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後的心聲

作者/魯開智

從前的詩人說,月是故鄉明,人是故鄉親,中秋佳節前後,我不免思鄉倍切。回憶去歲返鄉探親,目睹故鄉已景物全非,良好鄉味,欲嚐遍尋不得。而愁容滿面的鄉人,見面即悲聲大放,嚎啕大哭,真是悲喜交集,萬念交感。從城市到鄉村,建築起一座座高樓大廈,三五七九層,隨處可見,却無一幢是人民所有。斯時觸動我昔年在昆明時耳聞的故事,據說有鄉下公孫二人,進了昆明市,經過翠湖邊,其孫兒見一高樓大廈洋房,問他的公公,那麼高的房屋,怎麼樣蓋起來的。那老公公告訴他的孫兒說:「阿乖,那幢高樓完全是人骨頭堆起來的。」此事偏偏甚巧,被在旁過往的記者聽到了,於是很快就傳遍了全昆明市。據說這一小故事,是發生在唐繼堯交棒以後了。所以現在所見之高樓大廈,不也是大陸人的血肉所堆積起來的。因此,我怕見高樓大廈。可嘆人民的住屋,則反是越來越小了。

自從中央政府遷台以後,當中共大肆清算鬥爭屠殺時期,中共幹部強迫人民「哭訴」,人民既不願哭,亦不願訴。可是不哭可以嗎?絕不可以。不訴行嗎?不行。逼得人民一個個抱頭大哭大叫一陣,其實他們那一個流下一滴眼淚。後來胡適在美國說:「中國大陸的老百姓,連不說話的自由都沒有。」曾引起中共很大的不滿。去年大陸學人劉賓雁來台,在中國時報發表的文一章說:「大陸老百姓這些年來,所患的痴呆症,不知道要經過多少年才能治得好。」真是語重心長。凡是返鄉探親回台之人,大家有目共睹,看見如聾如啞的同胞,真不知該怎麼說,總而言之,大陸的苦難同胞,真是無話可訴說了。

我每於茶餘飯後,隨處訪問,其對象無分男女老幼。初詢長者,在文革時期,紅禍氾濫,紅衛兵小將的情況。答曰:「什麼紅衛兵,他媽的綠衛兵,什麼小將老將,不提也罷。」既以愛人一語詢及壯年,答曰:「什麼愛人不愛人。」據說文革時期。有某人去訪友,適友外出,於是告訴他家的小孩,你爸爸回來就告訴他,我改天再來,知道嗎?不要忘了。那小孩回答訪客說,我記下了,你是要我告訴我媽媽的愛人,對嗎。真是肉麻夠了。復以同志稱呼詢問一青年人,這青年怒氣火辣辣的回答:「他媽的,什麼同志不同志,令人心煩極了。」不問你提出什麼問題,大家眾口同音,將話答話,不作他言,他們似乎是事先共同商量過的。其實不然,原因是他們和她們,內心中共同有一個恨字,因刺激而引發出口的「心聲」。所以不說也罷,說來則萬言難盡。近幾年來,在台灣的刊物,在文章中引用什麼「小將,愛人。」大有人在。言者在文一章中的述說表情,似乎非常得意。其實小將愛人的話,早已被大陸人民所唾棄了,可笑之極,還有人把它拾起來奉為名言。


【本文收錄於《雲南文獻》第20期;民國79年12月25日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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