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明文訊(一)

完白我兄道席:

承兄先後賜教及由李夫人携來書籍兩種,均已收到,闕然久未答覆的原因:「工作忙,年事高,應酬多(同鄉親友),生活自理」,幾乎整天忙忙碌碌,靜不下來。知我如兄,當能諒我!

李公百年誕辰紀念專輯,親友們爭相索閱,因此,除王福的已交王樵外,慶華的一本,至今尚未交去。李輯及「文獻」,我都認真閱讀了幾遍,對李公的道德文學萬分景仰,其次滇政績,時間雖短,尚遺甘棠之思,遺憾的過去未得側身李公左右,親沐教誨,以致非鹿死馬,虛度一生。

對「雲南文獻」,深感後君希鎧所傳「漫談龍雲主滇」一文,不僅事逐詳實,而史書更為高尚,並無然亳偏頗,殊堪欽佩。其令兄希鎧和嫂子每到昆都來敝寫閒讀,對我較為熱誠。

我的近況,無喜可告,惟賤軀尚健,有時偶患感冒,無不是介意。入秋以來,可向兄報喜的有兩大喜訊,即雲南大有龍騰虎躍,前程似錦的好兆頭,吾人愛鄉愛國,自當欣喜如狂耳。

一是本單位(包括省文史館)修建了八層辦公大樓,於十月一日以前完工於九月廿二日舉辦省文史館,古今書書作品展覽。(即現在的文史館員書書作品,已故館員參事的書畫作品,館藏的歷代名家書畫作品。)

雲南現代的書畫家,只有不少查出之士,蜚聲國際的有袁曉岑(即做過鎮雄縣縣長袁達君之弟)等人;本館館員書家有解德厚兄等十餘人,畫家只有十餘人。我的看法:││畫家有關甫的二筆山水,神韻清新,關山月的西山龍門,氣勢俊逸,張葦研的花卉,生機盎然,其他好的尚多,不須贅述;書家有段雪峰(如君長於鑑案)的篆書對聯一付,係用鎧章的辦法運用好好書法,故其力透紙背,如屋漏痕t·筆力強勁,石坡天擎,在此次展覽中,應列首位;李群杰(麗江人,納祐族,省縣史館名鑒館長,雲南書法家協會主席,曾於一九二七年任鎮雄縣代理縣長李炳垤之子)的行書中堂,係臨字,氣魄雄偉,龍騰虎躍;解德厚兄,仍臨泰山經石谷,進步很大,堪稱能品,若能放手為之,即成佳品也。堪驚奇的是青年書法家郭偉,久鍊大小篆籀,能入能出,現以象形字和籀揉為一體,成為創新流之龍,殊堪贊賞(近年很多青年「書法家」於創新,不踵而走,非鹿死馬,東施效顰,唯郭君基本功很好,故其創新屬於大篆能出耳。已故館員如周鐘嶽、丁中立(滿清世士)漂其、布麥陽、吳紹麟等等,兄所深知,但陳古逸的指出,恐兄未曾見過,實可列為妙品!館藏的古代書畫,盡屬珍品,其中列為神品所有陳老蓮的畫,王鐸的字……,滇中前輩如錢南圓、丁壯圖的字,李仰亭、繆嘉蕙的晝品很艱深。我們的鎮雄女畫家曾師南的畫亦有四幅,亦不亞於繆素筠也。(曾師南,清末舉人曾仰山之女,岑毓英的義女,女家即在我舊居之側)

第二展廳(二樓)展出東巴畫展,作書張雲岑先生,麗江納西族,年約四十來歲。東巴是納西族的文字,其文類以象形文字,張君用東巴文結合現代的文字和版畫的神髓,畫出東巴的畫面,有人物、動物、耕作、生活等等描述,富有鄉土氣息和古先民的生活情趣,可算獨創,別具一格,張君的獨創精神,殊堪欽佩。所惜者,未係我兄高明的鑒賞耳。

我本一介武夫,胸無點墨之染,兄所深知,我只以一管之見,呈述座右,乞兄指教。

二是本省中秋節、國慶節到來之際,於九月廿四日在昆明市東風廣場(即護國門南太橋側面龍雲住宅「震莊面前舉行雲南首屆民族藝術節」開幕典禮和遊行。開辦「雲南民族藝術節的目的:在於」繁榮雲南民族藝術,振興雲南經濟,加強民族團結,擴大國內外的聯系和友誼,讓世界了解雲南。雲南是一個美麗神奇的地方!因為它有極其豐富的自然資源和悠久的民族文化,給民族、歷史、考古、人類、民俗等學科的研究提供了特有的研究對象;豐富的礦產、能源、熱帶作物和林業等資傾,為我省同全國各地和世界各國的經濟貿易交往與協佐提供了眾處的可能;綺麗的高原風光,罕見的喀斯特地貌,熱帶、亞熱帶景觀和多姿多彩的民族風情,為旅遊業的發展提供了良好的條件。雲南不愧是植物、動物和有色金屬的王國,不愧是民族藝術的寶庫。

四季為臺的臺城,今天裝飾得更加美麗輝煌,全城張燈結彩,花團錦簇,大街小巷的花壇、花台、公路兩旁的行樹,草地,金桂飄香,秋菊吐艷色,芳草萋萋,松柏青翠,等候著民族藝術遊行表演隊伍的來臨。下午四時,我立居住的五福巷高樓上聽到喧天的鼓樂聲,觀眾的歡笑聲,我就跑到南順城跟腳的路口(即現在的東風中路的鬧市││原群舞台右側),擠在人群中觀看,只見深厚悠遠的「過山號」吹奏聲中,以廿五個兄弟民族的代表簇擁著的藝術節會徽標誌車為引導,走過來各民族載歌載舞的方陣:│有白族的「繞山靈」,族的三大絃、花鼓舞、左腳舞、烟金舞、藏族的弦子、鈴鼓舞、哈尼族的棕扇、葉車、鋩鼓舞,景頗族的「目腦班歌舞」、阿昌族、德昂族的「敖露」、「堆沙」舞,苗族的麓笙舞,傣族的「孔雀舞、象腳鼓舞」、「依拉賀」舞、白象舞、馬鹿舞、「嘎光」舞、傜族、壯族的手中舞、龍蟲舞、諾族、布朗族的「厄扯」舞、波完肯兒舞、四族的禮儀舞、布儂族、水族的「把式舞」、錢捧舞、納西族、普米族的「窩忍仁、打跳舞、族的中「高拉龍舞」、木鼓舞、拉祜族的擺舞,栗栗族的「期布刮且且舞」、獨龍族、族的「鋩鑼達比亞」舞,蒙古族的跳樂舞,以及漢族花燈扇花舞、獅子舞、旱船舞、龍燈舞。

各民族的沿街精采表演,博得中外觀眾一次又一次的熱烈鼓掌。數可愛的是昆明的中小學生組成的小兒民族舞蹈隊和腰鼓隊,以奮進的節奏和熟練的舞步,更把節日的氣氛推向高潮。

入夜,我又到了翠湖的水月軒草地上,觀看民族舞劇,內中有「愛的足跡」舞劇,傣族的孔雀舞、族的烟盒舞……等等,比在街上表演的精采得多,直到夜十二時才同住處。

我對舞蹈是外行,鄉巴佬,但在雲南講武堂時,看過傣族同學所跳的孔雀舞,在滇西敵後打游擊時,只看過栗栗族、景頗族、阿昌族、鄉壇族(族的一種)等等的舞蹈。我對烟盒舞很感興趣,中秋節前曾練過幾次,但不熟練,原打算在中秋節單位上所舉行的聯歡會上表演一番,因不熟而作罷。由於過去看過一些民族舞蹈,今天對雲南民族藝術節所表演的各種舞蹈,倍感親切,流連忘返,只不覺疲勞。

值得告慰兄的,我今年吃八十二歲的飯了,能夠白天、晚上的參加娛樂中,各站三個多鐘頭,這只能說明我生逢盛世,夕陽雖晚,尚有餘熱耳。

藝術節於十月六日晚結束。我聽了廣播,看了「雲南時報」七日的報紙,知道了十二天來,來自廿六個國家的來賓和台灣、魚港、澳門的同胞,中央有關部門和國內廿七個省市目治區的卅六個代表團的朋友們,觀賞了我省廿五個民族文藝的精華節目,親眼看到了我省經濟建設的成就和科技成果的大型展覽,并進行了旅遊觀光,大大增進了對雲南這塊極待開發寶地的了解,對雲南豐富的礦產能源和生物資產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在十二天的活動中,海內外來賓與我十七個地外市和有關部門、單位的代表廣泛開展了經濟技術協作洽談和商品交易,據報上宣布初步的統計,到+月四日止,成交總額達卅二億多元。」

我個人體會,這次「雲南首屆民族藝術節,是一次對外開放,對內搞活的經濟改革的一大實踐,達到了」繁榮雲南民族藝術,振興雲南經濟,加強民族團結,擴大省內外國內外的聯繫和友誼」的目的,取得了巨大的成果。我希望每年都開一次,將對我省經濟的繁榮,起到積極的推動作用。

我省是一個美麗神奇的地方,吾兄比我更為清楚,我們明建未區,我們鎮雄只有豐富獨特的礦藏資源,有前景廣濶的畜牧業,有許多名特產品。出於吾人所想不到的:││①上川昭建是雲南名酒之鄉,共有十種劇「部優」或「省優」。「漢曲」被評為部優質酒,已載入「中國美酒」史冊;卅八度的「雲曲」以低而不淡著稱省內外;獺猴桃縣酒獲國家金龍獎;由「五糧液酒廠監製的水富總廠生產的「醉吃月」,氣四溢,可與「五糧液」媲美;與茅台酒」同一水源的威信總廠生產的「晨曦」、「雲酒」,濃郁,爽口提神,被稱為雲南的茅台」。最近「雲酉曲」「晨曦」「醉吃月」,被商業部評為優質產品,「雲酉曲」被省商業廳,外事辦、旅遊局指定為擬待外賓的宴會酒。捲烟:││有「畫苑」以配料精良到為中央「十三大」的專供烟;「龍泉」作為旅遊烟進入中南海銷售,各受歡迎,茶,有水富「茉莉花茶」及永善的苦丁茶」較有名。(此次交易市場上我買了一盒苦丁茶、價七角,我泡吃了一杯,味並不苦,清涼回甜,比著洱賣靈好吃。)還有我們鎮雄生產的藥材,其中以竹蓀、天麻、無菌為著名。較大宗的植物藥材,還有杜仲、半夏、大黃、當歸、茯苓、蟲、雲木香、黨參、黃柏等。此外,昭建區內出產的木漆、桐油、笋乾、五倍子、核桃、花椒、辣椒乾等在市場上也是強手貨。鎮雄生產的獼猴桃罐頭、櫻桃罐頭,只在昆明暢銷。

我意乘我精神尚旺之際,希望兄讓黃玉棠先生來滇一遊,試做一些土特產生意,本錢不在多寡,只要肯來嚐一嚐,由小到大的擴展經營,一切我可包乾負責,全力支持!黃來打頭陣等後,覺得我這不虛,而且忠實可靠的話,兄即可叫令郎等來做較大的生意。我是以報恩的觀點來對兄和黃君,並無其他想法,請兄三思!(劉墨材回國數次,於前年在貴陽扶植其侄孫劉成江搞個酒廠,生產兩種牌子的名酒,一叫「僑侄」,一叫「窖侄」,侄味亦純,在貴州列為名侄,暢銷各地,售價不高,其侄子那銀生在昆時代其推銷,黃君若來雲南,最好把威信生產的兩種名侄和劉家生產的兩種名侄轉銷到台灣,讓雲南同鄉噹一嚐家鄉的美侄,亦大樂事。)

其次此間有一「白藥廠」工人叫熊祖佑者,收藏有從辛亥革命直到抗戰時期的各種歷史照在數百張,我們編寫「滇軍誌」曾向他議購數十張,議價每張人民幣三元五角一張,茲將熊君收藏照片的片名寄兄一閱,若需要的話,我可向他洽購。此外,我亦告訴他收集此次雲南藝術節所展覽的民族,民族制品等「照片」。(此項我右1)王堯夫講過請他收集)因兄正在編輯雲南民族風物,想來兄是需要的。

現在海峽兩岸日趨緩和,乞兄在環境許可時,率嫂子和侄兒侄女們同鄉一遊,一賞美麗的雲南風光和人間天堂的蘇杭,並和濶別數十年的鄉親們、知友們共敘天倫之樂,而話巴山之兩,吾兄其有思乎?情長紙短,不盡依依。耑此,敬祝健康長壽!著作等身!閣府幸福康樂,工作如意!

一九八八年十月十三日 常紹群上

 

【本文收錄於《雲南文獻》第十八期;民國77年12月25日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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