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家級重點保護文物

──曲靖地區的「爨寶子碑」「爨龍顏碑」和「會盟碑」

作者/楊集成 

全國碑刻,千千萬萬,數不勝數。但被列為國家級第一批重點保護的十一塊中,曲請地區就有三塊。即『爨寶子碑』、『爨龍顏碑』和『段氏與三十七部『會盟碑』。這是我們在古爨文化時代的極大光榮。三者都是千年以上的古碑,具有很高的歷史、文學和書法價值。筆者係曲靖地區人,自幼耳濡目染,感受良深。北京大學畢業後,又執教於曲靖工農大學文史系,為了對學生講授有關知識,曾查閱資料,走訪知情人士,故對三塊古碑的發現保存、主要內容、書法藝術和重要價值,都有一些研究。現撮其要者,縷述如下:

一、『爨寶子碑』『爨龍顏碑』(以下簡稱「二爨」)的發現、保存

「二爨」均係六朝時代碑刻,均出土發現於清朝。

『爨寶子碑』,因碑體較小,字數較少,故稱「小爨」。清乾隆四十三年(公元一七七八年),在雲南省南寧縣(今曲靖市)城南越州揚旗田出土。其發現有一段逸聞:曲靖知府金陵鄧爾恒,有一天走進廚房,偶爾囊現新買來的豆腐上有字跡,經仔細辨認,不覺驚喜若狂。因他認出是史書上記述的「爨書真跡」。於是喚廚工詢問,才知道賣豆腐的人是城南七十里越州揚旗田村的農民。他在一次耕地時,掘出這塊碑石,搬回家中磨房,作為壓豆腐的工具。鄧知府立即派人找到那位農民,出高價把碑石買來,置於城東南隅武侯祠中。

『小爨』的保護,也有一段逸聞:一九二七年,「六‧一四」政變,胡若愚、張汝驥兩軍,先後被龍雲的部隊包圍在曲靖城內。一天,龍軍用砲轟塌城南垛口,張部士兵即到武侯祠,把爨碑抬上城去作掩體。一位白髮銀鬚、年逾七旬,依靠拓石出售碑貼為生的貧苦文人張元,聞訊趕到,見幾個士兵正欲碎碑。張元以身護碑,幾個士兵惡狠狠地把他扯起來,他又撲上,並說:「這是一塊寶物,你們不能毀它,就拿我作掩體好了。」士兵們不由分說,把他拖下城去。張元無奈回家,見到石磨,心生一計,把石磨挑上城去換石碑。一軍官有所感動,同意換碑,並派人把碑送回武侯祠。若不是這位有識之士,捨命保護,此碑恐已蕩然無存。這件事,鮮為人知,為了讓護碑人的精神,與碑長存,特記述之。

二、「二爨」的主要內容

爨氏,古代「南中大姓」,豪族。碑文中說:「爨氏的祖先,最早為顓頊,戰國為郢楚卜漢代為班固,至漢末「采邑於爨,以為姓。」可見是從中原流播南入的。三國時代,諸葛亮遠征雲南,平定南中大姓叛亂後,就「收其俊杰」為地方官吏。其中「建寧爨習」,「官至領軍」;又「移南中勁卒」,充實蜀漢軍隊,「分其羸弱,配大姓焦、雍、婁、爨、孟、量、毛、李為部曲。」(見《南中誌》至晉南北朝,爨氏已稱雄南中。一九七一,年,陸良縣出土一方石刻,上書「泰(太)和五年歲在親(辛)未正月八日戊寅立爨龍驤之墓。」龍驤是將軍名,地位略低於三公。晉南北朝在南中的統治者,多加封「龍驤」。這證明爨氏有人做過龍驤將軍。其家族早已顯赫一時,稱霸一方了。爨氏統治雲南大部地區,達三百餘年,至南詔興起而逐漸衰亡。

「二爨」碑文,記載了爨氏世系發展;歷代遷徙過程;二人及其家族成員的功績。反映了六朝時期西南邊疆少數民族與朝廷的密切關係;中原文化對西南的影響。

「小爨」:『晉故振威將軍建寧太守爨府君碑』即『爨寶子碑』。刻於東晉義熙元年(公元四○五年),振威將軍是襲職。清末經濟特科特元袁嘉容為碑亭撰書一聯:「奉東晉大亨,瑰寶增輝三百字;稱南滇小爨,石碑永壽二千年。」三百、二千為語言對仗,取其約數,實為四○二字。橫聯︰「南滇瑰寶」。碑首為半圓形,全碑主體部分為長方形。碑高一‧八三米,寬○‧六八米。碑額題銜十五字,碑文二百三十五字,碑下端列有職官題名五十二字。除題名末行最後一字漫濾殘缺外,其餘的字都清晰可辨。碑文有異體字、別體字和假借較多,內容也比較深,須文字根底深厚者,方能讀懂。文字典雅別致,有六朝文體風韻。

「大爨」:「宋故龍驤將軍獲鎮蠻於衛寧州刺史耶都縣侯爨使君碑」,即『爨龍顏碑』。刻於南朝劉宋(孝武帝)大明二年(公元四五八年)晚年「小爨」五十三年。碑高三‧八八米,寬一‧四六米,字數較多,除碑陰題名外,僅碑陽即有九百餘字,故稱「大爨」。碑文追溯了爨氏家族的歷史;記述了爨龍顏的事跡。文筆凝煉,富於感情,辭藻富麗,風格典雅,駢散結合。反映出南中知識分子爨道慶有相當高的文字修養。

三、「二爨」的書法藝術

「小爨」:結構古樸,剛健清新。方筆有勁,拙中帶巧,古氣盎然。橫刻收筆處,多見雄姿,有隸書餘姿,介於隸楷之間,是隸書向楷書過渡的典型墨寶。其風格韻味,則「厚拙中內藏大巧,樸實處實蘊華腴,」給人以倔強壯美之感。康有為的評價是:「樸厚古茂,奇姿百出。」他在《廣藝舟雙楫》中說:「《爨寶子》端樸若古佛之容,厚重古拙,體勢飛揚。」李根源說「《爨寶子》下筆剛健如鐵,姿媚如神女。」被譽為「正書古石第一本」、「南碑瑰寶」。

「大爨」:筆力雄健,結體密茂。繼承漢碑法度,又有隸書遺韻。運筆方中帶圓,筆力沉毅雄拔。興酣氣足,意態奇逸。范壽銘《爨龍顏碑跋》將它與嵩高靈廟碑相比,「淳樸之氣則靈廟為勝,雋逸之姿則爨碑為長,」「魏晉以還,此兩碑為書家之鼻祖。」康有為說:「爨龍顏當為隸楷極則,」「若軒轅古聖,端冕垂裳。」「與靈廟同體,渾金璞玉,皆師元常(鍾繇),實承中郎之正統。」所以,他在《碑品》中,列為「神品第一,」係「雄強茂美之宗。」他還在《論書絕句》中寫道:「鐵石縱橫體勢奇,相斯筆法熟使之,漢經以後音塵絕,唯有龍顏第一碑。」

「二釁」的異同:

「二爨」的時間,僅相隔五十三年,故書法風格較為相近。兩者都具有古拙奇巧、介於隸楷之間的特點。但稍有差異:在用筆、結構方面,「大爨」較「小爨」有明顯變化,「大爨」有隸書意,但沒有「小爨」濃重,隸書橫劃的波磔大為減少,用筆方中帶圓,不僅楷書筆法增多,而且參入了行書筆意。在氣勢上更加飛揚流暢,更富於韻律和節奏感。足與四川的樊敏碑媲美,故譽為「神品」。

四、『段氏與三十七部會盟碑』

此係大理國遺物。為大理國與滇東黔西的三十七部烏蠻會盟所立,現與「小爨」同立於曲靖第一中學碑亭內。立碑時間,明顯可考:碑文開始說的「明政」,是大理國段素順年號。王崧本『南詔野史』載:「段素順,宋太祖開寶二年立,改元明政。」「明政三年」,即宋太祖開寶四年(公元九七一年)。可見,此碑到現在已有一千多年了。『元史‧地理誌』載:三十七部,主要分佈於滇南滇東及貴州的普定、普安、四川的越巂、西昌、會理等地。碑面較小,高一‧二一米,寬○‧六一米。碑的上段為正文,十一行;下段是官銜題名,八行。此碑行款特殊,正文直行,從左至右,才能讀通;下段題名,又需從右至左,才合順序。諸葛亮有碑文篆額:「此碑如倒,蠻為漢奴。」此係後人引用,立石為銘,立此存照,以警後世。

五、「三碑」的重要價值

『爨寶子碑』、「爨龍顏碑」和「段氏與三十七部會盟碑』的重要價值是:①、由於南朝沿襲北魏曹操的禁碑文令,故現存南碑極為少見。因此,是寶貴的文化遺產,是研究我國民族發展史的珍貴資料。②、「二爨」記述了爨氏家族的歷史、人物的事跡,為後人研究爨氏家族及南北朝時代的雲南歷史,提供了重要資料。③、「小爨」中的下端列有職官題名,他們是:主簿、錄事、西曹、都督、省事、書佐、千吏、小吏、威儀等大小官吏十三人。據此,可以看出官吏對權勢者的依附;也可考察當時地方官吏的設置情況,以補史誌之缺。④、「二爨」是我國書法藝術寶庫中的瑰寶。由於書法精美,千里之外,常有覓拓本學書法者。道光年間,有人賦詩以紀其事:「吾家小阮好作字,虎臥龍跳有深嗜。遠來萬里求此碑,桂阮頗詳王未備。千錢買寄汝一觀,橫散風神同北魏。」海內外書法金石家,極為重視推崇。至今,國內外出版發行的「二爨」版本,多達數千種。近年來,旅遊事業發展迅速,中外遊客日漸增多,慕名前往參觀者,絡繹不絕。特別是日本書道團體、港澳專家學者,更是常年不斷。曲靖市政府極為重視,建立以「小爨」為核心的「墓碑林」,集海內外著名書畫家作品數千件,除全國各地以外,還有日本、新加坡、法國、香港等國家和地區的作品,刻碑長存,供入觀賞。⑤、『會盟碑』的價值在於:三十七部與大理國的關係甚多,時合時離。其間「盟誓」不止一次。如正注《雲南誌》曾載:昆明官渡有『蒙摩阿山差與三十七部會盟碑』,現已無存,不知毀於何時。『段氏與三十七部會盟碑』,至今完好無缺,尤顯重要價值。另外,還可看出大理國的官制,碑中所列官職名稱,如「布燮」、「禮樂爽」、「督爽」、「彥賁」、「贊衛」等,多在樊綽的『蠻書』等有關南詔史籍中可以查到。由此可知大理國的設官,多沿襲南詔制度。


【本文收錄於《雲南文獻》第24期;民國83年12月25日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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