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摯友吳國材先生

作者/趙懷志

國材兄!你仙逝時我所寫的悼念文,因悲傷過度倉促中無法將你對國家彪炳的貢獻表達出來,實在心中難安。在你仙逝百日那天,你的寶貝女兒志芬在台北美國文化中心開紙藝個展,來函邀我前往參加,來函內容為:「趙伯伯!這次展覽是在爸爸逝世百日後開展,爸爸已經看不到了。雖然我知道您不可能北上,不過爸爸生前最在意您,一定要您知道,我會好好努力。」

以前我倆曾經約定:「父交女往」,讓我們的友好關係永遠相傳下去,可是雞與鳳怎能相比?你的鳳早已飛上枝頭,而我的雞仍在原地覓食。為了證明「有其父必有其女」「相得益彰」的事實,特將你對國家的貢獻報導出來,以慰你在天之靈!

滇人對國家貢獻最大的是民國四年袁世凱稱帝時,雲南省護國軍首先起兵反抗;民國六年雲南都督唐繼堯通電擁護約法,恢復國會。以上兩次的行動都關係著中華民國的存亡。抗日初期,民國二十六、七年修築滇緬公路,凡十六歲以上五十歲以下男子均須參加,自帶糧食、工具,派到那裏就到那裏,直到工作完成驗收合格後,方可回家。工作期間,傷、病、死、亡都是自己的事;一千多公里長的國防公路就是滇人的雙手和血汗所築成的。後因戰事需要,再築中印公路。這時你已返鄉工作,縣政府又將這自謀生活的艱巨任務交付給你,你就在那蠻荒瘴癘的滇緬邊區的山野中與工人生活了三年,也等於與瘧魔戰鬥了三年。以前家鄉有這樣的俗話:「要走夷方壩,先把老婆嫁」,就是指瘴癘之地而言,你竟在這種地方住了三年,直到築路大功告成,你才在通車典禮上受到戰區司令官英雄似的歡迎,功在國家羨煞多少家鄉人,那是你一生中最光榮的時刻。自從日軍偷襲美海軍基地珍珠港後,美國亦向日本宣戰,從此美援軍火便源源而來,我抗日孤軍一變而成為第二次世界大戰中國戰區聯軍最重要的一環,因而士氣大振開始反攻,直到日本無條件投降,我國成為世界四強之一。在全國進入復興建設時期,我們都加入了復興建設的行列,我們又在縣參議會上重聚了,兩屆參議員的四年任期中我們隨時注視著時局的演變,在政客提前獻城表功後,滇西反共游擊總指揮部即告成立,各鄉鎮實權仍然操在游擊隊的手中,讓政客們空做了一場表功的白日夢。但浩劫是天意不是任何人所能扭轉得過來的,我們的游擊隊任達成阻止土共提前擾亂任務後,安全撤出家鄉精英而輾轉赴台定居及深造。現在台灣軍中的中級軍官比比皆是滇中子弟,反攻大陸時的總指揮官說不定也會是滇人?你參與百年樹人工作已有偉大的收穫,你也可以含笑九泉了。為了永遠對你的懷念,再將曾在你的靈前祭告過的悼念文,一併錄出以了虧欠你的心願。

以下為全文:

佐權兄:昨天元宵節,正忙著收看特別節目時,電話鈴急響,拿起話筒連問:「你是誰?什麼事?」他說:「我是吳志富,我的父親已經去世了。」這晴天霹靂的一聲雷驚破了我們再相逢的夢。大年初四你還寫了一封充滿安慰老友過年的信,你說:「老趙,這是一封沒有規律,七拼八湊自我陶醉有甘有苦老友流散異鄉的敍舊信,使寫信者一面寫一面笑,看信者也能輕鬆的回憶一下快樂的往事。」

「去歲十一月十九日來信讀及『運動有規則,議事如何?』大作快三個月了,趁著新春拜年把舊欠還清。今日起從頭再來,最好再有二十年歲月,年年月月都有一次賬在花蓮、桃園,有綠衣人為我們催討,使肚中的氣為著討賬、還賬,免花錢買強胃散該多好。」誰知,這信還未覆你就走了。還有除夕晚上我帶著家淑打電話告訴你,我們在一起吃團圓飯,也讓你分享一點我們的快樂,你爽朗的笑聲彷彿還在耳邊飄蕩,為什麼卻又匆匆的走了!

佐權兄:恕我趁此機會多叫你幾聲老吳!老吳!老吳!你太忍心了,明明知道我可以談知心話的人只有你,如今你竟捨我而先去,叫我今後去向誰談心,去向誰傾訴所有的喜怒哀樂及悲苦?因為行動不便,連最後一程都不能親來送你,你會怪我嗎?老友!你這一走我已沒有可以談心的人了,沒有談心的對象就算是孤獨,老而孤獨縱有滿腹的傷心淚水,也只能往肚裏吞,這就是孤獨老人的悲哀!老友,你雖然走得快了一點,讓我一時失去了理智而悲痛難抑,但淚水洩盡理智清醒後,倒覺得你去得乾淨俐落,想必是菩薩在呼喚,所以你便丟下凡間一切俗務而到西方極樂世界逍遙去了。

我們自從投筆從戒以來,抗日剿共,河山變色後,又籌組反共武力,你是反共救國軍第四縱隊主要的骨幹,馳騁緬北數千里。來台退役後;又投身於戰地金門的交通工作,因積勞成疾而息有心臟病,時好時壞,但從未忘懷國家的安危,立法院上演鐵公雞時,你便痛心的向我訴說:「難道這樣目無法紀的表演也算是奇蹟嗎?」我為了你這一憤慨,曾寫出寄給你看的那一篇文章,表示我亦有同感。

我們的命運,註定是與國家休戚相關,我會化悲痛為力量,一定遵照你所吩咐:「到了家鄉,必須保持當年威武的氣概,虎死鬚不死。」我一定會照著去做。到昆明見到我的老小妹,她會為我作妥善的安排,我會平安的到達家鄉做我該做的事,完成愛國愛鄉的最後任務。

老友,安息吧!我就用這篇熱淚溶成的悼念文章來悼念你。

弟      

懷志含淚叩上

 

【本文收錄於《雲南文獻》第十九期;民國78年12月25日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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