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翹楚:李根源
──記李根源先生生平及其故居開館慶典

李成森、張民義 

公元一九九八年六月六日,是國民黨元老,辛亥革命雲南重九起義元戎,我國近代著名將領李根源先生誕辰一百一十九周年。應先生故鄉騰沖縣政府盛情邀請,我們從昆明乘車前往出席先生故居隆重的開館典禮。

騰沖是雲南省著名僑鄉和歷史文化名城,這裡山川雄秀,文物燦然,比之中原大郡未遑多讓,僅以近代而言,就發生過「馬嘉理事件」、「甘拜地之戰」、「辛亥騰越起義」以及滇西抗戰等重大歷史事件,因而有著深厚的文化資源和革命傳統,孕育了眾多的愛國志士和歷史名人。李根源,就是其中之翹楚。

李根源先生字印泉,又字養溪、雪生,別號「高黎貢山人」。一八七九年生於騰沖。其先祖乃山東益都人,明初隨沐英定滇而留居雲南,以軍功世襲雲南上前衛所、騰沖上前衛所千戶。而後數百年間,李家累世在此戍邊為官,繁衍生息,蔚為大族。

一九○四年,先生在昆明考取官費生赴日本留學,先後畢業於東京振武學校和日本士官學校。一九○五年,在東京結識孫中山、黃興,為第一批加入同盟會的三十七人之一。一九○六年,受孫、黃之托,與趙伸等共同創辦《雲南雜誌》,鼓吹反清革命,在三迤各地秘密流傳,產生極大影響。一九○九年七月,先生回到昆明,被委任為雲南講武堂監督(教育長),實際負責學堂之籌辦。不久,升任總辦(校長)。沈汪度、張開儒、羅佩金、李鳴祥、李烈鈞、劉存厚、唐繼堯、方聲濤、顧品珍等革命黨人,經先生荐聘,都擔任了學校的主要執事官和教官。他們利用一切可能,向學生傳播革命思想、發展同盟會員,組織秘密小組,在新軍十九縝中開展聯絡活動,使講武堂成為雲南革命的重要據點和搖藍。兩年之後,以講武堂師生為骨幹力量,由蔡鍔、李根源、李鴻祥、羅佩金、唐繼堯等密謀策劃與指揮的省城重九起義,推翻了清王朝在雲南的統治,即辛亥起義又稱重九起義。

以李根源為首創辦並奠定基礎的雲南講武堂,還以其較高的教學水準,成為清末民初各省新軍中成績最為驕人的一所軍事學校。其聲譽之隆,不亞於河北的保定軍官學校。以後每屆校長,都大抵沿用李氏主校時期所創之制,為國家培養了不少軍事人才。它的畢業生中,後來成為著名將師的,除共產黨的朱德、葉劍英兩位元師之外,還有朝鮮的崔庸健大將、越南的武元甲大將,國民黨的朱培德、范石生、金漢鼎、龍雲、盧漢、唐淮源、王甲本、盛世才等上將,以及為數不少的師長、旅長。他們都是中國近代史上的風雲人物,為國家民族作出過不同程度的貢獻,有的在抗日戰爭中為國犧牲,名垂青史,這是李根源先生引以為榮的。

重九起義勝利後,先生任雲南軍都督府軍政部總長兼參議院議長。不久,又被任命為第二師師長兼迤西巡閱使,節制文武官吏,前往滇西平息騰越起義軍與大理方面的爭端。經過他大力排解,騰、榆衝突得到妥善解決,為全省革命共和政權的鞏固與統一作出了重大貢獻。

一九一三年春,先生膺選為國會眾議院議員,離昆赴京。自此他離開雲南,在外地繼續為民主共和而奮鬥。先是參加孫、黃領導的「二次革命」,失敗後亡命日本,在日發起組織以黃興為首的「歐事研究會」。作為該會主要組織者,他以《甲寅》雜誌及《中華新報》為宣傳陣地,積極從事民主共和理論之闡述,揭露袁世凱復辟帝制種種陰謀,號召民眾加入反袁鬥爭。一九一五年夏,他與歐事會成員李烈鈞等相繼回國,奔走於中華革命黨,進步黨和各地方實力派之間,為實現各派的反袁大聯合,推動護國起義,作了許多卓有成效的工作。

護國戰爭中,他出任兩廣護國軍司令部副都參謀,繼任軍務院滇、黔、桂、粵四省聯軍都參謀。護法戰爭時期,任駐粵滇軍總司令兼攝第四師師長,先後率軍擊敗進犯廣州的龍濟光及段祺瑞兩軍,被加上將銜,授一等文虎章。一九二○年,滇軍分裂,他被迫離粵去滬一度閑居蘇州。一九二二年,他應黎元洪總統之請,到北京出任航空督辦、農商總長、代攝國務總理。一九二三年六月,北洋曹琨逼黎去職,先生不願與其為伍,出走去滬,從此長期隱居蘇州。一九三一年「九一八」事變後,先生激於愛國義憤,起而發表反對投降之聲明,到各地演講,呼籲抗日,為抗日烈士執彿送靈,購地安葬,並為營救遭無理逮捕的沈鈞儒等抗日「七君子」而奔走呼號。一九三七年國共合作抗戰開始後,先生在蘇州組織「老子軍」積極響應,並為《新華日報》創刊題詞「明恥數戰」,以推動抗日救亡宣傳。一九三八年,他又不顧長途勞累,前往烏魯木齊(迪化)會晤原講武堂學生,新疆省主席盛世才,促其為蘇聯援華抗日物資安全過境作出保証。後因病回昆療養,並受任國民政府雲貴監察使這一元老級職務。

先生一生他求光明,為國家民族的復興事業奮鬥。在中國近代史上具有崇高的地位。尤其是在他任雲貴監察使期間,日寇於一九四二年春侵我滇西,旬日之內,連下我瑞麗、騰沖、龍陵五城,直逼怒江西岸,保山危急,昆明震動,重慶驚恐。他從病榻策杖而起,連電請纓,獲准趕赴保山督軍。此時發表著名的《告滇西父老書》,一路傳檄西上,舉行軍民大會,表示要與滇西軍民共存亡,決不後退,使保山軍民受到極大激勵,保山混亂局面很快得到穩定轉危為安,騰龍八屬二十三家土司紛紛派人向李監察使表示決不背叛國家,要協助國軍抗日,並發表長詩「滇西行」。

一九四四年,滇西反攻,遠征軍經過血戰收復騰沖後,先生即隨軍回到故鄉撫慰抗日軍民,與故鄉各界人民一道重建家園,興辦學校,倡議集資修建了「騰沖國殤墓園」,供後人憑吊,至刃今為該地著名之紀念勝地。先生也隨即卸去監察使之職,在家憩居,直至一九四九年十月,為營救「九九整肅」被捕民主人士而來,盧漢所派專機,離騰赴昆。一九五○年,應邀赴京出席全國政協一屆二次會議,後歷任第二、三屆全國政協委員,文史資料研究委員會第一副主任委員,一九六五年七月六日在北京痛逝,享年八十六歲。

李根源在建立民國捍衛共和的貢獻和他在民族危亡之時表現出的錚錚鐵骨與凜然正氣,使他在雲南人民中享有崇高的聲望,在騰沖更是家喻戶曉,深受故鄉人民與政府的崇敬和尊重。故而有今日紀念他光榮業績的故居重建,落成及隆重的開館典禮!為此,騰沖縣政府於一九八九年十一月將其疊園故居公布為重點文物保護單位。一九八九年五月中共騰沖縣委發文成立故居籌委會,得到先生海內外親屬的熱烈歡迎與贊同,於一九八九年八月由先生之子希綱、希泌、兒媳楊學禮向騰沖縣政府出示了疊園產權捐贈書,故居管理所乃於同年十一月正式成立,委派專職人員展開工作。在縣、地、省有關部門的支持下,先後投資四十四萬餘元,陸續完成了故居舊房的修繕,新征土地新建陳列室、碑廊、門樓和圍牆,還鋪築了連接市區道路的水泥和石板路面。使故居具備了今日之規模與功能。特別值得一提的是,由遠在泰國、台灣、香港等地的陶鎔、陳茂修等十八位先生慷慨解囊,省博物館余世德、羅夜起兩位藝術家設計製作的先生半身銅像,栩栩如生、氣勢恢宏,端坐於陳列室正廳中央令人景仰。銅像兩側懸掛著民國總統黎元洪題贈先生的舊作楹聯:

「關中賢相思王猛,天下蒼生憶謝安」及著名書畫家黃苗子先生:

「中原策馬,禹國搜文」的篆文,今人想起他歷史上顯赫的地位。

佇立在先生的銅像之前,追憶他不平凡的一生,我們知道,先生不僅是一位辛亥革命時代的英雄,本世紀中國政治舞台上業績卓絕的軍事政治活動家,而且還是一位宏作等身的文史、金石學家,愛國詩人。他在一九二三年為反對曹琨賄選,守正棄官之後,在隱居蘇州、邊陲抗日、晚年定居北京的各個歷史時期,與章太炎等著名學者廣有交遊,熱心祖國歷史文化及山川文物之研究,勤奮探索,在地方文獻史料、金石碑傳的收集保存、考訂編纂上,作出了傑出的貢獻。一生編著出版書籍計有《滇粹》、《鎮楊遊記》《洞庭山金石》、《虎阜山金石經眼錄》、《闕榮石刻錄》、《雲南金石目錄》、《新纂雲南通志‧金石志》、《松海》、《九保金石文存》、《滇西兵要界務圖注》、《曲石文錄》、《雪石年錄》等凡四十多種數百餘卷,收集碑拓共一五○○種之多。他在一九四○至一九四三年間主持編校出版的《永昌府文徵》,乃一百三十六卷約五百萬字之煌煌巨著,網羅了唐元明清以迄民國永昌府十三縣、設治局共一千貳佰零三人的詩文,是雲南西部邊彊多民族地區及中緬關係歷史資料第一次全面系統的收輯,具有重大的學術和史料價值。他一生面對人民和國家苦難,戎馬倥傯中長哦吟詠,創作了大量詩詞,其《曲石詩錄》十九卷共有詩參仟貳佰四十六首,以七言絕句為主,大都紀軍國政經之得失,世運人心之消長,且都與史實有關,故時人稱之為「詩史」。這「詩史」之名,遠播海內,堪以其獨特之風格與古來詩家群星相輝映。

正因緣如此,李根源故居具有豐富的歷史文化內容。新建的兩層飛簷斗拱重疊式樓閣陳列室所闢的三個展室,生平圖片展室展出先生各個歷史時期照片近百幅;實物展室展出先生生前使用過的部分文房四寶和用具,以及豐富的著述和書信;紀念書畫展室展出了當代省內外書畫名家所贈作品五十餘幅。陳列室外的三面迴廊上,嵌有先生收藏並勾勒上石的歷代書法名家作品和先生手跡五十六方,琳琅滿目,蔚為大觀,是為碑廊。其中清代左宗棠、翁同和、趙藩及民國黎元洪、黃興、章太炎、于右任等人的墨跡石刻,具有很高的歷史價值和文化品味,非同尋常。上述展品的收集,除先生後裔提供之部分外,得到本縣及省內外各界人士積極響應,有的將自己珍藏多年的實物、照片、墨跡、著作主動捐贈;有的主動提供各種線索,先生之孫李成森出力最多。經過多方征集,終於募集到這些珍貴的歷史遺物,充實了陳列內涵!既體現了故鄉人民對李根源先生的景仰與懷念之情,也體現了一種建設家鄉的合力和願望。

六月六日這天,美麗如畫的騰沖疊水河畔彩旗飄飛,樂聲悠揚,李根源故居開館儀式如期舉行。參加儀式的五百多人中,除本地官員和各界群眾外,尚有來自全國政協、雲南省政協、雲南省政府參事室、民革雲南省委、省僑聯、省僑協、省博物館及昆明、大理、曲靖、德宏、麗江、玉溪等地代表,泰國、緬甸的華僑代表,李根源先生的親屬,李成森、連永樂、李成悼、李成弘、李成渼,李根源先生故舊的親屬共一百多人。他們中有全國政協老幹局長劉文章,省歷史學會會長謝本書教授,保山地區政協副主席線東昇,保山地區人大副主席付宗明,抗日名將衛立煌之孫,現在任民革昆明市委副主委衛修陽,前雲南陸軍講武堂教官,辛亥革命老人黃毓成之孫黃必果,前講武堂學員胡瑛將軍孫女李鴻影,抗日民族頭人潞江土司線光天之子線東升,雲南省政協副主席愛國僑領張相時之女張曉明及李根源先生孫女婿,前陸軍工兵司令馬崇六將軍侄子現任雲南民革省委秘書長馬乾等。

儀式上,除進行開館剪彩和先生銅像揭幕外,縣文化體育局局長介紹了故居籌建情況,縣黃埔同學會作了獻詞,先生的後裔及故舊代表作了發言。中共騰沖縣委副書記陳自鋒先生作了以《愛國愛鄉,精神永存》為題的講話,高度評價了李根源先生為國家為民族勇於險犯難的品格與精神,並強調說明:騰沖縣籌建李根源故居的目的,就是要向世人展示李先生愛國愛鄉的民族氣節,展示先生一生追求光明,投身革命而義無反顧的執著精神,展示先生學貫古今,著書立說,文武兼備的深厚內涵,使李根源故居成為對青少年一代進行愛國主義教育的又一基地,成為研究騰沖歷史,乃至雲南歷史的一個學術文化陣地。


【本文收錄於《雲南文獻》第28期;民國87年12月25日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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