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毓寶軼事

作者/馬駿

前言

第一次世界大戰發生在一九一四年八月。這場戰爭是各帝國主義國家為了重新分割世界,爭奪世界霸權而挑起的。戰火燃遍了歐洲大陸,延及非洲和亞洲;直接和間接捲入這場戰爭的有三十多個國家。以德、奧、匈、土為主組成的「同盟國」與法、英、日、美為主的「協約國」,戰爭歷時四年零三個月。中國在一九一七年八月十四日對德宣戰,加入協約國。當時中國處在內憂外患,北洋軍閥統治時期。中國參加是英、俄、法等帝國主義國家的慫恿,軍閥段祺瑞圖謀借參戰之機,擴充勢力。其組織參加的軍隊,根本就沒有到歐洲戰場。但中國為協約國提供了大量的糧食和人力,從事苦役。在美、英軍隊中,被招募的中國人備受岐視;送往英國當水手的中國海員,大部份都死於德國的潛艇戰。《華工參戰》史有明文。

第一次世界大戰中,中國有一個青年軍官馬毓寶,志願參加協約國法國外籍志願軍團對德作戰。他參加這樣的世界大戰,是出於熱愛祖國,為中華民族在國際間爭取榮譽。他最後在大戰中獻出自己寶貴的生命。

馬毓寶是一個中國軍官。雲南省昆明人,回族。他早年在雲南陸軍講武堂肄業,在滇軍中任職。一九一四年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正值袁世凱圖謀稱帝,我外受列強欺侮,國家實際已淪為半殖民地,國弱民貧。馬毓寶有鑒於此,乃遠涉重洋赴法。一九一七年中國加入協約國。他志願參加法國陸軍外籍志願軍團義勇敢死隊。在法國北部與德軍作戰,數次負傷,曾獲法國國家榮譽十字勛章。一九一八年九月二日,他在哈姆前線作戰中英勇犧牲,遺體由法國政府公葬在法國北部埃納河畔維克城的陸軍公墓。

馬毓寶參加歐戰的事跡,應留諸後世,作為近代史上的人物傳記之參考。

一、青少年時代的馬毓寶

馬毓寶字善楚,雲南昆明人,回族,生於一八九四年(甲午年)。一九○九年他十五歲就進入省立高等學堂。在校期間,他對功課孜孜不倦、廢寢忘食,還兼學法語。一九一二年他考入雲南陸軍講武堂。由於在校成績優良,被列作優級生,提前派往南京軍官學校肄業。一九一三年江西革命軍起,他前往湖口任陸軍營長,參加「江西之役」,失敗後回滇,在雲南第二師第八團充候差員。一九一四年被派充任玉皇閣、董乾、田蓬各訊一等副訊長。在職期間,辦事有力,有條不紊,深得道尹何國鈞的重視。一九一六年袁世凱在北京稱帝,護國第二軍總司令李烈鈞調他到廣南楊益謙部任副營長。不久他又奉派回省募兵,充募兵委員。王襄臣旅長曾邀他一同到四川去任職,後因故不能成行。仍隨王旅長到蒙自去,充當蒙自保安團的教練官。

馬毓寶精通法語。在蒙自任職期間曾和當時駐在蒙自的法國領事福拉遠(L‧FRAYELIE)相識,友好往來,十分融洽。每當他們在談話中提到歐洲戰爭劇烈,德意志帝國不講道義,發動戰爭,捲入這場戰爭的有三十多個國家,被它蹂躪的國家,人民遭受戰爭的痛苦,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妻離子散等等戰爭悲慘的情況時,馬君異常憤怒,痛恨德帝國主義的凶暴,盛怒之下,恨不得立刻去到歐洲戰場和德軍決一死戰。他心中又默想到中國國勢太弱,要想振興中華,提高中國的國際地位,唯有趁此機會到國外去學習和觀察,在實際鬥爭生活中,學到本領回來為自己祖國效勞。法領事福拉遠對他這種願望非常欣喜,當面稱讚他的遠大志向,並對他同情法國人民遭受戰爭痛苦的正義立場,十分嘉許。為了促成他的願望,法領事特准申送他到歐洲戰場去參加實際的工作。他們雙方當面還商定他到法國後參加外籍志願軍團,俟服務兩年期滿後,再讓他升入法國陸軍軍官學校以資深造。1916年12月馬毓寶辭卸了教練官的職務,前往越南河內。到了河內,法國總督撒俄(A.SARRAUT)親自接見他,並考核了他的才能、志願和法語知識表示滿意,認為完全合格,即日把他送到越南安沛的法國軍營服務。

二、赴法參加歐戰

1917年2月,馬毓寶奉派同法政府人員開赴非洲,先後在摩洛哥和阿爾及利亞的法國屯戍軍內服務,並參加了法軍的軍事訓練。這時中國正式加入協約國對德宣戰,對當時中國的國際地位來說,誠然有著莫大的關係。他聽到這個消息後,歡欣鼓舞,為中國的前途抱著極大的希望,並且也為著自己能夠到戰場上得到實際的鍛煉,從而獲得國際戰爭的具體經驗,使外國人以後不敢再輕視中國,讓外邦知道中國還有著勇敢的參戰人員。他認為自己這次遠涉重洋參加法國陸軍,固然是出於個人的志願,但自己始終是站在正義立場,希望能夠達到振興中華的目的;一洗「東亞病夫」的恥辱。既然中國已正式參加了協約國對德宣戰,在聯軍中,中法兩國都處於同仇敵愾地位,自己當然有著義不容辭的義務,必須勇敢向前,才能為中國增光,為中國人民爭氣。雖然自己身子在法國,而心卻向著祖國,他想到要是聯軍打了勝戰,那就必然提高中國的國際地位,從此不再遭受列強的蔑視,中國人民才能揚眉吐氣。

馬毓寶在法國一面苦心學習,一面把自己的打算寫信到國內給王襄臣旅長,請求轉懇雲南第二師劉繼之師長報請當時的雲南政府給予協助。劉師長接受了他的請求。請政府用正式公文轉咨我國駐法公使胡維德,由胡公使照會法國陸軍部。經該部同意,指示法國駐非洲屯戍軍總司令,正式派送他去巴黎,再轉赴法國前線。他抵巴黎後,辦完了一切手續,便參加了法國陸軍外籍志願軍團義勇挺進團,不久就開赴法國北部舊庇卡底省(PICARDIE)前線作戰。他在巴黎時,還會見過中國政府派到法國的觀戰團團長陸軍中將唐在禮。唐知道他將到法國前線作戰,大為讚賞,委託他逐日把前線戰情寫成日記交唐轉報當時的中國政府中樞。他慨然允諾,所寫作戰日記詳細記述戰鬥情況,按時完成好幾厚冊送報唐觀戰團長。

他在戰鬥中白日作戰,奔馳於猛烈的炮火下,黑夜就在蓬帳盡頭,或是在戰壕溝里,執筆疾書,記載當天的戰鬥情況來向唐將軍滙報。唐在歐時期即將他報導一切戰情轉報北京政府。他作戰英勇和戰友們同甘共苦,彼此相助,盡管他身經血戰,卻是萬苦不辭。在戰火下,他總是身先士卒,衝鋒陷陣,勇往直前。由於他性情豪爽,作戰勇敢,因此屢獲軍功,戰友們對他這種精神無不敬佩。

戰爭初期,德軍強大,氣焰囂張,進展神速,入侵比利時中立小國長驅直入,法國北部大片土地,幾乎全部淪陷。外籍志願軍團頑強抵抗,拼死血戰防守陣地,對改變法國前線的形勢,十分得力。

三、在法國北部索姆河,色爾河激戰中立功受獎

一九一八年三月他參加了法國北部舊庇卡底省二次大戰役(由一九一八年三月至五月)。在索姆河(SOMME)右面的安克(ANCRE)大戰中,為了抵抗德軍的瘋狂進攻,他的頭部中彈,傷勢嚴重,幸得及時救護治療,才渡過險境。傷癒不久,他便積極投入戰鬥,以頑強精牌繼續奮戰。同時六月他又參加了瓦茲河(OISE)左面的色爾河(SERRE)前線大戰。德軍發射毒瓦斯氯氣彈。他在英勇的突擊進軍中又受了重傷,中毒甚劇,不省人事,由國際紅十字會搶救,立即送往巴黎醫院治療和養傷。法國政府以他戰功屢著,特別頒發給他法國國家榮譽十字勛章,以資獎勵並把他的一切功蹟記進戰功簿送報法國陸軍最高當局。中國駐法公使胡維德和在法的中國觀戰人員都稱讚他的英雄氣魄,同時也非常愛惜他的才智,對他的高尚品格和威武的儀表都十分推崇,大家更是歡喜和他交往,對他的前途大家也很關心。胡公使勸他暫時留在巴黎,進入法國陸軍軍官學校,藉資深造,並且還替他向法國陸軍部交涉,讓他留在巴黎學習的意見,但他仍以中、法同仇,中國既已參戰,就應該履行自己的國際義務,如中途脫離戰場,必然會遭到外人的譏笑,被認為是一種畏縮的表現。為了中國的榮譽國家的得失,即使他個人犧牲了,也在所不惜,因此他沒有接受胡公使等的勸阻,毫不猶豫地下定了決心,要一直戰鬥到底。待他的傷勢稍癒,他又立即重返前線和戰友們並肩戰鬥。

四、在索姆河上哈姆前線光榮殉職

馬毓寶抱著早日打敗德軍,獲得最後勝利的希望,這年秋天又參加了舊庇卡底省決定最後勝利的第三次大戰役(一九一八年八月八日至九月十四日)。大戰前夕,他在家信中也提到最後這次戰役的關鍵性。他下定在這次戰役中一定要立功,要為中國爭光,即使不能成功,也要成仁的決心。一九一八年九月二日在索姆河上亞眠(AMIENS)城東南的哈姆(HAM)前線,經過頑強的血戰,當突擊進軍時,他在陣地上不幸光榮殉職,時年二十四歲,距獲得第三次戰役最後勝利,僅差十二天。

他在這次向敵人突擊進軍中,被敵人的炮火擊中,在沒有倒下前,他還忍著傷口的疼痛,用盡最大的氣力,先用漢語,後用法語,振臂高聲喊著:「自由、平等、博愛萬歲!」和「中國萬歲!」兩句口號,喊完後才倒在地上,流盡自己的最後一滴血。他的口號聲和衝鋒號聲,鼓舞著戰友們朝著敵人衝上去,擊退了敵人的反撲,獲得了勝利。他的遺體,後來由法國政府收殮尊重民族禮節,公葬在法國北部埃納省蘇瓦松專區的首鎮埃納河畔維克城(VIC-SUR-AISNE)的法國陸軍公墓裏。花崗石的巨大墓碑上刻寫著「一九一八年九月二日為法國而陣亡的外籍志願軍烈士馬毓寶」字樣的碑文。

五、祖國的悼念

馬毓寶遠涉重洋,為正義而戰,為維護自己祖國的榮譽而捐軀,他在世界大戰中英勇犧牲的事實,不僅是我國人民在國際關係中的一件光榮事跡,同時也是我國和我省回族人民的光榮,是值得諶歌頌揚的。因此孫中山先生曾親書「黃冑光榮」的挽詞來悼念他,前總統黎元洪也書有「邦家之光」的大幅橫聯來悼念他,前政府中樞的許多知名人士也都懷著惋惜的感情對馬毓寶的逝世十分悲痛。我省前回教俱進會的同人公贈了「中國有人」的巨型木質漆金匾額,還有幾位負責會員聯名贈送了楹聯。上聯是「天地四方有志有士」下聯是「勛名萬里無古無今」。全國各省軍政機關,社會公眾團體,學生會和外國使節贈送的悼詞,輓聯等將近千件。昆明知名士紳四十五人還聯名專向當時的雲南督軍公署提出申請,要求對馬毓寶予以晉級優恤建表入祠,舉行追悼大會,在昆明市選擇適當地點立碑來紀念他的業績。

一九二○年春,前北京政府派來專員代表當時的中樞主持追悼事宜,由前雲南省長唐繼堯在昆明前忠烈祠舉行:「協助聯軍,歐戰陣亡,追晉陸軍中校馬君善楚追悼大會」,唐氏親臨致詞,駐昆外國使節和旅昆法、英、美、希臘、日本、越南等各國僑民以及昆明學生隊伍、知名士紳等都前來參加、親友家屬均到會致哀。本省軍政人員及中外各界人士公祭後,曾安放其靈位於忠烈祠內,公眾印發的訃文,記述馬毓寶參加歐戰和陣亡過程,歌頌他為國爭光的光榮事蹟,最後在贊詞末尾還特別提出「古之人所謂成仁取義者,其毓寶之謂歟!其毓寶之謂歟!」的重複詞句作為結束語來紀念。

馬毓寶是我三叔,逝世六十多年了,他的光榮事蹟,雖然事隔多年,但一些古稀以上的老人,卻記憶猶新。為了說明歷史事實真象,我根據有關部門現有的資料,以及家屬中的回憶,調查如實提供如右,有不足或錯誤之處,尚祈指正。現將一九一九年(民國八年)二月十三日《滇聲》刊登《馬毓寶》及其他有關史料共四篇作為附錄,供讀者參考。


附錄一

馬毓寶字善楚,昆明人,年二十四歲,曾畢業本省高等學堂實科中學。嫻習科學兼通法文。光復後,以雲南陸軍講武學生派送南京軍官學校肄業。江西革命軍起,在湖口何司令子琦部下充當營長。事定回滇充雲南第二師八團候差員,繼委玉皇閣,董乾、田蓬各訊一等副訊長。袁氏稱帝,護國第二軍李總司令烈鈞調往廣南楊團長益謙部下充當營副長,旋奉命回省募兵。王旅長襄臣挽留赴川未果,旋隨王旅長赴蒙自,充當保安團教練官。在蒙時與駐滇法領事交好。每談及歐戰情形,奮發自興,欲赴歐投效以求實地練習之學問。言之再三,法領事喜甚,特准申送、赴歐入隊。許其防守邊地。不入戰線。俟義務二年期滿,補入法國軍官學校,以為酬勞。兩相議決。遂於民國五年十二月辭卸教練差,前往越南,由河內總督試驗合格,送入越南安沛法國軍營服務。六年二月開赴非洲屯戍。未幾中國實行加入聯軍戰團,於國際上誠有莫大之關係。亡弟聞之,歡欣鼓舞,誓必加入戰線實地練習。一則使外人觀之,不敢輕視我中國,對於邦交間尚有勇敢者,再苦心求學期達完全之目的。並將此意來函請託王旅長襄臣轉懇雲南第二師劉繼之師長,正式公文照會駐法胡公使在案。復蒙非洲屯戍總司令官允准,備文派赴法都,編入友籍軍義勇敢死隊並得晤中央派法觀戰團團長唐在禮君,與亡弟接洽。且託亡弟將逐日前敵戰陣情形,編成日記轉報唐君互相研究。於是身經血戰,萬苦不辭,每遇交鋒,必先士卒。七年三月戰於罕戛頭部受傷。醫癒又於六月戰於色物耳,又中瓦斯炮毒。經紅十字會救護送回巴黎醫院調養。承法政府以戰功屢著,賜給獎章。並蒙中國駐法公使胡維德君嘉許,以亡弟屢經血戰,兩經危險,特向法政府嚴重交涉,要求脫離戰線,令入軍官學校,以資造就。曾經法陸軍部照准,定日送校。不期亡弟慨念我國加入聯軍往歐赴戰者寥寥無幾,且戰事未息,中途脫離,恐被外人訕笑,況事關祖國榮辱,雖一人犧牲不惜也。志向既決,仍赴前敵,孰意壯志未酬,而身先死。竟於七年九月二日陣亡。因重洋萬里,音信難通,於八年一月十九日接獲法陸部飭知駐滇法交涉員轉知舍下,始得顛末。

(雲南省圖書館參考閱覽室收藏)


附錄二

《續滇南碑傳集》卷四,第一至二頁。

馬毓寶傳           陳榮昌

君姓馬氏,名毓寶,字善楚,雲南昆明人也,幼聰慧、倜儻、有大志。已酉入省立高等學堂實科畢業。壬子以講武學校優等選送南京軍官學校。癸丑何子琦招往湖口任陸軍營長。旋返滇任董乾、田蓬各訊一等訊付長兼募兵委員。旋充蒙自保安團教練官。君嫻於法蘭西國文字,與法領事福拉遠善。每言及歐羅巴洲戰爭之烈德意志之無道,禍延十餘國,君輒忿形於色,福拉遠因送君歐洲戰地,入邊防各軍服務,期滿升法國軍官學校。丙辰冬辭教練差越南赴考。法總督撒俄試及格,派君屯戍於非洲之摩洛哥國。丁已中國加入協約,對德宣戰,君以中法同仇,慨然曰:「吾當效綿力以戰德,德苟敗,中國亦去一毒。」迺由非洲屯戍總司令申送巴黎,為法國客軍義勇隊隊員,赴前敵與德戰,白晝入鋒鏑中,勇敢異常,入夜則鬥帳搦管記載戰爭,以告唐在禮,在禮者,中國特派赴歐參戰員長,唐之赴歐多賴君書以報命。維時德國勢焰方張,亘歐洲數萬里地,摧裂殆盡。君大憤曰:「天下竟無一人以殺其淫威耶?吾誓滅此暴國,不與並立天地間。」戍年三月戰德於松模河,中彈。六月又戰德於色物耳,德發氯氣炮傷之,中毒甚劇,赤十字會救之。尋癒,法政府以迭次軍功,頒章以獎之。中國駐法公使胡維德及參戰各員莫不愛君義勇,常交譽之,又恐君之罹不測也,勸君暫入法國高等軍事學校以資修養。君辭之且曰:「德殘忍國,天下人應共誅之,而中國名加入協約無一人與德戰,吾甚恥焉。諸公愛吾,吾何敢自愛,而使人疑吾為怯耶!」九月復與德大戰於阿米養之哈門,遂陣亡。歐美協約各將士服其義勇,知與不知皆深惜之。君生於甲午,卒於戍午,年二十四。

讚曰:「毓寶者,其傅介子、班超之流耶!然二子立功異域,榮當世,傳後人,誠不朽之業也。毓寶少年壯士,重譯數萬里外,賚志而歿。天下事,真有幸不幸哉!人心憒憒,何厚於二子而薄於毓寶也。嗚呼,古之人所謂成仁取義者,其毓寶之謂歟,其毓寶之謂歟!」

《續滇南碑傳集》卷四

雲南大學圖書館古典書辦公室藏


附錄三

法國友人米舍‧米宜亞提供的材料

前中國陸軍中校馬毓寶君在第一次世界大戰(歐洲大戰)時期,於一九一七年參加協約國方面法國陸軍外籍志願軍團的義勇挺進團。

一九一八年九月二日在法國北部索姆省(SOMME)東南的哈姆(HAM)前線作戰中陣亡,其遺體後移葬在法國北部埃納省(AISNE)蘇瓦松專區(SOISSONS)埃納河畔維克城(VIC-SUR-AISNE)的法國陸軍公墓。

根據法國「志願參加法國陸軍外籍退伍軍人協會」(AACEVE)協助調查,並查核已故指戰人員墳墓登記簿內有關馬毓寶君的記載及由該協會主席噶勒‧德‧南德義將軍(GAL DE NANTEUIL)親臨復查及拍來墓地及馬君墳墓照片,證明安葬地點屬實,公墓一切管理情況十分良好。

按該協會於一九一六年九月九日在巴黎成立,現會址在凡爾塞。一九二六年五月十二日經法國政府批准,正式承認該協會為公益事業機構。名譽主席為法國陸軍上將比爾,科尼格將軍(PIERRE KOENIG)(已故)及陸軍上將讓‧奧里葉將軍(JEAN OLIE)。現任責任主席為噶勒‧德‧南德義將軍。

登記簿內第五十六頁第一行記載如下:

墳墓方塊:F 墓號:五十九 姓名:馬毓寶 所屬軍團:ILT 參軍來源:河內 參軍時間及編號


附錄四

《外籍志願軍團中的一個中國人》

1917│15776 陣亡時間:1918│9│2

墓碑上雕刻字句是:

馬毓寶 烈士 外籍志願軍團

為法國而陣亡 1918│9│2

前中國陸軍軍官馬毓寶於一九一六年參加了外籍志願軍團,在協約國軍中服役。

他被派到外籍志願軍義勇挺進團後,於一九一八年六月到九月間參加了索姆河大戰。一九一八年九月二日在哈姆戰場上受了重傷,逝世後被埋葬在若勒希(瓦茲省)的墓地裏。

這是一九四三至一九四五年在外籍志願軍團服役的一個退伍軍人米舍‧米宜亞在一九八二年底向多處官方提出的初步消息。他附加了下面這幾句話:「這是一個在昆明(中國)童年時的朋友給我提供的消息。作為馬毓寶的姪子,他希望能夠得到他叔叔墳墓的一張照片,以便放在家裏作紀念。」

這幾行字遂成了尋找墳墓的根由。這次尋找經歷了較長時間,按照下述情況在進行著。

一九八二年,父親是希臘人,母親是中國人的米舍‧米宜亞到中國去他誕生的「源頭」進行一次拜訪,說確切些,到他出世的昆明。原作為一個旅遊組織的成員,只能在這個城市作短暫的逗留。經過多次的商談,並在本地旅遊機構的代表熱忱幫助下,他終於獲得多逗留一些時日的許可,這樣就讓他不僅能夠好好看看他出世的城市,同時還能見到他在一童年時代的一些伙伴。

昆明在過去稱為雲南府意思是雲南省的首府。所有前外籍志願軍軍人都很熟悉這個和東京(即今越南北圻)接壤的中國省份。到現在昆明已成為擁有兩百萬人口的擴大城市了。

米舍‧米宜亞在該地訪問最主要目的之一,是尋找他曾經和一批中國兒童在一起開蒙讀書時的聖文森、德、保祿學校。遺憾的是舊日校內的修女們早已消失,小教堂也被拆掉了,其餘的建築物已經成為人民中國公辦的學校使用著。

他得知父親的一個朋友的兒子名叫比爾‧馬駿的,在昆明雲南大學任法語教師。這個人和米舍‧米宜亞同樣在修女辦的學校裏培養過。他是個穆斯林,但他也接受了一個基督教的名字,至今還樂意地使用著。由此可見本世紀初法國天主教傳教士在亞洲的影響和聲譽還是很深的。

米舍‧米宜亞和老同學在長時間的談話中,自然會談到他在外籍志願軍團隊伍裏,曾在歐洲作過戰。這時他從比爾馬駿那裏得知其父的一個兄弟,一九一五年任中國陸軍軍官的叔叔,曾果斷地下了決心到「爭取自由的軍隊」中去作戰。他選擇了法國這個國家,但由於他是個外國人,因此只得參加外籍志願軍團。一九一八年他在哈姆(索姆省)城受了重傷,逝世後被埋葬在若勒希(瓦茲省)的墓地裏。按習俗,他家裏希望得到他墳墓的一張照片,以表示追念之情。

米舍‧米宜亞回到法國後,曾向官方的許多機構詢查,希望知道這塊墳墓地在什麼地方,墓號是多少,以及墓地的管理情況是否良好。

可惜在若勒希沒有墓地,到近郊的墓地去尋找,甚至到鄰近的哈姆城也沒能找到。索姆省和瓦茲省的任何一片墓地裏都沒有馬毓寶這個名字的墳墓。

進行到此,剛好外籍志願軍自治工會聯盟發函給若勒希的市長向他說明了這件事。不幾天回信便來到了:若勒希的墓地很早前就已經遷移,遷到離那裏十公里外的埃納河畔維克城。

重新發了一封信,這次是發給維克城的市長,並很快地得到覆信,還附來市府女秘書拍下的一張墳墓照片。墳墓的號碼是第五十九號,位於墓地的中央。這張照片和獲得的消息都交由米舍‧米宜亞轉寄到昆明。

幾天後,承辦這些事務的主持人,外籍志願軍義勇挺進團退伍軍人協會的主席和秘書長一起來到維克城的墓地。墓地看守人很熱情地接待了他們。

這個人十分熟悉這塊墓地裏四千座墳墓中唯一的中國人墳墓。他立刻把他們帶到那裏。據看守人告知,盡管這座墳墓從來沒有一個主人來過,但是來參觀的客人們都對著這座墳墓鞠躬致敬,希望能把死者帶到墳墓中的驚險離奇的經歷公諸於世。一九一一年到一九一二年中國的第一次革命(即辛亥革命)後,馬毓寶崇拜法國體現著的崇高自由的思想觀點,因而從遠東長途跋涉而來,初步接受了西方文明,參加了第一次世界大戰,並在索姆河大戰中,光榮地獻出了自己的生命。

由於馬毓寶曾經聲明他是個穆斯林,因此在他的墓穴上頭豎起的是一塊墓碑,而不是一個十字架。墓地裏墳墓都是頭對腳或腳對頭地排列著。距離他這塊墳墓碑後幾分米的地方聳立著的十字架,是埋葬在他的墳墓後邊,另一個軍人的墳墓。在死亡方面,各種宗教信仰者都能融合在一起了。

奇特的命運使一個前外籍志願軍軍人在世界的另一端「重逢到」另一個前外籍志願軍軍人的一個姪子這種非常少見的奇遇。團結的鎖鏈在滿足比爾‧馬駿的願望這件事上,對永恆的外籍志願軍團來說,並不是一句空話。

注:原文刊載於近年出版的法國外籍志願軍團報刊「白色軍帽」上,係由該團退伍軍人協會主席德‧南德義將軍和協會成員米舍‧米宜亞上校共同撰寫的。

【本文收錄於《雲南文獻》第十九期;民國78年12月25日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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