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次世界大戰前陸軍新三十八師遠征緬甸抗日作戰憶往

楊一立 

一、仁安羌大捷 戰績輝煌

民國三十年冬,孫立人將軍奉命率稅警總團由貴州省都勻週邊駐地到安順縣集合點校。稅警總團有三個團於行經貴陽時,遭到當年的特務頭子「戴笠」擋下收編。另外三個團得悉後,即迂迴改走貴陽郊外山區小徑到安順。經蔣介石委員長、何應欽將軍等親校後,整編為陸軍新三十八師、轄第六十六軍張軫軍長指揮。

新三十八師原為財政部稅警總團,共訓練有六個團,孫立人任中將總團長。整編後孫立人任中將師長,部隊即移師興義、興仁兩縣駐地待命。

民國三十一年春,新三十八師奉命遠征緬甸、援英作戰。全師集合興仁,由孫立人師長領導「誓師」完畢後即出發。自貴州興仁行軍經師宗、城貢,到雲南安寧縣,再乘汽車循滇緬公路至畹町出國,進入緬甸,四月七日抵腊戍。奉命留師之一一四團第一營駐防腊戍擔任警戒機場任務。其全師主力則改乘火車於四月九日到達緬甸第二大都市「曼德勒」佈防。因四月四日上午日軍大隊飛機轟炸曼德勒市區,除舊皇宮以外,全城民宅幾乎全遭焚毀,化成廢墟。

四月九日蔣介石委員長、中國戰區參謀長史迪威將軍、遠征軍總指揮羅卓英將軍等均到曼德勒視察,蔣委員長並任命孫立人將軍為「曼德勒衛戍司令」。

四月十五日下午英軍第一軍團第一英緬師部隊在仰光西邊「阿蘭苗」、「馬格威」等地遭攻擊,英軍不戰而棄守兩地,並向仁安羌方向撤退。日軍第三十三師團即出動二一四、二一五兩個聯隊及搜索大隊、砲兵大隊、迂迴包圍英緬軍第一師於「仁安羌」之拼牆河兩岸。對持歷時兩晝夜,英軍第一英緬師長斯高特向軍團長史林姆將軍頻頻告急。史林姆將軍即與英軍總指揮「亞歷山大」將軍趕到「細保」。向中國遠征軍參謀團司令部,請求救援。參謀團即刻召開軍事會議,當時在場的中外將領均無人提出解救之策。後來孫立人將軍起立發言說:「去救」,亞力山大將軍和羅卓英將軍同時提問?「誰去救?怎麼救?」孫立人將軍當即回答:「我去救」。並提出兩點意見:其一,命令被包圍部隊不能投降。其二,在兩小時內派汽車一百輛運送部隊到仁安羌。亞力山大將軍當即應允「OK」,羅卓英將軍即令孫師長速將前往西線策應英軍之劉放吾一一三團自僑克巴檔火速馳援仁安羌,並令在納特曼克策應之中線第五軍陳嗚人之一一二團經僑克巴檔轉赴仁安羌。原留曼德勒之一一四團二、三兩營暨師直屬部隊則交由李鴻團長指揮擔任衛戍曼德勒任務。

仁安羌當面之敵為日本第十五軍之第三十三師團二一四、二一五兩個聯隊及搜索大隊、砲兵大隊、總兵力約九千餘人,而被包圍的英軍也有七千餘人。

孫立人將軍趕到仁安羌拼牆河北岸時,四月十七日已清除拼牆河北岸之敵二一四聯隊。

四月十八日孫立人將軍經偵察地形完畢後,下令一一三團劉放吾團長率眾乘夜渡過拼牆河兩岸,就攻擊位置(當年拼牆河寬度一○○│二○○公尺,河水深度六○│一五○公分。九十年五月間一立銜命到仁安羌弔祭袍澤英靈時,拼牆河已經旱固無河水了!)劉放吾團長向師長保証一定達成任務,解救英軍脫險。陳鳴人之一一二團則奉命在拼牆河北岸作為師的預備隊,英軍則於四月十八日晚增援戰砲兩門、坦克車七輛,負起砲火火力支援之責。

四月十九日拂曉,一一三團開始進攻,孫立人將軍並利用英軍坦克車上的無線電話,令被包圍之斯高特將軍下令全師配合攻擊部隊向外突圍。以收裡外夾擊之效。當時我一一三團是個不足額的步兵團,進攻時只有一千一百二十一人官兵。戰鬥至中午時分,敵我雙方均要搶佔制高點,即仁安羌靠拼牆河之五○一號小高地及靠東南方之五一○號山頭。敵我兩軍為爭奪該兩處高地,短兵相接,肉博戰拼殺激烈。當天戰至下午三點多時我一一三團第三營張琦營長陣亡,此時幸該團第一營楊振漢營長率一部份官兵迂迴到五一○號山頭東南方,將敵人之砲兵陣地炸毀及重機槍陣地也已消滅,同時佔領了五一○號山頭,以居高臨下之勢,將日軍第三十三師團之二一四、二一五兩個聯隊擊潰。救出英軍第一師部隊七千餘人,另有各國被俘戰地記者、傳教士、醫護人員等五百多人、騾馬千匹、卡車數百輛也同時獲救。

四月二十日清點戰場,敵軍遺留屍體一、四七八具,我一一三團則傷亡近半,有第三營張琦營長以下官兵兩百零八人陣亡,負輕重傷有兩百餘人。證明新三十八師官兵訓練精良,故能一舉擊潰強悍之日軍,解盟軍之危,其彪炳戰績,頓時傳揚中外,贏得一致贊佩中國陸軍光榮戰史。

四月二十一日孫立人師長原命令一一二團陳鳴人團長率所部準備趁勝追擊殘餘之日軍。奈因英軍無心戀戰,決心放棄緬甸,改守印度戰略關係。故我一一二團追擊任務未克執行,全師即奉命掩護轉進。(含友軍第五軍在內),孫師長以一一二團當任掩護任務並指定我第三連殿後。

仁安羌大捷是新三十八師成軍以來的牛刀初試。初征戰就大勝日軍,也是當年在緬甸遠征軍中唯一的一次勝戰。新三十八師遠征異城旗開得勝,光榮戰績,已載入史冊。

二、印度閱兵大賽 榮獲冠軍宏揚國威

民國三十一年夏,緬甸抗日戰爭如火如茶進行,我遠征軍新三十八師剛從緬甸作戰完成掩護轉進任務。自緬南仁安羌撤退到緬中的米咱、時新三十八師第一一三團正在卡薩火車站伊落瓦底江西邊岸口與日軍激烈戰鬥中。遠征軍因整個緬境戰況失利,使新三十八師不能自卡薩經八莫撤退回國受阻。於米咱火車站以南十哩之處,又造成火車發生碰撞、官兵受傷十餘人,由齊學啟副師長帶領走牛車道路回轉溫藻歸建。

民國三十一年(一九四二年)五月上旬,師之第一一四團(欠一營)暨師直屬部隊自米咱以南沿鐵路回走向溫藻鐵公路車站,尚未與後衛部隊第」一二團會合時,即與先到溫藻的日軍發生遭遇戰。不久殿後部隊第一一二團到達溫藻火車站以南地區即加入溫藻三天兩夜的激烈戰軍。師長孫立人將軍為保存戰力,命令全師主力趁月夜進入深山叢林蔭蔽。接著轉向西行到盤濱,渡過更的溫江、撤進野人山。經巴特關山脹南麓,於民國三十一年五月二十七日進入印度境內阿薩彌省的英法爾郊區農莊「普拉村」。新三十八師於農外之有利地形派出步哨佔領,只許村民入,不准出。休息等待第一一三團脫離困境,並於六月二日趕到印度普拉村歸建。

新三十八師在普拉村已休息七天,六月三日上午八點,師長孫立人將軍指派參謀人員到英法爾駐防邊境英軍司令部與英軍高級官員「艾爾文」將軍連絡,並請英方補給,未料艾爾文將軍令新三十八師放下武器。此時幸有亞力山大將軍得悉,力勸並阻止艾爾文將軍說「使不得,你的部隊繳不了這個師的械,他們非等閒之輩。英國應該以禮相待,回報解危救命之恩」。建議艾將軍先到普拉村和孫立人將軍面晤,艾爾文將軍立即率拾餘將校,乘五部吉普車到達普拉村外的公路上,新三十八師師長孫立人將軍早已洞察英人心態。首於村外公路兩側有利地形佔領、設立步哨警戒。同時在公路上列隊歡迎的全副武裝一營部隊。事經原緬甸第一軍團長史林姆將軍與孫立人將軍、艾爾文將軍對話,艾爾文提放下武器條件,孫立人將軍拒絕繳械。經雙方溝通後化解,次日英軍開始補給新三十八師。當時艾爾文將軍說所有經野人山英軍、中國遠征軍部隊部份官兵退到印度境內時都是沒有帶武器的,還不如乞丐!連褲帶都沒有了!貴師進入印度英法爾後方已經七天了!實令英國人士驚訝!

中華民國遠征軍新三十八師撤到印度,總指揮羅卓英將軍得悉後,十分高興。立於民國三十一(一九四二)年六月三日命令新三十八師選派精壯官兵一隊,代表中華民國參加六月十四日聯合國日在印度首府「新德里」舉行大典比賽。

新三十八師師長孫立人將軍受命之後,即決定由第一一二團陳嗚人團長負責召集原在都均教練所學生隊員生編成一個區隊,五十八、三個班、每班十六人,區隊長指定中尉連副馮浩擔任,另由中校副團長王東籬領隊,選定之後,即在普拉村內展開原地練習。六月初英方派來汽車將該隊官兵接運到丁蘇伽,進駐茶葉工廠時加強訓練。六月五日自阿薩彌省的抵馬鋪爾乘坐火車,轉坐輪船,再乘坐直達新德里的火車,於六月十二日到達新德里。

遠征軍總指揮羅卓英將軍勉以國家民族為大義,勵該隊官兵力爭上游,宣揚國威、為國爭光。師長孫立人將軍在新德里特別指訓兩點:

一、此次參加聯合國日閱兵大典比賽,是國際性的比賽,要表現出國軍的英勇、訓練有素的特質,為國爭榮譽。

二、要把平時教導的「義勇忠誠」精神表現出來為團體負責。

最後孫將軍提醒全隊官兵注意:分列式排頭與排尾一定要保持在一條線上,通過閱兵司令台前,聽到敬禮口令時,全隊要一致擺頭向右看四十五度,動作必須整齊迅速。

民國三十一年六月十四日聯合國日閱兵大典比賽在新德里舉行,參加閱兵競賽的國家代表隊有十一國,包括:美國、英國、蘇聯、印度、澳洲、巴基斯坦、菲律賓、印尼、越南、緬甸、中華民國。

各國代表隊的裝備最漂亮與最寒酸之比較如後:

㈠美國代表隊的裝備最好、服裝最美麗、漂亮,身穿草黃色絲光卡其夏季軍服,結領帶(同色),頭頂美式鋼盔,足蹬黃色半高統皮鞋、白色手套、白色腰帶,壓倒性亮麗。

㈡英國隊的裝備次之,一律身穿綠黃色十字卡其布夏季軍長服、頭頂英式鋼盔、足蹬黑色皮鞋(很光亮)、身背英式帆布子彈袋、腰帶特寬、肩背英式水壺及糧袋各一個,很整齊。

㈢其他國家代表隊的裝備,各具特色,恕不多述。

㈣中華民國代表隊的裝備最差了!其全部裝備仍然是奉命遠征緬甸打仗時的那一套草黃色平布軍裝,頭頂是平布軍帽,雙肩斜背布製子彈袋,左肩斜背圓型水壺一個、右肩也斜背乾糧袋一個,小腿打著平布綁腿。足穿自製草鞋,拾個足指頭全部都曝露在外。如果與其他國家代表隊相比較,實在是既寒酸又土氣,然而新三十八師代表隊是一支能征貫戰的代表隊,是剛從緬甸戰場、從野人山撤退到印度,曾經九死一生、救盟軍、立戰功的英雄代表隊。

民國三十一年六月十四日上午十點新德里聯合國日閱兵典禮閉始。各國代表隊以按排定次序出場,我國代表隊排在最後。閱兵台上的貴賓很多,大閱兵官為印度總督「魏菲爾上將軍」,閱兵台上觀禮的貴賓很多,左右兩旁觀禮的群眾相當多,其中在舊德里和新德里的華僑也有七、八千人以上,當我國代表隊接近閱兵司令台前時,因代表隊的裝備突出,明顯的與眾不同,特別引人注目,全隊士氣又高昂、步伐整齊,通過閱兵司令台前,當隊長口令「敬禮」時,個個精神抖擻、動作整齊劃一,同時擺頭向右看,行注目禮時,令大閱兵官和台上的貴賓目光一亮,大為讚賞,而台下兩旁的觀禮群眾同時就響起了如雷的掌聲及歡呼聲,其中參加觀禮的華僑至為感動,齊聲歡呼「中華民國萬歲,蔣委員長萬歲」!

這次聯合國日閱兵大典比賽,典禮完畢後,經各國評審委員評定名次;

第一名:中華民國代表隊│冠軍。

第二名:美國代表隊│亞軍。

第三名:英國代表隊│季軍。

當場立即頒獎,我國代表受獎時,各國出席的貴賓紛紛趨前向我國遠征軍總指揮羅卓英將軍握手致意,表示尊敬,同時向孫立人將軍握手表示佩服,當晚我國代表隊接受印度總督「魏菲爾上將軍」於總督府的晚宴。

中華民國三十一年六月十五日新德里各報和各傳播媒體等均大幅報導我國軍此一榮譽外並將以少勝多,解救英軍一個師部隊在仁安羌被困,能打勝戰、能越過野人山,平安進入印度百哩的這支堅苦卓越的隊伍,就是今天聯合國日閱兵大典獲得冠軍的代表隊。讓世界各地都知到,中國軍隊對保衛世界和平的貢獻。新三十八師獲得第一名冠軍的光榮,提升了中華民國的國格與國際聲望。更值得一提的是國家榮耀與國格的提升、解除了華僑在僑居國的被歧視。在新三十八師還未到印度以前,僑居國的僑胞不得集會,僑胞白天走在大街上更不得超過十人,比殖民還不如。但由於國軍在國際戰場的英勇表現及在聯合國日奪得冠軍的榮譽,促成英國政府在印度宣佈廢除華僑的限制規定。

當新三十八師代表隊返程途經加爾格答市時,加市的華僑列隊在大街上舉行歡迎大遊行,在加爾格答市首次匯集了萬人以上的僑胞,歡迎新三十八師代表隊。自此之後,在世界各地的華僑都獲得直接或間接更多的自由。此乃因國軍將士於六十年前遠征異域,抗日救國、保衛世界和平,所爭取到的人權尊嚴―碧血丹心、蒼天悠悠,時序已過一甲子的歷史。是人的汗水、血淚和智慧的記錄也!是民族再興的生命!是世世代代的珍惜、紀念,以永保中華民族的昌盛發展。


(本文收錄於《雲南文獻》第32期,民國91年12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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