續。我父親說:「杜光庭等請我出來,是和您商量一下如何和平解決此事,您就談談如何回答他們吧。您看戒嚴才一天多,老百姓就連水都喝不上了,再下去,我們如何對得起他們?龍雲沉思良久才說:「我提三個條件:第一:雲南省政府要正式移交;第二:立即釋放被他們繳械關押的雲南軍警及其他人員;第三:第五軍全部撤離市區,立即解除戒嚴。」我父親道:「好吧!我這就到崗頭村去。另外,我看李伯英此來,也是老蔣臨時決定的,不如您與他見見面談談比較好。」龍雲表示同意,我父子起身告辭。龍雲對龍繩祖說:「代我送送你三叔吧。」我們即在龍繩祖的陪同下步下五華山。

當我們的車子駛抵崗頭村時,杜聿明派出由軍樂隊和一連全副武裝官兵組成的儀仗隊,親自與李宗黃、關麟徵、邱清泉、趙家襄等人在道旁按正規軍禮相迎。禮畢,我父親問杜:「你這是幹什麼?」杜聿明道:「蘊老是老前輩,又是『和平使者』,豈能怠慢!」這個場面真頗有戲劇性。

到湧泉寺坐定後,我父轉達了龍雲所提的三個條件。杜聿明道:「前兩條不成問題,但第五軍撤出昆明,再進來又要流血;立即解嚴,秩序也無伕保障。另外,還請蘊老轉告龍主任:我們奉委座電令,要他在五號以前到重慶,否則,我們也只有執行命令,強行上五華山了。」我父親聞言哂笑道:「蔣先生給我的親筆信,說是要調龍主任去長軍事參議院,並沒有講要拿死的去嘛!搞僵了怕不好交代吧!他手邊只有被圍在北較場的兩個步兵營,五華山也只有兩連人駐守,連鴻翔部隊也難應付,第五軍撤出昆明還怕什麼?」杜聿明道:「據我們截獲的電訊,龍主任正分別令各縣武裝團隊向昆明集結,如果他不服從中央命令,企圖負隅頑抗,我們只有動用空軍和裝甲部隊,硬上五華山了。」我父親站起來正色嚴肅地說:「你是請我出來調停,還是叫我來代表龍主任接受最後通牒?若不是為了昆明百姓免遭兵燹,我何必兩面為難!只要一紙八行上復蔣先生,說明無能為力的苦衷,杜司令該不會也認為我是在違抗中央吧!」一時滿座默然。他看了一下左右,又道:「我看龍主任的條件並無苛求,若諸位無視公論,一定要打,那就請打吧!我只有自嘆無能,就此告退了。不過你們要對昆明的老百姓負貞,是非曲直,國內外的輿論會作出結論的。」李宗黃和其他將領見此局面,紛紛勸我父親坐下,請他繼續為和談斡旋。

我父親見杜聿明態度不再那麼強硬,為顧全大局便改顏道:「蔣先生既親函要惺甫與我出面,惺甫不在,我再不管,大家都難向蔣先生交代。大家還是心平氣和地以和平解決為好。」杜聿明等表示贊同後,我父親又說:「時間如此緊迫,光庭兄上命難違,我們可以理解。為了求得快點解決,我認為最好是伯英兄直接去與志舟兄見見面,當面談談以示誠意如何?」此話一出,李宗黃沉吟不語,杜聿明、邱清泉、趙家襄等則一致認為下能讓李代主席去冒險。我父親徑對李宗黃道:「志舟被大軍圍困,難道五華山還能擺『鴻門宴』?我父子保伯英兄大駕前往如何?」李宗黃乃下決心道:「有蘊山兄父子陪我上五華山,龍志舟也不會對我怎樣,我不去反而不好,諸位請不必多慮。」杜、邱、趙等作了一陣詳商後,決定派出一個加強連護送李宗黃去與龍雲會面;同時,由趙家襄去我家與龍雲的代表會談細節。於是分別驅車進城。

當我們的兩輛轎車在武裝車隊的護送下駛抵長春路口時,獨立旅馬市口的守軍即紛紛進入工事作戰門準備。我叫司機停車,我父親走到李宗黃的車前說:「龍氏父子在實力懸殊的情況下,見你帶看部隊不能不產生疑懼。這不但不利於會談,反而更危險。不如只由我們三人前往以表誠意如何?」李宗黃表示同意,但護送的×營長則要堅決執行杜聿明的命令,率隊扈從。李宗黃也不愧是軍人出身,便命令營長道:「一切由我負責,你服從命令,原地待命。」於是我家車在前,李車在後,直開到五華山下。

龍繩祖迎候於大營門口,並陪同我們步行上山。至光復樓前,龍雲迎出。坐定寒暄後,李宗黃道:「志舟兄,弟這次倉卒奉命來昆,事先毫無思想準備,昨天發生的衝突,讓你受驚,真對不起。」龍雲道:「這也難怪你。」李轉入正題道:「您所提的三個條件,杜光庭等全部接受。今天您我見了面,省府便算作了正式交代,其餘細節可交祕書長們去具體辦理。不過蔣先生要您明天即到重慶去,杜光庭等不敢不遵令照辦,望您慎重考慮。」龍雲道:「公私兩方面,我都有許多事要辦,明天走怎麼來得及?」李宗黃與我父親再三勸他以大局為重,以安全為重。反正非走不可,何必計較早遲,拖延誤事。而龍雲仍堅持不允次日成行。只答應派他的行營中將副官長楊立德去我家與杜的參謀長趙家襄面商具體問題。談話到此告一段落,李宗黃與我們起身告辭。龍雲送至光復樓大廳門口。

下山途中,龍繩祖對我說:「被圍在北較場的部隊給養無看,請代想想辦法。」我說將正式轉請趙家襄解決。楊副官長則對我說:「我一個人去會不會有問題?」我說:「您老現在是去我家與趙參謀長會談,怕什麼呢?」楊始安心與我們一同驅車到西寺巷我家中。

當我父親以電話告訴杜聿明李、龍會見的情況後,杜聿明道:「龍主任不肯明早動身一事,我實在不能作主。他硬不走,我也只有下令疏散五華山附近居民,硬上去。」我父親聽他口氣咄咄逼人,便問道:「昆明還有更高一級的中央指揮官沒有?如沒有,請你替我接通蔣先生的電話,我直接與他談。」杜答以遠征軍司令長官衛立煌現在昆明。我父親即約他去衛長官處,共商龍雲的行期問題。杜答道:「蘊老請先行一步,我馬上就來。」

當李宗黃與我們的車開到翠湖南路衛立煌官邸不久,[9]杜聿明也趕到了。衛立煌和其新夫人[10]對來客殷勤接待,但對正題卻不敢輕置一辭。見到國民黨的一級上將對蔣介石的事全不敢過問的情況,我父親不禁慨然道:「既然衛長官也不能作主,我們會銜電蔣先生請示如何?」電文旋即發出,不久,蔣的回電便至。略謂:「……電悉,中央同仁均仍盼志舟兄五號來渝。如逾期不至,則將以違抗命令,別有企圖視之,中正亦愛莫能助矣。」我父親立即將蔣介石的回電及杜聿明、衛立煌等所持的態度,在電話中告訴龍雲。龍雲道:「聽說何敬之(應欽)要來,你與他關係不壞[11],請找他談談如何?」我父親道:「我們也馬上就要去機場接他。一切我當盡力而為,不過,大哥還是作好早走的準備為好。」龍雲應允。

我們一行數十人往迎何應欽的專機於巫家壩機場。何應欽聽完杜聿明等的滙報後,沉吟不語。我父親道:「敬之兄,您是總參謀長,志舟又是您的陸軍副總司令,事情迫在眉睫,您應當出面緩和一下才說得過去呀!」何應欽道:「我才從河內來,到重慶是去面報接收情況的。對昆明發生的事不了解。再說,蔣先生的事,不叫你管的,便不能管,我怎好插手?蘊山既如此講,就只好請示一下再說吧。」

當西昌行轅的電話接通以後,只聽何應欽說:「委座嗎?││我是應欽呀││雲南問題龍志舟已願交代││他說還有一些事要辦,明天來不了││我看就推遲一兩天吧││子文要來││那當然更好,對龍志舟的面子也好看些││好吧!我就在這裡等子文來││後天與子文一起飛來重慶。好!」接著,何應欽與龍雲通電話,告以宋子文下午來昆明接他,後天一齊飛重慶。最初龍雲不同意走。經河應欽再三勸說後,才答應六號一同飛渝。

當天傍晚,宋子文的專機抵昆。晏玉琮設宴招待後,宋即驅車上五華山。何應欽和我父親均未同去。杜聿明應我父之請,當晚宣布解除戒嚴,並通知雲南各界:龍主任六號飛渝履新,屆時往機場歡送。

六日晨,宋、何、李與我父親同往五華山迎龍。昆明各界人士齊集在原國民黨省黨部門前(今華山南路省外貿局處),候宋、何、龍等人的車開過,才魚貫隨後駛往巫冢壩。

當龍雲將要步上舷梯時,又出現了一幕戲劇性的場面:杜聿明戎裝佩劍,跑步至龍前立正敬軍禮。龍雲問道:「杜光庭,這下你該滿意了吧?」杜聿明立正朗聲回答:「報告主任,我很滿意。」龍雲道:「你的兵該撤出昆明了吧?,」杜聿明道:「主任的飛機一起飛,部隊馬上就撤出。」宋子文與龍雲登機後,何應欽拉看我父親,要他也上飛機。我父親笑道:「蔣先生要惺甫與我出面斡旋,我那位親家不在,我只得勉為其難。總算承你們幾位給我面子,幸不辱命,和平解決了問題。志舟兄有你和子文陪同,還要我去幹什麼?代我上復蔣先生,並問候文湘嫂吧!」於是大家握別。

飛機起飛後,龍繩武、繩祖弟兄來到我父子身旁,龍繩武問我為什麼不去越南?[12]我答以未奉調令,並表示遺憾。龍繩祖道:「感謝幫忙,北較場駐軍的給養,趙參謀長當天就派車送去了。」我說:「應盡力的小事,不足介意。還有件更大的事呢!」龍繩祖驚問何事?我道:「二哥駐昭通那個團在調昆明途中被中央空軍發現,當時杜聿明說龍伯伯還在調兵遣將,企圖抗命,要周至柔派幾架飛機去轟炸。我當時恰巧在旁聽到,便對他說那個團是早就接到調防令,來與昆明這個團換防的。不如派架飛機去投『原地待命』的命令,免傷無辜。杜問我怎麼知道的?我告訴他說,獨立旅那個團換防的命令是我擬的電稿。他聽後才請晏玉琮派飛機去投『原地待命』的命令,而未去轟炸。」龍氏弟兄再三稱謝而別。

蔣介石武裝改組雲南省政府一事,至此告一段落。

注釋

[1]胡瑛字蘊山,雲南講武堂特別班畢業,曾參加過辛亥革命及護國、護法等舊民主主義革命戰爭,其事迹散見貴州、雲南部分文史資料中。時任原國民黨中央後補執行委員及滇省府委員。惺甫為原國民政府內政部長周鐘岳之字,後任考試院副院長,與胡為兒女親家。

[2]即杜聿明。

[3]鴻翔部隊即降落傘部隊,為抗日後期美軍代國民黨政府培訓作反攻用者。司令為張緒滋,當時駐扎昆明北郊崗頭村後之湧泉寺內。

[4]即李宗黃。

[5]即盧漢。

[6]龍繩武為龍雲的長子,時任暫編十九師師長,雲南人均叫他「龍大」。

[7]龍雲與胡瑛為金蘭之交,龍排行為大,胡排行第三。一般人均稱三叔,胡稱龍為大哥。

[8]胡、張事變即胡若愚、張汝驥聯合發動突襲龍雲,將龍雲囚禁於五華山的「六‧一四政變」。後經胡瑛赴滇西重組三十八軍,任龍部旅長盧漢、唐舊部朱旭、孟坤等為師長,打敗胡、張,收出龍雲並交給龍軍政大權。

[9]衛立煌在昆明時住在翠湖南路(雲大斜對面)盧漢之妾羅露萍所住之別墅,內極豪華。

[10]衛立煌在昆新娶的夫人系西南聯大校長梅貽琦的小姨妹,留美學生。

[11]何應欽為前黔軍總司令王文華的妹婿,護國戰爭時期與胡瑛同屬王文華部下,並同為黔軍旅長。胡任黔軍總指揮時,何兼參謀長,因共事多年,私交頗厚。

[12]龍繩武所屬之暫十九師赴越前,其參謀長甘藝副師長白肇學曾約胡以欽一同赴越南接收,替他們做法語的翻譯工作,胡已應允。但一直未正式下調令,故胡以欽始終未去。

 

【本文收錄於《雲南文獻》第十八期;民國77年12月25日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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