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龍族望春風─一個在中緬邊境與世隔絕的民族

作者/陳琦俊

在中國的少數民族中,獨龍族可說是最特殊的民族,因在他們長達半年的雪封山期間,一直過著既單調又苦悶的日子,所以在他們的聚居環境裏,常有些無奈但又有趣的事情發生……。

第一次聽到這民族的名稱,腦海不禁俘起中國古代有關「龍」的圖騰傳說,不過根據漢人的史料記載,這民族早在唐代就已生活於現今雲南高黎貢山與緬甸當力卡山之間的獨龍河谷,並且在那時候獨龍婦女就已有黥面的習俗。

每年有半年與世隔

絕由於每年冬季高黎貢山與擔當力卡山,因受大雪的影響,都會將羊腸小徑的山路掩蓋,如此,獨龍族將有半年的時間與外界隔絕,不能往來。也由於糧食不夠吃,每年中共都會發動許多怒、藏、傈僳和馬幫等民工揹負著糧食與生活必須品,運補至獨龍江流域。

獨龍江發源於西藏察隅縣,從迪布里地方流入高黎貢與擔當力卡兩山之間,上游稱克勞洛河,入貢山境後又與麻必洛河相匯後才稱獨龍河。流程一百七十餘里,江面寬三十至六十公尺,從中緬交界的龍龍王士入緬甸,為恩梅開江的上游。江心多危石險灘,水勢汹湧湍急,聲聲如雷,遠望江水來處,似自由天而降。

獨龍族生息之所,一般都依水岸傍的緩坡台地而建,主要村落為巴坡鄉公所、馬庫、迪政當、龍元等村落。獨龍族語言屬漢藏語系藏緬語族景頗語支,人數約四千三百人左右。

擔當力卡山位於獨龍江的西北部,由於是中緬的分界線,其分水嶺以西是緬甸,東邊是獨龍江河谷,南邊屬木地底岭,然後沿獨龍江西岸的中緬邊界向北到滇藏交界的龍尤臘卡山口,全一長約七十二公里,屬於中國一側的面積約有三百六十平方公里。

由於緯度的差異,其南段溫熱,北段冷涼,但從山頂到谷底,則又呈垂直變化的氣候,分別為寒帶、溫涼、亞熱三種。各類動植物也以其生存環境而垂直分佈。擔當力卡不僅是重要的動植物資源區,從地理位置上看,它還是中國邊防的一座天然屏障。

一般而言,住在山區或鄉村的小孩較城市小孩活潑,在獨龍江流域的獨龍小孩亦不例外。雖然,巴坡完小的教育設施缺乏,但孩量在沒課時仍可在大自然的環境下接受成一長。這裏的孩童一年四季幾乎只穿一件衣服,在冬季氣溫雖低,早晨,他們只是手裏提著用細藤吊著的小火爐,一路晃到學校,有些小女孩還揹著自己的弟妹上學。

在和他們相處的期間,他們都樂於拍照,甚至有個小男孩,還把他父親早已不堪使用的中共製珠江照相機拿出來和攝影師對拍,十分有趣。雖與外界隔絕,但獨龍江流域的小孩純樸活潑的個性,由此可見一斑。

老師揹著小孩上課

這裏的老師都有個特點,就是揹小孩上課,別看他們衣著簡樸,但他們都畢業於民族學院或師專,在少數民族地區能唸大學可是一件大事,所以,無論家長或學生對同族的老師都非常尊重,因為他們是唯一能用獨龍語和孩子們溝通的教師。由於物資來源不易,這些教師的另一半,每天都要在田裏工作,所以照顧子女便落在老師的身上。

有趣的是,有時候自己的幼兒突然在上課哭鬧起來,老師還得暫停上課餵奶,不過遇到這種情況,講桌下的學生往往也鬧成一團,好不熱鬧。但大體而言這些老師教學仍十分認真,他們希望能多教出好學生、延續自己種族的生存力。

獨龍江流域的婦女黥面,有兩種說法,一是為防止早期藏族頭人對獨龍女子的壓迫,另一種是為了美化自己,這兩種說法在獨龍江各佔一半,但目前黥面的婦女已經不多,與外界相當接觸後,現在獨龍族年輕婦女都覺得黥面不美了。

另外有少數的外地攝影師到獨龍地區拍攝這些黥面婦女,但從未實現諾言將照片寄給她們,以致獨龍族人對外界拍照的攝影者,產生不信任感。幸好,攝影師帶著拍立得相機,每拍一位就給一張,有許多人拿到的照片是她們生平擁有的第一張照片,這使得一位黥面婦女舉起大姆指對我說,臺灣帕(從臺灣來的人)是不騙人的。

「卡雀娃」(過新年)中的剽牛祭天是獨龍族非常重要的儀式,這是對天神的祭祀,藉著殺牛的方式,除了可表現獨龍族男性勇敢的一面外,另一方面,是祈求天神保佑全族五穀豐收,人畜平安。這個儀式也象徵家族大團圓的意味,所以全村或全族都會參加。

儀式大致分成四個步驟,先是由主祭者將牛牽到祭場中央的木樁,然後再唸祈禱文,隨後婦女和觀眾在牛周邊歌唱跳舞,等拿著長矛的剽牛士進場後,往往觀眾與牛的情緒都達到高潮,在一陣刺殺牛倒地後,將牛肢解分給羣眾,每人一份,儀式到此就算正式結束。不過據一位老人表示,以往也有剽牛不成功的例子,有時是剽牛士的老舊長矛刺不進牛的身體,反而將矛剽成兩節,有時是牛掙脫了木樁,橫衝直撞,遇到這種情況,唯一的方式,就是用斧頭敲擊牛頭,將其「砸」斃。

獨龍老婦領過危險藤橋

獨龍族地區交通之閉塞與艱險是古今歷史上所罕見的。因它所處在的區域是兩座陡峭的高山夾著一條如注的獨龍江,兩山之處是懸崖峭壁,要過江就只有藤篾橋,這種橋是以四根藤繩橫跨江面,兩根平行在上,兩根在下,鋪上四根細竹。

人在上面行走,由於視差的關係,走在橋中央時,搖晃很大常使人感到頭暈目眩,以往就有不少外來人,心生恐懼而掉落江內。所以剛開始,面對這種很不「安全」的藤橋,我們實在很沒信心,最後,卻碰上一位獨龍老婦,以過來人的心態,「領著」我們這些二、三十歲年青力壯的小伙子渡河。

到目前為止,獨龍族的農業生產力仍十分落後,勞動工具也很簡陋,鋤耕農業粗放,刀耕火種、輪歇耕作仍是主要的方式,一般一年的糧食不夠全年所需缺糧達三、四個月以上,必須靠採集和漁獵補充。長竹樓,是獨龍族特有的大家族居住空間,雖然很大,但除了小穀倉與隔間的小火塘之外,可說是四壁蕭然。

他們一日一般只吃兩餐,早飯比較簡單,只烤玉米吃,晚餐比較豐盛,可吃小米稀飯和烤耙耙,或者以洋芋混著野菜煮食。晚上各小家庭分別睡在分隔的小火塘邊,生活可說是相當純樸簡單。

看電視、電影對獨龍族可說是重要大事,因為只有在開山時期天氣良好的情形下,縣城才會派人放電影,到了封山時期外面進不來,他們就看不到電影了。所以,電視、電影是他們瞭解外界訊息的管道之一,不過有些文化工作隊仍放一些他們看過的舊片,不過這些純樸的獨龍族並不在乎,因為這是他們藉著看電影、電視,能夠有聚會在一起的機會。

遺憾的是,由於沒有電力設施,必須要用發電機發電,在放映時起碼中斷十次,他們就得耐著性子,在寒冷的露天廣場披上獨龍毯,等待再次放映的畫面。

坐井觀天,恐懼莫名

可能是長久以來與外界隔絕,令他們心中產生莫名的恐懼,在鄉公所的牆壁上,有一首詩是如此寫著:

東邊是高黎貢山

西邊是擔當力卡山

兩山之間的獨龍江峽谷人們

一到封山就只能坐井觀天

好似被上蒼判刑

只見糧食漸漸減少

生活單調又困苦啊!

日日期盼來年開春

巴坡完小的林老師也對我們表示:他們的訊息永遠比外界慢半年,因為,開春所運來的報紙都是上半年所發生的事件,而在封山期間他們對外界一無所知,所以在這裏真的就如坐井觀天的小青蛙。(轉載自中央日報星期天版)


【本文收錄於《雲南文獻》第20期;民國79年12月25日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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