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抗戰時期滇印緬作戰」暨李達人將軍著「留痕」看孫立人將軍三部曲

宋炯 

孫立人將軍為國際級名將,在入緬作戰初期即勇救仁安羌被圍英軍而蜚聲中外,以往筆者對此名將之忠勇極其崇敬,孫案發生時看到報載其情文並茂上呈總統之報告,益增個人對其忠於領袖國家之信心,後在報上看到孫之回憶錄,曾連載多月,後不知何故停載,由其回憶錄看出係對領袖及國家一直忠心耿耿,惟對黃埔軍校畢業之部份將校卻無好感,初不解其故,到後來拜讀李將軍之「留痕」之二──東北戡亂回憶,方才明白其意。

李將軍之大作「留痕」乃政府來台後所罕見之坦誠又極平實之回憶錄,毫不自吹,敘事誠懇,凡有評論必有所本,故而極具價值,在其「東北戡亂回憶」中曾有記敘民國卅五年三月德惠解圍之經過:東北保安司令長官杜聿明(黃埔一期畢業)曾下達作戰指導,採用外線包圍,主力由農安沿伊通河截斷中長鐵路老沙溝再將匪壓迫於飲馬河及德惠週邊而殲滅之。消滅敵人有生力量一直是大軍指揮官首要目標,無論克勞塞維茨、毛奇等等名將均是如此主張,但是孫立人率了四個師兵力逕由南向德惠攻擊,當時林彪雖已自俄軍手中接收了關東軍武器,但戰力仍不成熟,故孫部四個師兵力等於林部十二個師,尤以孫係國軍中名將,林彪遵奉毛澤東不打無把握之戰之指導原則,乃立即撤圍分向雙城、扶餘、榆樹逃竄,爾後長官部召開作戰檢討會,杜聿明說:此役如照長官部作戰指導行動,所收戰果絕不止此。孫說:我的任第是解圍德惠,解了圍即任務已達成,至於如何行動是我自己的事,杜說:因你未遵作戰指導而行動,故只達到解圍任務,沒有收到殲匪效果,孫仍以上級只能授予下級指揮官任務,不能限制其行動為辯,杜即抽出作戰綱要,朗誦總綱中一條:「軍以作戰為主,作戰以殲滅敵人為目的。」接著說:「你不僅違背長官部作戰指導,且違背作戰原則」,孫立即退席以示反對。杜即宣稱:新一軍軍長孫立人違抗命令貽誤戎機,著即撤職,其缺由潘裕昆師長升代,後雖調孫升任副長官,未久,孫即請病假離開了東北。

依據「抗戰時期滇印緬作戰」所載,早在緬甸作戰時,杜孫二將也許已有了不快,尤以入緬遠征軍兵敗被迫撤退時,史迪威(入緬中美軍之指揮官)曾下令撤往印度,而且其不顧大軍率先逃往印度,杜則逕電蔣委員長以敗軍赴印可能遭英、印人士輕視,故擬撤軍回滇,此議獲蔣公諒解,故而遠征軍除新卅八師先撤印度,隨後新卅二師及第五軍直屬部隊跟進,餘皆撤回國境,當然二路人馬均經野人山蠻荒地帶而遭惡劣環境折磨,損失甚大(惟孫部尚能保持七、八千人入印)。據孫立人三部曲中不少孫舊屬認為孫不遵杜命令撤回國內,尚被杜告了一狀,事實可能不然,因蔣公並未對孫有任何處置,反對入印之卅八師及廖耀湘之新卅二師補充兵員加強訓練,待反攻回緬攻克密支那後且將孫立人及廖耀湘均晉升為擴編之新一軍與新六軍軍長,由此亦足證明領袖對孫將軍一如黃埔畢業生之同樣愛護。惟撤退緬甸一案,實際上是杜未遵史迪威將令,抗命者非孫立人而是杜聿明也,當然也許另外尚有一些吾人不瞭解之孫與黃埔將領齟齬之處,方造成孫對部份黃埔將領之不滿,此對後來孫案之處置多少有不小之影響。

由李將軍大作也看到在陳誠將軍接長東北行營主任後,共軍以兩個縱隊共六個師向法庫及孤山子攻進,行營以誘敵深入,欲圍殲之,其主力為廖耀湘所統三個軍斷匪退路,但廖遲遲不進,讓敵放膽向法庫二地進攻,終於攻陷,廖乃退回原位而任令配合行動之新五軍留光天部被圍殲,事後檢討,廖毫無悔意尚暗諷陳誠指揮不當,陳亦拿出作戰指導宣讀後補充說究竟是我指揮錯誤或是執行者未盡責呢?奇怪的是以陳之嚴厲作風,這回竟未對廖議處,此又一驕兵悍將之例,因而到最後錦州被圍,廖奉衛立煌之命率十二個師解圍,卻在新民、黑山間遲遲不前,致使錦州守軍彈盡援絕,傷亡罄盡之下而失守,結果東北局勢乃急轉直下而全部失陷而廖部也全部瓦解,做了共軍之俘虜。

接著再談孫立人三部曲,其部屬曾稱當年進軍東北,一路勝利,但中途停下,孫曾建議杜長官續攻長春未獲接納,後又打過了松花江,哈爾濱在望,孫亦建議續攻哈爾濱,亦未為杜接受,二者恐皆非史實,當民國卅五年杜率五個軍(孫、廖均在內)從山海關進軍,事關東北主權接收,筆者雖尚在海軍官校就讀,但每日勤看報紙,並且對照地圖,看到國軍出關後,勢如破竹,連連收復錦州、瀋陽、四平、吉林、長春,一直渡過松花江克復陶段昭,從未停頓過。杜聿明也是國軍中一員猛將,豈會讓林彪有喘息機會,國軍渡過松花江,林彪大軍退入哈爾濱,再打過去林勢必逃往佳木斯,甚至逃到蘇俄境內,周恩來十分焦急,乃急說服美國派來調停國共之爭的馬歇爾將軍以軍調小組命令國共雙方停火。一如西安事變,林彪才得解救,加緊訓練,不出半年向南進犯,我軍守土有職,兵力分散,又兼少有棄城率軍尋求殲敵機會,加上驕兵悍將,各行其是,因而被共軍逐個圍殲而終於失敗,走筆至此,感嘆不已!

近期更有電視台節目主持人,再分析孫案,甚至輕率斷言,此乃「功高震主」,此語尤其荒誕不經,孫立人在抗戰時期擔任稅警團長參加上海保衛戰,勇敢過人而受傷,民國卅一年初,該團奉令擴編為新卅八師,孫擔任師長,率軍隨遠征軍入緬支援英軍作戰,立下解救被圍仁安羌之英軍,一舉成名,曾獲英國勳章,我政府後來也頒發了青天白日勳章給孫將軍,反攻緬甸時,孫部新卅八師及廖部新卅二師在史迪威指揮下併肩作戰,掃蕩侵緬日軍,節節勝利,廖且獲英美兩國極高之勳章,二人後皆晉升軍長,於任務完成後,均調回國內以鞏固西南防務。民國卅四年八月,日本宣佈無條件投降,新一軍及新六軍分別調廣州及南京參加受降工作,後皆調東北接收主權。孫將軍被杜聿明撤職乃離東北,後調陸軍訓練司令,在台訓練新軍,後者部份兵力曾調金門,在卅八年古寧頭大捷,聞新軍死守陣地頗有表現,惟造成大捷乃胡鏈兵團奉令自汕頭撤退中途改駛金門,可能共軍並不知情,以二萬大軍強登金門,認為穩勝,不料受到胡兵團逆襲,胡部十八軍高魁元繞金東沿岸包抄,燒燬在海灘木船,將入侵共軍全數包圍殲滅,孫立人之部屬似未查戰史,竟以為金門大捷乃新軍之功,有抹煞胡高二將戰功之嫌。綜觀孫立人之功,最多可同廖耀湘相比,國軍在抗日戡亂,無以數計的將領所立戰功都遠勝孫多矣,孫那有「功」高震主之可能,發此語者實為暗箭傷人,對蔣公不公之至。

至於孫案發生,聞係蔣公親校部隊前,受校部隊曾發實彈,後為一位營指導員發現,立即反映,上級遂下令連夜收繳所有子彈,次日校閱照常舉行。該營指導員因而連升三級,如要還原歷史,孫之三部曲製作人為何不訪問此位指導員以瞭解真象及原因,至於美方透露孫將軍早年曾主動向美方函示願發動政變(又稱原函已燒燬),但要求美方全力支援。又沈錡曾在受訪中向媒體表示,政府亦早有所聞,但未作處理。筆者對此感到很玄,且大大打擊本人對孫將軍忠勇個性之信心,如果屬實,則感到非常失望,惟此事無何實據,仍然存疑。

對孫案之處理,眾所皆知。惟國軍一些高級幹部對孫主持第四軍訓班畢業軍官予以冷凍,乃至幼年兵總隊之勒令解散等事,筆者認為太過份了些,很多第四軍訓班出身者,不但未能飛黃騰達,個個灰頭土臉,多少有些浪費人才之弊,筆者任職海軍華陽艦長時,艦上政戰輔導長劉砆義中校,即第四軍訓班出身,但其人對黨國忠誠,為人誠懇正直,深獲本人信任,可見並非每一成員均會有問題,至於在軍史館不列曾任陸軍總司令孫立人照片以及太原五百完人碑上,刻意敲除孫立人之姓名,皆過份之舉,且讓後人對蔣公發生誤解,殊為不值,即使孫案主角郭廷亮至終仍表示對領袖及黨國之一貫忠心,更令人感佩不已焉!


(本文收錄於《雲南文獻》第31期,民國90年12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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