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幻仙境九寨溝

石炳銘 

有謂:「黃山歸來不看山,九寨歸來不看水」。

水固然是九寨溝的靈魂,但九寨溝的美不限於水,事實上是水美、山美、林美、一草一木、一石一鳥可說無一不美,真是一處美的世界。如果真有神仙世界,九寨溝就是了。仙境無須天上求,到九寨溝你就能體會什麼是仙境了。

九寨溝位在四川西北部,距成都約四六○公里,是松藩藏、姜族自治州的一個縣。十年前人口不足十萬,到一九九八年的今天,已陡增至近十五萬人,幾乎增加了百分之五十,全因該地觀光事業興起所致。

九寨溝地處高海拔地帶,最低二千公尺,最高四千七百公尺。是溫帶與寒帶的交匯點,高山終年積雪,谷底則生長著闊葉林,植物種類繁茂,是天然的植物園。一種全球早已絕跡,只有在二億五千萬年前生長的樹木,卻奇蹟似的存活在九寨溝。一些早已頻臨絕種的動物如熊貓、金絲猴、白唇鹿、牛羚等都還存活在這裡。筆者更在當地看到一隻已被獵殺的野雞,在任何動物的書典中,都未見過,雖已死,但其羽毛色彩的美麗仍然十分耀眼。另處看到一種飛鳥,羽毛呈黑、白、紅三色,色澤對比十分強烈,也是一種非常美麗的鳥類。據說這種鳥只有在九寨溝才可看到,有人試圖捕捉飼養,但捕獲後很快就會死亡。這些鳥類都是九寨溝的精靈,牠們只能活在九寨溝的童話世界中,一入凡人之手,就再無生機了。

水是九寨溝的生命精華,它源自附近雪嶺,也來自四週林間的溳滴細流。這裡的水永遠是清澈的,再大的雨量也不會將泥土帶入溪河或湖泊中。據筆者觀察,九寨溝的山都是石山,而且處處都覆蓋著森林及苔蘚類植物,自然生態完全未遭破壞,加以當地人口稀少,人為的污染很輕微,所以才能使該地的水永保清澈透明。不論大小溪流,寬窄不一的海子(實為水潭或湖泊),毫無例外的都像水晶般的晶瑩剔透。不知是什麼年代倒入海中的樹木,雖在數丈深的水底,仍然清晰可見。真是水在樹中流,樹在水中長,花在水中開。更奇的是五彩池和五花海,前者水底呈現各種不同顏色,好像用染料塗抹過似的,在陽光照耀下,就顯得五彩繽紛,鮮艷奪目,觀者無不感到驚奇。其實那是因為池底積存有礦物質所致。但令人不解的是這個五彩池是一塘死水,既不見水源,又不見出口,何以池水仍那麼澄澈,清可照人。五花海較五彩池要廣得多,而且是活水,同樣呈現彩色斑爛的景象,令人流連忘返,嘖嘖稱奇。

九寨溝的水有兩道主流,都是順著狹谷流下,但流量相當大,而且谷底較寬,也較平緩,並非是湍湍急流,因此顯得十分安祥優美。但奇在沿河形成很多「海」 ,其實就是許多大小不一的湖泊。這些「海」個個都平靜無波,澄澈無比。兩岸林木及遠處雪嶺在水中的倒影更顯得奇美絕倫,直教你分辨不出何者是真?何者是假?這些「海」最大的一個叫作「長海」,長達八公里,水深一○八公尺,冬天冰凍達六十公分。湖中冰層之下時發隆隆之聲,據說是龍吟,但真實原因為何?誰也不明白。河谷中有一段佈滿了連續性的「海」,海海相連,但海與海之間的分隔線卻又十分清楚,因為分隔線上都長有林木,一眼看去真是瑰麗無比。而且這些海或湖泊,水都很深、也都十分湛藍,水中之石和樹,也都歷歷在目,令人嘆為觀止。

除了許多湖泊外,沿谷更佈滿了大大小小的瀑布,最寬的達三百多公尺,高十餘丈。最低的則只有一公尺左右。有些區段瀑瀑相連,形成一系列的瀑布群。最美的要數珍珠灘了;豐沛的水流沿數百公尺寬的坡地流下,沿途穿越層層的灌木林和石礫,更有許多奇花異草,在流水中搖曳生姿。因為一路受到凸凹不平的地上物阻擋,故激起千萬朵珍珠般的晶瑩水花,珍珠灘即因此得名。灘的末端,則是高達數十公尺的懸岩,寬達三百五十公尺,水流到此加速傾瀉而下,形成白茫茫的一片飛瀑,看來十分美麗而壯觀。瀑布底下就匯成一條河,水體流量很大,即使在乾季也不能徒步涉水而過。

九月底到十月下旬是九寨溝最美的季節。這期間的九寨溝,真是一處萬紫千紅的彩色世界。其美不可方物,其艷無可名狀!身處其聞恍如置身於夢幻仙境。如果投有熙來攘往的遊客,你必然會認為這是神仙世界,凡人哪配享受如斯美景!難怪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將其納入「世界自然遺產」及「人與生物圈」保護網路。全世界就只有九寨溝單獨享有這兩項最高榮譽。著名的世界旅遊組織企劃專家愛德華譽九寨溝是全球最美之地。世界自然與自然資源保護聯盟主席盧卡斯博士和桑塞爾博士都一致認為世界上再找不到第二個九寨溝了。

記得台北故宮博物院前副院長李霖燦大師,在其早年遊記中曾記述他遊雲南省麗江縣玉龍雪山的感受。他說當他和二、三好友攀抵雪山頂部一處啞口時,呈現在眼前的竟然是一片大花園,開滿了湯碗般大的野茶花及芍藥花、杜鵑花。他們三人一時目瞪口呆,說不出話來,並不自覺的跪倒地上,心中直說這是仙人所居之處,凡人怎可來打攪!頂禮膜拜後,不發一言就悄悄退下。李先生本是習畫的,一心要到玉龍山親炙自然之美,要彩繪大地,為中國畫創一新局。但當他是日登玉龍山頂後,他自感人的力量太卑下了;大自然之美豈是筆墨所能描繪萬一?因此他在玉龍山雪地裡埋葬了他的全部畫具。他的這個埋筆玉龍山的事跡,麗江父老迄今仍津津樂道。筆者則認為李先生之前並未到過九寨溝,否則他埋筆之地可能就不是玉龍山了。

距九寨溝半徑五十公里範圍內,另有黃龍及牟尼溝等自然風景區,也都具有特色,值得一遊。牟尼溝以二道海及高山飛瀑出名。十月十七日筆者等抵達該地時,已是瑞雪紛飛,積雪已可沒徑了。銀色世界的二道海,實際上是一片略為傾斜的谷中平台,也是由一些棋盤似的湖泊所組成。湖與湖間由木板棧道相連,湖水也和九寨溝一樣的晶瑩透澈。整片湖面都被岸邊林木所覆蓋。棧道半淹在水面下,走在上面有如走在水中一般;你的倒影一直伴隨著你,好像多了一個人似的。湖中長有一種植物全年都在開花,花色每季不同。筆者一行到達時開的是淡黃色花,據說是地球上的稀有植物。湖泊群的頂端有溫泉,泉水流量不小,但未被開發利用。真希望它永遠不被開發。溫泉傍,住有一戶藏胞,居所是蒙古包,販售毛牛鮮乳供遊客食用,一碗人民幣二元,物美價廉,值得品嚐。

到黃龍須翻越四千二百公尺的雪嶺,嶺頂住有幾戶流動性的藏人家庭,以出租馬匹供人照相及販售毛牛鮮乳為業。嶺上風勢很強,真是風雪交加,在那樣惡劣的氣候下賺錢可真是非常辛苦。

黃龍風景區,海拔比九寨溝高。當九寨溝正值秋高氣爽之際,黃龍卻正飄著雪花。但黃龍有它獨特的風貌,也可說是獨一無二的。所以,也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列為世界自然的遺產。

和九寨溝一樣,黃龍的精靈也是水。

黃龍風景區的山谷較九寨溝廣闊,星落棋布的到處點綴著澄澈的大小不一的「海」。奇在這裡的「海」的本身,很多就是彩色的海,有靛青藍的、有紫色的、有金黃色的、也有銀灰色的,可說是五色斑斕,目為之眩。更不可思議的是所有的水體都是透明清澈,著色處只在湖底,水仍是無色透明的水,在陽光照耀下,使得湖底的顏色顯得特別亮麗而已。有幾處各種奇形怪狀的湖泊,竟是環環相扣,重重疊疊的呈現出奇妙無比的景象。因為水中含鈣量大,水過之處,不論是石頭或樹木,好像鍍上層層銀粉似的完全變了顏色。黃龍也有瀑布,瀑布下面是階梯似的一連串水池,多半是金黃色的,也有些是碧綠的。真是名符其實的水彩世界。

不到九寨溝不知水之美,不到黃龍則不知水之奇。

九寨溝因名聲最響,當局正在積極開發,有相當高級的賓館,也有設備簡陋的大大小小旅舍。從成都去,已有柏油路可直達。我們一行天明出發,晚上八時後才到達。沿途居民不是藏族就是姜族。看來他們的生活已在改善中,新家居房屋都是木造,而且都彫樑畫棟。足見愛美乃是人的天性。各地所見的藏族人都比較高大,姜族人則與一般漢人無異。年輕少女都穿著民族服飾,對人都很有禮貌。我們這個團體的導遊,姓董,年紀約廾四、五,是姜族人,長得十分英俊可愛,人又勤快,又熱心,大家對他都有很好的印象。途中相遇的各族少女,好像都和他有緣,一見他身上帶有任何裝飾品,立即都會被她們掠劫一空。我們都為他擔心,深恐有朝一日連他身上的衣服也會被剝光呢!

筆者遊罷九寨溝後,深為九寨溝的未來擔憂;開發旅遊業,固可帶來財富,但相伴而來的必然是對自然生態的破壞。因為今日的大陸,唯一的共同風氣就是一致向「錢」看,而不是向前看。像九寨溝這樣全世界獨一無二的自然美景,如果不嚴格的規畫及限制,很快就會遭到摧殘污染,那將是人類不可補償的損失。但願有關當局能加珍惜!不要只顧發觀光財,而應以最嚴謹的態度面對一切可能的不良後果。永保大自然恩賜的美景,應是他們最神聖的使命和責任。


【本文收錄於《雲南文獻》第28期;民國87年12月25日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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