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大陸段錫先生報導「滇籍抗戰名將馬崇六」一文後

補充二、三事

作者/李先庚

耆宿馬崇六將軍不僅為我大理鄉長,同時亦為筆者頂頭上司,特將馬將軍傳奇故事,鮮為外界所知者二三事摘述,以嚮讀者。

一、馬將軍在參加北伐戰役中,莫不身先士卒,逢山開路,遇水架橋,戰功卓著,與陳故副總統誠將軍同榜被任命為砲兵團長及工兵團長,在各地戰場上相互支援,傳為美談。

二、我建都南京後,將軍出任軍政部城塞局中將局長,時被譽為最年輕之有為將領,筆者於民二十五年於中央政校計政學院畢業,獲碩士學位,後奉派任少校級軍官,經蒙召見,勉勵有加,京中友好相傳,雲南蠻夷之地竟出現兩位最年輕之將軍及軍官,因筆者時僅二十三歲。

三、八年對日抗戰後期,昆明為軍事重鎮要地,馬將軍除肩負國防邊防重任外,並代表軍政部部長何應欽將軍統一指揮軍政部在滇黔地區之軍事機構,日理萬機,責任艱鉅,筆者時任軍政部在該地區之會計分處少將代處長職,在將軍耳提面命下,完成一切後勤部署,固屬有氣魄有膽識之賢明首長也。

四、大陸變色後,將軍感於世道人心之沒落,退隱在美國、日本從事佈道,筆者赴美、日會晤將軍候安之餘,言談間深感將軍道德氣質之昇化,與日俱增,足為年輕後輩們敬仰仿學者也。


附段錫先生刊載原文。

滇籍抗戰名將 馬崇六

馬崇六,號晉三,大理人,生於一九○二年。在雲南,老一輩的人無不知曉他的英名,無不諳熟他親自斷後,炸毀惠通橋,阻止了日寇深入雲南的壯舉。

一九四○年九月,日軍入侵越南,並加緊進攻緬甸。當時,軍政當局根據同盟國協議,派出「中國遠征軍」入緬協防,馬崇六被任為中將工兵總指揮。然而,遠征軍自始至終呈被動挨打之勢,並被日寇切斷退路,只有繞道中緬邊境退回雲南,出征將士從十萬驟減到四萬。

一九四二年五月三日,日軍先頭部隊裝甲車輛進入滇西邊境畹町,四日下午六時進入龍陵城。

面對強悍之敵,中國軍隊及龍陵難民潮水般地湧向惠通橋繼續向東退卻。

惠通橋橫跨怒江,連接東西兩岸的鐵索橋。近二○○米寬的江面水流湍急,奔騰咆哮。兩邊山勢陡峻,綠樹蔥蔥,此時在暮色中卻顯得黛色蒼蒼,山風鳴咽,一派沉郁悲壯景象。幾天來惠通橋艱難重負,到五日上午,我方人員基本走完,而敵人緊追來到江邊,隔岸已能看到日寇恍恍移動的身影。當時美國空軍指揮官,飛虎隊隊長陳納德給最高當局的報告說:「根據美國空軍的偵察報告,在滇緬路上中國軍隊零零落落,潰不成軍,對於日軍的前進,完全沒有抵抗,如果再不設法挽救,依照敵人幾天來的前進速度計算,大約十天左右就可到達昆明了」。能否守住怒江天塹,炸毀惠通橋成了關鍵的關鍵。它不僅關係到雲南全省的淪陷,雲南人民是否遭到日寇的踐踏蹂躪,甚至關係整個中國抗日戰爭形勢的發展。這千鈞重負就落在中將工兵總指揮馬崇六身上。

馬崇六曾就讀於日本士官學校。掌握了指揮打仗、扛槍放炮、搭橋爆破等軍事知識,此時都派上了用場。

約上午九時許,太陽沖破晨霧,露出一絲光亮。炸橋準備工作基本就緒,馬崇六喘了口氣,與戰士一起撤到橋東頭。

馬崇六已經兩天兩夜沒合過眼,一雙眼睛血紅血紅的。他偏頭睥睨對面山上及橋頭漸近的鬼子身影,咬咬牙,堅定地下達了炸橋的命令。

隨著一聲震天動地的巨響,只見硝煙彌漫,火光沖天,木屑飛潑,惠通橋炸斷了。連接兩岸的鐵索像斷腸似的只剩幾節垂在橋墩上。望著夾帶木板硝煙滾滾而去的怒江水,望著對岸無可奈何的敵人及烏龜殼似的裝甲車輛,馬崇六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敵人被阻西岸。五○○名日軍不死心,乘著月色強渡怒江,與國軍三六師遭遇。軍民伺仇敵慨,堅決反擊日寇,戰至八日,日軍除少數泅水逃回西岸,其餘大部被殲。從此,蔣軍憑借怒江天險,阻止了日寇沿滇緬公路向東突進的企圖,奠定了敵我隔江對峙的局面長達二年零八個月之久,直到後來抗戰勝利。

事後,馬崇六回憶說:「當時龍雲在昆明不放心,萬分焦急地打電話問我,惠通橋是否真的炸了?」我回答說:「是我親自看著炸毀的,炸完橋後爬到山上,不小心還丟了望遠鏡及照像機呢。」龍雲聽後如釋重負。

由於馬崇六在關鍵時刻果敢、沉著地完成了炸橋任務,龍雲等人曾對他說:「你終究是雲南人,其他人都跑了…我代表雲南人民感謝你!」同時,馬崇六還獲得了美國自由勛章(總司令級勛章,原文:UNITED‧STATES‧OF‧AMRICA‧ANNUIT‧CCEFTIS‧MDCCL×××II‧)中國有六人獲得,他是其中之一。

抗戰勝利後,馬崇六被普升為交通部次長、部長、立法委員等職。

一九五三年他南下香港,後又取道日本,遂在日本定居。

馬崇六的居室在一幢一三層的第九層。室內陳設平平,但優雅、靜謐,極富中國書香風味。馬崇六在此見到祖國親人,又是雲南老鄉、同窗之女,諸多感慨,喜不自禁。在東京相處十餘日,他們促膝談心,暢所欲言,講歷史,話滄桑,論藝術,談風俗,道改革。幾至通宵達旦。幽幽的花香在他們身旁輕輕浮動,款款的秋風透過窗樓吹拂著馬崇六的鬢髮和臉龐。幾多興奮,幾多優傷。談笑間馬崇六不時流露出切切愛國之心與悠悠思鄉之情。他為雲南近十年來取得的經濟建設成就感到由衷的高興,為雲南畫家們的作品沖出亞洲,走向世界,並在世界贏得聲譽感到欣慰、欽佩。

馬崇六身居日本四十載,日本、美國、巴西都有他的住宅,小兒子又在美國辦公司,但他既沒有加入日本國籍,也沒有加入美國、巴西國籍。憑著他的資歷、功勛、學識,東京都市長要授予他榮譽市民,請他加入日本國籍,但被他婉言謝絕了。他始終認為,自己是炎黃子孫,是堂堂正正的中國人。在他的身上顯露了一種中華民族特有的奠嚴與凜然正氣。

馬崇六今年九二歲,作為雲南大理人,他懷念雲南,懷念大理,幾多夢回游洱海,遙望蒼山盡綠蔭。馬崇六相思情苦,意緒綿綿,他決心為家鄉做點什麼,以了多年的夙願。


【本文收錄於《雲南文獻》第24期;民國83年12月25日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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