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所知道的李興才教授

──科教奇人•雲南之光──

作者/李道顯 

一、前言

一個父母雙亡的農村少年,僅受過初中二年級正規教育,即離家自謀生計;後來竟然能到大學裡執教四十餘年,擔任教授,系主任,研究所所長等職。在印刷界服務五十餘年,創辦華岡印刷廠、中華印刷科技學會、興才文教基金會等機構,作育英才三千餘人,發表學術論文兩百多篇,出版著作十八種,主編發行書刊十種,獲頒勳章、獎章、獎狀、感謝狀、榮譽狀、表彰狀等多次。雖然他自己沒有機會攻讀研究所,卻負責創設研究所,並受聘擔任研究所教授兼所長,培養印刷工業碩士一百二十餘人。雖然他自己沒有機會考高考及特考,卻歷次受聘為高考、升等考、甲等考、特考等典試委員,審查委員,圓滿達成所賦予之任務。這個集諸多榮譽於一身,變不可能為可能的奇才異能之士,就是我們雲南的同鄉李興才教授。

二、生平事蹟

李教授究竟有何過人之處,讓我們雲南人值得驕傲呢?現在將其生平事蹟,分四階段簡要敘述於後;

第一階段:從一歲(西元一九二六年,民國十五年)至二十六歲(西元一九五一年,民國四十年)。為「學生時代,半工半讀」時期。

一歲李教授於西元一九二六年(民國十五年)陰曆七月二十一日出生於雲南省祿豐縣的姚陵鎮農家。

十歲,交母雙亡,與姐弟叔嬸為生。

十三歲,以第一名畢業於金山高小,旋考入祿豐縣立初級中學就讀。

十四歲,叔、嬸在一周內先後病逝。不得已而請姑母及堂兄代管家務。

十五歲,姑母擬為其說媒成親,乃以同等學歷考取「滇緬鐵路機務人員訓練所」。遂離家求學,以婉拒早婚。

十七歲,在機訓所甲組以第一名畢業,分發緬甸臘戍修理廠任汽車修理工。是年(民國三十一年)夏,日軍攻佔緬甸,撤退回國,以同等學歷考取中央測量學校印刷訓練班,赴貴州鎮寧縣入學。

十九歲,自測校印刷訓練班以第二名畢業,分發軍令部四廳三處,任地圖製印官。次年遷重慶。

二十歲,(西元一九四五,民國三十四年)抗戰勝利。首次投稿中央日報。

二十一歲,奉派為首批人員飛南京接收印刷機構。投稿「朝報」副刊,刊出「由証件說起」等雜文五篇,筆名「小可」。

二十二歲,公餘延師補習高中數學、英文、理化課程。十月一日,飛北平籌設「北平製圖分廠」擔任照相製版兼出納。在北平考區報考國防測量學校大學部,順利錄取。

二十三歲,赴蘇州測校大學部入製圖系插班就讀。

二十四歲,局勢逆轉。為了完成學業,遂隨政府輾轉來台復課。

二十六歲,(民國四十年),在測校大學部製圖系畢業。畢業後分發台中市聯勤製圖廠,擔任製印技術及審查工作。

第二階段二十七歲(一九五二年,民國四十一年)至四十五歲(一九六九年,民國五十八年)為「成家立業,力爭上游」時期。

二十七歲獲台中市論文賽社會組第一名。

二十九歲,調測量學校承辦教育計劃,兼授微積分。八月十六日,與黃劍如小姐結婚。

三十歲,長子東南出生。次年,女東芳出生。發表論文二篇。

三十二歲,著《地圖複製學》一書為教材。考取赴美國華盛頓陸軍製圖局研究,次年三月返國。獲頒「忠勤勳章」。發表論文二篇。

三十三歲,研製成功「晒印多色地圖樣張法」。當選「克難英雄」。獲頒「四星寶星獎章。」發表論文一篇。

三十五歲,著「複製攝影學」一書為教材。發表論文四篇,獲頒「甲種景風獎章。」晉升中校。

三十六歲,任教績優,獲頒獎狀。發表論文兩篇,入測校高級班研究五個月,發表論文二篇。

三十七歲,著《製版印刷學》一書出版,凡二十餘萬言。發表論文三篇。再獲頒任教績優獎狀。次子東白出生。

三十八歲,奉准借調國防研究院服務,兼任中國文化學院地學研究所副教授,授「地圖學」,並兼任印刷研究中心執行秘書。發表論文二篇。

三十九歲,改組印刷研究中心為印刷工業研究所。籌辦印刷展覽及印刷專題演講,勸募印刷研究基金。發表論文四篇。並籌設「測量製圖研究所。」

四十歲,歸建測量學校,任教務處計劃科長,主管教育計劃及課務行政。仍兼中國文化學院地學研究所副教授。發表論文一篇。受聘為國家考試襄試委員(共十五屆)。

四十一歲,獲頒「甲種景風一星獎章。」中國文化學院設立「印刷工業專修科」,兼授「應用攝影學」。並兼國立藝專美術印刷科教授(先後七年)。

四十二歲,發表論文二篇。

四十三歲,發表論文三篇。

四十四歲,測量學校與中正理工學院合併,任合校連絡人。經考選入參謀大學受訓十個月。代徐聖謨教授在台灣大學授「地圖學」一年。發表論文二篇,獲頒獎狀。晉升上校教授。

第三階段:四十五歲(西元一九七○年,民國五十九年),至六十歲(西元一九八五年,民國七十四年)。為「教學創業,齊頭並進」時期。

四十五歲,應聘出任中國文化學院印刷學系教授兼系主任。修訂課程,延聘師資,籌設印刷廠。發表論文二篇。受聘為台灣區印刷工業同業公會技術顧問(連續至今)。

四十六歲,奉命籌設之華岡印刷廠,九月開工,生產並兼實習,負責督導廠務。發表論文一篇。

四十七歲,華岡印刷廠以打字平印「華夏導報」日刊,為打字印刷報紙之創舉。發表論文二篇。

四十八歲,著《印刷工業概論》一書,凡三十餘萬言,與羅福林教授合作出版。發表論文二篇。獲教育部資格審查合格教授証書。

四十九歲,邀各印刷公會理事長來校(文化學院)座談,檢討印刷建教合作。發表論文四篇。受聘為中華學術院研士。

五十歲,受中華文化學院聘為華岡(永久)教授。受聘為世界新聞專科學校印刷攝影科兼任教授(連續三年)。邀各校印刷科主任來文化學院座談印刷教育,建議教育部保送高工印刷科學生直升大專印刷科系。負責籌設中國文化學院夜問部印刷系,奉准招生,受聘復任系主任。受聘為國家高等考試典試委員(先後共十二屆)。出版《印刷短論集》一書,凡三十萬言。發表論文四篇。

五十一歲,發表論文二篇。主辦印刷系十周年系慶擴大酒會及印刷展。因行政工作負擔過重,辭印刷系夜間部主任。

五十二歲,發表論文二篇,受聘中華學術院印刷工業研究所副所長兼執行秘書。受聘為教育部專科學校評鑑委員(連續三屆),並兼召集人。投稿中華日報副刊,先後發表散文三十餘篇。

五十三歲,應邀代表國家出席在新加坡舉行之「第一屆世界印刷會議」,並訪問菲律賓、泰國及香港。發表論文十篇。受經濟日報聘為《經濟年鑑》撰述委員。

五十四歲,《印刷工業概論》增訂三版出書。發表論文六篇。所主編之《印刷論集》第一集出版。辭印刷系主任,推荐學生趙仁蓉碩士接任。中華書局出版《當代名人錄》,刊有小傳。

五十五歲,應邀出席美國TAGA第三十屆年會,參觀芝加哥印刷大展。並訪問美、加、日三國的十一城市四十一天。

五十六歲,集公餘所撰散文,出版《鱗零辭集》。發表論文七篇。參加青工業訪問團,訪問南韓、日本十八城市。受三民書局聘為《新辭典》及《大辭典》編纂委員。

五十七歲,參加「印刷工業考察團」,赴歐洲訪問義大利、梵諦岡、奧地利、列支登士敦、瑞士、德國、荷蘭、比利時、法國、英國等國家共二十三城市印刷工業。發表論文六篇。出版《平版與磨版》《平面版製版》《彩色打樣》《學科三千題》等四書。主編《印刷技術手冊》一套二十七冊陸續出版。中國文化大學二十周年校慶,創辦人張其昀贈「感謝狀」。《現代名人錄》刊出中英文小傳。

五十八歲,負責籌設「造紙印刷研究所」。獲准成立,推荐何壽川任所長,自兼印刷組主任。發表論文七篇。

五十九歲,參加「歐洲教授訪問團」、訪問西歐、北歐、中東、北非之阿拉伯大公國、埃及、土耳其、希臘、西班牙、挪威、丹麥等十七國三十七城市,歷時三十三天。發表論文四篇。受聘為中華學術院印刷工業研究所所長。受聘為碩士論文指導教授及口試委員(至一九九四年,六十九歲時,指導論文四十餘篇)

六十歲,應邀代表國家出席在香港舉行之「第三屆世界印刷會議」。並順道訪問馬來西亞、新加坡。發表論文十篇。並出版散文集及遊記《六十隨筆》《走馬天涯夢半真》二書。受聘第二度兼印刷系主任。

第四階段:六十一歲(西元一九八六年,民國七十五年)至七十歲(西元一九九五年,民國八十四年)為「百尺竿頭,更上層樓」時期。

六十一歲,受聘兼任造紙印刷研究所所長;印刷系主任及印刷組主任。主辦印刷系二十周年系慶活動月,在華岡、台北、台中、台南舉行酒會、研討會、印刷展覽會。發表論文十二篇。其中《論中國雕版印刷史上的幾個問題》一文,曾引起一場筆墨論戰。因任教績優,中國文化大學贈「感謝狀」,教育部頒「服務獎章」一座。受聘為國家公務人員甲等特考著作審查及口試委員。台北市印刷業商會聘為顧問至今。

六十二歲,發表論文十篇。《印刷工業概論》增訂五版出書。受聘兼任台灣師範大學工業教育學系教授,(連續五年)。受青輔會聘為青年創業計劃審查委員先後十三年。受香港印藝學會聘為名譽顧問至今。

六十三歲,出版《印刷工業叢說》一書。首次返大陸探親。經香港、昆明直抵故鄉祿豐,復往北京、南京、武漢面見至親好友百餘人,感慨良多。應邀赴香港合辦「近代印刷工業管理研討會」。並主講兩個專題。發表論文十一篇。辭印刷系主任及印刷組主任,僅任研究所所長。

六十四歲,年初,遊南半球的澳洲、紐西蘭十八天。五月,應邀代表國家出席在南美洲巴西里約熱內陸舉行的「第四屆世界印刷會議」。任代表團副團長。會後訪問聖保羅、阿根廷、巴拉圭、秘魯等國。發表論文六篇。出版《地圖印刷特論》一書。獲贈「測量工程獎章」一座。

六十五歲,春節,籌組「大陸印刷科技探親訪問團」當選團長,率領二十七人訪問杭州、上海、北京、西安、桂林、廣州、深圳各印刷單位,交流座談,收獲豐碩。發表論文十六篇。合著出版《大陸印刷工業初探》一書。八月,再度回雲南祿豐探親。並遊楚雄、大理、石林、阿盧古洞及白龍洞等名勝。受雲南印刷協會之邀,與昆明印刷界人士座談。

六十六歲,創設「中華印刷科技協會」。集合高學歷會員三百餘位印刷專才。當選第一屆理事長,全力推展會務及學術活動。發表論文七篇。全新增訂《印刷工業概論》六版出書。應邀赴香港出席「亞洲華文印藝聯盟籌備委員會」及「出版印刷在亞洲研討會」。

六十七歲,第三度回雲南探親旅遊,到雲南印刷協會作學術演講,捐款祿豐中學及青楊小學。除仍兼研究所長外,復又受聘兼印刷組主任及教師聘審委員會委員。香港星光印刷公司聘為顧問。《雲南方志》五十五期及《楚雄報》均刊出小傳,題曰:「科教奇人李興才」。受聘為「中國印刷博物館」籌備委員。受聘為「財團法人印刷工業技術研究中心」董事。受聘為台灣省印刷商業同業公會聯合會」顧問。應「美中聯合學術年會」之邀,至美國芝加哥主持「印刷科技研討會」發表論文十一篇。發行《中華印刷科技年報》及《中華印刷科技協會會訊》。

六十八歲,卸任「中華印刷科技學會」理事長,改聘為名譽理事長。全體理事贈感謝牌及會旗。獲教育部評選為特殊優良教師,奉頒獎金壹拾貳萬元及獎牌一座。「日本印刷教育協會」,以李教授對印刷教育貢獻卓著,特致贈「論文賞表彰狀」。受考選部聘為高考題庫印刷類科命題委員兼召集人。發表論文八篇。兩度應邀赴北京印刷學院演講,及在「第一屆中國印刷史學術研討會」發表論文,首倡以「大印刷史觀」研究印刷史。赴東歐俄羅斯、捷克、匈牙利、波蘭等八國旅遊十八天。將屆限齡退休,堅辭印刷研究所所長及印刷組主任。力荐學生魏裕昌博士接任。國民黨主席李登輝贈榮譽狀及紀念章。

六十九歲,赴印度及喀什米爾旅遊訪問十二天。以印刷工業研究所名義,捐贈印刷傳播學系及印刷組專用款三百餘萬元。赴菲律賓作五日遊。任印刷科技訪問團名譽團長,赴日本關東、關西訪問日本印刷界九天。發表論文十三篇。捐款五百萬元創設「印刷傳播興才文教基金會」,為長遠發展印刷傳播作貢獻。

七十歲,人生七十才開始。春節,赴印尼訪問八天。「財團法人印刷傳播興才文教基金會」正式成立,被選為董事長。出版《浮生七十散記》,銷售所得,全部捐作基金會基金。增訂《印刷工業概論》第七版出書。辦妥退休手續後,中國文化大學為借重其長才再續聘為專任教授,預定再任教五年。至七十三歲,因患腸病遵醫生囑,他才卸下教職。

三、結論

李教授的生命旅程,就像長江大河一樣,從頭到尾始終是奔騰澎湃,滔滔不絕,從不休息,從不斷流,唯一的目標,就是向汪洋大海奔去。李教授是一個平凡而又不平凡的人;他的平凡是不平凡的基礎;他的不平凡就是建立在平凡上面。世界上大多數人都會讀書,教書和寫作;但很少有人能像李教授一樣:「七十年如一日,加足馬力,向前衝!」他將教學相長,著書立說,研究發展合為一體,念茲在茲,莫敢或忘。他雖然沒有碩士博士的學歷;但他的十八種著作和兩百多篇學術論文,又豈是一般碩士博士所能企及?李教授十歲父母雙亡,未嘗懷憂喪志,仍舊一心向學。十五歲拒婚,毅然離鄉背景,前往緬甸充當修車工人,由荊棘叢中,殺出一條生路。這種自小即具有的堅毅志節,正是他日後成大功,立力業的關鍵所在。自二十七歲發表學術論文算起,每年至少一篇兩篇,最多則有十六篇之多,從未間斷,而且發表的篇數,一年比一年多。絕不因功成名就而有所懈怠。依退休法令的規定:六十五歲是法定退休,七十歲則是限齡退休。李教授雖已到達限齡退休之年;但他仍然雄心萬丈,高唱著「人生七十才開始」的樂章。李教授退休後,在興才文教基金會支援之下,邀兩岸學者,按照「大印刷史觀」,合撰《中華印刷通史》,都一百三十餘萬言,縱貫歷史五千年,橫跨中華各民族,乃古今中外第一部全面記述印刷科技從源頭發展至今的印刷通史,由基金會在台北出版正(繁)體版本,親自擔任策畫人,審訂人、發行人。咸認是宏揚中華文化的一件重大工程。但願他在未來的歲月裡,再創人生的第二高峰


附李興才教授《仿古體自敘聯》:李教授仿孫髯翁昆明大觀樓長聯形式;不計平仄。以上下聯各一百二十四字,敘述一生之經歷與成就,正可與本文相輔相成,相得益彰,謹誌。

仿古體(註①)自敘聯  李興才

上聯:

幼失怙恃(註②),初中輟學,牧牛童、拒婚郎(註③),孑身離家。力爭上游,發憤篤學,機械(註④)、印刷(註⑤)、製圖(註⑥),日漸精進,專科、大學,相繼卒業,從事印刷逾半世紀,遊歷五洲數十國家。赤手空拳,創設「印刷工業研究所」、「印刷學系」、「華岡印刷廠」、「造紙印刷研究所」、「中華印刷科技協會」、「印刷傳播興才文教基金會」,冀為印刷工業轉型升級克盡綿薄心力。

下聯:

家祚衰微,總角從戎,修車工(註⑦)、印刷人(註⑧),浪跡異地。勞動下手,轉任教職,助教、講師、教授,逐步遷升,主任、所長,時承其乏,獻身教育滿四十年,傳授三千幾百弟子(註⑨)。腳踏實地,著作《製圖學》、《地圖複製》、《製版照相》、《平版製版學》、《走馬天涯夢半真》、《六十隨筆》、《七十散記》、《印刷工業概論》、《短論》及《叢說》,期供圖文資訊建網上線(註⑩)聊充芻蕘書香。

註解:

①仿孫髯翁昆明大觀樓長聯,不計平仄。

②十歲,父母雙亡,姐弟四人由叔嬸扶養。

③十五歲,叔嬸去世,姑母擬為我說媒成婚,婉拒。隻身離家。

④以公費考入滇緬鐵路機務人員訓練所,習機械。

⑤十七歲,考入中央測量學校製印班,習印刷。

⑥二十二歲,考入國防測量學校大學部製圖系,主修印刷。

⑦機務人員訓練所畢業,分發緬甸臘戍汽車修理廠,任修車工匠。

⑧測校習印刷畢業,先後在貴州、重慶、南京、北平任地圖製印官。

⑨二十九歲起,轉任教職,歷任測校大學部、中正理工學院、中國文化大學印刷教師,曾在藝專美印科、復興工專印刷科、世界新專印攝科、師大工教系兼課。

⑩著作十八種,部份內容經印刷工業技術研究中心網際網路採納列入資料庫。


【本文收錄於《雲南文獻》第29期;民國88年12月25日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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