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英滇緬未定界記聞

作者/尹天錫

我們幅員遼闊,彊域毗連鄰國,西南與緬甸接壤。數千年來,歷代相沿,對於彊界之畫定,難免有混淆之情形。迨至民國年間,才有中緬北段未定界之調察,又有南段未定界之勘察。

民國十三年春,江心坡山官董卡諾、張早扎二人赴南京請願,次年南京成立滇緬事務研究會,並討論界務事宜。

民國二十二年,內政部部長黃紹雄,外交部部長王正庭派先兄尹明德任滇緬調查專員,搭機飛雲南昆明,經滇緬公路抵騰衝縣,遴選熟悉邊地之人員,赴滇緬北段未定界調查時先兄化名張尚仁,以便明察暗訪。片馬附近騰衝邊區分為上中下三寨,尚有茨竹、派賴二小寨,均在小江流域範圍之內。過江西南坡地,上有崗房,駐有緬兵三十多名防守。先兄一行人員繞小路進入洛孔,過江心坡野人山,西南山坡地,調查山川形勢,在崇山峻嶺之中,舉步維艱,調查團分為兩組,一組由洛孔橫過恩梅開江,對面是邁立開江,中間即為江心坡山地,此處為中段,地勢較為寬敞,坡上有幾寨克欽族(緬甸民族之一)人。由梁正中先生率嚮導進入寨中訪問山官張早扎,不意已死多年,只有董卡諾山官尚在,但已年逾花甲,口述一二,均作成紀錄。又一組蔣恩洲先生及閻文明先生係由山坡地調查至兩江坡尾,與梁君先兄等人會合,可謂大金沙江流域一帶,均調查遍訪、巨細靡遺,其工作之艱鉅,實非親歷其境,無從體驗。

曾憶昔年洋務局曾擬五色線,以為他日二次勘察之標誌。清末騰越廳州道台,石洪詔曾到片馬北段未定界會過案,滿清官史,只知圖利,事前未將真象查明,以致雙方會案時,情況不如理想。俟中共偽政權成立,與緬甸和平共處一段時期,聞於民國五十年,曾與緬甸在片馬未定界劃界,只將片馬劃給中國,以為解決兩國之爭端,看來只是盡兩國方面之情義而已。

調查任務告一段落,先兄過大金沙江西岸山,坡上有一地名旦丕,形勢險要,為邊防要地,住有幾十戶人家,漢夷雜處,距緬北密支那約三十公里。先兄由旦丕沿史迪威公路經緬甸至印度邊界阿薩密一遊,踅返時,順道至密支那,適友人告知先兄,謂離八莫七十公里處,有一土廟,廟內立有前大明征西將軍劉綎威遠營大碑一塊。先兄即率閻文明先生過伊洛瓦底江,秘密前往看視,當即拓印數張,攜歸故里保存,今將此碑全文抄錄如後:

威遠營誓曰:前大明征西將軍劉綎極築壇誓眾於此。大慰拓開。三宣恢復。眾夷格心。永矢貢賦。洗甲金沙。臧刀鬼屈。不縱不擒。南人自服。

受誓:孟養宣慰司。木邦宣慰司。孟密安撫司。隴川安撫司。萬曆十三年三月十二日立。

觀此可知當時中國聲威之宣揚異域,大陸淪陷後,聞此碑已被土人推入大江中。如此國寶標誌,棄如敝屣,殊為可惜。

後先兄對梁蔣兩君說,調查工作尚有兩月即將完畢,爾等踅返騰衝等候,集會,編輯調查資料,並將滇緬調查及天南片羽二書付梓。

民國二十五年,南京政府派先兄明德及梁宇高先生二人為中英滇緬勘查委員(梁先生為汪精衛妻陳璧君表兄),聯合國並派瑞士人員為團長。先兄遂在南京籌組中英滇緬勘察團,侯受安任事務主任,勘察團人員一行搭機飛雲南昆明,經滇緬公路至騰衝縣,調騰永獨立營趙思齊副營長,率領部隊士兵兩連,隨同護衛,由滇南邊區前進,抵達滇緬未定界中國縣城暫為駐紮,聽候瑞士團長及英國兩委員到來,即可去班洪地區勘察,三日後,彼等及時到來,當晚即商議儘速勘定,以免節外生枝。次日八時全體勘察人員,即到班洪勘察,趙副營長亦率兵隨同護衛,班洪民眾目睹勘察團一行,兵強馬壯,人多勢眾,未敢抗拒,只好順從接受勘察,故自班洪班弄全部未定界區域,至六房金銀礦場地區,因此地區範圍並不大,在兩日之時間,即已全數勘察完畢。觀此六房礦產地區此次實地勘察之結果,本是在中國領土範圍之內,但英緬狼狽為奸,希圖欺騙侵佔,今次勘察其地,確屬中國版圖,英緬人還有何話巧辯,何況瑞士團長亦同來勘察,可為佐證,次日勘察團全體人員開會討論,團長當眾宣佈,將中緬未定界全部區域劃歸中國管理,團長並用公文電告英國政府備案,英國政府覆文,甚讚團長主持公道,卓見果斷,毫無偏袒,故欣然接受。團長又宣佈,俟明年勘察團原班人馬,仍到班洪六房地區栽椿立碑,以清中緬兩國久懸未結之珍域,而解決兩國界限之糾紛。

至次年春,先兄明德及梁宇高委員,三弟文德任事務主任,全團人員搭機飛抵貴州省會貴陽。突接英國政府照會,二次大戰爆發,國際情勢演變,會勘事宜,已胎死腹中,至此先兄勘界之滿腔熱血,盡付東流,思之實令人悵惘,但不知此中緬未定界至何日又才辦理。

回溯此南段未定界區域,在英國管理緬甸時期,因老銀廠銀質將盡,英政府早已唾涎此班洪六房產金銀曠區開採,因緬甸政府堅持不允許,英政府亦不強迫,深恐引起緬人紛爭,其事遂終止。但在中國政府會議策劃,俟將此南段未定界區域辦理完畢,又再辦理北段未定界事宜。

後記:余擬此稿時已隔五十餘年,現已九十二歲,其中情況雖然尚可記憶,然疏漏錯誤之處在所難免,尚望方家正之。

 

【本文收錄於《雲南文獻》第十九期;民國78年12月25日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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