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南護國起義舉世典範

──境外宏揚護國精神舉隅

作者/申慶璧

艱危中奮鬥 秘密的運籌

國父孫中山先生領導的民主政治建設工程,關係民國興廢的階段有二,照 國父說法,就是「辛亥之役」和「討袁之役」。前者是十次起義敗後的成果,而以「革命軍起義於武昌」為關鍵,後者是「自民國二年至五年,國內之革命戰爭」的成果(註1),而以雲南起義為關鍵。至於兩者的關係, 國父認為前者「為民國創建之功;後者則為「民國中興之業」(註2),後來簡稱為「創造共和」與「再造共和」。若從實質論,前者在制定約法,確定「主權在民」;後者則為恢復約法,肯定「主權在民」(註3)。在民主政治建設過程中應是後先輝映;而提出地方制度主張,補約法缺,更足資稱道。

「討袁之役」始於民國二年, 國父說:「乃以宋案借款之故,促起二次革命」(按宋被刺是二年三月廿五日,袁違法借款,是同年四月廿日(註4), 國父在是年七月發表「為袁氏叛國對國民宣言」後,就有一連串的討袁行動。七月十二日李烈鈞舉兵江西,十五日黃興舉兵南京,十六日陳其美被推為上海討袁軍總司令,十七、十八、廿日安慶、廣州、福建相繼舉兵,廿二日上海討袁軍攻製造廠未下,廿五日湖南舉兵,七月廿八日國民黨人襲擊上海製造局。當時情形確如 國父所說:「江西事起,南京各處依次響應,一致以討袁為旗幟。」(註5)惟是僅兩個月,全部失敗。十月十五日袁氏遂通緝 國父及二次革命首要,十一月四日解散國民,取消國民黨籍國會議員。

當時革命情勢如何? 國父說:「不幸精神潰散,相繼失敗,扶桑三島,遂為亡命客集中之地矣。談及將來事業…或緘口不談革命,或相期革命以十年,種種心灰,互相詬詰,二十年來之革命精神與革命團體,幾於一蹶不振,言之不甚慨嘆。」(註6)可以說革命情勢,已由高揚轉一蹶難振。

在此必須一提的是,當第二次革命之時,唐繼堯氏,也有不同方式的反應。時滇黔軍隊奉袁令援川,時唐以貴州都督任滇黔援川軍總司令。唐不直袁氏所為,電商滇都蔡鍔,欲組滇川黔桂聯軍,會師長江流域,削減袁氏勢力。因是佯奉命令,唐遣師長葉荃、黃毓成率軍至重慶;蔡則遣謝汝翼、劉雲峰率師赴中州,陰則與四川討袁軍總司令聯絡共圖倒袁。惟因袁部獲得貴州軍事代表庾恩暘電得知蛛絲螞跡,遂派員監視。而滇黔師次川境,得知討袁各省,皆因餉械不支落敗,袁亦忌滇黔異圖,急電促唐蔡撤軍。唐知事無所為,乃佯攻熊軍,以敷衍後撤回(註7)。

蔡調離雲南,荐唐任滇督,袁氏為籠絡計,特對唐示好,在籌備帝制期間,更特派唐在禮及侍從何佩文為特使授勳,封唐為一等開武侯,各將領多授勳位,給予特支費。惟選派路孝忱為滇軍第二師參謀長,暗中監視(註8)。

唐氏在這艱困的局勢下,對付袁氏的強力控制下,對袁氏的所為,不能不「陽奉」,反袁的工作,只好秘密運行。因此,關於討袁的工作,國父曾派呂志回滇傳達旨意,卻只知道:「滇黔湘鄂蘊蓄尤厚,必有大成」(註9),直到民國四年發布的討袁宣言,宣布的討袁軍布署,並未將雲南算在內。

由於雲南的反袁,在雲南起義以前,是秘密運行,對袁氏的命令,有時不能不「陽奉」。因而研究歷史的人,不易明白真象,甚至把「陽奉」當真,抹殺唐氏之功,加以罪者。這種情形,省內有,省外有;過去有,現在也有。今年六月在雲南還有人請求從展覽廳撤出唐氏的照片,還有一份馬德蘭等人「關於唐繼堯歷史評價問題的報告」完全從負面看就是一例。

憑藉一隅 放眼全國

民國三年三月廿八日唐繼堯受任雲南都督兼署民政長,於整軍經武之暇,嘗語人云:「吾滇地險民強,可資戰守,若取三迤子弟,而施以軍事教育,勗以國家大義,將來國家有變,奠定神州者,必當世不注意之雲南也。」(註10)頗為立足雲南,關懷中國之概。因銳意軍事教育,並藉補充缺額,繼續徵兵,藉防亂擴褊、秘密向德日購買軍械(註11)。

段芝貴鼓吹帝制之通電到滇,唐氏有「山雨欲來」之感,即派員調查各地軍情,並邀馮國璋幕府的李宗黃回滇諮詢,以便作未雨綢繆之計畫(註11),作討袁的萬全準備。

鑑於第二次革命反袁各省的各個擊破,唐氏一面尋求奧援,在民國四年十一月七日召集高級幹部商討起義時期時,就有三項假設時段:中部各省有一省可望響應,黔桂川三省中有一可望響應,海外華僑或民黨接濟餉糧,避免孤軍作戰,不得已才「孤注一擲」。另一方面,邀請各省反袁領袖共同領導。因是「聞李公烈鈞亦憤袁氏叛國來香港有所謀,乃命唐繼禹調查自來水名義,赴港與之接洽。旋又聞蔡公在京住宅被搜,與同志潛赴日本,復命鄧泰中赴滬港探其蹤跡,要約來滇,共謀舉義。」(註12)在十二月中、下旬到滇者除蔡、李外,尚有方聲濤、程潛、柏烈武、戴戡、王伯群、戢翼翹等人。當時雲南及香港昆明途中,均布有袁屬密探。唐氏並屢接統率辦事處密電謂:「據探報,有亂黨要人入滇煽亂情形」,准唐「以全權便宜處置,無論何人,但有謀亂行為,立即置於法,事後報明無庸先行請示。」因之蔡鍔於十二月十八日入滇,係唐命劉師長祖武嚴防由其弟繼禹恭迎到省(註13)。與李烈鈞分任第一、二軍總司令,可知雲南起義護國成功,雖然是憑藉雲南一隅,卻具有全國規模,為其主要因素。但由於此,評論功過者,有蔡鍔主動,唐氏被動,反客為主的梁啓超說,甚至說是「唐被迫表態反袁護國」(註14)。這些論調,在唐氏健在已存在,記得民國十五年秋,筆者肄業雲南省立第一師範時,教育廳曾召集昆明市省立中等以上學校學生,聽唐氏報告起義經過時,提到主動者是誰?他說:「我與松坡情同手足,何必辨誰主動?誰被動?」可見他有過人的雅量。究其實蔡氏到時,出川部隊,已整裝先發(註15)何必再辯?

揭示聯邦制 演成聯省局

雲南起義護國,雖是起因於「元首謀逆,蔑棄約法,背食誓言,拂逆輿情,自為帝制,卒招外侮(註16),但仔細分析起義的通電中有關地方民主政治的新建議,值得稱道。

中華民國臨時約怯,只規定中央的體制,省仍稱「行省」,如何組織?與中央的關係如何?完全沒有提到。

起義後於卅一日發表的「聲討袁逆並宣布政見」的通電中,曾提出四項政見,第一是「願與全國民戮力擁護共和國體使帝制永不發生」;第二項是「劃定中央地方權限圖各省民力之自由發展」。第三第四則是主張:「建設名實相副之立憲政體」和「鞏固邦交增進國際團體上之資格」。

用護國軍政府名義發布的「檄告袁逆罪狀」文中,標揭要約五項,其第四項是「發揮民權政治之精神,實行代議制度,尊重各級地方議會之權能,期策進民力,求上下一心,全力外應之效」。第五項是「採用聯邦制度,省長民選,組織活潑有為之地方政府,以觀摩新治,維護國基」。對地方制度,更有明確的標的,走出了「行省」的窠臼,可以補充中華民國臨時約法所不及。

雲南起義是以宣布獨立的方式表達,各省響應者,大抵也採同樣的方式,最先響應的是貴州 (民五年二月廿七日),依次是廣西(三月十五日)、廣東(四月六日)、浙江(四月十二日)陝西(五月十六日)、四川(五月廿二日)、湖南(五月廿七日)。六月六日袁世凱逝,黎元洪以副總統地位繼任總統,討袁軍事雖然停止進行,但恢復約法之爭,各省仍保持獨立局面。

民國九年七月廿二日譚延闓宣布湖南自治,並發起聯省自治運動,十一月十一日唐繼堯宣布雲南自治,依次響應者有四川將領(十二月廿三日)、貴州省(民十年一月廿八日),一時聯省自治之風大吹。民十一年八月國事會議草擬的「中華民國憲法草案」,其第一條規定「中華民國為聯省共和國」。其第二章為「聯邦及省權限之劃分」;而第五條明定「凡事之關於全國者,由聯省機關立法,或執行之」。推本溯源「聯省」制度,種因於雲南起義,以宣布獨立的方式表達,並標舉聯邦省制的主張所致,因是 國父批評聯省自治,以唐氏為首說:「像唐繼堯割據滇、趙恆惕割據湖南,陸榮廷割據廣西,陳炯明割據廣東,這種割據式的聯省,是軍閥的聯省,不是人民的聯省,這種聯省不是有利於中國的,是有利於個人的,我們應該分別清楚。」(註17)這是把人與制度併為一談。 國父雖不主張在中國實行聯邦制,但他所倡導的「中央與省之間實行均權制度」(建國大綱),實際是「單一」制與「聯邦」制的折衷。據研究未來趨勢的學者看:「經濟結合得愈緊密,想要保有獨立自主、與眾不同的意念就愈強烈。」「政治愈是民主,國家便會愈多(註18)的前景看,未來的中國,要想維持一統,惟有走向聯邦制一途,唐氏當時關於地方制度的主張,仍有其價值。

步伍護國先賢 奠基景棟猛撒

雲南護國起義,憑藉一隅之地位,一省之人力財力,當仁不讓,以寡敵眾,而能成此旋轉乾坤的大功,據鄉前輩張純漚的分析,係植基於雲南的士氣與士習(註19),形成護國精神的表徵。雲南人遇國家有難,無論在省內省外,無不以步伍護國先哲之足跡為職志。民國卅九年我反共救國軍,滇緬邊區高樹義旗,從事艱苦的奮鬥,領導人李彌以「發揚護國精神」勵士,而以「將雲南建成三民主義模範省為目標」(註20),就是雲南在省外發揚護國精神的顯例,更隨雲南人足跡所到之處成舉世典型。

雲南卅八年十二月十一日易幟,翌年二月,國軍第八軍李國輝團及第廿六軍譚忠團約二千人,一路苦戰,衝至滇緬邊境,雲南省主席李彌,面請蔣總統中正准許前往收編,因時機急迫,等不及請領護照發下,乃約熟悉滇緬邊情的李代表拂一(淡泊名利,一直是無名英雄)乘盛京輪偷渡出境,所帶旅費,被檢警沒收,僅留下美金百餘元,黃金二兩。所幸到港後李彌夫人自滇脫險經緬到港,再買護照至泰,李彌在護照上的名字是「龍惠農」,在滇緬邊區即用此名,部屬咸稱「龍先生」(註21),在電文上的化名是「董家仇」(註22)。

摒擋就緒,於四月十一日飛泰,初到曼谷,籌款不易,首次接濟部屬泰幣二萬銖,出自李彌夫人之私蓄,後遇商人馬守義,肯慷慨解囊並代募捐始稍有來源。時丁中江先生亦關心來訪(註23)。

部隊初在猛捧,近緬泰國際交通線咽喉大其力,緬政府認為有傷顏面,六月初向猛撒西移,有人稱該地居民逃空,無法補給,止於紅勒、猛戈一帶。緬甸政府不明我軍企圖,拘我景棟華僑二千餘人,揮軍南下,十一日在猛嶺激戰,並派飛機四架掃射,大軍圍攻。七月中旬,我雖以糧彈將盡,退守大其力。而緬軍的損失亦大,空軍副總司令座機被擊毀,身亦隨殉。至八月廿一日緬軍始來信同意停戰。我軍聲威震撼中南半島(註24)。遂於廿三日起,向猛撒方向轉進。猛撒是緬軍重鎮景棟之南的一大盆地,此後即成為游擊的基地。我雲南省政府行署、雲南反共大學均建在此地,其地有一小山,李彌將軍名為五華山。由李則芬將軍先往發動民眾,興建所需房舍。

六月廿五日韓戰爆發,廿七日美總統杜魯門宣布援韓,並派第七艦隊協防台灣。而我政府首次濟助款二十萬銖,亦於八月一日領獲。但十三日卻接電告:緬政府即將於十五日向聯合國控告國軍在緬境違背國際法,令十四日前轉入國境,或向緬泰越三國繳械。李彌將軍決定轉入猛撒山區隱蔽,並商准緬政府停止控告,游擊軍與緬方的緊張的關係,暫時緩和下來(註25)。

首度反攻雲南 威名震動國際

八月廿九日李彌將軍請恢復軍番號:第八軍,軍長柳元麟,副軍長李彬甫,二三七師長李國輝;第廿六軍軍長呂國銓,副師葉植楠,九三師長彭程,二七八團長譚忠。

九月初美軍事代表團訪泰,商討出兵援韓,李拂一代表建議,說以光復雲南,則越泰緬可解除中共威脅,牽摯中共援韓,作用亦大。李彌將軍採納,囑擬具計畫,洽請陳振熙武官試探結果,美代表團長歐金斯同意,月助二萬五千美元及應需武器。俟得我政府同意後實施;並言以後再增援數目。李彌將軍尚未請示,我政府主管,即以未經請示,擬與外人接觸電使館將李彌將軍引渡回國以叛國論罪。使館以未便執行,將電交李代表拂一過目,囑自行轉圈。隨又來電指示,美援應報繳,以便統收統支,李將軍處理至為艱苦(註26)。

十一月五日中共發動抗美援朝,動員共軍卅二萬投入韓戰,雲南地區的反共武力,前來游擊軍依附者,與日俱增,形勢隨之一變。

幸此時黨務方面增加一與中央溝通管道,中央黨部派李先庚先生任雲南省黨部書記長,李彌將軍兼特欽員,九月奉派,十月初到職,積極布建了西南交通工作站,及泰、寮、滇緬、麻力填、滇康、卡瓦山、滇南等七個地區聯絡站,協同推動,更如虎添翼(註27)。

四十年元月,我游擊軍改編為雲南人民反共救國軍總指揮部。總指揮李彌,副總指揮:呂國銓、蘇令德、李則芬、柳元麟、李文彬。是月韓境聯合國部隊,被迫撤出漢城。前美國代表團長歐金斯,派人來晤李總指揮瞭解部隊情況。三月美上校喬斯特及聯絡官伯特至曼谷與李總指揮晤談,頗為融洽。其後即有一民航空運隊飛機,由沖繩島運武器一批到清邁,由泰警寮總監乃炮,派車喬裝商貨,並親偕美軍官司徒上尉和麥克中尉押運至泰緬交界處交我總指揮部(註28)。

李總指揮收到這批武器後,即發出向雲南反攻令,並親自指揮,分南北兩梯隊北進。北隊為主力,由李國輝率領,分別於四月十六、十七日出發,至猛研後北進。南隊是佯攻,由呂國銓率領,先期於十四日出發,經猛研,轉東向,目的是車里、南嶠等縣。北隊十八日由猛茅出發,十九日克滄源,廿九日克雙江,七月六日克耿馬,班洪、猛定等地土司來歸。自七月六日起,即有美方飛機,在滄源河埧,空投補給物資。不久中共第十四軍,以三師兵力反撲,而我北隊雖擁眾三千,但經過訓練的不到一千人。孤軍深入,且空投補給,亦未繼續,只好仍退回猛撒基地。然每放棄一地,均使共軍遭受慘重損失。因而起義來歸的武裝民兵及壯丁,數倍於原有兵力(註29),反增加新的希望。我駐聯合國首席代表蔣廷黻,在聯合國講演,稱李彌將軍為「中國的加里波的」。也算為中國爭了一口氣。

興辦反共大舉 從事民生建設

為容納來歸的反共地方武力,軍事方面加以,原有的第八軍之一九三師,與廿六軍的九,併為廿六軍。來歸的部隊,為保持原有特有軍區、獨立師、縱隊、獨立支隊、獨立大獨立團、保安團等單位(註30)。可以說是五花八門。

李彌將軍為了這些來歸的隊伍需要訓練戰技統一思想,特創辦了一個「雲南反共抗俄軍政大學」(簡稱雲南反共大學)。李彌將軍任校長李則芬任教育長。在艱苦中發展,是當時反共軍活動的中心,受訓的學生,須手抱槍,背揹刀斧或圓鍬,也是當時游擊部隊的核心、骨幹。自四十二年編成戰鬥體,歸當時的大隊長段希文領導,段去世後,由其副手雷雨田及李文煥、陳茂修等繼續,人事有更替而精神一貫,由緬北、而泰北繼續奮鬥至今,當時行政隊的學員譚偉臣醫師,曾著有雲南反共大學校史詳紀其事。

雲南反共救國軍,在猛撒除了建立反共大學外,還從事民生建設,最值得稱道的有三:一是建了一座飛機場,可起降小型飛機。猛撒平原上有一條河,李彌將軍,名之為中興河,在河上修了一座長木橋,名為中興橋。猛撒雖是平原,但灌溉缺水。傳說幾百年前,當地人的祖先,請了幾個漢人為他們築填,築好後被驅逐,中途喪生,轉生尖嘴大魚,回到水裡啄水埧,終於倒塌,屢修不成。李彌將軍有興建豪情,李先庚先生力贊其成,並親自領軍,經數度試驗,終於建成。在興建時,士兵均係裸體尋覓搬運建材,李先生戲稱為「裸體壩」,四十一年春完成,李彌將軍題名為「中興水壩」(註31),因是深得民心。

揚威緬境 首度撤返

雲南反共救國軍基地猛撒,係在中緬未定界內,民國四十一年,中緬劃界,中共將其地劃屬緬甸。緬政府在中共唆使下,希望一舉而消滅我反共軍。四十二年三月,緬動員陸空軍全面進攻,我不得不在汪撒拉應戰,直至四月十一日結束,歷時廿日。此次戰役:南至薩爾溫敵後的李達人部的第十縱隊、高文斌獨立大隊;北至滇西指揮所的李文彬部馬俊國、李崇文、雷雨田等各縱隊、各團隊,以及李國輝部與緬敵對的各部和正在受訓的反共大學官生,均參與其役,雙方傷亡頗多,緬軍全面崩潰,而以李達人縱隊戰果最為輝煌,李先庚先生穿梭聯繫洞悉全局曾有詩記(註32)。

緬政府在中共與蘇聯的撐腰下,向聯合國控我政府侵略,外長在大會上,請求「友好國家賜予合作,將中華民國李彌將軍的部隊驅逐出境」,經七屆第二次會議五十九票對零票通過,為執行此案,中美泰緬四國委員會是年五月在曼谷成立,廿二日舉行第一次會議。

此時反共軍正在雲南與共軍苦戰,較大的戰役有二:一是奇襲瀾滄的西盟,曾消滅三十九師一一五團的一個營,二是出擊滄源擊潰十三軍屬基幹第十二團,焚毀糧倉十六所,並俘獲多項戰利品。我反共軍極不願撤退,到七月還沒結果,且協商一度停頓。

九月下旬蔣總統中正,派邵毓麟前往慰問並勸撤。美總統艾森豪深恐撤退不成影響世局,於九月廿八日,親筆函請蔣總統「盡量運用閣下之威望,促成最大數額游擊隊之立即撤退。」蔣總統於十月七日復函允「所能同意之任何撤退計畫,均將繼續誠懇合作」,經此斡旋後,撤軍計畫,遂於十月十二日十三時零五分在曼谷簽字。

四國委員會的「撤軍指揮總部」,設在泰國掖莊縣的警察學校,分八個工作組;在大其力設「安全區」,分設五個工作站;全部工作人員,多達六百餘人。撤軍自四十二年十一月八日起至四十三年五月七日止,分三期進行,共撤出七千二百八十人(註33)。回憶四十二年十一月十九日,首批一百五十四名乘機三架抵達台北機場。由李國輝將軍率領,舉青天白日國旗與蔣總統像上機下機,魚貫而行,蔣經國先生及李彌將軍均親迎,如英雄凱旋,事隔四十一年,仍不禁滿腹酸楚,雙眼淚垂!

第二次反攻 第二次撤退

這一次的撤軍,對我反共軍,雖是一挫折,但對當時的外交,卻有相當助益,當時美大使藍欽曾轉來一電,略謂「中國對撤退一事,已盡最大力量,允宜運用已得之成績,以增進中國之國際地位」,「在聯大方面,美國必盡全力以支持中國之立場。」。在反共軍方面,在撤退前,蔣總裁曾召回李書記長先庚,密囑對未撤出部隊,仍應好好照顧,因而李先生詩中有「地上撤軍地下留」句,反而成了反共救國軍的新開始,並協助運籌開創新局(註34)。

不願撤退的反共軍,改編為「雲南人民志願反共軍」。改派柳元麟(化名劉明)為總指揮,段希文、彭瑾為副總指揮。為適應新形勢,原已回台的政治部主任朱心一,又重回兼負協調的工作。為避免與緬方的衝突,移住賴郎賴東山區,指揮部設於賴郎。後又與緬軍衝突多次,經朱心一將軍與宋朝陽、雷雨田、柳興鑑等代表與緬軍拉摩旅長、吞昂團長在景棟協商,總部再移蕩俄(註35)。

雲南人民反共志願軍又恢復軍師番號:段希文將軍兼任指揮官,甫景雲、呂人豪、李文煥,分任一、二、三軍軍長,另編成三個獨立師,六個獨立團。收容逃兵歸隊,接納不願附共者歸附,軍校改幹訓班,任段希文為教育長,朱心一為政治部主任,柳元麟兼班主任。

四十七年反共志願軍,北渡南疊河,第二次反攻雲南,攻入鎮越、佛海、瀾滄等縣,時值八、二三金門砲戰,滇邊台海,遙相策應,導發大西南各省的人民抗暴。因此,四十九年十一月間,共軍與緬軍,又越境來攻,總兵力六萬,陸空聯合,四面包抄,激戰二月,當時蔣經國先生,亦冒險前往慰問留達七日之久。

五十三年三月反共軍正向緬、寮、泰、越邊,跨河設防之際,我政府為免再度引起糾紛,派副參謀總長賴名湯率領高級將領,親往勸導督退。因是自五十年三月十七日至四月卅一日,又撤退四千四百零六人,雲南總部,亦從此撤銷(註36)。

聞當時國防部對雲南反共軍的總評是:「綜觀我滇緬邊區游擊部隊,十一年奮鬥史實,由一千七百人,兩次擴展為萬數千人;由數百枝破舊步槍,發展為萬名現代化輕裝步兵;由赤足破衣部隊,壯大為有空降特種部隊;由窮無立足之營舍,建成一個機場作為陸上第一自由反攻基地。其慘淡經營,不言可知,是項成果,乃我忠貞官兵之汗,成仁先烈之血所築」(註37)信非虛譽。

泰北反共長城 增加自由天地

反共軍第二次撤退後,仍有二萬軍民不廟撤離,政府亦不接濟。李先庚先生乃與軍民的領導人商洽,為避免緬軍的攻擊,經緬甸平原,進入緬泰交界的乃木卡,稍獲喘息,觀察情勢,再作計議。後與忽然茂、錢立齊、台運隆詳商,決不顧一切進入泰國。幸經李先庚商得泰中央情報局長乃安諾的默許,經過國防軍的警戒線,從荒山曠野,越過無數大小山嶺,四無人跡的地方,風餐露宿,進入泰北,以難民的身份留下。在清邁省建立興華、萬養、賀肥、攀龍四村。在清萊省建立回宗坡、老象塘、蠻塘、昌孔、密梭樂等村(註38)。

段希文將軍所部,駐美斯樂地區,李文煥將軍所部住唐窩,都是在海拔一千公尺以上的峻嶺叢林中。時泰北的萊弄及帕勞山區,幾全部淪為泰共及苗共所控制,而泰寮邊境的回賽(寮境)及昌孔(泰境)兩個重鎮,均在泰共和苗共的威脅下。昌孔到清萊一線,變成泰共所掌控。而清萊北部背後,就是中共及寮共盤據的腹地,隨時可以支援。因是青萊省內的共亂軍警均難以平定,泰國軍方,認為是心腹大患。我三、五兩軍成了反共的中堅。至民國六十年,在段希文、李文煥兩將軍的領導,陳茂修、雷雨田諸將軍的努力下,將泰共、苗共犁庭掃穴。難民成了「泰國防共部隊」興建泰北反共長城。現在泰北近十萬平方公里的土地上,有我雲同胞十萬人分布其間,使我離開雲南鄉親,多了一片自由的天地!

宏揚護國精神 海隅展新型態

雲南反共救國軍,與雲南中央民代關係甚為密切。雲南籍在台的中央民意代表中,李彌將軍是國民大會代表,已去世的邱開基、李希哲、罕裕卿、線光天、朱家才,現健在的李拂一、申慶璧、楊世麟、楊德明等八位代表,或為一方領導,或從新運籌,都盡了很大的力量。立法委員中羅衝曾任過救國軍總部的秘書長,裴存藩從事協調,陶鎔常運用質詢提醒行政院。光復大陸設計研究委員會的研究案,經常以濟助滇、緬、泰、寮邊區的反共武力為對象,並呼籲救助滇、緬、泰、寮邊區的難民,中國大陸救災總會,自民國四十二年起,就開始有救助。其中最大的一筆,是自七十五年至八十三年實施的「泰北難民村就地救濟工作五年執行計畫」,和後續三年計畫,計撥新台幣五億元」,就是根據我研擬的「加強滇印緬泰寮邊區反共力量」案所為。這一計畫,也含有配合泰王山地開發計畫意,因而對中泰間的實質外交,也有裨益。

撤回台灣的人員中,官兵編入國軍,增進國防力量。而難民群安置在山區者,將荒山變為熟地,安置近水地帶者,將沙灘變成良田。把護國精神的宏揚,由滇緬邊區,轉移至復興基地。現在這塊基地上打拼的雲南親友,有人說四萬,有人說八萬,不知確實是多少。在台北、桃園、台南、高雄、花蓮、台東都有同鄉會的組織,負責人周爾新、譚偉臣等,大多是當年反共救國軍的幹部,每年各地都在雲南起義日舉行慶祝,藉以他鄉敘舊,互勵宏揚護國精神。

雲南起義護國,意義重大,如「挽狂斕於既倒,支危廈於將傾,旭日重光,神州再造。」(註39),當時眾議院建議定為紀念日,經參議院決定為國慶節之一。國民政府成立後,初與肇和兵艦起義合併,至三十三年恢復單獨舉行。播遷台灣後終斷。五十五年三月國民大會舉行第四會議,李宗黃、何應欽、白崇禧等一○一人提案,「請政府照舊舉行雲南起義國定紀念日,以宏推翻帝制再造共和之精神」,通過後送經總統核定與民族復興節合併舉行,此間中小學教科書,亦沿梁啓超等崇蔡鍔抑唐繼堯的偏見,經張純嘔、李宗黃等前輩,與教育部及國立編譯館交涉,加以矯正。這些矯正工作,亦常見於滇籍立法委員的質詢中。

個人貢獻,李宗黃先生在政府播遷台灣初期,社會困窮之際,主持民間發起的一元獻機運動,募獻戰機廿九架。為發揚雲南起義時揭示「組織活潑有為之地方政府」主張,將所領導的中國地方自治學會,在台復會,創辦中國地方自治月刊(初為半月),從事宏揚(刊有關雲南起義史實之文亦多)。時台灣省開始實行縣市自治,又興辦中國地方自治函授學校,傳播地方自治知識,輔導鄉鎮公所職員參加高普特考,入學者二萬餘人,因以取得公務員資格者二千餘員。而隨政府播遷前來,離父母,別妻子者,藉此研讀,重獲溫暖,竟然視為精神上的家庭,安心去擔戡建任務,更是始料所不及。使宏揚雲南護國精神,在海隅展現新的型態!


註釋

註1:國父中國革命史。

註2:國父民國五年致黎總統元洪建議定雲南起義日為國慶日電。

註3:中華民國臨時約法。

註4:中華革命黨宣言。

註5:國父望各省一致申討袁氏電。

註6:同註4。

註7:庾恩暘雲南擁護共和始末記。

註8:同註7。

註9:國父覆希爐同志告討袁已起囑原海外後授函。

註11、12、13:同註7。

註14:馬芝德等關於唐繼堯歷史評價問題的報告。

註15:同註7。

註16:宣告獨立之通電。

註17:民權主義第四講。

註18:約翰奈恩比德全球弔詭。

註19:張維翰雲南起義與雲南士習。

註20:譚偉臣雲南反共大學校史。

註21:李拂一先生口述。

註22:李達人雲南反共軍第十縱隊參加薩拱渡戰役經過。

註23、24、25、26:同註20。

註27:李先庚黨的組織在蔣副秘書長經公領導下積極展開。

註28、29:同註21。

註30:譚偉臣反共大學史。

註31:李先庚猛撒水埧築成記。

註32:李先庚決定游擊部隊生存的撒拉戰役。

註33:同註30。

註34:七載邊荒詩稿。

註35、36、37:同註30。

註38:李先洪庚我率兩萬難民進入泰國平原記。

註39:黎元洪賀雲南起義定為國慶日電。


【本文收錄於《雲南文獻》第26期;民國85年12月25日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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