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布是雲南所產

作者/段榮昌 

讀漢史,漢武帝於元狩元年(前一二二年)派博望候張騫使西域,遠到大食,再往其西至海,本擬繼行到大秦,因海濱人云:「夏秋巨浪,船不能行,冬日寒冷,支不住寒風刮削,仍不能渡,只有春季可去,船至海中,又多事故,船中人多想家,故春日行者,多中途而返。是以我地之人及外來客,極少敢去」。張騫聽此言,即止步不行。

張騫在大食,見蜀布、鄧邛杖,問所從來,當地人答:「吾國人往市之身毒。」又問:「身毒在何處?」其國人答:「在東南數千里,此去蜀,不遠矣。」

張騫得此消息,已不遠,不似故道須行一萬二千里,且經旱海,攀越大雪山,又經康居、烏孫、大月氏、奄蔡諸行國,應付至難,又由大宛西南行才至大夏,不惟路遠,且難行,今既有身毒去蜀不遠,何不取此道。於是張騫歸來後,上報天子。天子聞大夏、安息之屬,多奇物,其土著,頗與中國同業,兵弱,貴漢財物。誠得以義屬之,則廣地萬里,欣然以騫言為然。

於是派騫率四使並出,均由蜀、犍為發間使王然于等四道並出,指求身毒國,各行一二千里,北方為氏、莋所阻,不通,南方又為嶲、昆明所閉;不能行。漢使王然于等到昆明所見,該地有池,依華陽國誌載,池周三百里,所出深廣下流淺狹如倒流,故曰顛池,久之易名為滇池。

王然于等到昆明,當地君民不願他們西通諸國,乃對他們說:「此去身毒三千餘里,多高山峽谷,夏則河水泛濫,無法過渡;秋則蚊蟲極多,被咬必死,冬又大雪封山,無人往來。只有春季三月,強可成行,但高山峽谷,艱險難行,若遇盜賊,被劫一光,求救無處。使者怪問滇王當羌等;「為何蜀布又賣到該處?」當羌王等答:「那是蜀姦(間)所為,無法效也。」

這些無功而返的使者,據實報告。武帝認為此行雖未成功,但已拓地數千里,仍有收獲,以後繼續派使宣揚德威,元封二年(前一○九年)設益州郡,繼又在其東西鄰增設牂牁越嶲二郡,俾行蜀西及東南各地經營。

東漢明帝永平十二年正月,又於益州郡西設永昌郡,都治設永昌,以其地土肥美多秦漢移民,語言多通。郡轄區甚廣,東西三千里,南北四千六百里,是漢之第二大郡。依里程言,東自滇中西沿至海,北自喜馬拉亞山南麓南沿至海。其範圍恰是哀牢國範圍,依華陽國志南中志載,「哀牢地,東西三千里,南北四千里六百里。」漢帝為羈靡邊民,特於其地設一漢官,使其宣揚德化,而使當地民知為漢民也,這種制度二千年來;沿習至今。為明清至民國,騰衝西鄰南甸土司,土地人民本是土司的;可是政府又在當地設一行政委員,後改設治局,抗戰後,陸續改縣治。因恐內地人不明,特加說明。不僅南甸如此,滇西、滇南邊區均如此。

所謂蜀布,即哀牢國所產,哀牢是永昌,永昌郡在元時設雲南行省,郡歸雲南所屬,故曰永昌地之物產就是雲南物產。

現說明蜀布產於哀牢地之來由。於民國卅五年初,抗戰勝利不久,滇西戰區,瘡痍未復,省上各長官關心邊民民情,龍、李、盧三位省長,民、教二廳長,召見邊民,垂詢各情,筆者是滇西邊區代表,也在被召之例,民政廳長張公邦翰,並設盛宴招待計垂詢各情,並宣揚政府愛民旨意。與會中,西南史地專家,雲南大學教授以雲南民族事務委員會顧問身份亦被聘例席。方先生知筆者任省立昆華農業高職學校歷史專任教員,彼此攀談起邊區故事,方先生特謂:「運至大食蜀布不是蜀產,而是永昌郡屬哀牢地所產。」繼而又言是蜀商運生絲至該地售賣,又買了成品西運至身毒售賣,身毒人竟誤會此是蜀布。」

方先生麗江縣人,其地也屬永昌郡。他盡瘁一生於西南史地研究,遍閱有關史籍,在這方面,可謂前無古人,至今廾世紀將終,尚無來者,筆者先世居永昌!洪揚亂後,移居滇邊潞西縣,又先後在緬華僑學校主持僑教卅七年,親友遍全都各地。古永昌郡屬,自南至北,自東至西,走遍十分之九。對方先生所說蜀布是哀牢地所產,筆者可以事實證實。

蜀布之美,能遠至他地而受人歡迎者是蜀錦、巴鍛,此物在四川價值即不便宜,再由人背、馬馱運至雲南,雖普遍已是中上人家使用之物,再由人背、馬馱西運約將千餘里至滇西邊區,只在保山騰衝大城所見,民間購的已極稀少。若再如此西運至身毒,即使有數件,不是世人常見,因商人為利是圖,路途太遠,路費太多,安全也有問題,故云張騫在大食所見不是蜀錦巴緞,而是哀牢的絲織產品。

哀牢絲織產品的生絲,也是自四川運來,運絲的危險性沒有錦、緞的大所以運費較便宜較容易,蜀地生絲經雲南運至緬故都瓦城。在該地先將生絲染成各種顏色,然後紡織成布。價雖較貴,人人有力量購置,在熱帶地區最合穿,穿上涼爽舒適。在緬富商、巨賈常穿,各級政府官員依然,在緬獨立節及慶點,自大總統至各部會首長,全部穿此籠基,頭戴如此絲巾,不像他國均改穿西服為時冒。

此物既是緬國愛用,印商也很愛用,故成品運往身毒是常事。

由此再由蜀人西運身毒,極其方便,不像由運滇轉緬的痛苦。此物由瓦城運身毒路有二條:其一、自瓦城付船南行十數里轉西北由秦河(Chin Riuer)北上至格里瓦改走旱路行十數日即入印東北;另一條則自瓦城付船直沿伊江南下至三角洲出海沿岸循北而上至值河口,入恒河運往身毒各地。因係水運,便宜而安全,身毒(印度)同屬熱帶,西去之大食安息亦屬熱帶,故此成品流行於該區也。

運此成品為何又多是蜀人不是近處哀牢人呢,這得說明,蜀人既不畏艱險運生絲至哀牢,困難遠道已行了,不困難之道,當然願行,因此把原料運抵此地,再以合適價換成成品再走一步,何樂而不為。他們遠行身毒為此。那麼哀牢地近,為何本地人又少西去。因為哀牢這個邊遠名詞內地人聽來似不慣,以為此地是蠻荒地方,實際這哀牢縱橫三千餘地區,土地肥美,耕作容易,人人只不要太懶,找碗飯吃,一點不難,何必抛妻別子,遠走他鄉,過那艱苦不安全的生活。即染絲織布之工人,工錢已夠用,更不須到外地自討苦吃。時至近世紀,戰亂頻起,雖有遠走者,多為逃難所至,像閩粵人遠走謀生者,百中無一。

這哀牢布,原料既是蜀人運來賣,成品本是身毒製,當地人也稱蜀人運來的是蜀布了。還有他們經秦河一路經秦區(Chin dwin)人印者,秦區本是秦人移民,故稱他們是蜀人,即如現在在台年四十以下者,均台灣生長之人,然此地仍說他是山東人、四川人、雲南人一樣道理。


【本文收錄於《雲南文獻》第27期;民國86年12月25日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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