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的風花雪月

作者/汪祖華

 

在很久以前,就聽說大理有所謂風花雪月四景,風是指下關的風,花是指上關的花,雪是指點蒼山的雪,月是指洱海的月,「下關多風的原因,據說從西南方四十里,所來的冷空氣,到下關後被東山擋住,時時流到平陽地面,進到兩關裡面,四面也被山包圍著,冷空氣在裡頭旋轉,不能騰空放散,於是互相激盪,發為狂風,聲若錢塘潮湧,勢若萬馬奔騰,每年從夏八、九月起一直到來年的二、三月,常常是這樣的。清陳鼎的滇遊記說:「大理有風花雪月四景,上關花、下關風、蒼山雪、洱海月,今花斬伐無種,風則處處有之,下關稍甚耳,自九月起,至次年五月,無日不排山、倒嶽、破房揭瓦,聲如雷吼,惟黎明少息,辰刻復起,室內燃燈,八窗洞開,燈影不搖也,過下關必下蓋整冠,否則飛颺而去矣,下關南望萬山壁立,一水中通,其曲折處即風穴,故雖晴和之日,此處仍然大風不息,語云:雨師好黔,風伯好滇,豈風雨果有好哉,蓋滇西瘴氣特甚,有風則散,亦上天愛人之至,故生風穴於其間也。」上關是龍首關,下關是龍尾關,上關為要衝,是點蒼山北界的一峯,王明嗣曾有詩云:「萬里雲南道、壯哉龍首關、氣吞西洱水、勢軋點蒼山。」據徐霞客遊記上說:「龍首關二里波羅村,西山麓有蛺蝶泉,「泉上大樹,當四月初,即發花如蛺蝶,鬚翅栩然,與生蝶無異,又有真蝶千方,連鬚鈎足,自樹巔倒懸而下,及於泉面,繽紛絡繹,五色燦然,遊人俱從此月,羣而觀之,過五月乃已。」所謂上關的花,似乎專指這一種,不過大理縣志稿上說:「上關有泉,從石腹湧出,旁有花一株,高丈餘,夏日花開,狀蝴蝶,首尾相啣,長垂至地,蓋奇觀也,今不存。」大理氣候溫暖宜人,所以常有四季不謝之花。

點蒼山的雪,由於山高,洱海的月,由於水長,真是氣象萬千,盪滌胸襟呢?

「點蒼山在縣城西三里,自北而南,緜亙七十餘里,一共有十九峯;中和峯聳峙在中央,它的南邊有龍泉,玉局、馬龍、聖應、佛頂、馬耳、斜陽、七舉;北邊有光英、應樂、雪人、蘭、三陽、鶴雲、白雲、蓮成、五台、滄浪、雲弄十一峯,各峯皆如五老比肩,中墜為坑。」所以兩峯中間,都夾著一條溪水,合起來一共有十八溪,中溪在中和峯南,它的南邊有綠玉溪、龍溪、清碧溪、莫殘溪、葶萱溪、南陽溪,它的北邊有梅溪、桃溪、隱仙溪、雙鳶溪、白石溪、靈泉溪、錦溪、芒湧溪、陽溪、萬花溪、霞移溪、阮芸台的詩說:峨峨點蒼山,蒼翠極可愛,平列十九峯,峯峯染螺黛。兩峯夾一溪,十八溪為界,林拋矗浮圖,嵐靄罩關闕。」可作全山形勢的鳥瞰說明。蒼山之奇,以清碧溪,洗馬塘為最,前者是徐霞客所盛稱,後者,尚為徐霞客所未到。」羅華田蒼洱之間陳鼎滇遊記又載:「點蒼山一名靈就鳥,梵語耆闍掘,蒙氏封為中岳,漢書曰:邪龍雲南,其山如扶風太乙,上有馮河,周迴萬步,五月積雪皓然,即此山也。有十九峯,夕陽峯居中,其高直上五十里,登其巔復有大山,高五十里,度嶺西行,達永昌界矣,山色蒼翠欲滴奇花異卉,偏於巖谷,四時不謝,早起開爽,日出後,即雲霧覆之,至七、八月,雲霧收淨,惟一白縷,橫截山腰,日夕皆然,所謂玉帶鎖蒼山也」。

唐貞元十年春正月,崔佐時奉使與南詔盟於點蒼山,即是此處了!

洱海是由西洱海,洱源湖,鳳羽河三個源頭滙成的,北起鄧川東南,南至鳳儀西北,腹廣約二十里,兩端漸狹,長約百里,樣子像上弦的月牙,首尾攏抱看點蒼山的雲弄斜陽兩個峯的山麓,中虛其腹,西納十八溪水,東納東山老太菁水,東南納鳳儀波羅江水,東南流經下關,折西出黑龍橋,更西行出元生橋,迴繞到點蒼山的背後,五十里至合江鋪西北,納樣濞江,南會瀾滄江,海裡有金梭,玉几,赤文三島,有青莎鼻、大貫朋、鴛鴦、馬簾四洲,又有九曲,皆可田可廬。

陳鼎滇遊記,對於洱海,有一則奇特的記載,他說洱海是「朝東風,暮西風、四季不爽、故舟帆來去,皆張帆而行,不假篙櫓。」我在當時,尚未看到此書,未克求證,如就記憶,洱海中的舟楫,似大都張帆的。

明鄭旦,有夜歸洱海道中詩云:「杳杳空原暮、蕭蕭旌飾行、長風吹海暗、新月傍人明、河影城頭墮、秋聲塞外生,客懷頻說劍、時事正論兵。」

朱應登題蒼洱詩云:「風前洱水白泱泱、雲裡蒼山晚更蒼、六詔至今歸一統、殘碑猶說段平章。」

滇人楊奇餛有游東洱河詩云:

「風裡浪花吹又白、雨中嵐影洗還清、江鷗聚處窗前見、林狖啼時枕上聽」。

讀他們這些詩,當可想見洱海風光於萬一了!

明楊慎(用修)謫戍雲南永昌,歷三十五年,凡郡縣名勝,無不徧搜,所著陶情樂府種中,有寫風花雪月的,也有專詠月色的,設非飽賞洱海的月景,決不能寫出如此的傑作。因其所作,傳詠滿滇,用併錄附,以利讀者欣賞。

對玉環帶過清江引 風花雪月

解凍池塘。鴨頭新綠皺。楊柳東邊。鵝黃初擺就。行雨拂高唐。飄煙籠遠岫。一陣寒生。羅衣金褸透。衣羅纖腰原自瘦。料峭黃昏後。春光飄又零。花信潺還愁。紅芳吹成南薰晝。

萬綠枝頭。胭脂新點破。七寶闌邊。粉團拋幾箇。燕子拾香泥。蜂兒催晚課。暗減春光。亂紅牆外過。亂紅飛來千萬顆。滿地和煙墮。餘香粉蝶尋。豔曲黃鶯和。惜芳醉來清陰臥。

玉樹銀花。飄飄穿戶牖。翠閣紅爐。纖纖籠玉手。驢子緩吟鞭。羔兒催暖酒。明日尋梅。前村何處有。前村朔風夜半吼。萬里平淵藪。豐年望十千。令節迎三九。東園暗黃先上柳。夫人詞暖酒作美

            酒令節作冷節

水面樓台。影出清虛殿。雲母屏風。露見嫦娥面。霞帳掛金鉤。天機垂素練。窈窕清光。離腸今夜斷。離腸斷時關塞遠。且醉西園宴。佳期玉鏡飛。良夜金波淡。悠悠一聲何處管。夫人詞掛金

            鉤作釣金鉤

仙呂八聲甘州 詠月 席上有歌此詞

       者中有病句逐為改訂

冰輪懸鏡。看漸離滄海。飛上瑤京。金波不定。徧大地霜凝冰淨。千江有水千江映。萬里無雲萬里明。是誰將瓊樓玉宇修成。

[么]奈高處不勝清冷。想素娥應悔。誤餌長生。青天碧海。夜夜怎禁孤另。仙家難免別離苦。靈藥難醫寂寞情。有誰將蟾宮閨怨。傳下青冥。

[賺]圓缺陰晴。總是人閒天上情。偏廝稱。清樽翠。歌窈窕。舞輕盈。吹簫弄玉翩翩下。解珮飛瓊裊裊迎。娉婷。從頭細數風流處。百般堪聽。

一本風流慶

處作風流

[解三酲]愛春月蒙朧花影。有千金一刻難并。柳梢才上天街靜。又早人約黃昏。照樓臺歌管聲偏細。映院落秋千夜轉深。穿芳徑。真箇是惱人春色。好夢難成。

[油胡蘆]愛夏月雲頭金餅。對蓮池紅柱臨鏡。夜遊銀燭何須秉。暗牆頭自照流螢。

[解三酲]愛秋月四時偏勝。到中秋分外精瑩。清輝香霧佳人興。鞏才鬧。鵲又驚。銀盤彩漾蓮花白。金粟香浮桂子清。寒光映。真箇是玲瓏七寶。表裡通明。

[油胡蘆]愛冬月梅梢清耿。與馮夷六花爭勝。玉圓瓊屑交相映。喚詩人蓬萊夢醒。

[解三酲]秦樓月與簫聲並冷。侯山月共笙韻雙清。西江月酹曹瞞恨。牛渚月泛袁宏興。梁園月綠苔生閣芳塵靜。長安月練搗秋風萬戶砧。人間境。最堪憐曉行殘月。茅店雞聲。

[油胡蘆]娥池月妖嬈倍增。羅浮月夢醒參橫。瑤臺月舞青彎影。海棠月高燭燒銀。

[解三酲]初生月娥眉淡勻。將燒月弓彎西嶺。上弦月參差匣露些兒鏡。暈花月擁祥雲。南浦月彩雲夢斷歌蘇小。廣寒月一曲霓裳舞太真。重思省。總不如西廂待月。成就鶯鶯。一本成就作斷送

[油胡蘆]梨花月溶溶滿庭。楊柳月低照樓心。蝙蹮舞影。桃花月底香肩並。梧桐月犬吠金鈴

[解三酲]是恁心的萬般情景。算都是明月粧成。月如無恨長圓滿。卻不似世上離別輕。今人不見當時月。今月曾經照古人。心無盡。怎能夠把嫦娥喚應。問箇分明。

一本卻不似世上

作卻不是世人

[尾聲]月團圓。人歡慶。仙宮塵世一般情。但願得常把金樽和月飲。

 

【本文收錄於《雲南文獻》第十八期;民國77年12月25日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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