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龍過江 藏臥華府

作者/吳崇蘭 

三十多年前,華府華人還是寥寥可數的時候,華人開設的店鋪、飯店也寥若晨星。當時,人們就說過:華府是塊藏龍臥虎的地方。到了今天,華人的人數增加了十倍有餘,老牌與新銳濟濟一區,不乏能人幹士。他們與她們幾乎都各有一手。而且,今日華府所藏的不只是龍虎。且都是威龍猛虎。就以餐館來說吧!當年除中國城幾家小小的酒樓餐館外,規模較大的餐館,以十三街與H街附近的北京樓與康納克脫大道(CONNECTICUT AVE)上的北宮飯店為最著名。時北京飯店的老板為陸傳銘,北宮飯店的老板為龍繩文,龍繩文為雲南省主席龍雲的第四個兒子。這兩個餐館,曾因菜名及店名還打過官司。因為北京樓開張稍早于北宮。北宮的英文名字(PENCHING PALACE)與北京樓的英文名字(PENCHING RESTRANT)的第一個字相同,犯了諱,官司結果是北宮英文名字的第一個字(P)改成了(Y),成為『燕京」,才算了結。至於菜名,好像是不了了之。到了今天,兩位老板都早已過世。北京樓也早於六、七年前壽終正寢。如今只有北宮飯店仍兀立不倒。由龍雲的長孫龍宗霖接掌,成為華府最老的一個不但可以享受口福,也可以享受古色古香幽情的地方。

北宮飯店開業於一九五五年,至今已有四十多年的歷史。在一九六二年十月,世界正面臨核子戰爭的危機,美國ABC新聞廣播電臺記者約翰史加利(JOHNSCAL)和蘇俄密使佛明(ALEKSANDRFOMIN)等曾在北宮晤談,並協議終結古巴飛彈危機。當時也是美國總統甘迺迪與蘇俄首領赫魯雪夫密使相會的地點。其最後協議亦是在北宮完成。一九七一年中美恢復正常外交時,北宮又被選為中美兩國外交、社交的重要場所。季辛吉開展美中外交時,北宮也為重要活動的地方。這些有名的歷史事件,在一九八七年和一九九四年倫敦時報和紐約時報還都有回顧記載。

猶記得一九六五年吧,曾經在三○年代紅透半邊天的電影明星白光來華府時,正值新年,北宮主人龍繩文為她在北宮特別開了一個大派對。有中外名人兩百多人參加。我所知道的美國總統國策顧問柯克侖、芝加哥論壇報發行人德克薩斯、上議員陶爾夫人、麥可米克夫人、陳香梅女士、著名武俠明星艾洛弗林之父英國教授著名教授佛林博士及其女華納上校夫人,日本心臟專家阿卡瓦博士,以及中華民國大使館的官員先生夫人和華府名流。電影明星李湄也和她的美國夫婿一起參加盛會,真是釵光鬢影、珠光寶氣,盛極一時。其時,還沒有卡拉OK,但胡琴、笙、簫伴奏表演,非常熱鬧。白光穿一件黑色絲綢旗袍,外罩盤扣黑色外套,明豔照人。她唱的『玫瑰、玫瑰,我愛你』全身散發著熠熠星光,眉眼之間的嬈妖狐媚,瘋靡全場。香港影星李湄也應邀上去唱歌。北宮主人龍繩文翩翩周旋於全體賓客之間。他手上戴著一只光燦燦的翠綠戒指,曾引起賓客們的矚目、猜測。都以為是一只價值連城的戒指。後來有人要他褪下來給大家觀賞,才知道不過是一只紙摺成的紙戒指,全場為之哄笑。真是窮人手上戴個鑽戒,別人還只會想是個玻璃戒指,玻璃戒指到了富人手上,卻變成了價值不菲的鑽戒。這件韻事,筆者曾在臺灣聯合報上以專文刊載,與讀者共享。至今已三十多年!北宮主人龍繩文,及其當時參加盛會人士,有好多都已作古。回想那個熱鬧晚會猶歷歷如繪。

現在的北宮主人龍宗霖,是龍繩文的嫡親侄子。在龍繩文當家的時候,他還是一個十九、二十大好年華的公子哥兒的瀟灑人物。如今已是龍苗、龍真、龍馨一子二女三個孩子的父親。頭上也出現了銀絲。時光催人,物換星移,他人成熟了,性情也變得沉穩了。其妻苗倩,也來自雲南。美麗典雅、溫柔大方。店中雖聘有經理,總理店務,兩夫妻也仍輪流在店照顧督導。店中工作人員有十多位,其中大廚是特別自昆明請來的一流名廚。精於川菜、滇菜、湘菜,江浙菜亦在行。其冷拼花式多、擺樣美。蝴蝶冷拼中的五香熏魚酥軟,怪味雞條嫩鮮,蘭花酥豆清脆,風乾牛肉餘味無窮,蒜泥白肉薄如紙片,燴黃瓜條酸甜脆辣。又有特別做料,美味香辣。嗜辣者與拒辣者各取所需。孔雀冷拼的香菇素雞、枸杞、干貝、椰菜、草莓形成五彩斑爛的鳳尾,又是另樣味道。其他家常海參是完全的川味,軟膩溫馨微帶小辣。湘菜東安子雞,滇菜乳餅報春、炒餌塊,都別有風味。而雲南的名吃『過橋米線』有若獨人火鍋,吃得過癮。什錦水果盤,花樣百出,有若博物館中的名雕。北宮主人龍宗霖親切問候,苗倩的溫馨笑容,經理周光熸的熱誠招待,侍應生的殷勤上菜,都在食之外又灑上一層人情的馨香。

在華府,各省的同鄉會很多。雲南尚未成立同鄉會。好像雲南在華府的人數不多。不過其傑出的人卻有三位。北宮的龍氏家族是世家。前雲南省主席龍雲嫡長孫龍宗霖是一位。《華盛頓新聞》報的總經理李靜芳小姐是一位。還有一位就是著名納西族畫家納若。套句俗話: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水不在深,有龍則靈『同鄉不在多,有傑出的就好。』雲南省在華府的人數雖寥寥可數,但龍宗霖能秉承龍氏在華府創業半個世紀的餐廳屹立不倒,更有雄心力求發展,難能可貴。李靜芳與其夫婿黃瑞禮,在華府從事報業工作,在短短時間中能取得輝煌成就,成為報業翹楚。納若單槍匹馬,在華府藝文界能穩踏一腳。他們都能在異國他鄉放出光彩魅力,實在難得。守成不易,創業維艱。守成創業均非易事。守能穩紮穩打,創能開天闢地,二者合一,則何堅不摧,何事不成?


【本文收錄於《雲南文獻》第26期;民國85年12月25日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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