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師回顧

作者/楊國粹

 一、入學考試打擺子

我出生的地方是雲南邊區,沒有公立學校,六歲上學讀私塾,啓蒙老師就是我的父親。私塾學堂是租用村中民家的空房子,全班廿多個同學,除了家中的叔叔姑姑哥姐之外,就是村莊附近的別姓親戚,都是生活好過的小康子弟。當時老師的月薪是每個學生一斗穀子(約廿台斤)父親一個月可收兩石多穀子(十斗一石)時價大約是雲南半開銀幣十元左右,雖然數目少得可憐,可是當時物價低廉,以一塊錢可斗買到八九斤半牛肉來說,比現在的美金還強過廿幾倍。

我從描紅字唸「上大人孔一已,化三千七十四」,到背誦三字經、中庸、大學、論說文範等一大疊「線書」的兩年以後,村中開辦公立初等小學校(一至四年級),學校是新蓋的一間獨立屋,只有一間教室一位老師,入學的卅多個同學,按學歷分編為甲乙丙丁四組,以複式教學授課,我被編在丙組開始就讀國語、常識、三民主義、算術第三冊,派來的新老師楊正昌,對規定的教學科目,體操、打球、唱歌、遊戲等都很精通,最拿手的專長是繪畫書法,我家新房子牆壁上的山水人物翎毛花卉,就是楊老師的傑作,看過的人個個讚美。

我初小畢業那年,我父親擔任雙江縣第二區長,區公所設在距我家六十里外的文祥鄉,那裡有一所全區的高等小學校(等於五六年級),我就進這所學校就讀。平時照顧我生活起居和學習輔導的人,就是當年區公所的助理員申叔叔,他寫得一手很工整的毛筆字,父親交付他的主要工作是繕寫公文。那時公務機關的一般公文要求很嚴,其書寫文字,除了令函可以了草一點外,上行呈文要一筆不苟,工工整整的毛筆蠅頭正楷,寫錯一筆都要挖補,尤其那時的公文都講究大作文章長篇闊論,一件重要公文都是十行紙三四張,所以申助理員一天的工作量,最多只能抄寫三件公文,如屬緊急文件晚上還要挑燈加班。現在回想起來,以前當一個紅筆師父真是不容易,我對寫毛筆字的興趣,可以說申助理員給我的影響很大。

在文祥讀高小的第二年,開學後不久,大理保安團(一般人稱西軍)和普耳督辦署派兵合剿緬寧、雙江、雲縣各地的股匪,消息傳出以後,各處山頭的匪首,如緬寧的老俸二、黃發清,雲縣的查士良、黃在興,雙江的大楊法、丘七、丘八、楊龍達,景谷的石四、石五、張結巴等這些大股匪,乃串通集結聯合對抗追剿部隊,所到之處燒殺搶掠,百姓更為遭殃,首先開打的戰場就在雙江文祥鄉,以此地方變亂人心惶惶,學校停課後不久,我的老家東來村也被土匪放火燒掉,我跟著大人逃到雙江縣城去避難,也在那裡讀了一年的鄉村師範。

這所鄉村師範是當年的丁縣長(寶琛)開發雙江計劃,在猛工埧興建雙江縣政府新廈落成以後,要繼續推動普及教育;臨時開辦的速成師資訓練班,由農曆正月春節以後開班上課,到五月上旬上學期結束,已是蠻煙瘴雨的時節,此時在邊區的埧子是瘴毒瘧疾最流行的階段,除了本地的原住民傜夷族能常年居住而外,所有外來的漢人都不適應這種炎熱有毒的氣候,都要離開瘴區上山避署。那年學校放假,因已超過不能居住的時限,很多學生都感染瘧疾打擺子,記得放假離校那天,回家的同學,病輕的騎馬,病重的坐「滑竿」(克難轎子),這種缺乏醫藥設備,盲目地去和瘴毒拼命的嘗試,真是不可思議的冒險。果然第二學期開始註冊時,未到的同學張肇一、李如權、張文煥三位同學,都患惡性瘧疾不治死亡了,抽大煙抗瘴的羅潤校長,也為這幾個不幸的犧牲者流下縱橫的眼淚,還有常年打擺子的很多同學,大家見面都不寒而慄,邊區的瘴氣就是這麼可怕。

這裡還要講一個故事給讀者一笑──抗戰期間,遠征軍前往印緬密支那增援盟軍反攻,其中先頭部隊的一個排,冒著六月的炎雨,徒步行軍到了雙江猛庫埧東山的一處小村落,時已黃昏準備在此宿營,但是排長得知這個村莊名叫瘴氣潭(實在沒有瘴毒)聞「毒」色變不敢居留,反而連夜開拔前往真有瘴毒的猛庫埧去投宿。這個笑話一經傳開以後,縣政府馬上下令猛庫鎮公所,立即將瘴氣潭改為正氣堂,以免惡名再害人,這是民國卅幾年的事了。

現在我還要再回頭說到民國廿四年匪亂平息以後,雙江縣得天獨厚,承雲南省教育廳給予開辦省立雙江簡易師範學校,派來的校長李文林先生是一位近親,與我父親是姨表兄弟,以家父星輝公當年任職雙江縣政府財政局長,平時也很熱心教育,於是就被聘任為雙江簡師籌備委員會主任委員,當地第四區長彭肇棟先生為副主任委員,籌備會成立以後,一面動工修理雙江鄉師舊有校舍及增建教室宿舍等工程,一面就在當年冬天於縣府所在地猛工埧開始招生。因為師校全為公費而且加發每生每月雲南半開銀幣四元,吸引各地學生都來報考,可是所來報名的學生都錄取了,還是只有四十六人。

入學考試那天,第一堂考的是三民主義,所出二十個題目都不難答,只是正在考場答題的時候,忽然擺子來潮,一時發作怕冷腳搖手抖寫不成字,監考的彭桂萼老師走過來對我說:不要緊張不要害怕,能答多少答多少,只要能答對一半也就及格了,不要怕慢慢寫。我回答說:我不是緊張也不是害怕,我是打擺子,我要喝很熱的開水,吞一粒撲瘧母星,廿分鐘以後發冷停止,接著又發燒,就可以寫字了。但隔交卷時限只有十分鐘,彭老師特別准許延長五分鐘,答完全部題目老師看了點點頭安慰我:滿分。

第二堂考數學,其中有三個題目很有意思,第一題,一張桌子四個角,鋸掉一個角還有幾個角?第二題,一百斤棉花和一百斤鐵,是那樣重?第三題,大樹上有八隻鳥,獵人開鎗打下了三隻鳥,樹上還有幾隻鳥?考完後,一個好出風頭的鄉師同學李泰來在猛吹牛,他滿有把握的說:這樣簡單的題目都不會答,那真是一條大笨牛。我問他,獵人開鎗打下了三隻鳥,樹上還有鳥嗎?他說:當然還有五隻。不待我開口,旁邊的趙萬富搶著說:鎗響還不飛的鳥,可能是沒有耳朵也不會飛的大果鳥,老兄,鎗響以後樹上一隻鳥都沒了。這位李泰來同學,雖然數學沒有及格,還是破格收容以最後一名錄取了。四年同窗,每人都有一個外號,李泰來的外號就嗎大笨鳥。

二、簡師四年六個學期得第一

以前雲南省的學校,不論大中小學一律是採春季始業,雙江簡師於民國廿四年冬季籌設招生,廿五年春天,花香草綠的時節,就在雙江縣府所在地猛工埧開班上課,學校是借用當地擺夷人的「官緬寺」大佛殿,教室、宿舍、辦公廳、圖書室、休閒場地一應俱全,就是缺少一座運動場,巧在那年雙江縣長丁保琛任期屆滿,省府發表的第五任雙江縣長,正是我們的校長李文林先生,他接任縣長以後,政教雙兼大權在握,乃以輔助建校名譽征用土地,同時派遣民工,在官緬寺側邊空地闢建一座運動場,供學生出操打球;培養了雙江第一支籃球隊,在聯縣校際比賽時很出風頭,省督學的評語根好:校長得人政教雙兼,萃萃學子文武雙全,是當年幾所邊地師範考績最好的學校。

我們能得到這樣成績,一方面固然是校長政教雙兼,在行政事務上得到很多方便和支援,另一個重要的因素,還是李校長原來由省帶來的原任教務主任李士奇也兼任縣府秘書,學校教務全部轉移彭老師桂萼接掌,彭主任筆名震聲雲南緬寧人,是雲南大學的高材生,文史數理國畫音樂門門精通,尤其對國學素養很深,興趣很濃,對國文教學更有一套特殊方法,而且工作十分賣力,第一他課本內所選的課文不盡讚同,除了部份仍然引用外,他另選他認為適合學生程度需要的文章,不論言文語體列為重要教材,訂名為「國文精選」,要學生自己抄寫裝訂成冊,除了小說戲劇之外,其他詩文一律要定期背誦,這種選文每週要選兩篇,他對我們說:你們每個人只要一年能背誦一百篇文一章在肚子裡,四年以後你們就享用不盡,保證你提筆疾書滔滔不絕。這就是學國文的四到功夫,眼到、手到、口到、心到。

第二課外閱讀也硬性規定,介紹每週必讀書目,而且要做讀書心得報告,閱讀筆記抄錄範文優美詩詞等,每週都要交驗作業,公佈優秀名次,鼓勵學生加強自修,以此大家閱讀風氣很盛,讀書興緻很高。彭主任對指導閱讀也有一個原則,他對大家說:讀書就像吃東西,有的需要吞進去加以消化,有的還要加以咀嚼然後把渣吐掉,有的要博覽有的要精研,古往今來有學問的人,都是學富五車,肚子裡有豐厚存貨的。

第三習作指導,國文習作課程進度是每週一次一,彭主任改為每週兩次,一次是星期三,指定題目限時交卷,訓練寫作速度,一次是星期六,不指定紹題目自由選擇自由發揮,放長寫作時間至週一交卷,任你長篇闊論精雕細琢,培養寫作能力,我們每人都是兩本作文簿,固定每週一、三兩天輪迴交取,佳作都選出壁報展覽,或編入「邊城」校刊,還要頒發獎品。我曾得到的獎品有芥子畫譜、西安半月記、南國之夜、野草、邊城校刊等書籍,四年來我在班上的國文成績都是高分,雙師四年六個學期得第一,恩師震聲給我的鼓勵及愛護和熱心的教誨,功德無量永誌不忘。

三、驪歌初唱乳燕分飛

自蘆溝橋事變發生,日本軍閥擴大侵華戰爭,我國抗日軍事節節失利,敗軍一直向南撤退,至民國廿八年,華北華中精華省份都已淪陷,尤其南京撤守,慘遭日軍大屠殺的慘狀,更是中國人忍無可忍的天仇地恨奇恥大辱,看過當年「日寇暴行實錄」圖片記事的人,不論是男女老幼漢夷倮卡無不憤恨填膺,怒火直冒,以致師校學生紛紛請願從軍殺敵,犧牲報國還我河山,本校一二班同學唐玉靜、楊恩信、李崇文、丁朝熙、 曾祿、楊落清、王樹綱……等十五人,不顧畢業在即決心投筆從戒,請纓入伍,是雙師第一批歡送學生參加抗日聖戰的熱烈場面,寫下雙師學生從軍報國的光輝史頁。

就在這年,日寇加速南進政策,企圖封鎖我國僅有的南方出口,斷絕一切軍用物資輸入後方及其他國際支援,妄想一舉掠奪整個中國,於是廿八年昆明重慶慘遭日機日夜轟炸,廿七年才搬來昆明的西南聯大(北京、清華、南開)在西門外的克難校舍首先被炸燬,昆明的中等學校都已疏散下鄉,只有西南聯大仍在廢墟中繼續上課,這就是中華民族有生俱來克難奮鬥的精神。我們在雲南日報上不但看到這些感人肺腑可歌可泣的消息,同時也看到龍雲省主席響應蔣委員長焦土抗戰的壯舉,宣佈出兵十萬人,以三個軍開赴前方增援抗戰到底;出工廿萬人立即打通滇緬公路,中印公路,修築滇緬鐵路,抵制日寇南進封鎖,以便軍需物資源源而來不虞匱乏,穩定後方抗日基地,支援重慶與日本軍閥拼到勝利為止。這裡要特別強調滇軍抗日的輝煌戰績,如徐州會戰、武漢會戰、長沙會戰、常德會戰、台見莊大會戰,尤其是雲南名將李彌將軍所奏奇功的滇西反攻松山之戰,消滅日軍南進主力,把殘餘部隊趕過怒江驅出滇境,收復緬印重要據點,扭轉抗戰頹勢,這些都是雲南軍民盡力於抗日戰爭,永遠不可磨滅的偉大貢獻。

廿八年,是抗日戰爭中最吃緊的一年,最艱苦的一年,也是中國軍民一致認定保鄉衛國救己圖存有肯定性的一年。由於蔣夫人的遊說及呼籲而得到美國朝野一致的同情和援助,給予我國對日作戰最弱一環的空軍支援,不但控制住雲南空權阻止後方被襲,而且截斷日軍在內陸空運的航線,削弱日寇南進的囂張氣焰,日軍士氣大為低落,曾揚言三個月內要滅亡中國的美夢從此破滅。在這同時我們政府也提出抗戰建國的號召,後方民眾不論士農工商,都各自站穩崗位努力本位工作,一面支援抗戰,一面從事建國,我們簡一班學生,就在這個民族復興進入轉捩點的年頭,幾經磨折,幾經錘煉而剩下來的卅六個同學,也在驪歌聲中像出巢的乳燕畢業離校,分擔教職,去開發邊教蠻荒,去培育國家幼苗,把四年來良師苦心傳授的文化種子散播到民族復興的土地上,種植在抗戰必勝的人心中。我們看看,我們等著這些種苗在大後方的土地上發芽開花的三十四年,也就是重慶傳來日本投降,抗戰勝利的金色年代美好時光。希望所有的日本人,你們千萬不可疏忽歷史更改歷史,更不要忘記世界四強的中英美蘇。更希望今天所有在台同胞,要牢牢記住這個起死回生光茫萬丈的光復節。

四、學校升格雙江落空

正當抗戰鋒火無邊燎原之時,我在雙江文祥中心學校校長任內結婚暍喜酒的那一年,雙江縣長李文林先生不但交卸縣長,連校長也不要了,而且在新任縣長未到之前,即帶著夫人公子丟下政教雙兼的重責大任悄悄溜了,這其中到底有些什麼旁綜錯節,局外人無法得知,永遠是一個天大的遺憾。尤其兼任縣府秘書的李士奇主任,於交出爛攤子以後,離開雙江時那種狼狽不堪的慘相,那一個學生看了不為他悲傷落淚,在美麗的回憶裡,真是不想把它寫出來。可是紙是包不住火的,人生的過程根本就是有好也有醜,事實決不容你巧辯,而且我不說別的很多人也知道,所以有些不如意的事,只好繼續說下去。

時間記不清了,大概是民國卅年的入九月,秋風掃落葉的時候,雙江第六任縣長任文漢從李秘書的手上接過雙江縣政府的黃銅大印,只管做他的縣長,對於雙江簡師要升格改為高級師範,要搬遷到緬寧城設校的事,毫不關心聽其生減,雙江的士紳也沒有那個出來吭氣,雙江簡師就在這樣莫知所以的情況下,一夜之間由雙江搬到緬寧,由原任雙師主任的彭桂萼代理校長,將未畢業的簡三班學生及所有的圖書儀器,全部搬進緬寧縣大黌宮──原設的緬寧初級中學校,掛上省立緬雲高級師範學校的招牌,就開始招收第一班學生(師一班)。

水往低處流人向高處走,緬雲高師招生的消息像一陣狂風,捲走了雙緬各地的小學校長及教員,造成雙江縣學校一時的落空。以前簡一二班同學差不多十分之七八都放下教職,一齊踴進緬寧大黌宮。投考放榜那天早晨,我還沒有起床,門外的鞭炮響起來,還不知道雙江猛庫出狀元了。今天回想起老祖父曾勉勵我,他說:你們的校長彭桂萼曾在永昌(今保山)中學考第一,他父親彭夢蘭也在永昌師範考第一,他祖父彭貢爺也在永昌黌學考第一,彭家三代人都在永昌考第一,是當時民間流傳的美德。今天欣喜你在緬雲高師考第一,過去在雙江簡師也考第一,以前在小學時代也常考第一,你在三級學校都考第一,可以與彭府媲美了。

五、校長問政賠了老師

民國卅七年,雲南瀾滄縣圈糯村中出了一個傅筱樓,他的外號啡獨眼龍,真是俗語說的缺狠瞎毒一點不錯。在共軍渡過長江以後,「剿共軍事」一敗塗地,共黨席捲江南,延安南下工作團潛伏在雲南各地的地下工作人員紛紛出現,夥同各地方土共興風作浪,到處搶劫掠奪財物,士紳地主富商巨賈無一倖免。傅筱樓為首的瀾滄班首先煽動縣議長黃道能攻打大土司石炳鈞,擄獲不少金銀械彈,繼而迫擊所謂的「反革命份子」李白毛集團,一路經過雙江裏協甫世明掌握自衛隊到了緬寧。此時,瀾滄、雙江、緬寧、耿馬、鎮康各縣的原任縣長已遠走高飛,都是縣議會接下縣府大印代理縣長職務,緬寧也不例外,省師校長彭桂萼也是縣議長代理縣長,在瀾滄土共勢力威脅之下,一切聽從擺佈,也跟著他們搞清算鬥爭,公審槍斃了幾個士紳地主,民怨沸騰,清濁難分,莫衷一是。彭代縣長原是一個文人,手嗎寸鐵家無一兵半卒,武力全操在別人手上,-切行動無法自主,純然是個十足的傀儡,只好風大順風雨大順雨,對時局走向及身家性命安危全是茫然,整個社會陷入混亂恐怖惶惶不可終日。-直到卅八年,渡長江南下的共軍進駐緬寧,彭代縣長被緬寧的家鄉人還有他的學生清算鬥爭,經人民法庭公審判罪執行槍決,一代學人從此飲恨九泉死不瞑目。事後,一九八五年他生前筆友雲南大理文藝作家馬子華先生,路過緬寧時有悼文曰:

一、文章一代傳緬寧,滿門執李梗楠青,書生何必干時政,痛惜東市受慘刑。

二、當年途次過邊城,華筵迎我誨諸生,而今瞬然隔塵世,何人記取彭震聲。

三、雪君沈冤我難辭,憫此事余不勝悲,千載而下傳千古,幾件鴻文幾件詩。

最近聽說大陸彭校長的遺屬有信給在台的親人,透露「沉冤已蒙平反了」,我在此為恩師申冤,為恩師祈禱,祝恩師劫後安息。


【本文收錄於《雲南文獻》第21期;民國80年12月25日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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