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孝琚碑──雲南第一古碑

作者/楊鵬 

孟孝琚碑(又稱孟琁碑。琁為其名,孝琚其字,故有兩稱。)於清代光緒二十七年夏五月(公元一九○一年)在昭通城南的白泥井出土。

此碑上段缺失,殘高一‧三三米,寬○‧九六米。碑文共十五行,直行右起,每行殘存二十一字,第十三行殘石空白無字,共存二六○字。字體為隸書,結體方整,渾樸過勁,在書法史上有很高的地位,是雲南百字以上最早的一塊古碑。原碑邊側右刻龍形畫,左刻虎形畫,殘碑下腳有龜蛇紋樣。在歷史文物中,字與畫,是具有同等價值的。

碑文如下:

「(惟永壽二年歲在)丙申,月建臨卯,嚴道君曾孫武陽令之少息孟廣宗卒。(一行)

 (嗚呼哀哉苗秀不)遂,廣四歲失母,十二隨官受韓詩,兼通孝經二卷,博覽(二行)

 (群書比德於玉遂)改名為瓏『同瓊』,字孝琚,閔其敦仁,為問蜀郡何彥珍女,未娶(三行)

 (而先殞以其三年)十月癸卯於塋西起攢,十一月乙卯平下。懷抱之恩,心(四行)

 (中慘惻刊石敘哀)其辭曰:(五行)

 (天地有憾,陰陽鬱)結。四時不和,害氣蕃溢。嗟命何辜,獨遭斯疾,中夜奄喪,(六行)

 (不幸短折。憔悴茕)蔥,忽然遠遊。將即幽都,歸於電丘。涼風滲淋,寒水北流。(七行)

 (永歸蒿里重晤無)期。痛哉仁人,積德若滋。孔子大聖,抱道不施,尚困於世。(八行)

 (況於人哉德行顏)淵,亦遇此災。守善不報,自古有之。非獨孝琚,遭逢百罹。(九行)

 (景命不永屋棟傾)覆。恨不伸志,翻揚隆洽。身滅名存,美穪修飭。勉崇素意,(十行)

 (譬諸孔顏。德配穹)皓,流惠后昆。四時祭祀,煙火連延。萬歲不絕,勛於後人。(十一行)

 (亂曰遐邇咨嗟鳳)失雛,顏路哭回孔尼魚,澹

  台忿怒投流河,世所不閔如(十二行)(之何)。(十三行)

 (時)武陽主簿李橋字文平 書佐黃羊字仲興(十四行)

 (主)記李昺字輔謀 鈴下任騾(十五行)」

此碑文因上段缺失,迄今尚未發現,每行上端括號內的字係著名畫家昭通謝允鑑先生精心考證多年,證諸漢代碑刻行文的風尚,繼昆明陳小圃缺文之後續補的。做到了字字有出處,用語有確證。讀起來語氣貫通,不損原意。非博雅如先生者,不能為也。此補缺,見《孟孝琚碑考釋》一文中,發表於一九八五年十月一日出版的《昭通文史資料選輯》第一輯中。時,筆者有幸被聘為編委,得以先睹。故先錄於此,以饗海內賢達。其為臆斷者,則是(惟永壽二年歲在)七字上,這也是先生根據全國著名學者金石學家論證諸說中,傾服東莞陳伯陶氏、海寧吳其昌氏並定為「永壽二年」。同其說者,有姚安由雲龍氏,昭通張希魯氏和謝允鑑氏。而張、謝二氏,皆我就讀初中時的老師,二師皆考古學界之先驅。張師係石屏袁嘉穀先生的得意門生,醉心金石、對考古、發掘、收藏、研究,獨闢蹊徑,著有《西南古物的新發現》一文面世,時稱之為「西南考古學家」享譽全國;謝師精於國畫,暇則醉心考證,對《孟孝琚碑》的闡述頗多創見。「永壽二年歲在丙申」的定論既同,而下葬的干支當是永壽三年,證之《魯峻碑》、《冀州從事郭君碑》、《鄭季宜碑》等,均屬次年立碑,下葬之例,更證以碑畫風尚,亦屬東漢桓帝時物。於是眾說紛陳的年代問題,到了一九八五年時,又列入了謝氏的一家之說的定論。謝師的旁證博引,苦心論證的治學精神,同時是為了弘揚桑梓文物、熱愛故鄉的具體垂範。

發表謝氏《孟孝琚碑考釋》一文時,筆者忝列編委,主任編委賀以明君的主導思想是:學術問題可以諸說並存,引證資料必須核實。因此我們遍查各有關古籍,查閱了許多書籍,確認謝文的論點,補佚,均屬言之有據,可以信服的。謝文云:「有漢一代,八值丙申……若以官制、地志、書法、文辭、風尚,而泛論此碑為東漢時物,固較近是。……再以史載地理環境,人文事物各方面,而旁證孟碑,亦非西漢石刻。」茲將海內學者考證結果序列於下,以供參證。

屏山袁嘉穀氏定為河平四年(前二十五年,西漢成帝年號,干支與碑文全符)。上虞羅振玉、劉頤、新會梁啟超諸氏同此說:

吳縣王仁俊氏定為西漢;

麗江方國瑜氏疑為永元八年(元九七年,東漢和帝年號);

宜都楊守敬氏以為東漢桓、和之世,並以為未必即其年下葬;

善化黃鹿泉定為建武十二年(元三七年,光武帝年號)。有長沙鄭君覺氏、晉寧方樹梅氏、石屏袁丕鈞氏、騰沖李根源氏贊同其說;

東莞陳伯陶氏、海寧吳其昌氏並定為永壽二年(元一五六年,東漢桓帝年號)。有姚安由雲龍氏、昭通張希魯、謝允鑑兩師贊同其說;

劍川趙藩氏定為建安二十一年(元二一六年,東漢獻帝年號);

昭通謝崇基氏以為漢、魏之間;

昭通謝允鑑先生贊同永壽二年之說,並採次年下葬,論證為永壽三年下葬立石。浦漢英先生說,「矛盾斯以解決也」。

筆者就讀初中時,曾隨張希魯老師城南訪古,親自到過孟碑出土處,原是稱為「梁堆」,昭通城郊遍地都有。師云:「梁堆,概為漢墓」其中出土的五銖錢、花磚、漢洗有漢順帝陽嘉二年(元一三三年)造,建初八年(元八三年)朱提造作。是皆漢物,《孟孝琚碑》亦出其中,雖不審亦明之為漢碑。由於上段缺失,年代不明,最初發現此碑的是郡人胡國楨(字薪之),寫下了第一篇考證文,惜未之傳。俟經謝崇基氏、陳愛棠諸公大批拓寄北平分贈學人,於是省內學者,考證蜂起。袁嘉穀氏匯印成《漢孟孝琚碑跋》一書,風行海內。法國人某聞之,就遍尋拓本影印入其書刊中;端方嗜古碑成癖,打算將《孟碑》運到他的家宅中,引起昭通人士的反對,遂未成事實。可見昭通出土的《孟碑》,是一件稀世之寶,對昭通、對雲南、以至西南地區都是極為光彩的。它在雲南的歷史上增補了一頁新篇章,這是極有價值的。一九八二年公布為「第一批雲南重點文物保護單位」。

在《孟碑》出土處,當年還挖出一塊石棺,農民搬去架橋,我也曾親自見過,上面有字跡殘痕,可惜已模糊不清了,疑即係孟孝琚的棺葬物。若然,又可知昭通在東漢時期「葬俗」。更重要的是:孟孝琚卒於丙申年,棺殮後運回朱提(今昭通市)暫厝,次年下葬立碑。謝氏考證的結論,就站得住腳了。因為從武陽(今彭山)運到朱提,路隔千里,山重水覆。不但曠日費時,而且耗資勞民,值得嗎?事實告訴人們,身為孟孝琚之父的武陽令,他終於選擇歸葬其子於故鄉之祖墓,不過藉以撫平其內心的傷痛!卻沒料到:這塊碑竟長埋一千七百多年後,成為填補漢代歷史的文獻豐碑。碑文說,孟孝琚的曾祖做過嚴道(今四川榮經縣)縣的行政長官,其父是武陽令。而孝琚已是「通韓詩」的士子,已具有朝廷「徵士」的條件,一旦步入仕途,前途自未可量。這樣一個宦門後裔,不以夭折之故而不惜一切代價歸葬故里,就成了情理中的事。何況孟氏家族可能是漢武帝為了開發西南夷「募豪民、田南夷」而移居於朱堤的大姓,擁有若干家丁、部曲的豪門巨族。近代史家考證:蜀漢時的「南中大姓」有焦、雍、婁、爨、孟、董、毛、李等是在在蹻王滇以後幾百年間遷居南中的,在不同程度上少數民族化了的漢族豪強地主。其中,爨、孟兩姓在歷史上最著名,直至唐中葉為止,孟氏在南中的勢力僅次於爨氏。《孟碑》的發現,證明了孟氏在諸大姓中是早在東漢時期便出現了屢世為官的紀錄。漢代的官制,是徵用通經之士的。因此,可以斷定,孟氏和其他諸大姓是中原文化,經濟帶入朱提的傳播者和發展者。在一定的歷史時期,成為開發西南夷地區和促進夷、漢民族團結,融合的先驅。就地理位置而言,武陽──朱提,是秦開「五尺道」,係蜀滇通道上重鎮,武陽鐵,朱提銀的開發,在漢代是享有盛名的。這些地方的文化、經濟必然較其他郡、縣發展要快些。加之,東漢時武陽出了一個大學者──杜撫。曾從薛漢學韓詩,回鄉教授,弟子千人。其中最著名的有南陽馮良,年三十為尉從佐,延光二年(安帝年號)棄官至鍵為從杜撫學;另一個是著名《吳越春秋》的趙曄,也是杜撫的弟子。可見武陽盛行韓詩,孟孝琚當屬杜撫的再傳弟子。朱提是孟孝琚入蒙的故土,這地方也必然開辦起學校來了,已不是什麼蠻貊之鄉。因此,我們可以自豪地說,孟碑,是雲南第一古碑!記得在十多年前的一次筆會上,寫下這樣的一首小詩:

莫道南滇無漢碑,千年斷碣史筆瑰。

孟琁無意震寰宇,百二殘文萬古垂。

一九九九年九月於昭通


【本文收錄於《雲南文獻》第29期;民國88年12月25日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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