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害濟急李潤之

作者/楊默寧

民國四十年秋天,滇緬邊區雲南反共救國軍曾裝備了部份部隊,機動偷襲中共邊防,當時中共軍隊驚惶失措,在那次的行動,震撼了整個東南亞,一致認為國軍已開始反攻大陸,戰術的運用、斷援打點、得而不守、破壞不在得,以達擾亂為目的。戰區區域遍及車里、佛海、南僑、瀾滄、孟連等縣,支援作戰的醫療站,設在猛累,收容各部隊後送的傷患。

徐永昌,雲南新平縣人,在糯佛戰役中,右大腿彈傷,寸步難行,處交通不便的邊區,後送必須爬山涉水,十分困難,經過三天三夜後才送達醫療站,傷口因而發炎,觀其談話,並未因傷重而痛苦或呻吟感,卻表現出鎮靜堅強,因為他心裏在想,如果他要是逃不出大陸,已早不在人世,而今雖身負重傷,生命尚存,皮肉之苦又算得了什麼?況且他活下去的機會比別人多出三次,清算鬥爭、虎口餘生、中彈未死,想到這些,無形中痛苦減少了很多,因此毅力、忍耐才是他唯一的希望。

醫療站的傷患,來自不同的單位、不同的地區,籍貫也有所而異,最遠者居中國大陸北方,因抗戰勝利不願還鄉而落籍西南邊區。愛好自由反共思想是唯一的目標,而感特殊的是,醫療站裏現有的傷患僅徐永昌一人屬雲南籍,談起話來,鄉音、方言特別重,別人講的他聽不懂,他所說的別人也無法了解,雖然同宿共食,由於語言、生活方式的不同,當然也就無法相互交談了。

主任查病房時,病歷資料記載徐永昌雲南新平縣人,一時回憶起滇南二傑之一李潤之先生,腦海裏連連廻響,好奇之心湧上心頭。

徐先生、李潤之你認識嗎?

認識,他過去當過我小學校長,也是我徐家的遠親,主任,你也認識他?徐永昌答完話後眼睛不停地向主任全身上下仔細的打量,並自己問自己,醫生,外省人,怎麼認識李潤之,凝義不解。

聞其名,不識其人,譽滿滇南的二傑之一,有誰不知,有誰不曉,在人們的心目中,和藹可親,平易近人。

新平李潤之先生,說起來真是一個很完美的人物,在他的一生中,處世、做人很難找到一點缺點,滇南人們給他的評語是「和藹可親,平易近人」。其實不僅只是如此,而是多方面,例如「樂善好施」、「熱心公益」等等,最難能可貴的是施捨不圖回報,付出不讓人知,出錢出力,默默為鄉里奉獻,凡事祇求心安理得。

據徐永昌所述,很久以前,滇南旱災,尤以新平縣最為嚴重,整整半年多沒有下雨,河川乾而無水,取井水而大排長龍,田園荒廢,稻穀無法播種,山地雜糧枯萎而死。鄉下和山間的居民,均以地瓜山薯之類作主食,有極少數人們,每日一餐難求,真是禍不單行,瘟疫流行,貧病交迫,難以維生,而求生是人的天性,饑寒起盜心,因此搶案頻頻發生,如攔路搶劫商人、向鄉民綁票等等,在那段時間裏,商人來往稀少,必須由保路隊結隊護送而過,每當夕陽西下黃昏十分,家家關門閉戶,與外界杜絕往來,若遭受綁票,價碼大米為先,彈藥金錢、日用品次之,好在搶劫也好、綁票也好,從未發生殺人放火事件,因為放火滿足不了饑餓的需求。

當時的政府並沒有積極的有效措施,祇採取消極的應對方法,組織剿匪自衛大隊、鄉團自衛隊、村與村在重要道路口構築堡壘、夜晚輪流守衛、運用警訊、鑼鼓吹牛角等以達通風報信的目的,當時出任大隊長的就是李潤之先生。

據民眾到縣政府報告,成羣結隊的土匪約卅餘名,準備在舊曆十二月二十日的深夜零時,搶劫他拉附近的一個村莊。(縣城南方約五十華里)村民約二十餘戶,大部份都是在外經商的商民,相繼返鄉,也帶回來了不少的財富,但是該村與其他村莊不一樣,凡是從商者人人都有自衛武力,若是三五名土匪,誰也不敢動。這次這麼壯大的土匪,是經過協議、策劃、攜手合作,若能一舉成功,從此棄惡從良。

政府當局得到這份情報後,分析、研討,認為可靠性極高,在處理上,必須慎重,萬一失敗,財物損失事小,數百村民的生命安危,就在一念之間,平時的剿匪行動,僅以分隊或中隊出動,如今這麼大的搶案,必須精挑細選,集合五十餘名幹員,由李大隊長親自上陣指揮,並派人通知該村加強戒備,到時裏應外和,決不得洩露,除準備快馬一匹供大隊長代步,隨員則充分攜帶彈藥,七時三十分出發,十二時前到達目的地完成聯絡與兵力部署。

一路之上,有乾河、有木橋、有山,也經過崎嶇羊腸小道;月黑風高,寒風刺骨,萬分難行,天空的星星,手電筒的閃爍,獨馬蹄聲,不規則的行路腳步聲,大地整個黑,靜十一時整到達三家村,距目的地僅一丘之隔,部隊就在這裏停下來,先派出警戒沿途搜索,祇要一有風吹草動就立即回報,其餘部隊在此稍作休息,並由鍾副大隊長任務分配及兵力部署,等到時機成熟,立即包圍,一網打盡。

寒冷的天,黑暗的夜,沒有燈火,沒有犬吠聲,斷斷續續的傳來清脆的織布機聲,久病未癒喉嚨沙啞,有氣無力低沉呻吟聲,這兩種不同的聲音混在一塊,令人感到格外淒慘,有如世間大禍即將降臨之恐怖,在這個時候,李大隊長輕輕地說:兩個人跟我來,我要去看看發生了什麼事。沿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用手電筒閃爍的光往前走,認清大門輕輕的敲了兩下低聲而和善的叫了兩聲。

主人家,請開門,主人家,請開門!

得的反應是,屋內燈火熄滅,約兩分鐘後在手電筒的照射下走出來一個衣著單薄而破爛,步伐緩慢,全身上下抖氈的老婦人,又冷又怕,搖動的雙手,好不容易的將大門打開來,可是她人已雙膝跪在地上,嘴裏喃喃不停地說:

老大爺,饒了我吧!我們都是窮人,連肚子都吃不飽。

大娘,我是好人。妳不要怕,是來打土匪的,請妳起來慢慢地說,說著即將跪在地上的大娘扶了起來接著對她說,因為路過這裏聽到有病人呻吟聲,特地走過來看看。

老大娘半信半疑雙眼不停的看著大隊長,天是那麼的黑、冷,電筒又一閃一爍的照射著她,一黑一亮,眼睛都花了,雖然是面對面也看不出什麼來。

大爺,請你們到家裏坐。

電筒的光照著路,大娘走在前面,走進屋裏摸了半天火柴點著油燈,一看之下,這那像是家,織布機、木板床、破蓆子、破爛棉被,臥床呻吟的老先生,連小燈都沒有個,往那裏坐?

大娘,天這麼冷,又不烤火,還要織布,妳受得了嗎?

大爺,沒辦法,老伴生病數月,積欠了很多的醫藥費,因為沒有錢付醫藥費,醫生也不來看了,如果布沒有織完,拿不到錢,老伴的病恐怕連年都過不去了,唉!老伴要是有什麼三長兩短我也不想活了。說著說著,那可憐的老大娘已泣不成聲。

大娘,妳家裏還有些什麼人?大隊長繼續再問,不是作身家調查,而是出自內心的同情與關懷。

沒有了,就是我們兩老,本來生有兩個兒子,一個民國二十七年去從軍參加抗日戰爭,直到現在一直沒有消息,可能已在戰場上陣亡,老二是兩年前在一場火災中幫助別人救火,奮不顧身,被火燒死,天哪!我們的命就這樣苦,如今生病沒錢醫,過年沒米吃,有兒送不了終,不知前生做錯了什麼事,得到了這樣的下場。……

大娘,別太傷心,保重身體要緊,目前是很苦,又逢旱災,大家都差不多,總有一天苦盡甘來。

大隊長,一切都準備好了,馬上準備行動,忽然有個隊員這樣的向大隊長報告。

好!馬上就來。

因為任務第一,不得不提前離開,接著向老大娘說道:

大娘,打擾妳了,我們走了,請妳關門。

在這次剿匪行動中創下了剿匪以來成功的紀錄。由於計劃週詳,指揮得當,以及事先保密,裏應外和,一舉成功一網打盡,不僅保全了數百村民的生命財產,同時也達到了為民除害的目的。自此後,縣內很多土匪因而棄惡從良,因而逐漸平息。

完成任務本來是人生最快樂的事,可是李潤之先生快樂之餘仍在關懷老大娘的遭遇,日夜在他的心裏有所廻響因而有所感嘆。

「抗日壯士去不回,奮勇義舉竟喪生,古稀貧病無依靠,世間無情恨蒼天」。

為國捐軀盡忠,救火喪生取義,為人子忠義雙全,為什麼好人得不到好報?世間竟有這種不幸之事。同情,雙子不能復生,憐憫,不能滿足生活的需求。

李潤之先生的做人原則,濟急不濟貧,終於又動了他慈善的心,三天後,大米乙石、銀元伍拾,派人送達臥病待援的老大娘家中,再三叮囑使者,不得告知是誰的善行。

民國三十八年冬天,解放軍進入新平,李潤之先生是第一個被捕下獄的人,也是第一個被殺害的人,如今他老人家已離我們遠去,而他那和藹可親、平易近人、樂善好施、熱心公益的奉獻、施捨不圖回報、付出不讓人知的精神,永遠活在新平人們的心中。

 

【本文收錄於《雲南文獻》第十九期;民國78年12月25日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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