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塑明珠──昆明筇節寺的五百羅漢

作者/雲華 

筇竹寺在昆明西北方向的玉案山,距市區僅十二公里。玉案山,森林蓯籠,蔚然深秀。飾竹古剎,規模宏大,殿宇巍峨,庭院寬敞,花木扶疏,瑞靄有無,環境清新宜人。

相傳唐貞觀十二年,都鄯城(即今昆明)有高光、高智弟兄二人到西山打獵,遇上一頭犀牛。高氏弟兄帶人追趕,翻越了無數的山嶺,追到了玉案山,犀牛卻無影無蹤了。正當他們尋找不見的時候,卻見一群僧人在不遠處談笑風生。高氏兄弟見了,心中驚疑,這曠無人跡之地,那來的這些僧人?待他們走到僧人所在的地方時,僧人卻不見了,只留下這些僧人的手杖插在地下。這些手杖,拔又拔不起;第二天竟「枝葉森然」。兄弟二人恍然大悟,知其為神靈顯示,此乃「洞天福地」。遂在這裡建寺,明名「筇竹寺」。

筇竹寺經過不少朝代的修飾和重建,使它的規模也不斷的擴大,由山門、天王殿、大雄寶殿、華嚴閣、祖師殿、伽藍殿、梵音閣、天台來閣及廂房等建築所組成,佈局嚴謹。大雄寶殿內,馨香縹緲,寶蓋高懸,帳幡低垂,莊嚴肅穆。殿中供奉著東方琉璃世界、西方極樂世界和婆娑世界的「三世佛」像,妙相莊嚴。在「三世佛」的背後,塑著關羽、周倉、關平的像。這在佛寺裡是鮮見的。相傳,蜀將關羽因殺人過多,死者紛紛向他要頭。弄得他很為難。後得佛祖的指點,出家修法,皈衣觀世音,被封為伽藍護法神,加入了佛教諸神的行列中。道教《明聖經》贊揚他的功德無量,加封他為「蓋世古佛」。可能是由於地位變化的緣故,他的位置自然也就從「伽藍殿」而移位「大雄寶殿」了。

游覽「筇竹寺」,既可飽覽松蒼柏翠,林壑優美的自然景色;更可盡情地欣賞藝術造詣極變的彩塑五百羅漢群像。

五百羅漢,相像是聽佛祖釋迦牟尼講經說法的五百個弟子。他們通過宗教修養,獲得了一種「不生不滅」的真人覺悟,不受生死輪迴的制約,個個都神通廣大。佛經上雖載有他們每一位的尊號,卻沒有畫像。現在的五百羅漢,僅憑像徒和工匠的想像發揮。大多數地方的五百羅漢,如北京香山的碧雲寺、四川新都的寶光寺等羅漢均是坐像,一般都是依據佛教偶像模式加以推衍,造型上神的味道較濃。「筇竹寺」的五百羅漢造型卻迴然不同。藝術家雖然也受某些宗教觀念的束縛,塑造了一些奇型異狀的神像,但更多的塑像是把他們現實化、世俗化、賦予人性的特徵,使五百羅漢有五百個各不相同的面目和神態。「大雄寶殿」兩側壁上的羅漢共六十八尊,他們的神態富于幻想,有的騰雲駕霧,遨遊太空;有的乘坐海中的動物,在浩蕩的大海中,乘風破浪;有的駕龍馭鳳,自由翱翔…。這些造型雖然每出自佛教神化傳說,那些誇張的形象仍然給人們以美的藝術享受,啓發人們徵服自然的理想和信心,寄託著人們對美好願望的嚮往。

塑在「梵音閣」和「天台來閣」中的四三二尊羅漢像,在造型上,表現了現實生活中的各種人物,如儀表不化的帝王、英勇彪漢的武將、文質彬彬的學者、溫柔敦厚的長者、心地善良的婦女、天真活潑的兒童、扶籮售果的小販、說書賣唱的藝人、誦經唸佛的沙彌、瘋瘋癲癲的和尚…等等不一。各種人物的喜、怒、哀、樂,無不栩栩如生。有的笑瞇瞇,笑得那樣的甜美,連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線,好像有滿肚子的開心事;而有的怒目圓睜,兩唇緊閉,滿臉脹紅,脖子上的青筋也鼓起來了,好像遇到不順利的事,已達到忍無可忍的程度;有的目光呆滯,面帶愁容,嘴唇微張,使人感到他們心悲痛已極,吹奏那如泣如泣的笛子,已到了有氣無力的程度;有的手持三弦、砵、富、竹板等聚集一起,一邊演奏,一邊縱情歡唱;有一位果農,一手扶筐,似在向顧主講述著他的水果,品質優良,頗有「老王賣瓜」的神態,旁邊一人手捧一果俯身側首,似在討價還價;還有一人手持卷軸,俯身觀賞細細品玩一幅山水畫,口中還發出了「嘖!嘖!」的贊嘆聲,而旁站一人,從臉部得意的表情上即可看出他是圖畫的主人,似乎口中還發出了「我的東西還能有差」的話;有的閉目沈思,有的侃侃而談,甚至還有抓耳撓腮、脫衣搔癢、揉臉剔牙等一些十分有生活氣息的人物動態。人物處置,間隔有致,前後搭配,照應左右,或二三人、四五人一組,通過一些道具(如策杖、書具、武器等)穿插和周圍環境氣氛(如山水、星雲、飛禽走獸等)的陪襯烘托,構成了一幅豐富多彩的人間圖畫,使觀者尤如來到世俗中,從他們的模樣、衣著、表情等形象特徵中窺見到他們各自的境遇和思想感情。「筇竹寺」的彩塑藝術,不僅造型生動,姿態萬千,而且羅漢的胖瘦、高矮、身體各部分的比例尺度都十分得體。衣著也千差萬別,衣著的式樣和衣紋線條、飾紋都隨著人物社會地位、身份、性格、體形和動態的變化而變化,而又與人物和諧統一,具有濃郁的中華民族特色。這些有肉有血的形象,細膩入微,無不維妙維肖,堪稱泥塑中的瑰寶,給筇竹寺這座古剎,頓添異彩,使參觀的中外人士流連亡心返,嘆為觀止!

「筇竹寺」五百羅漢的塑造者名叫黎廣修,四川合州人。他自幼受祖傳「泥塑藝術」薰陶,以前做過貢生,後來又入過佛教,懂得許多佛學哲理。光緒九年(公元一八八三年)他應筇竹寺主持夢佛和尚的邀請,帶了五個徒弟,用了七年的時間,才塑完五百羅漢。相傳,他在塑像期間經常到飾竹寺山腳黑林舖喝茶,借以觀察各種人物,尋找塑像原型。加之他的思想開放,認為佛法是平等無私的,成仙成佛的緣份人人都有,只要你懂得「玄機妙悟」,就可以「頓悟」成佛,據說黎廣修就是根據這種思想塑造了這樣一大批人們喜聞樂見、具有生活氣息的人物,也把他自己和五個徒弟的像塑入了五百羅漢中。我們在欣賞這位雕塑大師的藝術傑作,得到無限美的享受時,不能不對這位大師如此豐富神奇的想像力和教于去前人未走過的路的無畏精神,表示由衷的敬佩。


【本文收錄於《雲南文獻》第22期;民國81年12月25日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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