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洲象路在何方?

蕭榮華 

在神奇美麗的雲南西雙版納,原始森林遮伏蔽日。有野生動物二千餘種,享有「動物王國」之美稱。然而,由于人類的貪婪任意殺戮,一些珍貴野生動物慘遭滅頂之災。國家珍貴一級保護動物亞洲象,正是屢遭慘殺的物種。

中國,僅雲南有亞洲象

據有關資料記載:三千至四千年前,亞洲象曾分布在我國今河南省北緣,這是當時亞洲象分布的北極限。公元前五百年前,長江流域還有產象記載。由于長江、黃河流域遭嚴重生態破壞,加上中原一帶戰事不斷,亞洲象至北而南絕滅。嶺南的亞洲象滅絕于十七世紀,閩南的亞洲象滅絕于十二世紀末至十三世紀,廣西的亞洲象滅于十一世紀。經歷生態破壞和槍炮戰車驚嚇的大象,不遠萬里逃進版納原始森林,在這裡重建家園繁殖後代。但由于野象繁殖能力低,至今仍微數極少。一九九八年,香港天龍影業公司為拍野生動物保護大象的幾個鏡頭,潛伏在原始森林隱蔽處守候了十五天,才拍攝到一頭亞洲象。早在一九九○年,西雙版納自然保護管理局就與世界自然基金會合作,進行「亞洲象項目」專題研究。科研人員歷盡艱險,在原始森林輾轉三年,僅發現幾頭微數不多的象群活動痕跡。科研人員驚嘆:「亞洲象太珍貴了!」

的確,大象的珍貴除了它的數量少,僅亞熱帶叢林可生存,更重的是它渾身是寶。肉屬上等食品、骨可入藥、皮可製成皮衣、皮包、皮帶,在一些專賣店,一條正宗大象皮帶要價人民幣五千元。而最為昂貴的首推象牙。在歐、美等西方國家,象牙可加工成王宮貴族的象牙筷、象牙手鐲及各種精美象牙雕刻等。據悉,在歐、美等地,每公斤象牙可賣價三至四萬美元,而境外商人潛入中國的收購價每公斤則在人民幣四萬元左右。而一頭成年大象象牙在三十公斤左右。也就是說,能搞到一頭大象象牙,窮光蛋轉眼就可變成百萬富翁。據有關權威人士透露:目前,全球動物走私規模之大,僅次于毒品和軍火買賣,在世界非法交易行中佔第三,年交易額達一百億美元。

刻在象牙上的悲歌

近年來,受金錢暴利驅使,有人居然將魔爪伸進原始森林,殘酷獵殺亞洲象取走象牙。可人們萬萬沒想到,就在這些獵殺大象的犯罪人員中,還會有執沃的公安幹部和解放軍戰士。

一九九三年七月,商人馮勵南潛入雲南收購象牙。大象體魁健壯、力大無比、皮厚堅固,使用刀、棍乃至民間火藥槍無人敢靠近。馮老板于是絞盡腦汁尋找代理人,拉攏原版納州公安處幹警岩叫、刀學新二人,一見面就煽動說:「你們幹公安很辛苦、薪水又低,但卻有條件做一些賺錢大買賣。不如這樣吧,我出本錢,咱們一起做生意,賺了錢大家平分。」岩、刀二人忙問:「做什麼生意轉眼可發財,只要划算拼命也幹。」「好,說得痛快,你們幫我收購象牙,每公斤我出人民幣四萬元,你們看怎麼樣。」馮勵南進一步誘惑說。面對如此高額暴利,岩叫、刀學新頓時心血來潮,但是出錢收購賺錢不大,如果能捕殺亞洲象,轉眼成百萬富翁、千萬富翁……于是,他倆又找到做夢也想發財的原景洪市公安局江北派出所指導員高永康,版納州水泥廠保衛幹事布魯肖密謀策劃獵取象牙。為便于與外商接頭,他們還將勐臘縣個體商販曹劍、劉建文找來,從馮勵南及香港商人李光亮那裡拿回一筆可觀的象牙預付款。就這樣,臭味相投的高永康、布魯肖、岩叫、刀學新、曹建及劉建文等人,開始有組織、有分工獵殺亞洲象倒賣象牙。從一九九二年六月至一九九四年七月兩年多時間,高永康、布魯肖多次拿出派出所的沖鋒槍、半自動步槍及子彈,唆使布魯先、布魯秋、杰布等殺手,擅自闖入國家自然保區捕殺大象。一向安靜、祥和的自然保護區原始森林中,一次又一次響起了邪惡的槍聲。一頭頭亞洲象哀鳴倒下,象牙一次次被砍走。請看犯罪團伙捕殺亞洲象的殘忍手段吧。

一九九二年六月的一大,勐養自然保護區的一片熱帶雨林中,一對大象情侶正在悠閒地覓食。突然,一聲清脆槍響,長有象牙的公象揚起鼻子轟然倒地。不長象牙的母象驚呆了,拼命用它的長鼻推著公象巨大身軀。然而,這一切已經無用,公象再也無法站立起來。母象「嗷嗷」哀嗚著,它不明白,在這塊它們生息多年,備受人類保護而深感安全的地方,竟然會發生這種悲劇。于是,它昂起頭,憤怒地對著舉槍兇手沖了過去。面對母象的反攻,兇手布魯先毫不手軟,舉起沖鋒槍「噠、噠……」一梭子連發。就這樣,前後不到五分鐘時間,一對幸福的象侶慘死在貪婪者槍口下。接著,布魯秋及同伙用斧頭、尖刀砍掉公象的一對象牙。第二天,布魯肖用吉普車將象牙拉去家中藏匿,後通過岩叫聯繫,將這種重卅二公斤的象牙賣給香港商人李光亮,得人民幣一三○餘萬元。

一九九三年十二月的一天,高永康按照事先約定,借出二支半自動步槍及百餘發子彈給布魯肖,布魯肖拿到槍和子彈後,帶著布魯先、布魯秋和布魯杰一幫殺手,潛伏在大象經常出沒的地方。布魯肖對殺手們下令:「萬一行動時被人發現,連人一起統統幹掉。」就這樣,殺手們一直躲在暗處不吭聲,當一頭成年公象進入射擊圈,神槍手布魯先瞄準幾個連發,子彈擊中大象頭部腦漿迸流,大象笨重身子瞬間倒地。殺手們狂笑,嚎叫著從半山腰上一呼而下,用斧頭、砍刀、匕首七手八腳砍下象牙,趁著夜深人靜搬回布魯先家。第二天,高永康開著吉普警車,將這對重約卅五公斤的象牙運回布魯肖家,然後以每公斤二萬元賣給個體商販曹劍和劉建文,得贓款七十萬元。曹、劉二人一轉手,又以每公斤三‧五萬元賣給香港商人李光亮,得人民幣一二五萬元,除去付出的七十萬元墊本,轉眼又賺五十五萬元。曹、劉二犯樂不可支,這錢來得多輕巧啊!

又是一九九四年七月的一天,高永康突然接到布魯先要槍和子彈的電話,當晚就開著警車與布魯肖一起,把兩支半自動步槍、兩支沖鋒槍和子彈二百餘發送了過去。第二天,布魯先伙同布魯岩、布魯杰以及解放軍戰士周澤進等人竄入勐養自然保護區,各自大顯身手槍殺公象五頭。布魯先急忙通知高永康、布魯肖只打死一頭大公象,其餘四頭打了埋伏。高永康、布魯肖將重卅八公斤的特大象牙運回來,隨即找到州公安處岩叫和刀學新,二人通過接頭聯繫,以一五○萬元價格賣給商人馮勵南。可這次高永康、布魯肖萬萬沒想到,這次他們是四人分享一對象牙,而布魯先等四名殺手則每人分享一對象牙。

在近兩年的時間裡,高永康、布魯肖、布魯先等犯罪團伙,多次進入國家自然保護區,捕殺亞洲象十三頭。其中,公象十二頭、母象一頭,取走象牙十二對,象牙總重達二五○多公斤,獲贓款一千多萬元。省林業公安接到報案,立即組織公安幹警趕赴獵殺大象現場偵察。在象屍高度腐爛、臭味難聞的情況下,公安幹警強忍惡臭,將手伸入大象體內,摸出軍用步槍和沖鋒槍子彈頭。種種跡象表明,幾起獵殺大象取走象牙,非一般百姓所為,而是一起有預謀、有組織、有先進殺傷武器、有分工獵殺、有計劃盜賣象牙特大團伙案。野象一下子被殺死這麼多,人民群眾憤怒了,他們積極為公安提供線索,公安機關順藤摸瓜,使案情有了很大進展。並派出部隊和民兵小分隊,前往自然保護區密林中和各要道口埋伏起來。一九九四年七月十七日,當犯罪分子再次響起邪惡槍聲,公安、武警、解放軍戰士、民兵小分隊似神兵天降,製造這起特大獵殺走私野生象牙的惡魔團伙終被抓獲。同年十一月廿八日,西雙版納中級人民法院公開開庭審理,人民群眾無不義憤填膺,強烈要求嚴懲這伙魔鬼。十二月四日,高永康、岩叫等十九名獵殺走私野生象牙案犯被押入法庭。經宣判:高永康、布魯肖、布魯先、岩叫、曹劍等五名首犯一審被判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同案犯布魯秋、刀學新、劉建文等十四名罪犯,分別被判處死緩、無期徒刑和有期徒刑。隨著幾聲正義槍聲,五名首犯走向黃泉路,懺悔他們不該槍殺大象的罪惡,另外十四名罪犯也將會把牢底坐穿而悔恨終身。

保護亞洲象刻不容緩

亞洲象逃進雲南,分布在西雙版納勐養、南滾河、野象谷等自然保護區繁衍,歷經世紀滄桑,現已發展到二五○頭左右。國家在頒布《野生動物保護法》之後,全國人大常委會又將此納入《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制定了《關於懲治捕殺國家重點保護珍貴瀕危野生動物犯罪的補充規定》及《懲治走私野生動物犯罪補充規定之規定》,對捕殺走私大熊貓、亞洲象等國家珍貴瀕危野生動物及其製品作出明確的法律規定。

其實,西雙版納境內的世代居民,一直把大象看成善良、吉祥和力量的化身。記得我國五○年代初的小學語文教材裡,就有一篇《象救主人》的課文。其大意是:象的主人騎著大象去林中砍柴,回家路上大象突然停下來,任主人用鞭、棍抽打就是不走,主人氣急敗壞毫無辦法。突然,一隻猛虎從林中衝出撲了過來,主人頓時嚇昏死過去。待他醒來,老虎已被大象用鼻子捲甩空中落地踏成肉餅。主人這才知道自己錯怪了大象,感激之餘,將身邊帶的乾糧全部給大象吃了,然後騎著大象平平安安回家。據說,在傣族創史詩《巴塔麻嘎捧尚羅》一書中,大象被喻為「掌月朗腕」吉祥物,意為:光明四射的鎮天地之神。這種崇拜大象的獨特文化傳統,使大象能在版納原始森林安祥地生息,繁殖至今。

但隨著人口的增加,經濟開發速度加快,也使亞洲象的生存、繁衍、保護面臨新問題。例如:建國以來,西雙版納數百萬畝的原始樹木、竹林被開墾,建起星羅棋布的國家橡膠農場,成為我國僅次于海南第二大橡膠基地。其次是移民的盲目搬遷、當地群眾的亂砍濫伐,導致大象生存、活動範圍越來越少。據動物專家介紹:大象喜食竹子、樹葉、董棕、野巴蕉等。喜歡棲息在海拔較低、坡度較緩、水源充足的河谷地帶。其食量也很大,一頭成年大象,每天要吃二○○至二五○公斤食物。也就是由于生態環境的惡化,大象被迫走出原始森林,與人類展開食物爭奪戰。在西雙版納採訪,我們了解到許多大象與人類結仇的有趣故事。

勐拉戈嘎是一個只有二十來戶人家的小寨子,以種水稻、甘蔗為主。近年來,亞洲象聞到了稻米飄香、甘蔗馨甜的美味,從密林中走出覓指食,農戶的水稻、甘蔗成片糟塌毀壞。勐養古弄村農民岩旺、岩松兄弟倆,居住在一片山清水秀的竹林裡。他們自稱找到了環境幽靜、風光優美的「世外桃源」。誰知大象也看中了這塊「風水寶地」,成群結隊到林中吃竹子,昔日寧靜的山谷熱鬧起來了。大象們吃飽、喝足了,就用笨重的身子在人住的竹樓木柱上擦癢,弄得竹樓搖搖欲墜。好像在對人類抗議說:「讓開吧,這原本是我們家族居住的地方。」為給大象讓出這片美好家園,兄弟倆唯有忍痛割愛,舉家依依不捨遷往外地。

在受災最重的西雙版納南坪村,農民群眾每年種下的玉米、水稻、甘蔗幾乎是顆粒無收。可他們每年仍堅持栽種,種了又被大象吃。當雲南電視台記者到該村採訪,那些小學生們都說:「對大象又恨又愛。恨的是大象把他們家地裡的糧食全糟塌光;愛的是大象那魁梧的身軀、長長的大鼻、粗壯的大腳和行動緩慢的笨樣子。」所以,儘管發現大象在自家地裡糟塌,但他們從不傷害大象。農民阿勐家十歲的兒子放學家,見兩頭大象在自家玉米地裡糟塌,這不懂事的孩子手提一根木棒亂打想把大象趕走,誰知大象發怒以為人類要傷害自己,用它那粗大的鼻子猛一甩,將小孩打飛出幾米遠,待人們聞聲趕來,孩子因傷勢過重停止了呼吸。面對孩子的慘死,阿勐沒對大象動刀動槍。農民李金清是一個遠、近聞名的好獵手。眼看地裡庄稼顆粒無收,妻子氣得讓他揣著槍、在地裡埋毒弩將大象收拾掉。可他知道大象是國家珍貴野生動物,不但不去傷害,反而去加以保護,其中有這樣一則感人故事。那是去年七月,一頭母象遭罪犯追殺,腿部中火藥槍子潰爛躺在李金清家甘蔗地裏養傷。李金清知道後,跑去五公里遠的鄉獸醫站買回藥水、藥膏給大象沖洗、包紮傷口。妻子得知後罵:「男人是笨豬頭,大象把地裡庄稼毀盡還對它那樣好,比自己的老婆還照顧周到,乾脆打起背包到地裡伺候算了。」李金清幽默笑著說:「婦人家懂得哈,大象是國家珍貴保護動物,你是我的第一夫人,大象就是『第二夫人』那麼重要。」說完,還真捲著行李到蔗林窩棚去了。第一夫人見此情景,還真拿自己的男人沒法。就這樣,李金清每天砍地裡的甘蔗給大象吃,擔水給大象喝。經一個多月的精心醫治、守護、餵養,這頭受傷的大象恢復健康重返原始森林。分別那天,母象用長鼻將李金清捲在背上騎著直送到原始森林入口。臨別時大象依依不捨,用它那長鼻舔著李金清的臉,好像在說:「再見了,救命恩人,動物和人類永遠是好朋友。」

為解決大象與人日益發生的衝突,給亞洲象創造一個良好的生存環境。西雙版納州委、州人民政府不惜投入巨資,將動物核心的一些村寨搬遷出保護區;投資幫助群眾建沼氣池和節能灶,以減少對森林的破壞;幫助貧困山區興修水利、修路架橋以及解決照明用電;扶持一些村寨種茶葉、香蕉、芒果等經濟作物;對亞洲象危害農作物、傷害人、畜給群眾造成的經濟損失,各級政府和林業公安部門給予適當補貼。僅二○○○至二○○一兩年,發放糧食八百多萬斤、補償金額高達一八○○多萬元。其二,在保護區內建瞭望塔,組織民兵小分隊在自然保護區巡邏,發現捕殺亞洲象嚴加懲處。高勇保護區選擇亞洲象活動頻繁的地方開荒一千多畝,種甘蔗、包谷、旱谷等農作物和經濟作物供應亞洲象享用。勐養保護區還忍痛割愛,將原先種的五百多畝砂仁更換種竹子、甘蔗、包谷,給保護區內的亞洲象提供充足的食物來源。在一九九九年西雙版納州開展的禁獵和收繳獵殺槍專項治理行動中,許多群眾自覺地交出心愛的獵槍,從捕殺者變成保護者。其三,加大對野生動物保護力度。近年來,在國家開展的《南方一號》《南方二號》以及《獵鷹行動》行動中,雲南森林公安在各族群眾支持幫助下,共破獲捕殺、盜賣象牙案十餘起,抓捕犯罪分子三十餘人。與此同時,雲南警方還與國際組織合作,從陸地、水上、空中嚴堵、嚴查盜賣野生動物犯罪分子。如:二○○一年六月廿八日,由臨滄地區公安局局長劉平擔當購買象牙「老板」角色,冒險化裝打入國際團伙內部,成功地破獲了一起亞洲最大象牙走私案。抓捕犯罪分子五名,其中一名在拒捕中當場擊斃,繳獲象牙五對重一二○餘公斤,贓款五百多萬元,使盜賣野生動物國際團伙聞風喪膽。

經各級政府和人民群眾的關心支持、森林公安的艱辛保護和嚴厲打擊,為大象開闢出一條新的發展生存之路。如今的西雙版納勐養、野象谷、南滾河等自然保護區又成了亞洲象的樂園。每當遊人來到野象谷,就可看到成群的大象嬉戲追逐。二○○一年七月的一天,幾頭亞洲象帶著小象竄上公路,想體驗一下這林外的世界的精采。象們擋在公路中間有的用身子擋住大客車,有的用象鼻同小轎車親熱「接吻」,過往駕駛員不得不將車停下來,讓這些人類的友好使者盡情狂歡。目睹眼前人獸和諧精采一幕,令過往乘客大飽眼福。在神奇美麗的雲南騎著大象上街,人與大象共舞的現實已不是傳說。


(本文收錄於《雲南文獻》第32期,民國91年12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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