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鶴遠去 詩書留芳

──深切悼念施菊軒先生

張則明 

友人李森先生二○○二年七月十七日上午打來電話,告知我省著名詩人、書法家施菊軒先生於七月十六日晚去世了,享年一百歲。施老是當今雲南書法界最高壽的一位,在我的心目中,施老應有百歲以上的壽數。因為他總是樂觀向上,這種精神往往反映在他的詩詞書法作品中。記得在他居住的昆明北郊江岸小區,每次小區舉行社區聯誼會,施考都作為小區住戶中最年長的文化名人應邀出席,他每次都興致勃勃地即席賦詩揮毫祝小區住戶康寧幸福。他為江岸小區所作的《江岸賦》,深受詩詞界的傳頌贊譽。

施老又名施逸霖,雲南鶴慶人,白族,生於一九○五年。他經歷了清朝、民國和新中國三個不同歷史時期。他出生的時候,科舉已經廢除,他六歲入私塾,自幼熟讀四書五經,有過目成誦的非凡記憶。『五四』運動後,投身新文學運動,並於一九二七年由雲南省政府公費擇優選送到武漢大學中文系就讀,受業於沈雁冰、黃季剛、徐天閔諸先生。大學畢業歸滇後,先生長期致力於教育工作,桃李滿天下,他培養的學生中不乏俊杰之才。台灣淡江大學教授申慶璧先生就是他早年執教昆華師範的學生。畫家劉文清在省立臨安中學任教時,是施老支持鼓勵他赴法國留學學習油畫。施老生前為雲南省文史研究館館員、雲南詩詞學會顧問、金碧詩社社長、雲南省書法家協會會員。曾著《書法淺談》一書(雲南人民出版社)詩詞專集《籬邊稿存》(雲南文史研究館)。施老的書法以行楷見長,用筆瘦硬挺拔有神;結體變化多姿有法度。施老對詩詞創作的標準有三:一曰清新,二曰流暢,三曰反映時代。故讀其詩詞皆出語醇素、不假雕飾、情志激蕩、多為盛世歡愉之作。這對於一位世紀老人來說,確實是難能可貴的。

施老最為感人的是他對書法後學的關心愛護,他德高望重,學識淵博,對青年總是循循善誘,誨人不倦。筆者一九八○年經昆明老書法家、詩人趙鶴年先生介紹,得以認識施老,從此結為忘年之交。一九八一年我邀約一批青年書法愛好者籌備組建昆明青年書學組,特聘施老為書學組顧問。此舉馬上得到施老的首肯,他說:「這是雲南省有史以來的第一個書法組織」。以後我們每有書法活動及學習書法中的疑難問題,都及時向施老請教,二十年來受益非淺。在施老的熱情支持鼓勵下,那時昆明的書法活動開展得有聲有色,非常活躍。在紀念建黨六十周年的書法展覽中,施老率先送來作品參展。並熱情洋溢地為書展寫了《喜有後來人│大觀公園牧夢亭書法展覽觀後》的評論(見一九八一年七月十六日《春城晚報》),在評論中,施老對青年書法愛好者大加鼓勵,同時又指出不足。此後,他又親既大觀公園參加《七一書法學習交流會》,為書法愛好者揮毫示範書藝技法。一九八二年初,我們又為施老在雲南省圖書館報告廳舉辦了雲南省有史以來的第一次書法講座。七十七歲高齡的施老深入淺出地講授《書法執筆用力問題的研究》當時報告廳坐無虛席,連過道上都擠滿了慕名而來的聽眾,在雲南可謂盛況空前。在施老的帶動下,我們又為解老(德厚、享年九十歲)、邢老(孝移、享年八十二歲)、周老(岳年、享年八十歲)先後在省圖書館分別舉辦了各類專題書法講座(以上三老均在施老前謝世),書法講座大大活躍了昆明書壇的學術氣氛。此後,施老又極積參與策劃並指導昆明青年書學組與廣州、開封、南京等文化發達地區的書法交流聯展,並互派書法代表團交流學習。施老對昆明青年的參展作品嚴格把關,鼓勵青年刻苦磨練,拿出最好的水平參展。施老這一舉措對昆明青年書法水平的提高起到了很大的促進作用,經過出省交流學習鍛練,看到了自己的不足,更加發奮努力,很多人後來便加入了中國書法家協會。

對我自己而言,經過與施老二十多年的交往,請經受益,無所不談,無所不問。最感人的是施老根據我學習書法的實際情況,題贈我的二首七絕詩。這兩首詩一直是我學習書法的座右銘,從詩中可以看出施老對書法後學寄以多麼誠摯的期望。這詩鞭策我在學習書法的道路上勇往直前,不為名利所困。在力所能及的情況下,為現代大書法家高二適先生出版《高二適墨蹟》,為鄉賢錢南園倡建紀念碑廊,為擔當鬫禎兆、錢南園、趙藩、陳榮昌、袁嘉穀在海內外報刊上撰寫評傳,對雲南鄉賢書法家廣為介紹、宣傳。不圖虛名,做一些實實在在的事。施老的一生,時時都在關心青年的成長。為深切地悼念施老,這裡不妨抄錄施老贈我的此二首詩文,以期引起書法界同仁對施老的追思與懷念。

其一

書法南園①享盛名,石禪②困叟③亦崢崢

休言滇中風氣塞,後繼有人時一嗚。

其二

白下④二適⑤曾示法,家藏卷軸⑥古墨香

自有南園樹典範,魯公⑦以外無依傍。

雲嶺宿儒,藝壇人瑞。施老,安息吧!


註釋:

①南園:即清代大書法家錢南園(一七四○│一七九五)雲南昆明人。

②石禪:即白族書法家趙藩(一八五一│一九二七)雲南劍川人。

③困叟:即書法家陳榮昌(一八六○│一九三五)雲南昆明人。

④白下:即南京。

⑤二適:即現代書法大家高二適(一九○三│一九七七)江蘇姜堰人。

⑥家藏卷軸:家父所藏名家墨蹟,曾出示施老鑒賞。

⑦魯公:即唐代大書法家顏真卿(七○九│七八五)。


(本文收錄於《雲南文獻》第32期,民國91年12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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