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雙版納與西藏之茶葉貿易

李拂一

 

茶馬古道與新茶路

馳名天下之普洱茶,即產於西雙版納之攸樂、革登、倚邦、莽枝、蠻耑及慢撒六大茶山(註一)。普茶顯於何時,難於確考。明萬曆年問,謝肇淛在滇略中有「士庶所用皆普茶也,蒸而成團。」是則普茶在明時已盛行。明末,方以智在其所撰之物理小識中有「普洱茶蒸之成團,西番市之,」之語。正式道出普洱茶之名稱,也提及製法,並說明銷路。

蠻書雲南管內物產第七「茶出銀生城界諸山,散收無採造法,蒙舍蠻以椒薑桂和烹而飲之。」又南蠻疆界接連諸夷國名第十:「水真臘國、陸真臘國、與蠻鎮南相接」。向達蠻書校注:「鎮南節度,應即本書卷六南詔七節度中之開南,今景東是也。」又「元代之威楚開南等路,至明改為景東府,清為景東廳。嘉慶重修一統志卷四百九十五景東廠建置沿革云:唐時南詔蒙氏立銀生府於此。」是則蠻書中之銀生、開南及鎮南,均為景東縣。其南界,據法人馬司帛洛在宋初越南半島諸國考:「案車里久列金城國(Xien Sem)之版圖者也,則金城國應與南詔接里,考金城國紀年,尚保存有其國隸屬真臘時之遺事……」由此觀之吉蔑領地與南詔之國境相接。並考訂南詔盛時之南境為威遠瞼南界諸山,認為應求其地於普洱或思茅兩地之中。據天下郡國利病書「兀良合台伐交趾,經車里降之。至元中置總管府、領六甸。其地東至落恐蠻,南至波勒蠻,西至八百媳婦,北至元江府,西北通孟連,由鎮沅南行二日入其界,又二日至普洱,又六日至九龍江外之宣慰司」。觀此,南詔鎮南蠻之南境,至鎮沅南行二日程而止,亦即威遠瞼南界諸山,再南則為真臘之領域,六大茶山未在境內,是以唐陸羽之茶經未載。且斯時尚無普洱之名(註二)。

藏人嗜乳酪,不得茶則病,南詔與西藏境土相接,閣羅鳳北臣吐蕃之後,臆者,藏人除採用巴蜀之荈而外,自必要求銀生之茶以蓋之,但銀生茶產不豐。斯時西雙版納雖不在銀生節度管轄之下,而境土相接,西雙版納六大茶山所盛產之茶葉,可能有茶商販運至銀生,以供吐蕃之採購。即開啟了西雙版納與西藏之茶葉貿易,惜史無明文。後來藏人自行到茶山或在思茅販運,兼以特產及騾馬易茶。民國十九年,更深入至佛海採購,完成了自拉薩至西雙版納六千多里漫長的茶馬古道。自佛海至拉薩,為程六千七百零五華里,須時九十九日至百餘日。此一茶馬古道,沿途皆崇山峻嶺,進行備極艱苦。且冬雪季節,藏境大部份地段,不能運輸。自緬境公路延築至彌邇佛海之景棟,於是有新茶路之開闢。由佛海馬程六日至景棟,又汽車二日至海和,又三日火車至緬京仰光,又三日船運至印度加爾各答,又二日火車至西里古里,又一日纜車至噶侖埠,又十八日馬程至拉薩,交通線共長七千六百四十二華里,雖較古茶道增多了九百五十七華里,但其中有六千二百五十七華里係利用現代的交通工具,費時僅十一日,運送快捷,費用遠較騾馬駝運費為低,且全程僅三十五日即達,可以減免人馬六十餘日之艱苦跋涉,茶價降低,為藏人所歡迎。茲將茶馬古道之途程及新茶路之交通狀況分別為表於後,以供參考:

㈠茶馬古道(註三)

鹿馬嶺 拉里 邊壩 洛隆宗 昌都 江卡 葉枝 麗江 蒙化 鎮沅 思茅 猛海 起站
烏蘇江 江達 阿藍多 碩督 恩達 察雅 阿墩子 維西 大理 景東 普洱 車里 迄站
一三○里 三○○里 二二○里 一四○里 一八○里 六○○里 三九○里 四五○里 一三○里 三五○里 一二○里 一○○里 里數
馬程二日 馬程五日 馬程三日 馬程二日 馬程三日 馬程八日 馬程五日 馬程六日 馬程二日 馬程六日 馬程二日 馬程二日 馬程日數
                        備註
烏蘇江 江達 阿藍多 碩督 恩達 察雅 阿墩子 維西 大理 景東 普洱 車里 起站
拉薩 鹿馬嶺 拉里 邊壩 洛隆宗 昌都 江卡 葉枝 麗江 蒙化 鎮沅 思茅 迄站
二五○里 一四○里 二五○里 二五○里 二五五里 四五○里 五○○里 二五○里 四○○里 二六○里 二七○里 三二○里 里數
馬程四日 馬程二日 馬程四日 馬程四日 馬程四日 馬程六日 馬程七日 馬程四日 馬程五日 馬程四日 馬程四日 馬程五日 馬程日數
            江卡今寧靜縣           備註

以上由猛海至拉薩陸路共長約六千七百零五華里,須時九十九日至百餘日。

㈡新茶路

以上由猛海至拉薩之新茶路,約七千六百四十二華里,僅須時三十五日。

曲水 北地 雜拉 谷喜 司馬達 帕熱 客若 春邳 嶱侖堡 加爾各答 海和 景棟 曼西里猛 猛板 猛海 起站
宜黨 扎馬絨 嶱納則 春堆 江孜 奪竟 竹莫 則路 北洞 西里古里 仰光 打各 打丙 打洛 猛混 迄站
九○ 六○ 七五 五○ 五○ 八○ 六○ 四○ 六○ 九九八 一三○○ 三六一 四八 五六 三五 里數(華里)
馬程一日 馬程一日 馬程一日 馬程一日 馬程一日 馬程一日 馬程一日 馬程一日 馬程一日 火車二日 火車三日 汽車一日 馬程一日 馬程一日 馬程一日 馬程日數
                  三一○哩 四○四哩 一一二哩       備註
宜黨 扎馬絨 嶱納則 春堆 江孜 奪竟 竹莫 則路 北洞 西里西古 仰光 打各 打丙 打洛 猛混 起站
拉薩 曲水 北地 雜拉 谷喜 司馬達 帕熱 客若 春邳 嶱侖埠 加爾各答 海和 景棟 曼西里猛 猛板 迄站
八○ 五○ 六○ 六○ 六○ 五○ 四五 四五 四○ 九七 二九一二 五八九 七五 五二 六四 里數(華里)
馬程一日 馬程一日 馬程一日 馬程一日 馬程一日 馬程一日 馬程一日 馬程一日 馬程一日 纜車一日 輪船三日 汽車一日 馬程一日 馬程一日 馬程一日 馬程日數
                  三○哩 七八七浬 一八三哩       備註

(註一)此據清乾隆三十年乙西趙學敏序而刊行之本草綱目拾遺所引南詔備考之六茶山,雲南通志同。檀萃於嘉慶初成書之滇海虞衡志,莽枝作莽芝,國學圖書館鉛印本、莽枝作莽技。阮福於道光中所寫成的普洱茶考,以革登、倚邦、蠻磚、易武、架布、嶍崆為六茶山。普洱府志以攸樂、倚邦、莽芝、蠻磚、慢撒、易武為六茶山。

(註二)元時車里始入版圖,元抬捕總錄之部日,明代方名普洱。

(註三)民國十九年,藏人至佛海購茶運藏時,曾探詢由拉薩至猛海里程宿站等情形,留有記錄,但已付劫灰。茲表所記、係參考新纂雲南通志、中印國界研究及吳忠信入藏報告而成。


(本文收錄於《雲南文獻》第32期,民國91年12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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