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之履博士行述

作者/正義

先生諱之履,號泰安,雲南玉溪縣州城人,生於一九一一辛一亥年八月二十一日。祖父廷杰公號超然,生父輩六位昆仲。父炤奎公號景辰排行第五,清光緒留學日本習法政,國學造詣淵博,書藝精湛,尤其書法豪邁,氣勢磅麻,曾由東亞書伕協會珍藏於日本及雲南圖書館,素性澹泊仕宦,虔信佛門,精究中國醫學,診斷脈力超凡,譽為聖醫,以宏仁濟世,卜居於昆明大南城外之羊市口遂家焉。母李氏,賢淑懿範,生先生兄姊四人,先生居幼。少年,聰慧倜儻,天資秉賦,素懷行仁博愛大志,丙辰年五歲啓蒙入學,讀書過目能誦,被長輩譽為神童。六歲進希聖小學,十一歲入省立第一中學,領悟力強,尤以數理科獨占鰲頭,繼入國學專修班,隨英籍教授柏希文習外語,陳筱圃先生習詩文,繼在東陸大學生化醫學系深造,遂奠定國學醫理外文之深厚根基。

民國廿六年(一九三七年)日本侵華,抗戰爆發,先生少懷壯志,抱力挽狂瀾救國救民之決心,立志投軍報國棄文習武,奈以目力近視,未能統御士卒,效命彊場,改考軍醫學校(國防醫學院前身)第二十五期醫科,畢業名列前茅,經中央衛生部頒發正式醫師證書,服役中國陸軍軍醫學校歷十年,曾任廣西省桂林市衛生科科長及桂林市政府科長等職,一九四四年於廣西桂林醫院服務時與護士小姐歐陽啓元相識甚歡,隨結良緣。

是年,日軍南侵,時廣西戰況劇烈,隨即轉進,偕新婚夫人同返故鄉雲南昆明,奉派雲南空軍醫院任副院長職,整頓院務,樹建卓著。次年(一九四五年)長子光華誕生,當年通過教育部留美學生考試,榮獲雲南留美獎學金,得以減輕負荷。一九四八年獲政府批准,赴美深造醫學,入美國著名之梅育學院MAYO CLINIC進修控制肺病學,繼到南部梯蘭醫學院TULANE MEDI-

CAL UNIVERSITY進修公共衛生及熱帶學,經考試及格,並完成所研究之學術論文,榮獲博士學位。

當一九四八年初遭共黨蓆捲大部份中國,社會紛亂,國乎蜩螗,欲歸不得,未克以所學返國發展抱負良深感嘆。繼之,戰爭日烈,大陸棄守,決定留居美工作,惟午夜窃思,遙念淪陷故鄉親人,寢饋難安,除以有限的薪金供養弱妻幼子維持生活外,並按月籌寄生活費供年長單身之胞姊之昇,頤養晚年,手足之愛,仁至義盡。

一九四九年四月受聘美北之南達柯他州肺病醫院SANATORIUM, S.D.專科醫師,職餘利用週末勤力自修,於一九五一年考試及格,獲得南達柯他州醫師營業執照,得以自由開業行醫。一九五○年大陸相繼淪陷,遙念故鄉親人與弱妻稚子,憂心如焚,經百般奔奮,幸蒙美國醫院上司與我駐美大使館之協助,得以將原留在故鄉之妻兒,取得來美簽證,由髮妻啓元背負尚在襁褓中之長子光華,飛抵香港轉來美國,離境五日後,昆明即陷共,雖然妻兒團聚,驚悸仍難平靜,旅居美南達柯他州歡聚約三年,翌年一九五一年元月次子立華誕生,至一九五二年八月,女桂華相繼出生,產後十八天,元配髮妻啓元不幸突然罹患不明之症嚴重頭痛,不治而故,深受中年喪偶,且又待扶育三稚齡子女,旅居在外,舉目無親,可資代勞照顧,公私難以兼顧,頗有五內俱裂之感,因而不惜高價雇用美籍女佣照顧三個稚子得以暫時解除家累。一九五五年夏,獲得美籍公民,是年美政府鑑於控制肺病措施方案績效卓著,對是項施政列為次要,即卸去職務,旋被聘為邁法司但利西州MEMPHIS TENESSEE榮民醫院專任胸腔科醫生,年後轉職南部蓄林河泡而塔,路易司安那州SHREVEPORT,LA. V.A HOS-

PITAL榮民醫院任醫職。一九五九年春,旅遊台灣,經同鄉雲南省立委楊家麟先生及故劉廉一將軍介紹與鋼琴教師錢素玉小姐在台北地方法院公證結婚,相偕赴美與予女歡聚,是年秋申請到著名的伊利諾州很阿司MINES, IL. L.A. HOSPITAL榮民醫院改學病理解剖學歷四年,一九六○年三子宏華誕生,實習病理解剖學期滿,派職往雷克城佛羅里達榮民醫院,繼轉遷塔斯吉吉阿拉巴馬州TASKEGEE ALA,任解剖學專門醫師。一九六六年秋北遷伊利諾州坦維爾DANVILLE IL. V.A. HOSPITAL榮民醫院晉升為病理解剖學及實驗室主任,並在當地購買住屋一棟,生活安定,三個子女均完成最高學業,相繼成家立業,幼子宏華亦入大學。

先生性格和平好友,對人謙恭有禮,一生努力求進,每遇挫折,越會堅強不懈,誠為後進青年人之楷模,嗜好旅行、攝影、讀書、寫詩、蒔花及古典音樂,學養淵博,醫理精深,無論在國內外、服務醫界凡半世紀,挽救病息性命不知凡舉,對人類社會貢獻之大厥功至偉。一九八二年屆齡退休,心懷祖國,深念故鄉,當年秋返台觀光探視親友。一九八三年至八四年,雙目視力模糊,診斷患白內障幸及時施行手術成功,視覺恢復正常,一九八五年率子光華伴行,返回祖籍雲南昆明及玉溪探親,為期僅有三週,倉促返美,仍盼能重返鄉一次,未遂夙願。

自昆明返美後,漸有不適,仍能駕車偕夫人同行至三十哩以外之伊利諾州卡而CARLE CLING IL.醫院治療,並施手術腹部受盡痛苦,經診斷實驗室報告,切片診斷為繁殖性膀胱瘤,即以化學治療注射針劑治療。一九八七年六月將伊州居室出售,搬遷新墨西哥州在聖舅式付醫院癌症中心治療ST, JOSEPH SQUARE, ALBUUERQUE N.M.化學治療,針藥反應甚劇,頭髮禿盡,初來新墨西哥州時,租屋而住,但房價累增,為長久計,每逢週末,伉儷拖著病體,勉強支撐,到處覓購居所,疲憊至極。至一九八九年秋,病況不見好轉,改用鐳錠光治療,年底各病爆發,急往醫院急診及施手術,未見起色,雖有極強烈抗病意志力;仍不能抵禦病魔侵襲,最後數月癌細胞到處蔓延,內臟各部漸失功能,不幸於一九九○年二月十九日下午四時四十分,於美國新墨西哥州之阿布克爾克城寓所,與世長辭。享年八十有一齡。噩耗傳來,海內外親屬誼友,莫不同聲哀悼,悲痛萬分。

先生之一生,刻苦奮進,是一位愛國愛鄉的一長者,樂以助人,慈祥愷悌,國際知名學者。極有愛心的父親,忠誠體貼的丈夫,遺有妻室、子女四人、孫子女七人,長子光華獲物理學博士學位,娶媳黃彩芳生孫一,名誠明,孫女二,麗明秀明,次予立華獲醫學博士,娶媳美籍女皮凱倫,生孫男女各一,孫女珍明、孫子大明。女桂華,獲內科醫學博士學位,嫁婿美籍艾大衛骨科醫學博士,生外甥女二,名靜明、啓明。三子宏華獲醫學及生物化學等雙銜博士,目前未婚。

綜觀先生之子女皆受完整最高教育,均各有成,貢獻社會,一門吉慶,一長幼六位博士,可謂父子聯芳,為當今一般家庭追求之最高目標,難能可貴。雖魂歸天國亦能含笑九泉矣!

一九九○年夏編寫於潭子寓所


【本文收錄於《雲南文獻》第20期;民國79年12月25日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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