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興齋在清末經營的南幫票號
──同慶豐、天順祥簡史

陳鶴峰 

前言

經濟史是一門極為重要的科學。在當前新的歷史時期,經濟建設已提到首要的地位,為了適應時代的需要,研究和編寫我省經濟史,對經濟發展有著重要意義,是一件不容忽視的事。

我省民族商業資本,到清末日益發展和擴大,同慶豐、天順祥的創設是其顯著的代表,有必要為他寫一簡史。該號系雲南廣西州(即今之瀘西縣及彌勒縣)十八寨(即今彌勒縣虹溪鎮)人王興齋(名王熾)所創設。總號設於昆明,名曰同慶豐,分號設於外埠,名曰天順祥。在清同治,光緒年間盛極一時,其歷史之悠久,營業之發達,信用之昭著,分布之廣闊(全國各大城市如北京、上海、漢口、廣州、九江、西安、濟南、重慶、敘府、成都、開封、長沙、南寧、貴陽、瀘州、福州、太原等地均有分號。當時全國共有十八省,該號已佔十五省,僅四川一省即設有分號四處,幾遍全國。在國外則香港有號,海防有代理處)。在當時全國商界中屆一指,凡提及王興齋三字,幾乎無人不知,該號之創設,對當時國內金融之流通、經濟之活躍、商業之繁榮、匯市之便利,達到一定之作用,但關於王興齋設號經過及該號數十年來的營業狀況,事隔多年,知者甚少,且傳說不一,多屬附會虛構之辭,而現在號中管事伙友均已作古,尤難訪問瞭解,設不於此時做好搶救工作,竭力搜求有關資料,並向各方面老年人士深入瞭解訪問,作成一較有系統之敘述,則以後再隔若干年,老成凋謝,該號史料無法著筆,將難於彌補。作者與王府有世誼兼親誼,王天船(名王楫)先生係王興齋之長孫,王小齋(名王鴻圖)之長子,平日常聞其談及乃祖設號經過,言之甚詳,並出示其保存之少許有關材料(此項資料據天船談及在十年浩劫中被紅衛兵抄家已遺失),由於作者水準低,掌握資料不多,內容錯誤和不足之處,在所難免,敬希讀者及熟悉該號情況的人士先進給予補充和教正,以匡不逮,是所至盼。

一、王興齋身世

王熾字昌國,號興齋。其先世原居應天府(今雲南京)山陽縣柳樹灣石門坎(該地在今南京中華門外),民國三十六年王天船到南京時,曾經親往其地訪問,據當地老農說,此地即系明太祖時代之兵營,明初沭英奉命征滇(一五三八年),所帶指揮官共十八人,第十八指揮官王××(名字已難查考)即系興齋之遠祖,隨同流英來滇,滇亂平,沭英續留雲南,實行屯兵務農的政策,帶來雲兵分別派往各地屯墾,王××封于廣西州彌勒虹溪,因王係第十八指揮官,故所住之地稱十八寨,王姓自此世居該地。興齋過去曾修過宗譜一份,存於虹溪祠堂,記載甚詳,以後虹溪匪亂(彼時天船約有七、八歲),祠堂被毀,宗譜亦被焚,故詳情無從查考,據說王姓這友人系分散於師宗、羅平、瀘西、彌勒等縣。父名勛業,有子四,興齋其季也。父及三兄均早故,家計甚窘,賴母紡織以謀生,興齋遂棄儒習賈,毀其母首飾等件,得銀十餘兩,作小本,貿易於婆分間,由於其善於經營,不數年家稍裕。

二、組織鄉勇 保衛桑梓

咸豐丙辰(一八五六)雲南回民起義,各處盜賊蜂起,十八寨亦岌岌可危。興齋乃將貿易所得,招集鄉勇,組織一部份力量,保衛桑梓。不數月資罄,乃於辦公之餘,仍兼營貿易,徒步往來於附近卅縣之間,或繞敵營而過,或親冒失石而行,不避險阻,屢瀕於危,所獲之利,即作軍餉。時婆分興竹園回眾相聯絡,圍攻十八寨,興齋牽鄉勇擊退,桑梓得以保全,從此興齋之名大著。既而敵復來,且甚眾,興齋見勢不支,仍牽牛擔酒,親赴臨安馬雲峰(即馬如龍)營,為其母祝壽,雲峰大喜,召飲興談,大為賞識,以英雄視之。興齋秉間言來意在弭兵,遂興鳥議和,梓里轉危為安。嗣州城戒嚴,勢甚危,刺史密召救援,興齋聞命帶鄉勇三、四十人奔至而城已陷,興齋呼城入,向頭目曉以大義,令速退,不允當死哉,頭目素聞興齋名,知不能抗,遂擁眾去,州城危而復安興齋之力也,後又解彌勒,普朋各處之圍,皆自備軍糧,至此名益著,而所獲之資漸晝矣。當道以興齋歷年勞績卓著,奏保武職,又委辦廣西四屬安撫事,皆宜辭不受。

三、天順祥發祥地│重慶

清同治四年(一八六五),雲南地方亂事稍平,興齋素抱雄心,有志遠方,適值川亂,乃率鄉子弟赴川投效,抵敘府,聞蜀亂平,遂決心就川貿易。赴重慶,見該地商業繁盛,為水陸交通要衝,條件尚優,宜于設莊貿易。且因初到之時,見一大魚擺於桌上,興齋即暗自喜曰:此乃吉慶有餘之兆,或發祥即在此地也。因取號曰天順祥。由滇省帶來之人,擇其老成諳練者留渝隨同貿易,其不相宜者則給資遣散回籍。彼時興齋資本不過數百金,難敷周轉,適值滇省富戶逃難在渝者甚多,平日對興齋極信任,於是有借助資金者,有托寄銀兩回家者,共籌獲千金,因而資金問題得到順利解決。乃在渝正式設立天順祥字號,開始營業,(在未正式設立天順祥之前,興齋由重慶帶鄉勇趕馬幫回滇,有該地某大商人委托興齋押運貨物一批來滇,行至途中,被匪攔劫,興齋甚機智,思得一計,親往見其頭目,告以此批貨物係某商人因慕頭目之名,特托其帶送頭目者。頭目聞之大喜,告知興齋當飭其所部,以後途中見有王四(興齋係行四)旗幟的馬幫即予放行,決不為難,並當面轉告其他同伙者。興齋回渝後,某商人得悉此種情況,認為興齋機智,應付得宜,以後多次托興齋押運大宗貨物來滇,途中得以暢行無阻。興齋在渝籌備設號時,某商人曾助以資金)。並於敘府設立分莊,派孔孝綱為管事,重慶則由席茂之、王佐、姜大有等人負責,興齋親自趕馬幫運貨回滇,駐於公盛行,將天順祥招牌附設該號內。自此重慶、敘府、昆明均有分號,由四川辦貨來滇,又由滇辦貨運川,絡繹不絕,興齋本人則來往於滇川之間,戊辰年(同治七年一八六八年)滇亂大作,省城被圍,捐榆逼迫,無法應付,當時天順祥雖在滇設號,但頗受當時西幫在滇之各莊打擊,乃將昆明之莊收束赴渝。此後貨物之運往敘府、昭通兩地估賣,由於興齋經營得法,億則屢中,生意做得活,業務日益發達,不數年間獲資甚巨,天順祥之名日更顯著矣。

四、在商場大顯身手

其次,川道東庫急需解款三萬金,向重慶各匯號挪借,均無應者,興齋慨然應之。川東道姚某大奇之,勸其開設匯號,興齋頗以為然。又某次唐鄂生中丞(名唐烔,號鄂生,貴州遵義人,道光舉人,曾任雲南巡撫)奉命來滇,督辦川省鹽務,急需銀十萬兩,向重慶各票號商借,亦無應者,因數字既大,不易籌足,且恐墊出之後,將來還款有問題也。興齋聞此事,請同鄉張海槎(昆明人,當時在重慶任鹽務委員與唐鄂生相識)面告唐鄂生願借此款。唐聞之大駭曰:各大票號均不敢承認,伊乃一生意字號,曷敢任之,爾去請他來,吾見一面,方能決定。次日海槎、興齋同去見唐,唐以優禮待之,再三詢問其有無把握,興齋毅然表示,不出十天即可一次交足,決無問題。唐大喜,惟匯費每百兩只給銀三兩,興齋亦無異言,回號後清點號上存款,不敷之數,以辦貨需款為詞,密向西幫票號,生意幫及同鄉富有者商借,因興齋平日信用昭著,故有求必應,果然在八天內即將銀十萬兩全數湊足,仍請張海槎面報唐鄂生,王興齋之銀十萬兩、是今晚八點送到。興齋先已做好紙燈籠一百盞,每盞皆寫天順祥字號,是晚雇挑夫一百名,每挑裝銀一千兩,並掛燈籠一盞,共計一百挑,由興齋親自率領前往。重慶係一山城,街道忽高忽低,經過之處觀望者摩肩接踵,途為之塞,一時轟動全城,人人稱奇,自經此舉,興齋身價百倍,名更顯著,興官府,商場來往日益增多,有存放銀兩者,有向客幫買貨只須訂期盤而不必先付現款者,得心應手,一帆風順,為今後營業上之發展創造了有利條件,打下了牢固的基礎。

五、從經營貿易到添設票號

票號主要業務是辦理存款和匯兌,始創於山西太原,陸續推行全國,最盛時期在清光緒中葉以後,清末在昆明設票號者有山西幫之百川通、寶豐隆,浙江幫之乾盛京、盈泰興等家。本省設票號者有同慶豐(即天順祥)、興順和等家。此外又有以商號而兼營票號業務者有福春恒、雲豐祥、茂延記等家。當時在雲南票號不論外幫及本地幫應推同慶豐、天順祥為首,茲將王興齋從經營貿易到添設票號經過情形略述如後:

興齋自借墊川東道庫巨款三萬金後,川東道姚某勸其開設匯號,以應當時各方面需要。同時重慶乾盛京管事孟××與興齋相好,亦力主添設匯號。興齋根據當時實際情況和有利條件,多方考慮,亦認為添設匯號大有前途。乃隨時向孟學習匯兌方面的經驗及有關匯兌業務規章制度,以作今後添設匯兌擴充業務之準備。興齋代唐鄂生所墊之款十萬金交唐後,即派管事席茂之帶領司事二人,持唐所發領款文憑赴京領兌,並決定在北京、上海兩地設莊,經營貿易兼辦匯兌。席茂之到京將款收獲後,即照興齋計劃在北京、上海分別設莊,正式成立天順祥,開始營業,並由上海領回重慶一部份墊款作還借款之用。此項借款皆訂三月歸還,但實際不到三月即已全部還清。由上海匯重慶每百兩得二兩匯費,此一件生意,除付息外,共有三千數百金之利,匯兌生意如此利厚,興齋更決心加以推廣。唐鄂生尤器重之,餉項鹽岸均委其兼辦。從此得公私方面信任,匯兌源源不絕,營業日益扶搖直上矣。

六、昆明同慶豐之設立

天順祥自添設匯兌以來,營業日益發達,國內重要商埠均陸續設號(至於何年何月在何處增設分號,因民國廾六年同慶豐本號號址電線走火焚燒,所有各號來往函件及一切帳冊,均遭焚毀,無從查考)。惟滇省乃家鄉根本之地,自戊辰年(同治七年│一八六八年)收莊後,停頓多年尚未恢復,是一憾事,興齋乃決心在昆明設號,積極物色可靠人才,以為己用。適有同鄉俞獻廷在渝,為人正直可靠而又精明幹練,能勝任匯號管事之職,因約其到滇籌辦設號。天順祥過去在昆明本設過分號,戊辰年(同治七年│一八六八年)因受官廳捐榆逼迫及當時西幫之打擊,不得已只好停辦。興齋在收莊赴渝時曾經發過誓言,天順祥永不來滇設莊,故此次在昆明設號,號以同慶豐三字為招牌,號名雖各有不同,而實際則天順祥,同慶豐同係一號也。昆明決定設號,對於股金之劃分有必要另加調整,興齋與俞獻廷、孔孝綱、席茂之諸人在渝商定辦法如下:最初在渝成立天順祥時,係興齋與孔孝綱、席茂之三人合伙,但孔、席兩人均無銀本,僅興齋-人有本,當時曾向外借過一部份資金!由於三人同心協力,營業有發展,每至年終結帳均有贏餘,但未定股數,視獲利多寡,作分配標準,獲利多則多分,獲利少則少分,彼此均無異言,現俞獻廷入號亦無銀本,來日方長,不能不訂一辦法,俾資遵守,以前之帳截至壬申年(同治十一年│一八七二年)止,告一段落,以後之帳,自癸酉年(同治十二年│一八七三年)起定為四十二股。孔孝綱分人力紅利十股,席茂之分人力紅利十股,俞獻廷分人力紅利十股,王興齋分十股、另提二股作酬勞號上職工之用,此分股之大概情況也。至業務仍以買賣貨物兼營匯兌為主,數年後統算大帳除開用外,可剩紅利銀即作銀本,以上辦法決定後,即照此進行。至滇號所需人才,由獻廷到滇挑選,如有品學兼優者,可以派渝量才使用,適有黃桂山老成練達,亦邀約進號,同俞獻廷由渝押運大宗貨物來滇設莊,到滇後,因原日在開設之公慎行已停業,乃租其原屋為號址,成立同慶豐,正式營業,自設立之後,又先後物色湯午橋、龔志卿、劉賡堂、李茂卿、趙潤、劉茂、劉榮、楊興、戚懷卿、張貴、胡得發等人先後進號,分別擔任書啓、帳務、銀錢、趕場、押運等職務,由於獻廷善於交際,與各方接洽連絡,當時江蘇協滇餉銀每年十萬兩,委托該號辦理,派黃桂山到江蘇坐收,陸續收陸續解,得此巨款週轉,對該號之營業收到長袖善舞之效矣。

七、中法戰役墊鉅款作軍餉

清光緒九年(一八八三年),法人出兵犯越南,清廷以越南久列藩國,不能坐視不救,命雲南巡撫岑毓英督師出關救援,並派鮑超來滇協助。當時軍情緊急,需餉甚巨,岑毓英飭昆明各匯號月借餉銀六萬兩,皆以為難,無敢應者,興齋挺身而出,往見岑、鮑二人,毅然獨往,其中有一小插曲,略敘於下:興齋初見岑毓英時,辦法何在,岑問,此係軍餉大事,萬不能誤,爾既有此膽量承認,辦法何在,可試言之。興齋當即由衣袋中取出制錢一文,置於案上。岑大怒,以為戲己也,命將興齋牽出劈之。興齋當時神色自若,極為鎮定,謂岑曰。請公息怒,容我一言,旁坐之人亦有相勸者,岑曰:好!我倒要聽聽你有怎樣講的。興齋指桌上之錢請岑一看,錢上有什麼字。岑謂錢上有「通寶」二字。興齋曰:「錢乃寶也,寶貴流通,始便接濟,否則即失去通寶本意,如何使之流通,我擬隨軍設辦事處,由本記印發銀票,見票兌銀,資金由我負全責,請公放心,絕無貽誤,如有貽誤,願受軍法懲處。岑聞之大喜,以禮相見,暢談甚久,遂決定將此重任委托興齋辦理。時有某巨公與岑毓英有隙,使人怵以危辭,戒無應,興齋不可,曰:設餉銀不繼,兵勇嘩潰,大局將不可收拾。越與吾滇唇齒相依,越亡滇亦不保,區區私財尚有何耶?足先後墊軍餉六十餘萬兩金。此項墊餉,為了出征部隊攜帶方便,由同慶豐印發臨時銀票,票面金額分為十兩、五兩、三、二兩或幾錢不等,持此銀票,可向昆明、蒙自兩地同慶豐號兌取現銀。此外,並派有隨軍辦事處,便於兌收銀票,由於同慶豐信用昭著;見票即兌,故人多皆樂用。戰事結束後,岑毓英返滇,據興齋手曰:「微子力,吾事幾不辦」。並贈由越捕獲之幼虎一隻作為見儀,賜額曰「急公好義」。厥後鮑超在裁撤兵勇時餉復拮据,興齋多方籌款解往曲靖,始將兵勇餉糧發清,遣散回里,鮑超感激之餘,為賜額曰「義重指困」。此次戰役經數次激戰,卒將法兵擊退,使外人不敢輕視中國,意義至為重大。興齋以一商人能明大義,識大體,毅然借墊鉅款作軍餉,與法帝國主義作鬥爭,愛國熱忱,實屬可風,興齋一生事跡,我認為此一端大可取也。

八、天順祥、同慶豐極盛時期

天順祥、同慶豐自創設以來,業務蒸蒸日上,特別是兼營匯兌以來,由於該號信用昭著,自墊軍餉之後,興齋身價倍增,與官方往來甚眾,所有成都協餉、瀘州協餉、江蘇協餉、北京協餉概歸領匯、匯兌日繁,買賣貨物,不暇兼顧,乃停止貿易來做匯兌,資金日益雄厚,範圍日益擴大,所設之號,遍及全國,並開到海外,儼然執全國商界牛耳,天順祥、同慶豐能享數十年盛名,終興齋之世而不袞,是與其人之善於廣攬人才,知人善任,用人不疑分不開的。興齋自設號以來,先後延致人才在數百人之多,其中得力之人有李耀廷、孔孝綱、席茂之、俞獻廷、陳曼堂諸人。次則有王佐、姜大有、黃挂山、于懷清、湯午橋、龔志卿、劉賡堂、張貴、胡得發、胡文廷、趙和卿、王亦舫、方聚春、王靜齋、王一侖、劉菊生、王敬臣、趙典三、王頤齋、丁子貞、倪賓谷、方恕齋、王繼善、馬玉書、何子泉、夏禹臣、徐香泉、王德齋、張陶卿、趙煥廷、張濟川等數百人,其他不勝列舉。茲舉下列一事,可以說明王興齋之求賢如渴,愛才如命。李耀廷,昭通縣人、原係敘府榮茂公伙友,其人老成練達,乃商界中之姣姣者,戊辰年(同治七年│一八六八年)興齋由昆明收莊赴渝,與榮茂公交涉,得識耀廷,一見如故,大為器重,彼時即有意約伊進號,因耀廷係榮茂公伙友,不便邀約,只好作罷,至庚辰年(光緒六年│一八八○年)孔孝綱由敘報渝,「榮茂公已收庄,耀廷托人推荐入號,但榮茂公生意有虧折,欠本紀(指天順祥)銀二千五百金,欠外款五千數百金,必須籌還欠款後方能脫身」等語,興齋接信後,當即覆孝綱信云:「欠本紀之款不必追討,言明由伊緩後歸還。至欠外之款本紀負責代認,不出五年還清,如債主允許,囑耀廷速將首尾事宜及帳務截清,即約伊進號,請伊速來渝面商」。孝綱接信後,將原信交與耀廷閱看,耀廷看後十分感動,與孝綱言:「我與興齋不過一面之交,對我為此厚愛,我將何以圖報知遇於萬一。」一月後,耀廷將原號上事務結束清楚,計欠天順祥銀二千五百七十兩,以後歸還。至欠外之五千兩,由天順祥負責代還,出字據交與榮茂公各欠戶收執。此兩柱欠款,後來在丙戍年(光緒十二年│一八八六年)及已丑年(光緒十五年│一八八九年)分別還清,耀廷即進號任職。休息月餘,來渝與興齋暢談,極得興齋歡心,認為李之精明練達在孔、席二人之上。並將股金重新劃分,因以前席茂之、孔孝綱、俞獻廷三人均無銀本入伙,由興齋每人分與人力紅利十股。今耀廷入號亦無銀本入伙,仍照分股利十股,興齋佔十股,公股佔二股,共計五十二股,將前帳截至已卯年止,告一結束。耀廷自庚辰年(光緒六年│一八八○年)進號,以後自該年起每三年算大帳一次,長則照分?抑者照抬,俟三年算帳後,所分紅利,除支用外,餘存之數即作本金,如存銀一千兩,下帳如分銀本紅利一股,存銀一萬兩,加分銀本紅利十股、一萬之外,縱有三、五萬均不能作銀本分紅,只能照算息銀,所存紅利不可妄用,使數帳以後,為人之根底加厚,號內之資本亦固,如存銀有虧,下帳既無銀本分紅。耀廷對此決定,認為合理合情,公私兼顧,感佩不已。興齋及耀廷等又親赴各埠各地如上海、漢口、長沙、北京等地,深入調查了解商業情形及各地風土人情,人民生活需要,結合實際情況,更將地制定規劃、因地制宜,把生意做得很活,因而加快了業務發展的步伐。

九、庚子之亂為清廷效力

庚子(光緒二十六年│一九○○年)之亂,西太后由北京出奔西安,一般王公大臣,由於平日利用權勢,極盡貪污剝削的能事,大都擁有鉅額資金,北京即不保,只有採取三十六計走為上計的一法,但攜帶鉅金,既感不便,且易發生危險,向京內各大商號存款均無敢收者。當時北京天順祥管事陳爰堂善於觀察當時形勢,毅然表示,該號願負責代存,於是王公大臣紛紛將鉅金存入該號,為數甚多,此時京城秩序混亂,物價暴跌,一般商店皆拋售貨物,改存現款,陳愛堂即利用王公大臣所存之款,以廉價購進大宗貨物,分存於北京之內外東西六城臨時所租房屋內,派專人負責保管。並與各保管人約定,如貨物有損失惟彼等是問!如無損失,俟亂事平息,售出貨物所得贏利,按照成數提百分之十作為保管人獎勵。不久,八國聯軍退出北京,地方秩序恢復,該號所保存之貨物陸續售出,獲利甚巨,對各保管人員亦按照前約給予獎勵。此舉說明同慶豐、天順祥之所以能發財致富,原因之一,由其善於結納官府,利用機會,然非有獨到的眼光和魄力不敢冒此大險也。

抓西太后逃到西安後,開用浩大,由國庫帶往之款很快用完,無法應付,乃由西安天順祥源源接濟,有求必應。由於以上各種原因,天順祥大得清廷信任,與官府交往頻繁,彼時北京之天順祥實際等於清廷之國庫也。西太后回京,對興齋大為賞識,下旨召見,因病未果,旋即逝世,由清廷賜於一品封典。在封建五朝時代,興齋以一商人能邀西太后之寵,在當時全國商界中尚屬罕見。

十、建立完整管理規章制度

光緒庚辰年(一八八○年),興齋接母噩耗,準備回籍奔喪,請李耀廷回渝代理號務。興齋攜眷返滇,將喪事辦畢,由十八寨│即現今之彌勒縣虹溪鎮│回省城,租華國寺巷房屋一晚居住,每日到號(在昆明為同慶豐)與俞獻廷籌商生意事。正擬擴充滇莊後再為回渝,不料獻廷一病不起,號務無人繼任,興齋不能不留滇主持,乃決定調李耀廷為渝號管事,坐鎮重慶,興齋坐鎮昆明,親身主持,以昆明滇號同慶豐為總號,總理各埠事務,以重慶為分號,分理外埠事務。凡外埠之管事,司事均由滇派出,飭令先到重慶與李耀廷晤面後,即由渝派往接事。滇號與埠匯兌,勿論收支均報渝號過帳,每月由滇開一總冊寄渝查對,如有不合即更正。凡號信只報匯兌及買賣貨物等事,至一切抽調接濟之事另以密信商酌辦理,遇有緊急要事皆專快信報聞。此外,在經營管理和公私股份劃分帳務處理各方面制訂了下列規章制度:

⒈號中伙友,無論新老,皆未入過銀本,均係根據任事之大小、學識之深淺,表現之情況,酌上人力紅利股,故不立合同。

⒉伙友已上人力紅利股,即無薪工酬勞,按以三年以上之股份紅利,加上一厘紅利股每月支三十兩,無利,餘則照加。

⒊司事進號,根據任事之繁簡,學識之深淺,表現之情況,酌給薪工,出外者則優給之,俟三年大帳,論功酬勞,酌給下帳薪工。

⒋伙友息銀存項週年以六厘加息,贏項以八厘加息,司事存款,贏項以八厘加息。

⒌各埠帳務,每年皆截至冬月底,詳細開列一冊,先寄渝號查閱後再寄滇號。每年臘月初一即為次年正月初一日,凡年帳不得過次年三月,即要報到滇號。

⒍三年大帳,各埠須將每年所長紅利,撥歸渝號管事支用,並由滇出外司事支用,由渝撥滇過帳。如由渝派出司事支用,須撥渝過帳,然後統由渝開算薪工支用手摺寄滇,以便酌送酬勞。其各埠三年所長紅利經渝號匯齊,一概撥滇過帳,並將帳冊寄滇。

⒎外埠司事之勤惰優劣,先由耀廷密開一單,預擬酬勞銀數,並加考語,吾見此單方好加減酬勞,功則嘉勉,過則加責,批於摺尾,以示獎懲。

⒏公股乃初成立之名,以後改為護本,此護本係每三年算大帳,除提分各伙友之外,下餘之數或數萬,或數十萬即撥為護本,或加入司事長支,或收得已銷舊帳,或加得客號鉅息,皆撥入護本,又或補各伙友息銀,給司事酬勞,皆由護本出帳或外埠撥來,應除則由護本除,應入則由護本入,有此護本存款,日積月累,散布各埠,則本號之根基將日益穩固,縱某埠有大損失,亦不致發生危險,興齋自決定此項辦法後,多年來行之有效,最顯著之例,為興齋病故後,由其長子小齋接辦,某年廣州天順祥因管事王鳳皋對業務處置失當,並受人欺騙,虧折數百萬金之多,以致廣州莊關閉。所幸虧折之數,均由各省分號調來護本,以資彌補,如無此項款護本,則此次之虧損將無法挽回,不僅廣州分號例閉,必致牽動大局,各分號均要蒙受巨大影響。但始終由於廣州分號之損失太大,致使天順祥,同慶豐元氣大傷,造成後來之一蹶不振,對廣州之用人不當,以致號務失敗,為主要之一原因。

同慶豐號址,原係租用公盛行上房,由於業務日益發達,地址狹窄,不敷應用,乃購獲三牌坊邱家巷(即今之昆明市正義路現已全拆除)孔鑒庵的住房三院,空地一塊,新蓋房屋一院,將該號遷入,興齋眷屬則遷入右側之舊屋居住。

昆明總號,自得興齋親自坐鎮主持,經營得法,業務飛躍發展,在國內各大城市陸續設分號。外埠各莊由於得所領各處協餉及銅本,每年在數百萬兩之多,抽調接濟,源源不絕,長袖善舞,扶搖直上。而重慶方面又得李耀廷坐鎮主持,北京方面又得陳慶堂當其重任,指揮籌謀得宜,應付裕如。人才方面經耀廷延攬入號者,自遲從吾(昭通人,名興周,號從吾)以次計百餘人。興齋在滇延攬入號者亦在數百人,人才濟濟,盛極一時,各埠管事司事在興齋及耀廷領導下,協力同心,團結一致,因而在管業上取得了極大成就,在此期間,同慶豐,天順祥在全國商業戰線上首屈一指。

十一、團結職工關心福利

興齋待人忠厚,關心職工,對號內職工福利之照顧,無微不至,凡進號任職之人,均發給單、夾、皮、棉四季衣服,每人並發給水靴一雙,方盒燈籠一罩,油紙傘一把,每晚由號上回家時得臘燭兩隻,一切細微之事,無不照顧週到。職工的住房多採係由號上以廉價分給。興齋每天三餐皆與號上先生同在一起吃,向不單獨吃,以示平等之意。職工有婚喪嫁娶事件,饋送從優,特別是有死亡,撫恤更屬備至,如滇號管事俞獻廷病故,除代料理喪葬並照分應得紅利外,又送酬勞銀六千兩。又如管事席茂之在漢口病故,派人將靈柩及全眷送回昆明,安葬於舊化寺後,並將其本人之帳結算清楚,所存之款,由號所買之房屋數院,照原價分售于其子席竹衣執契管業,除房價外,所餘之數,照數兌交竹衣收清。諸如此類,不勝枚舉。總之,凡在該號擔任職工者,對衣食住及身後問題,照顧週到,均可得到滿意解決,是故人皆懷德,盡忠職務,極積性大大鼓勵和提高了,緊緊地團結在興齋週圍,數十年來,該號業務之得以大有發展,此亦主要因素之一也。興齋待人寬厚,律己亦嚴,每日起居生活有一定規律,凡事以身作則,毫不苟且,處理號務,井井有條,從不沾染一般富商大賈之惡習。

十二、辦銅礦任總辦

光緒十三年(一八八七年)唐烔(號鄂生)任過雲南巡撫,在雲南做官多年,對銅政情況很熟悉,奉派來滇督辦礦務,成立礦務局,招商設股,組設礦務公司,奉派興齋充任公司總辦。十餘年來,苦心籌劃,不遺餘力,興齋先後所墊之款在數十萬金之多,當時鄉黨有諫阻者,以免將來受累。興齋以發展地方資源為重,明知事屬棘手,困難大,問題多,但決心全力以赴,不為所動,任勞任怨,毫不諉卸。唐烔對興齋倚如左右手,但結果成效不大,興齋死後,不久即停辦。

十三、創設興文當

雲南典當業以光緒十九年(一八九三年)成立之興文公當為最大。創辦人係前清鹽法道湯小秋及三迤士紳王熾(即王興齋)、羅瑞圖(護國中任過四川督軍羅佩金的祖父)、萬征衡、吳永安、呂德祥等人,資本來源,初創時由鹽道署厘金外銀款項下籌撥紋銀一萬五千兩,士紳王熾、吳永安各捐一千五百兩,共為一萬八千兩,當號設於本市三牌坊邱家巷同慶豐隔壁。此當號設立之目的,是為了振興地方教育文化及解決辦理地方公益事業籌款的困難。該當取名興文,故所辦之事著重在文化事業方面,如補助省城經正書院高材生膏火(即伙食)「該院係陳岷山先生建議創設,於光緒十七年(一八九一年)雲貴總督王文韶,巡撫譚鈞培興建,為當時滇省最高學府。設山長(即書院院長)一人,由督撫選聘,初為許廣文先生繼之者為陳榮昌(小圃先生),督學皆滇中名宿。在該院肄業者名曰高材生,均係三迤品學兼優的知名之士,有昆明李坤、錢用中、熊廷模、張學智、石屏表嘉穀,呈貢秦光正,瀘西陳度,晉寧宋嘉彥,蒙化饒重慶,大關吳良桐及余之先祖父陳西屏等九十多人」,及補助三迤進京會考者的旅費甘,對當時我省文化之振興,人材之培養,做到了很大的作用,與一般當飾的性質有所不同。

興文公當經過若干年後,積存有卷金費一筆公款,因在清朝帝制時代,雲南從未有人中過狀元,故決定將此款作為獎給本省中狀元者之用,以示鼓勵。後來石屏表嘉穀雖考中經濟特科第一名(經濟特科是光緒二十九年(一九○三年)特開的,應試者由各部院,各省督撫保送,考試要求是「通知時務」,只能算做半個狀元,故將此款以一半送表,一半蓋狀元樓(樓在今拓東路,現已拆除),樓上有匾題「大魁天下」四字。)此事乃係專制腐朽之滿清皇朝,用以麻醉當時一般讀書人士,竭畢生之力,熱衷於功名富貴,顯親揚名,光大名庭,科舉之害至深至巨。興文當雖以興文為名,但該號與普通一般以營利為目的當號,情況又有所不同,未可厚非,其可取之處:

第一、對振興文化,培植人材,辦理公益事業,不無裨益。

第二、當價較一般當戶可以提高。

第三、利息比一般的收得低。

第四、當期比一般的定得長(期滿如一時無力贖取,可以請予延長,限制不太嚴格)。

當時頗受人稱道,特別是為一般貧困戶所歡迎。民國成立以後,此當仍繼續經營,那時在北京、武昌等地讀書的學生,也每月得到一此資助。該當經過數十年的經營,歷史悠久,基礎穩固,信用良好,後來除經營當業外,也兼做存放業務,名為當號,實際上已帶有錢莊性質矣。

民國成立後,該當撥歸雲南實業廳管理,一九一四年改由雲南財政司管轄,中間經過幾次改變,由興文當改為興文官銀號,再改為興文銀行。改為興文銀行後,為雲南省政府所有,為當時雲南最有實力的地方銀行,彼時許多地方銀行遇到「頭寸」有問題,無法應付時,都向該行告急,因而有「小中央銀行」之稱。並與勸業、礦業、僑民、益華各銀行形成為雲南最大的一個集團。

十四、熱心公益,為人慷慨

興齋對辦理地方公益,不遺餘力,凡有所求,不論多寡,慷慨無吝色。在鄉里為捐資重建虹溪書院、虹溪試館、設義倉、興義塾、造盤江鐵索橋,在省城如設興文公當,牛痘局、施藥餌,並捐萬數金置房產送入卷金會,以其租息作三迤舉貢赴京資金,在遠方如庚子京師變亂,滇人居京乏食者籌款以濟之,山、陝災民甚眾,報效數千金賬濟之,癸卯臨安發生亂事,地方被蹂躪捐巨金以賬濟之,又由彌勒竹園購米百餘石運往發放,其他善舉甚多,不能一一列舉。興齋雖富有,然肯為人民為地方做好事,誠屬難能可貴,較諸一般巨商大賈,富而不仁,技一毛而利天下不為也之輩,不可以道里計也。

十五、王興齋主要特點

天順祥、同慶豐之所以獲得較大成就,是有其一定主客觀條件的因素,當時的客觀歷史條件和王興齋本人的主觀努力,互為影響,互起作用,從而在事業上取得了成功。興齋在創業中具有幾個方面的特點:

第一、知人善任,用人不疑;

第二、有眼光,有魄力;

第三、重信用,不說偽話,對人不欺;

第四、建立了一套完整的合理的規章制度;

第五、待人忠厚,當罰嚴明,團結職工,關心職工福利。

該號數十年來之所以能興旺發達,譽滿全國,取得很大成就,是與其本人的上述特點分不開的。同慶豐、天順祥之創設,其目的自是為了追求利潤,發財致富。同慶豐、天順祥發展的過程,反映了當時商業資本一般發展過程,該號主要業務除貿易外,是經營匯兌和存放款,由於興齋善於經營,八面玲瓏,上自西太后及王公大臣,督撫(為與雲貴總督岑毓英、雲南巡撫唐鄂生、湖南提督鮑超均有深交),藩台、臬台、司道等,下至各衙門均有來往,獨攬了全省協餉,丁賦、丁銀等收解專權,名利雙收,一舉數得。與河內總督及法國駐滇領事均有交往,與東方匯理銀行亦相互借款等等,舉此一、二端,可知其餘,但就其生平為人處事而言,自有其獨特之見地與可取之處。

結語

興齋於光緒二十九年(一九○三年)十一月七日卒於昆明,享年六十八歲,有子二,長鴻圖,字小齋;次堯圖,字幼齋。女三人,興齋死後,天順祥、同慶豐業務由長子小齋繼續經營。但小齋既無乃父之才幹,更無乃父之魄力,保守思想極重,且不善於用人,性復多疑,以致營業不振,相繼失敗,只好將各埠業務陸續收束,創業難,守業亦不易也。小齋雖遠不如乃父,但對地方公益事業,尚能熱心盡力而為,如創設耀龍電燈公司,為昆明創近代照明設備,盡了很大努力,作出貢獻。公司在宣統二年(一九一○年)一月成立,係官商合辦,股本總額二十五萬六千九百九十元,官股七萬六千五百八十元,商股十八萬零四百一十元,發電廠在石龍壩、這是我國最早的第一個水力發電站,比著名的東北豐滿水電站發電尚早廾七年。當時小齋任雲南商會總理,對公司的創辦,自始至終,任勞任怨,終於圓滿完成,為人民做了一件好事。

撰寫本文時,承王天船(名王楫,興齋長孫,小齋之子,現已去世)先生提供有關資料(多數珍貴資料均已散失),並承雲南大學歷史系及雲南省金融研究與各方人士給予大力支持,提供了許多寶貴意見,謹致以衷心的感謝。


【本文收錄於《雲南文獻》第28期;民國87年12月25日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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