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晉三伯父

馬卿雲 

我的伯父馬崇六(字晉三),公元一九○二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清光緒二十八年,農曆壬庚虎年,十一月二十二日)生於雲南大理。

一九二○年畢業於昆明第一中學,因感國勢日衰,在其父馬梁和李根源老先生的鼓勵下,立志提筆從戎,以優異成績,考入雲南陸軍講武堂所設雲南省留日學生預備班。後在該班主任楊杰(耿光)將軍率領下,東渡日本,入日本陸軍士官學校工兵科學習。在校期間,律己甚嚴,成績優秀,加之待人平和謙遜,深得師長和學友賞識和敬重。畢業回國後,任國民革命軍廣東大本營參謀,並參加北伐。後任工兵團團長等職。一九三七年抗戰開始,任軍事委員會駐昆明辨事處主任、軍委會中將全國工兵總指揮等職。抗戰勝利後,任國民政府交通部次長、立法委員。

中國大陸動亂前夕,他老人家到了香港,不久即轉赴日本東京定居。他雖身居異國,但對大陸的發展一直非常關心,多年來與中國外交部駐日大使符浩先生及使館工作人員交往甚密。由於伯父與周恩來總理四十年代在重慶時(重慶談判期間)有過多次交往,加上伯父與日本上層的關係。為此,一九七五年應周總理邀請,於是年八月二十八日回國觀光,受到朱德委員長、鄧小平副總理的親切接見。那次,周總理本來也要接見他的,日期都已排定,由於總理病情惡化,停止會客,伯父乃未能與總理作最後的晤談,這是他引以為終身遺憾之事。當朱德委員長得知伯父尚未見到成昆鐵路時,特告知身邊的工作人員,在北京對外友協小禮堂為伯父安排一場成昆鐵路記錄片專場。朱德委員長早年和晉三伯父的父親馬梁是雲南講武堂同班同學,友誼甚篤。所以朱德委員長特設家宴款待我伯父。當時鄧小平任副總理,他和廖承志等也曾接見和款待。

我伯父為了宏揚中國五千年的文化歷史,傳授中國書法真締,在日本東京創辦了「東京靜安學舍」,親自講授中國古代歷史及中國書法。在東京多次舉辦中國書法展,展出其學員的書法作品,深得社會人士的好評。一九八六年四月,晉三伯父率日本東京靜安學舍中國書法旅行團來北京參觀訪問,在人大會堂受到王任重副委員長的親切接見。民革中央為歡迎靜安學舍的來訪,特舉辦盛大的筆會。中山書畫社及在京的中國書畫名家扈功、蕭勞、周懷民等數十位參加了這次盛會。民革中央設宴歡迎旅行團全體成員,民革中央副主席朱學範、鄭洞國、侯鏡如、賈亦斌,中共中央統戰部副部長李定及與會的書畫名家出席了這次歡迎宴會。一九七五年後,曾五次應邀回國參加慶典和參觀訪問,為中日友好做了一些工作。

為紀念中國音樂家聶耳,在一九四○年前後,伯父曾多次在昆明邀請文化名人聚會,創意建立聶耳衣冠墓。參加者有楚圖南、徐嘉瑞等西南聯大和雲南大學的教授學者和當時音樂界人士。他還親自赴雲南玉溪,訪問聶耳家鄉的父老鄉親,徵得了聶耳生前衣物數件,放置在衣冠墓中,並請楚圖南先生書寫碑文,立於墓前。設墓原在昆明西山,改制後另立聶耳墓,該衣冠墓不復存在矣!

伯父一生樂於助人,在親友中是有口皆碑的。抗戰初起,他曾冒生命危險,驅車前往蘇州營救碩望李根源老先生脫離戰區(一九三七年十一月中旬)。後李老先生曾賦詩兩首:《寄謝馬晉三(崇六)世兄》一首:「寇自松江入太湖,吳江陷後陷姑蘇;又看木瀆烽煙起,不識有人援我無。」二首:「車行一夜到南都,回首前塵淚滿褕;不是扶風風義厚,老夫那得免囚俘。」又如,當時名琵琶演奏家李廷松先生全家,因躲避日軍戰火,逃到中越邊境的河口,流落街頭,亦由伯父營救,妥善安排到昆明定居。抗戰時期這種情況,不一而是。即使在和平時期,凡有求助者,無不盡力助之。八十年代,伯父曾為雲南紀念楊杰(耿光)先生誕辰一百周年撰寫生平回憶錄;資助刻印李根源老先生遺作曲石詞錄並撰寫「後記」;資助現任雲南省美術家協會及研究會理事姚仲華先生當年留學法國等等,在這裡就不一一述說了。

晉三伯父對我的教誨和培養使我終身受益。記得還幼年家住蘇州時,有一次伯父牽著我的手告訴我說:我們馬氏原籍南京,是明太祖年間跟隨沐英將軍到雲南大理落戶的,現在楊州還有我們的本家呢!他還給我看了許多外國風景和人物照片,告訴我將來我們也會像他們那樣富有的。現在我們國家窮是因為過去滿清政府腐敗,外國人侵略我們,運來鴉片,讓我們中國人吸,使我們成為東亞病夫。他要我努力讀書,將來為建設富強的中國出力。還告訴我前幾年在南京,孫中山先生靈柩入中山陵時,他騎的大白馬是出殯隊伍領頭的九匹大白馬中的頭一匹,可神氣啦!到紫金山入葬時,他們都哭了。孫中山先生是好人,不為名不為利,袁世凱當大總統他也不爭,自己去搞鐵路。老百姓需要什麼他就做什麼;……等等。他的這些話深深的印在我當時那幼小的心靈上,直到今天,我還記憶猶新。一九四一年夏,他和何應欽去大理時,把我帶到昆明,和他的長子馬天一起進入雲南大學附中,上了高中,後來我又入了雲南大學。一九七五年,伯父離我二十六年後,他第一次回國到北京,第一個尋找的就是我。

伯父待我有如親生女兒,當我今春二月五日突然接到東京電話告知,老人家去世的消息時,悲痛欲絕,含淚作七絕一首:

悼念晉三伯父

(一九九八年二月七日)

噩耗驚聞伯父辭,天昏地動膽肝撕;

何時再度哀腸訴,夢裡思念相見時。

五月,伯父百日祭,我在萬分思念中作懷念詩首,寄托我的一只思:

懷念

(晉三伯父百日祭)

晉三伯父在那裡? 千呼萬喚淚難止;

夢魂時燒下目黑, 扶桑樹旁尋蹤趾。

近聞東京友好將舉辦晉三伯父去世周年紀念活動,特作詞一首,以表我對晉三伯父的思念之情:

憶秦娥

(悼念我親愛的晉三伯父)

卿雲泣作於北京戊寅冬

哀聲咽,晉伯謝世春花月。

春花月,憶往卿雲,情深悲切。

似圭品,德如松節,遺篇猶在,音容絕。

音容絕,幽明傷隔,竟成永訣。

今春二月初旬,國內得知伯父逝世後,民革中央主席何魯麗、副主席李贛騮、名譽副主席賈亦斌、彭清源、沈求我,原駐日本大使符浩先生夫婦以及眾多親朋好友,紛紛發出唁電並撰寫發表許多回憶文章和詩詞,以誌哀悼。

值此晉三伯父逝世周年之際,謹以此文以表我的哀思。

附記:記得抗戰爆發後,四十年代初,日軍一度從緬甸入侵我國雲南西部,騰沖、龍陵相繼淪陷,全國震驚,伯父當時親臨前線指揮炸毀惠通橋,阻止了日軍的進攻。一九四六年還都南京後,伯父又負責指揮執行,將座落在南京明孝陵南面梅花山上偽政府主席汪精衛的墓炸毀,俟後在該處建一小亭,供遊人踏春賞梅。


【本文收錄於《雲南文獻》第28期;民國87年12月25日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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