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清代雲南詩人錢澧

趙杏根 

錢澧(一七四○│一七五九),字東注,號南園,雲南昆明人。乾隆三十六年進士,官終御史。卒後其所作詩歌散失。後來,法式善、趙范輯得百餘首,編為二卷,後人又益以其文,再加傳記資料等,編為《錢南園先生遺集》七卷,入《雲南叢書》。其生平事跡,見《清史列傳》卷七十二,《碑傳集》卷五十六,以及袁文揆《錢南園先生別傳》。程含章《錢南園先生墓志銘》等。

錢澧少時,即有大志,舉止岸然,立品敦行,慕古賢人杰而以此自期。他在五華書院讀書時,巡撫劉藻云:「此生獨往獨來,必為將來大開風氣」。(袁文揆《錢南園先生別傳》)錢澧為官,以敢言著稱,剛入諫垣,輒彈大僚,聲振一時。任湖南學政時,因未能查奏湖北災情而革職留任,又因受巡撫冤枉而遭到處分,長期沉淪下僚。但是,當御史時,他仍然敢言不避,人敬憚之。權臣和珅忌之,常使任繁劇之事。錢澧終因貧窮勞瘁,於五十六歲之英年逝世,官僅止於御史。

錢澧人品高尚,其詩歌也極為人推崇。洪亮吉《北江詩話》卷一云,錢澧「為當代第一流人,即以詩論,亦不作第二人想」。《錢南園遺集》法式散序云:「先生不以詩重,重先生者未嘗不重先生之詩也。即以詩論,精深博大,迥非稀章繪句、講究聲律者所能窺其閫奧」。錢澧現存詩不多,非其詩之全貌。據現存之作而論之,盡管難與法式善所云相合,但確實大有過人之處。

錢澧長於貧窮家庭,又一生清貧,再加胸懷博大,因此於民生極為關切。其詩長篇之作《縛龜行》滿見擒龜而憂水旱安危,《過隨州》寫逃荒百姓,《六河歌》則寫雲南水利,所關甚大。即使應酬之作,亦多不忘社會眾生,殷殷為念。如《初雪》:「何苑梅英最先吐,明年麥實定豐收;」《題蔣十二藥園出山圖》:「泉水但在山,何以濟稼穡?」《八月十七同徐鏡秋望月》:「瓊樓更高知霜早,急進《豳風》問授衣;」《天井關呈望峰》:「省耕無憚數四出,高岩巨壁窮攀緣;」《龍門作呈望峰》:「一年佳賞唯有雪,盡補缺環蘇頑枯;」《南行》:「夾路絕憐禾稼好,將迎微雨上征衣」。洪亮吉《北江詩話》卷一云錢詩「如淺話桑麻,亦關治術,」正是指此類內容而言。

錢澧詩另一類值得注意的是抒發憂憤牢騷之作。如《癸巳除夕》:「袋入猢猻云似爾,影遭魍魎問何如;」《送彭南池還滇並呈蘇端樹》云:「垂涕若逢蘇叔黨,道余宦況亦堪憐;」《送文西浦》云:「尚有冷官為活計,憑將佳什送流年。」錢澧之風骨才智皆遠過時流,他冒著危險彈劾大僚,觸忤權貴,因此遭到打壓、暗算、中傷,難以升遷,無法一展平生抱負,滿腔憂憤牢騷,便很自然地發之於詩了。又《自題畫‧相馬》云:「世人相馬空舉肥,美觀則是適用非。驊騮自負致千里,毛暗皮干飢陳死」。這又不僅僅而為自己而發,而是有廣闊的社會意義了。當時社會,正是如此。

錢澧中進士時,出姚鼐門下。師弟子出處不同,而心跡則一。《錢南園先生遺集》劉昆序云:「即以詩文論,蒼勁堅整,直抒胸意,受法於桐城姚氏而不襲其貌,豈非卓然能自樹者哉!」此論甚確。社會民生之念,抑郁悲憤之感,姚鼐詩中極少而錢澧詩中很多,此乃錢澧突破詩門之處。就藝術表現而論,姚鼐詩以清雄剛健、超凡拔俗見長,有不食人問煙火之佳。錢澧稟性剛勇,而且民胞物與之懷,與姚鼐詩之趣,有合而不合者,故其詩得姚鼐詩清雄剛健、卓爾不群之風,長於七古、七律,至於腳踏實地、主觀意識濃重之處,又與姚鼐詩迥異。以下二詩頗能體現錢澧詩藝術上的這些特色:(將至大荊驛口占增二云):「泥雨同愁楚塞長,歸舟定岸染朝霜。詩情移向秋聲裡,重把寒樽上岳陽」。又《九日岳麓》云:「雨歇江平政亦閑,相尋故事一登山。紅萸黃菊有深味,碧嶂丹崖俱淨顏。北海碑看落照裡,南軒座接清風間。歸與且住窮幽興,細數林鴉幾隊還」。

總之,錢澧其人其詩,都卓然有傳世的價值。近世學界對其人其詩的研究和介紹幾乎沒有,故為此文,表而出之,使人知道,在清代,雲南還有這樣一位了不起的人物,不僅人品風骨了不起,其詩歌也能在清代詩歌史上占一席之地。


(本文收錄於《雲南文獻》第30期;民國89年12月25日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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