憶先父寸性奇將軍的革命思想及為國捐驅經過

作者/寸品德

寸性奇原是我的三叔,民國十二年春,我的祖父,寸大進到廣州,見三叔先后兩室乏嗣,主張納妾,三叔婉言未從,曾提說:兄有子弟不孤兄子亦如我子之正義言論,祖父當時概然同意品德過繼三叔,作為一子雙挑,年終祖父由廣州回騰衝,羅樹勤三嬸送祖父回家,乃將此意告知我的生母,羅樹勤三嬸特別提出過繼問題,得我生母同意,自此我對三叔三嬸就改口稱之為父母。

先父性奇字念潔,行三、騰衝縣城關鎮住居漢族,生於于一八九三年八月七日,幼年高小畢業,不久他聽到說:「臨國緬甸、越南、被英法兩國強占、氣奮地說,這是國弱無能,非講武不足以保國有感」,適時李根源在昆明開辦講武學堂,其夫人徐氏由騰衝去昆明,因有親誼關係,前來我家辭行,先父知道,即向家裏要得六百文銅錢,在對門賴家食館包了一桌酒席,請來徐氏夫人,先父即席提出願隨一道赴昆入講武堂,經祖父及徐氏同意后,即準備步行往昆,年方十四歲,祖母早喪,行前由我母親替他洗整行裝,打成一個包袱,他以長嫂如母的古訓,向吾母叩拜而別,到昆后表叔李根源,看到先父年雖幼,聰俊敏捷,志向可佳,介紹入同盟會,並給虛報年歲十八考入雲南講武堂丙班騎料畢業,任騎兵排長。

辛亥參加昆明起義時,奉李根源指派他們數人,潛入城內按時消滅守城人員砸開城門,使起義部隊順利進城,在昆明全部光復慶功會上宣佈吾父有功,在援川、護國、護法、諸戰役中,一直勇敢善戰,身先士卒,立有不同的戰功。

顧品珍回滇執政民國十年派吾父為參謀處長代表顧品珍住廣州見孫中山,呈述滇軍願參加北伐,聽從中央指揮,孫中山先生異常高興。

顧品珍在滇被害,所屬部隊,在楊希閔、范石生、蔣光亮等統領退入廣西,孫中山做了周密安排,派吾父去廣西,聯絡滇桂兩軍入粵,準備整編北伐,先父到廣西與滇桂兩軍聯系好。廣州陳烱明叛變,孫中山退居上海,當時革命形勢十分危急,吾父抱著憂國憂民之大志,在廣西梧州找滇軍領導,楊希閔、范石生、蔣光亮等策劃聲討陳烱明,接回孫先生,經反復磋商,吾父單身前去聯絡桂軍,當時廣西形勢混亂,經過多次挫折,曾被扣留一天,又才與桂軍首領,劉振寰、沈鴻英相見,闡明來意后取得一致同意,滇桂兩軍討論討陳同盟,兩軍領導又經過秘密對策,由吾父率領副官一人,衛士兩人往廣州代表滇桂兩軍,假降陳烱明,吾父為使陳烱明相信無疑,特將吾之嬸母白文英,及其外祖父,一并帶往廣州,住進旅社,當天即向陳烱明接頭,不料次日上午隨帶的衛士一人向吾父告密,說:陳副官叛變,準備向陳烱明告密。

在今天早上陳副官約去陳烱明的帥府兩次未見,定在明天去見。

吾父在此關鍵時刻,做了細致分析調查,確定陳副官名利熏心,曾公開拉攏兩個衛士,要出賣自己,有害革命,不得已乃揚言丈人急病,速請來幾個名醫,前來診病,另外用人買了一口棺木藏於暗處,當日夜晚,用酒灌醉后,深夜派兩個衛士,持刀將陳副官叛徒殺死,旅社人已睡盡時,用備好之棺木將屍體裝好,聲言陳副官發大痧急病死了,一場成敗攸關事故,在吾父機智勇敢處理下,方得平熄。

吾父與陳烱明經過多次接談,得到陳烱明歡迎滇桂兩軍靠攏,要兩軍乃住廣西,給以任務,並發給部份軍需服裝槍彈,由吾父送往廣西,陳烱明提出有勞代表前往,夫人和伯父,留住廣州,吾父動身前對嬸母安排,如何假裝急病到香港找黃主任,才動身返廣西。

民國十一年十二月六日,吾父將運來軍需服裝械彈分發後,在白馬,滇桂聯軍會盟誓師東下,民國十二年一月十六日將陳烱明的洪兆麟、林虎兩個軍擊潰攻克廣州,同年二月,吾父到香港約同我嬸母白文英同往上海,迎接孫中山及夫人返回廣州,成立大本營,吾父此次討伐陳烱明,受孫大元帥任命他為大本營中將參軍,兼警衛旅長,中央直轄憲兵司令官。

民國十三年,孫大元帥派先父赴滇代表邀請唐繼堯赴粵就任副大元帥統軍北伐,當時唐繼堯熱情表態接受邀請赴粵,并同意在雲南招募四個團的新兵帶粵補充,還提出他向中央借的大洋五十萬元還出做招募新兵軍費,已招編的兩個團,先父帶赴廣州補充,其後繼續招募的未及帶走。唐繼堯赴粵時間未有定出,直到孫中山大元帥北上赴京逝世後,先父赴滇辦理後招的兩個團募兵,廣州組織北伐,朱培德、金漢鼎電催參加北伐,先父于民國十五年離滇,任三十一軍副軍長兼參謀處長,赴四川、重慶、萬縣間楊森聯系招募新兵擴軍,北伐統一後,又調任陸軍第三軍第十二師三十四旅副旅長,兼十二師參謀長,一段時間感想以智守邑,對祖父稍盡子道,經同僚同學多方勸阻,說:日寇侵略野心猖狂,對保衛祖國彊土職責未了,所以繼續工作下去,再復軍職。

抗戰開始,第三軍住在開封,先父叫我將家屬送到上海或到南昌,我回答回雲南,先父說:回雲南最好,你們對祖父孝養好,我到前方就能安心殺敵,現在國際戰爭開始,戰爭在水皮上,等到平定你們就出來,當時有我表姐夫楊霖沛在場,我提出請他對先父招呼好,我送家屬回滇也得安心。

我與先父由開封分別,我們到上海,等候去海防的大海船,到八月十三日由戰火中衝出吳淞口。先父率部即開往前線高碑店、琢州、易縣一帶,先父奉命一晝夜率部即馳三百餘里,遵限到達淶源,與敵鏖戰兩晝夜,完成掩護任務,轉移石家莊,在新舊娘子關血戰十四晝夜,敵屍堆山血流成渠,斬將奪關寒賊膽,升三十四旅旅長。繼續轉入晉東南、井涇、陽泉一帶,及候馬會戰,消減敵寇甚多,迭挫強敵,累建奇功,民國二十七年,升為陸軍第十二師師長,鎮守中條山正面,同年十二月,日寇趁我軍調整部署之隙,傾巢來犯,先父率部苦戰九晝夜,與敵軍反復爭奪小嶺陣地,致手刃一營長,而親冒鋒鏑,卒挽戰局,數年間,敵人大舉進犯中條山,十三次均是慘敗而退斷羽而歸,敵酋集數年慘敗之悲恨。

一九四一年五月,日軍為徹底消減我中條山根據地,秘密集中精銳主力六師五旅二十餘萬之眾,由磯谷中將率領,并配大量飛機,大炮,準備發動突然襲擊,一舉殲減我軍,同時狡猾的敵人,為了達到戰役欺騙的目的,採用多種手段,干擾我軍視線,裝出大舉從風陵渡進攻的態勢,由各種原因,上級對敵情分析判斷不夠準確,未定下正確的戰略措施,影響了整個中條山守軍的作戰決心。

一九四一年五月七日起,數路日軍對我中條山抗日根據地發動了四路猛烈進攻,他們在飛機,大炮等優勢火力的掩護下,向我軍陣地發起集團衝鋒,我中條山守軍備反抗,誓與日軍血戰到底,先父指揮陸軍第十二師的愛國官兵頑強抵抗,他們用簡陋的步兵武器打退了敵人一次次的瘋狂進攻,雙方多次展開白刃肉搏,日軍屍橫遍野,我軍死傷慘重。當時,天降大雨,山路泥濘,加上日軍飛機嚴密封鎖我黃河渡口,使我方援軍彈藥無法迅速補充,七日午后,日軍連續衝鋒,突破第十二師所在的第二一軍左鄰友軍的王家容陣地,并于第二天夜晚乘勢衝破第三軍第七師澗底河陣地,襲擊第三軍軍部和第七師師部。這時雙方戰線犬牙交錯,混戰一團,我軍處於內線作戰,孤立無援,漸成頹勢。

這時先父寸性奇奉上級命令,率部轉入二線陣地作戰,退守五福澗。八日夜間,先父親率部突圍來到樊家溝,十日向五福澗前進,不料剛到張家坪,與日軍大隊遭遇,雙方短兵相接,肉搏甚久,血流成河,我軍只好退守大仕坪,再由架桑奪路出擊,十一日晚,日軍重兵團團圍住我軍,我第三軍軍長唐淮源將軍深知危局難挽,鼓勵官兵與中條山共存亡,戰鬥到底。先父聽后,厲聲對其部下說:「城如軍長言」,吾儕今日惟奮力殺敵耳;槍在手,劍在腰,不令為賊服也。濟則為國爭光,不濟以死繼之。十二日,日軍攻陷我軍左翼水谷朵高地,先父親率隊奮勇與敵搏鬥,不幸胸部中彈,這時他得知唐軍長淮源將軍壯烈殉國的消息,悲痛萬分,仍強忍傷痛,大呼殺賊,在單架上率軍衝向敵陣,其部下趕來守護他,他大聲喝道:「不成功便成仁耳;毋以我為累」我軍官兵在他的英勇精神鼓舞下,與日軍展開慘烈戰鬥。十三日午,日軍猛烈炮火轟擊我軍陣地,又擊傷先父寸性奇,將右腿炸斷,先父自知傷勢嚴重,不肯被俘受辱,用手中短劍自戕于恒曲縣山北十餘里的毛家灣鎮,毛家灣村,櫻桃溝,壯烈殉國。

先父壯烈犧牲的消息傳出,極大地鼓舞了全國抗日軍民的鬥志,都決心以烈士為榜樣,抗戰到底,誓把日本侵略軍消減掉,收復所有失地。

一九四二年,雲南省各界人士、及駐陝西省、城固縣、第三軍辦事處在陝西舉行追掉,這兩個先後舉行的追掉大會,有數萬群眾參加,國民政府及各界人士都敬獻了輓聯和花圈近千幅。

國民政府,及軍事委員會委員長蔣中正敬獻的輓聯是:

佛川軍長

念潔師長 千古

百戰殊勛著河上

雙忠大節壯中原

雲南省政府主席龍雲敬贈的輓聯是

佛川軍長

念潔師長 千古

國士古無雙,溯頻年述邁長征,氣壯河山六詔篤生雙國士。

將軍志不二,有此日開會追悼,名垂竹,千秋同仰二將軍。

為表彰先父寸性奇烈士的愛國主義精神,國民政府追贈寸性奇烈士為陸軍中將,明令褒揚,從優慨恤烈士家屬。


【本文收錄於《雲南文獻》第20期;民國79年12月25日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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