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角(廓)山之戰

胡以時、李晴霞 

一九二七年冬,滇軍第二軍軍長胡若愚、第十軍軍長張汝驥和貴州周西成、四川省主席劉文輝內外勾結,與國民革命軍第卅八軍軍長,前敵總司令胡瑛所部,在滇東北進行了雲南近代史上規模最大的一次內戰,結果是以第卅八軍的全勝而結束。由於此次戰役的關鍵,雲南省主席龍雲以此役為契機,在爾後省內的各次戰爭中,掃清異己,奠定了統治雲南長達十八年的基礎。因為此戰是在曲靖縣境內的廖角山上,故當時的雲南人習慣地稱之為「攻打廖角山」。

起因

廖角山之戰,是雲南「二‧六政變」和「六‧一四政變」的繼續和發展,兩次政變都是為了爭奪雲南政權,而總根源又不能追溯到唐繼堯的身上。

作為辛亥光復、護國討袁的元勛,又在護法前期配合孫中山抗擊北洋軍閥起過重大作用的唐繼堯,其後期已喪失了舊民主主義的革命性,墮落成為擁兵自固的封建軍閥,一九二二年三月,唐由廣西率兵回滇,消滅顧品珍成功後,重掌雲南大權,擴軍備戰,那些自恃擁戴唐復辟有功的驕兵悍將,對其培植親信,使各將領互為牽制,甚為不滿,內部矛盾日趨尖銳,因而「彼可取而代之」就成了當時那些羽毛豐滿的部將,也是一切新軍閥解決矛盾的必由之路,近代軍閥的興一辰史,多沿此規律惡性的循環著。

「二‧六政變」及胡、龍兩派的鬥爭

一九二七年二月六日,唐系第二軍軍長、蒙自鎮守使兼東南邊防督辦胡若愚,第五軍軍長、昆明鎮守使兼東北邊防督辦龍雲,第十軍軍長、昭通鎮守使張汝驥,大理鎮守使兼開廣善後督辦李選庭,聯合舉兵反唐,二月五日,四鎮守使及所屬旅團長十五人發表了要求唐「公開政治」,斥退唐繼虞、陳維庚等「營私罔上」的「二三豎孽」的「微」電,同時,龍雲所部控制了昆明局勢及唐本人,次日,李選庭扣留了唐之親信近衛第四旅旅長何世雄並控制了該旅,二月十一日,四鎮及部將續發「真」電,要求唐改組省政府,廢止獨裁。然而,也提不出任何具體的政治綱領,在以後一系列的宣言或通電中所提的「解放民權」,「實現合議制精神」等,也只是些無實質內容的口號而已;甚至仍尊稱唐為「帥座」,聲言「若愚等仍本良心,知能擁戴」,龍雲於十六日以個人名義發表的「銑」電,更表白謂:「雲所以反復籌思,淚漬於枕,甘蹈兵諫之嫌,犧牲一己,以報十餘年來感恩知己之血誠於萬一」。並信誓旦旦地說:「則此後對於鈞座,誓本良知,貫徹始終,皇天后土,實所臨鑒」延至十三日,王九齡、馬聰等六人在龍雲的授意下所發的「元」電,始提出:「連日以來,齡等與龍鎮守使熟商,有具體辦法數端,足為根本解決……」,提出了六條辦法,大意為起草改訂省制並官一布實行;敦促胡若愚由蒙自赴昆共商大計:查辦經省議會所彈劾人員及貪污枉法人員等,唐當日即發「元」電,表示同意,十四日,唐繼發「寒」電,表示要將:「前鹽務督銷局坐辦朱楠、前滇蜀騰越鐵路公司總理吳琨、前禁煙公所總辦李鴻倫及卸迤西剿匪指揮官李秉陽等,由昆明地方檢查廳和軍法處分別依法訊辦。」四鎮要求斥退的唐繼虞、陳維庚等則已消然離滇,行前還自解自嘲地發出「真」電,謂:「繼虞此次奉命代表公赴南北,報聘各處,准於真日首途」,唐繼堯欲藉這些行動,爭取輿論以塞眾口,拖延時間俟機反擊。但是,他親手培訓植出來的高徒們是深稔他這一套的。廿二日,四鎮及部將十九人再發「養」電,敦促唐接受所擬「省府改組大綱」,對其稱號也由「帥座」降格而為直呼「會澤」了,語氣也形同最後通牒,要求:「期以三日,敬候答復,若希延時日,外施離間,陰備攻防,……屆期若無圓滿答復,即是無誠意,會澤自絕於民眾,非若愚等有負會澤,刀光劍影,咄咄逼人。唐忙於翌日發「漾」電,表示「毫無異議」,政變當局至此完成了輿論準備。三月二日,在四鎮指使下,由省議會、省教育會、省總商會、省農會、律師公會共舉代表廿八人,匆匆組成「雲南各界洗團聯合會」,成為四鎮的臨時立法機構。三月六日,雲南各界法團聯合會發表公告,宣布選舉省務委員會委員的結果之「魚」電,宣布四鎮守使及王九齡、王人文、馬聰、周鍾嶽、張耀曾等九人當選為省務委員,由龍雲、熊廷權、胡瑛、陳鈞、丁兆冠五人為候補委員,完成了「立法」手續。三月九日,省務委員會發出「佳」電,宣布委員就職,新的雲南省政府正式成立,唐被架空為有名無實的「總裁」。南京國民政府旋發表龍雲為國民革命軍第卅八軍軍長,胡若愚為第卅九軍軍長,張汝驥為獨立師師長,但他三人均未宣布就職,但沿舊習,稱為第二、五、十軍軍長。「二‧六政變」告一段落。

按理,四鎮所要求的政治公開,實現會議制,斥退宵小等政治目的已經達到,主席委員(後經稱主席)僅是會議的主持者,且係輪流擔任,從此他們應是合衷共濟,實現他們在宣言通電中高呼的「躋滇省於富強,救民眾於水火」的主張了,論人際關係,他們原均為「唐聯帥」的股肱心膂,情為金蘭之交的拜把兄弟,更應該互相推讓,攜手合作了。果如此,則唯我獨導的排他性就不成其為軍閥的本性了,而從他們政變後一系列的實際行為表明:倒唐僅僅是為爭取掃清障礙;為各自攀登雲南權力的頂峰創造條件。故省務會議成立之日,即他們爭權奪利開始之時。

龍雲自以為實力雄厚,又控制著省會及唐本人,若非他的直接行為,他鎮鞭長莫及,政變決不會成功,主席寶座非我莫屬;胡若愚則認為:此次政變,從策劃、串連,直到對內外的通過宣言都是以他為首:論實力,張、李兩鎮皆惟其馬首是瞻,力量大大超過龍雲,省務會議又首推他為臨時主席,因而主席一職順理成章的應由他長期獨占,但在四月十一日的省務會上,龍雲亦被公推為主席。「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必欲除龍而後快。但此時,唐仍為名義上的總裁,動起手來名不正,言不順。更重要的是,唐仍有很大潛力並不斷地在進行復辟活動,這是矛盾的主要方面,故胡、龍兩派只能暗鬥而不能明爭。

胡派因龍部駐軍昆明,龍又身兼軍警督察處處長,節制著憲兵、警察,控制著全省政治經濟中心的省會,是奪權的最大障礙,為求均勢平衡,胡、張、李三鎮皆先後增兵昆明,龍則以種種理由拒絕,三月十一日,龍在省務會議上,提出「地方治安應特別維持案」,期能撤出三鎮駐昆部隊,但胡若愚掌握的會議議決,則是:「昭鎮、蒙鎮暫留一團在省,其餘概撤回原防,留省者各鎮負維持軍紀風紀之責任……」既承認了胡、張駐軍的既成事實,又限制了龍以處長身份合法過問他們駐軍的行為,且兩鎮未按決議撤出多餘的部隊。

三月十八日,省務會議議決:「㈠昭通鎮守使所屬兩旅只有三個團,應將第二十團拔歸第十旅,以符建制。㈡應發十九團一營新槍,由軍政司向第一旅收回轉發。」這樣,張汝驥部林麗山旅兼併了唐的一個團舊部,又從親龍雲的孟坤第一旅手中奪走了一個營的新裝備,雙方力量對比又發生了變化。

胡派為降低軍警督察處的威信,詆毀中傷龍雲第五軍的名譽,常派出散兵游勇,配帶著第五軍的證章符號,在市區惹事生非,甚至奸淫搶劫,龍部官兵亦以其人之道還治之,從而使下級官兵間對立情緒日趨嚴重。當時的昆明人對滋事的兵痞,概稱之為「二‧五軍人」,兩派各種形式的鬥爭,不一而足。

唐繼堯是決不甘心受其部屬所擺弄的。他先後派孫渡去普洱與道尹徐為光聯絡;派旅長楊占元去大理召集唐繼鏻等團;派人去召集羅平的張庚伯團等親信部隊,進省「勤王」。但孫渡一去杳若黃鶴,張庚伯團被其部營長張沖拖走投靠了胡若愚,駐昆的親信旅長孟坤又靠攏了龍雲,唐本人擬由嵩明潛出被龍雲部「擋駕」,唐走投無路,終於五月廿三日憤懣病歿。

唐繼堯一死,兩派搶班奪權的鬥爭驟然明朗化,矛盾激化已不可調和,正如克勞塞維茲說的:「戰爭是政治以另一種手段的延長。」「六‧一四政變」的槍聲,終於在唐歿僅廿一天就打響了。

「六‧一四政變」

一九二七年六月十四日凌晨,胡、張、李三鎮及原翊衛大隊長王吉修的部隊,對龍雲及其他唐的舊部突然襲擊,胡部收繳龍部駐華北會館之警衛營的槍械,包圍攻擊龍雲駐北校場新營盤的主力部隊,張部包圍攻擊北校場老營盤原唐部第一旅孟坤部,第八旅周文人部,原翊衛大隊長王吉信部擔任昆明市區戒嚴,胡並派兵包圍了龍雲及所部旅長盧漢的私宅,同時,孟坤、周文人及茨飛第四軍長兼普洱鎮守使胡瑛的私宅亦被包圍,為迫使龍雲就範,王吉修親自在五華山指揮炮兵,轟擊翠湖東路龍雲住宅,龍的左眼受震碎玻璃刺穿失明,後經法國領事調停,始停止炮擊而將龍押禁於螺峰街軍械局內,駐北校場的龍、孟、周三支互不相屬的部隊,在當時在場官階最高的盧漢旅、第十四團團長高蔭槐的統一指揮下,邊戰邊從富民方向撤退。胡、張部為忙於接收政權,未予追擊,事變當天,胡若愚連發兩「寒」電,稱之「現奉國民政府密令,派本省各軍解決反革命軍閥龍雲,……遵於本月十四號午前開始動作,未及半日即克全城……」六月十七日,省務會議決議:「將軍警督察處改為臨時戒嚴司令,凡駐省軍警憲,均歸戒嚴司令部指揮監督約束」,同一議案決議:「此次出力官兵,自營長以下以四萬元分別獎賞」。六月廿四日,省務會議決議:「由胡若愚兼任原由馬聰兼任的軍政廳廳長,張汝驥兼任原由陳份代理的財政廳廳長」,政變僅十天,胡、張把持壟斷了雲南一切大權,封官委吏,犒賞三軍」,儼然以勝利的統治者自居。

胡瑛重組第卅八軍和定昆之戰

胡、張於發動政變時,未能以優勢兵力殲滅龍部,及錯誤地攻擊當時態度不明的孟、周兩部,過高的估計自己的力量,認為控制了省會、省務會議,及龍雲本人就控制了滇局,急於獨攬大權。結果,各派反對力量得以聯合壯大。

孟坤於被圍時即化裝潛出,盧漢亦由大南門潛出,胡瑛則被強請上五華山並被選為省務委員兼鹽運使,孟、盧離昆後分別在祿豐、元謀等地掌握了自己的部隊,胡瑛舊部朱旭亦率所部至元謀與他們匯合,共商大計,盧、孟認為大理一帶駐有第三團唐繼磷、第五團歐陽好謙及第二十團俞沛英等原唐繼虞所部西軍,他們是「二‧六政變」時的敵對勢力,一旦胡、張來攻,有腹背受敵之虞,不如移駐滇東,則孟利用東川籍,盧利用昭通籍的關係,易於在本鄉本土立足和發展。朱旭則認為:滇東地瘠民貧,大軍給養困難,而且西軍的政治目標雖然是擁立唐繼堯,但在反對胡、張這一方面大家是共同的,這就可以化阻力為助力,大有協商餘地。幾經權衡,終依朱議,將各部隊從元謀經鹽興、大姚、鹽豐等地集中在鳳儀一帶,由朱旭隻身以唐繼鏻是拜把兄弟的關係,往大理游說唐等,終於說服了他們。雙方團長以上軍官舉行了「下關會議」。會議就合力共逐胡、張達成的協議是:事成後胡、龍雙方不問滇政,由唐繼虞返滇主政;盧漢原率師北伐。但是,這些互不相屬的部隊究竟打什麼旗號,才能名正言順而具號召力?又以誰為領袖統一指揮,才能使眾將心口兩服?幾經商討,最後決定仍打第卅八軍番號,以示對南京國民政府的擁護,並一致同意歡迎原茨飛第四軍軍長胡瑛來滇西主持重建第卅八軍。議定後,朱旭派所部營長魯道源率隊至祿豐一帶,再派人潛入昆明迎胡瑛,胡瑛到大理後,于七月十二日由眾將領公舉為卅八軍代軍長,胡委派孟坤為副軍長兼第一師師長,盧漢為前敵總指揮兼第二師師長,朱旭、唐繼鏻、歐陽好謙、張鳳春分別為第三至六師師長(張原為周文人旅第十五團團長),大體上是營擴為團,旅或團擴為師,大量吸收整編各縣民團武裝,以充實各部,加緊整訓,以備大舉。

胡若愚一直密切注視著卅八軍重建的動態,並立即採取主動,欲扼殺之於搖籃中。乃派本部歐永昌旅及張汝驥部林麗山旅為前鋒,歐、林分別任正副總指揮,委張汝驥為滇西巡閱使率本部為後隊,由張統一指揮,揮兵西進。胡瑛率師迎戰,但其第四、五兩師,原「西軍」部隊,藉口保護後方,未隨隊東征,實則意存觀望。

兩軍遭於雲南驛(今祥雲),歐、林以為卅八軍乃互不相屬之敗兵新建,故輕敵燥進,妄想一鼓而殲之,殊不知該軍經胡瑛整訓,兵力及戰力均大增,且慮西軍有異志,是無後方可依的,進則生,退則亡,哀兵必勝故士氣旺盛,在戰略上,胡瑛以朱旭師魯道源、曾恕懷等精銳部隊當清華洞正面,盧漢師由左翼搶先通過青海營隘路,佔領石壁後制高點,孟坤師迅速向右翼延伸,張鳳春師為動機預備隊,形成鉗形包圍,掌握了戰場之主動權,激戰從上午八時許至午後三時左右,將歐、林主力擊潰,敗兵退向綠豐,胡瑛派盧漢師追擊,自己率餘部,趁黑夜從雲南驛北面渡河,轉向東南,迎擊張汝驥親率的本隊主力。

祿豐城外之白塔寺山地;是一個敵占為害我占為要的兵家必爭之地,胡瑛部搶先佔領了該高地有利地形,以逸待勞。兩翼不失戰機迅速展開,張部仰攻頓挫,復被兩翼夾擊,激戰僅一小時許即敗退,其部旅長李荷生以下大批官兵投降。張率殘部敗入祿豐,與歐、林部會合,憑城死守,盧漢師圍攻四日不克,胡瑛以屯兵堅城之下為兵家所忌,且卅八軍之攻擊重點為昆明,乃命盧師圍而不攻,並命紮穿軍裝的大量稻草人,於黑夜布置於陣地上,以惑敵軍,自率主力向昆明急進。七月廿二日,其一部已續出富民縣逼近省城,一部已達西郊,形成夾擊昆明之勢。

此時,坐鎮昆明的胡若愚所面臨的危機,不僅是張汝驥等被圍祿豐;直屬部隊楊毅武旅遠戍臨安(今建水)馳援不及,更重要的是盟友李選庭及此次事變的主要策劃者之一,滇人稱為王豺狗的王吉修突然背盟。廿二日,王突發通電,占旦稱「呼籲各軍開誠籌議」,將所部調回昆明,而不參加防禦,胡若愚恐無力抗禦兵臨城下的卅八軍,又懼為王、李所乘,迫而接受省委員周鐘嶽等及省各界之調停,挾龍雲東遁。按他事後於九月一日由昭通發給張沖的「寒」電自述:「……自『六‧一四』而後,已有徹底革命之望,乃人格破產,變生肘腋,教導師長王吉修、開廣督辦李選庭等,乘張軍長西上,省城空虛之際,暗聯三、五各團,妄思復辟,欲擁全滇共棄之唐三,出主滇政。……曲徇各界聯合會之請求爰於漾日,移師東郊,而省城即為反軍所盤據。」

胡瑛於七月廿三日率部入昆,當即令朱旭、高蔭槐等部包圍駐巫家埧之王吉修、李選庭部,命張鳳春尾追胡若愚,翌日又請馬聰、陸亞夫及朱旭部副師長李松偕降將李荷生等,持書對王、李勸降,二人自度不敵,隨信使請降。胡瑛當即將李選庭及旅長蔡祖德釋放,而將禍首王吉修扣押(後被龍雲處決),將王、李部分別編入卅八軍各部,俟軍事處理完畢,方上五華山省府,接受周鐘嶽轉交之省府印信,通電各方,以卅八軍長兼代主席名義,出榜安民。南京國民政府旋以蔣介石、譚延闓、胡漢民、汪精衛、林森、孫科、蔡元培七常委簽署之任命狀,正式委任胡瑛為國民革命軍第卅八軍長,但又未撤消龍雲的軍長職,蔣介石向來是以誰最終掌握實權為依歸的。同時,任命孟坤、盧漢、朱旭、張鳳春為第九十七至一百師師長,但該軍仍沿舊習稱之為第一至六師,而「下關會議」後編入該軍的第四、五兩師原西軍,見胡瑛定昆後,未迎擁唐繼虞,乃於七月廿八日,發表「感」電,聲稱:「俯從民眾要求,集同志除授公推,改部屬為民請命,爰定名為國民革命軍北伐後援軍,暫駐原防以待」以唐繼鏻、歐陽好謙、俞沛英、田見龍為第一至四師師長,而總司令兼第一軍軍長,則虛位以待唐繼虞,由於尚未獲知王吉修部已被解決,故仍發表王為第五師師長,但又未與胡瑛的卅八軍正式決裂。

胡若愚挾持龍雲至大板橋時,恐裹脅龍走會被追更急,乃與之達成三項協議:即「㈠請龍留滇主政,胡願離滇參加北伐。㈡請解祿豐張圍,囑張東走會合;㈢請保護其眷屬」,並將龍禮送至官渡釋放,龍乘船至高嶠,暫居升庵祠,後以安全故,避居大觀樓畔之五家墩庚晉候花園。

胡瑛原無意爭權,更避漁利之嫌,獲龍雲被釋之訊後,即於七月廿九日發表「艷電」。請移交卅八軍軍長職予龍雲。為釋龍雲疑慮,胡瑛並通令所屬師旅長發電表態,以孟坤領銜的師旅長八人於三十日發表「全」電,稱:「胡蘊山(胡瑛字)軍長以我公龍軍長既恢復自由,特通令本軍仍將第卅八軍軍長職權交我龍公軍長。但龍公一再推讓,藉資休養,堅不入城……」實則龍雲是觀望形勢,未敢急於表態。故至八月廿八日,胡瑛仍以卅八軍軍長的身份,發布「嚴拿重辦招納土匪擅行編伍提借公款者」命令的「勘」電,至十月六日在龍雲致電國府軍委會「請明示對胡若愚措置」的「魚」電中,始有「…云與胡(若愚)同時奉委,中更事彎,雲於八月歌日通電就職,而胡之三十九軍迄今仍無就職表示……」。

龍雲見胡瑛意誠,局勢已相對穩定,始於八月九日以主席委員的身份出席省務會議,並聲明說:「……惟是委員會主席,本係臨時公推,並非固定,自此以後,本會主席應由委員輪流充當,以免流於獨裁,致失會議精神,儘管省務會議曾於八月廿二日發表「取消主席稱謂」的「養代電」,但在龍雲任主席的十八年中,除胡瑛兩度代理過省主席外,從未有輪流任主席之舉;龍雲對重組卅八軍,又重扶他任主席之胡瑛究應如何安置,頗費周章,最後除請胡仍任省務委員外,並聘胡瑛任總參議,以示有別於其他省委,胡瑛則發表「漾」電,宣布就職,向南京國民政府、廣東政治分會及各省通告,以示與龍雲無貳並暗示已移交權力。「六‧一四政變」告一段落。

敗退東撤之胡若愚為緩解被追擊之壓力,曾發表「解甲息爭,滇政交龍雲主持」之「世」電,稱:「……發生種種誤會,實緣於少數人之陰謀播弄,故本二、十兩軍長決計解甲歸衣,不問世事,將滇政交由龍軍長主持,將責任完成諉過於王吉修,但一紙空文是擋不住追兵的。這可由胡瑛派往追擊胡若愚的張鳳春,發給胡瑛,龍雲報告戰況的「魚」電可窺見,電稱:「馬日奉命追擊胡部殘餘,八月『魚』日到達以軍汛地方,胡部於『微』日過江,向昭通方面圖逃,……我友軍隴統帶率部在松毛嶺截堵,胡逆魚游釜底,不難克日解決」,從此,胡若愚盤據昭通一帶,補充整理,俟機再起。

第一次曲靖之圍及張沖投靠龍雲

張汝驥困守綠豐多日後,不見對方有軍事行動,方悟中計,乃率部東下,經玉門至玉溪與建水北來的胡若愚部楊瑞昌旅會合,在華寧與卅八軍前來追堵的盧漢、朱旭部在黑青哨一帶小有戰鬥,張獲小勝後轉向通海,經江川海門橋擬往晉寧,但在歸化寺一帶遭盧、朱部夾擊,又率部東撤擬與胡若愚部會合,但卅八軍緊迫不捨,據曲靖縣公民代表劉雨村、高仍新等的呼呈停戰電敘述;「竊自八月三十日張汝驥率領所部掩入城中,次日龍軍大隊即跟蹤追至,四面包圍,自此而闔城竟入水深火熱中矣,連日以來,槍彈如雨,日夜不休。人民之洞腦穿背而死者,已至千數……」另據曲靖旅省同鄉會、學生會所發之代電,稱:「自張部東移,省軍相繼追擊,迄已浹辰。此據曲靖商報,雙方業於舊曆八月歌日在曲靖開火,一方嬰城固守,一方猛烈攻擊?。……損傷人民及房屋無數,城內人民呼天搶地,救死無方,慘苦之情,不堪言喻,……」駐昭通一帶的胡若愚聞訊,勾結貴州周西成的第廿五軍一部,來解曲靖之圍,並命所部第七師長張沖加強與張汝驥聯絡反攻。

張沖(雲鵬)於「二六政變」時拖走張庚伯團投靠胡若愚後,由營長、步六團團長升為第七師師長、龍雲復出後,張於八月廿九日發表「艷電」,稱:「沖前奉卅八軍軍長龍委任第七師師長職……,茲惟有竭盡綿力,勉就斯任。」九月一日,張又連發兩個「東電,其第一個電文稱:「沖本胡軍舊部,前在蒙(自)時因受群小讒擠,業經脫離關係,大義已絕」。第二個電文則將胡若愚發給他的「寒」電公布內稱:「(胡)刻已抵昭通,補充實力,並與川黔之二十四、五兩軍合作反攻,……現黔省友軍已陸續到達,值此動員之際,該師長所部,亟應遵照前頒訓令,剋日編制完畢,暫住原地,待命反攻,以救黨國,尤須時派人向本總指揮及張軍長、楊旅長聯絡為要」。然而,張部以卅八軍第七師師長的身份,參加了圍攻曲靖。

唐繼虞之西軍攻打昆明

正當胡若愚勾結黔軍入境,曲靖血戰方酣之際,前被逐之唐繼虞乘機潛返大理,自任北伐後援軍總司令兼第一軍軍長,以唐繼鏻、歐陽好謙、俞沛英、田見龍為第一至四師師長,普洱道尹徐為光為教導師師長,並效唐繼堯故技,勾結原由唐繼堯招安後委為元武邊防司令之滇南巨匪吳學顯,打著率部抵禦黔軍入滇的旗號,大舉進攻昆明。

此時的龍雲,主力膠著滇東,勝敗未卜,西軍已攻至昆明附近,形勢岌岌可危。只得再三敦請胡瑛出面挽此危局,推選胡為雲南省務委員會全權代表兼第卅八軍前敵總司令(因胡瑛曾委盧漢為該軍前敵總指揮,故改冠以總司令名,以免混淆而便節制,而盧漢總指揮之名仍舊),馳往曲靖,相機行事,龍雲並向胡、張連續發出「梗」、「漾」等電,大彈「滇政自當公諸人民,倘胡、張各部願留滇主政,即由雲率師北伐」。請胡、張勿倚外兵,速息內爭,或「同時下野,以謝滇人」之高調。

胡瑛趕至曲靖,召諸將會議時指出:「西軍襲昆,根本動搖,但若悉數撤軍回援,則胡、張、黔軍必乘勢攻擊,將陷我軍於進退維谷之窘境,能戰始能言和,必須以戰迫和,再回師解昆明圍」。乃對軍事重作部署;除留孟坤、張沖兩師繼續圍攻曲靖外,派張鳳春師率五千精兵,兼程馳援昆明。盧、朱兩師則應於胡、黔軍未聯成一氣之前,主動出擊,各個擊破。盧、朱奉命後分別在沾益出去之九龍山、天生埧、松林等地分別擊敗敵軍,大獲全勝。據胡瑛發給省府及各界報告戰況之「宥」電稱:「胡逆『敬』日率其全部及非滇人數千,進犯我陣地,被我軍四面兜擊,激戰一晝夜,將敵完全擊潰不能成軍,……又圍獲敵老十二團一整營,他團約得七百餘人。除令分兵追擊,並電令永衡(盧漢字)續派能員與子嘉(胡若愚字)交涉,……並電黔周(西成)請其設法截堵,以免潰散為匪,為兩省害。此間瑛以張軍負固,曲民哭震山野,慘不忍聞,故不忍冒宋襄之仁,飭屬停止炮擊一面冒險臨城下,約伯群(張汝驥字)晤面。……伯群初尚表示誠意,並約翌日送彼之通電與我拍發,及雙方派人修改細則,……殊張軍聞胡來援消息,中途變卦,更圖潰圍攻夾擊我軍,幸我軍防範得力,不獲逞志,頃又派高旅長(蔭槐)與之竭力交涉,……」。張汝驥在外援無望,羅掘俱窮,孤城難守的情況下,為求存待變,不得不與胡瑛講和,雙方在城西北郊的關帝廟內,達成「息爭禦侮」之四項條約。

與此同時,胡瑛亦派張繼良為代表與胡若愚談判,十月五日,胡若愚之主任副官董如山持函報命,函稱:「滇事之能否和平解決,吾輩之能否攜手復好,即在曲靖之圍解不解,兄台如有誠意,希即飭前敵部隊,於六日晚解曲靖之圍,……不但弟可負責不致再打兄等,即黔軍亦可出境。……弟更萬念俱灰,當立即下野,一切糾紛,均由吾兄任緩衝之責,弟即遠行不問滇事,以謝滇民」。十月八日,胡若愚又派席日正持函與胡瑛商談,函稱:「……只要解圍,所謂一了百了,(若)不能履解圍之約,則黔軍之深入,將士激忿,弟實無法制止,弟維竭其在我,他非所計,吾兄為軍事領袖,果有誠意,請即於九日以前履行撤圍,將曲、沾部隊撤至易隆、馬龍,以便弟照約履行退師過境及遣客軍出境各節。……」胡瑛如約於十月九日下令解曲靖之圍,同時發表「佳」電兩份,公布息爭協議內容及調解經過梗概,其實,雙方定約撤兵均非本意,胡若愚是打了敗仗,張汝驥是孤城難守,胡瑛則是急於回援昆明,故胡瑛撤軍後,胡、張並未如約撤至宣威、平彝,黔軍亦未返黔。

此時唐繼虞犯昆明之西軍,于九月廿一日已攻至昆明市郊,南翼已進至大南城外之燒豬橋、順城街一帶;北翼已佔領大小虹山、豹子山一帶,第一次攻擊被龍雲部龔、蘇各團及市民保衛會擊退後,廿三日又發起猛攻,昆明危在日一夕,廿六日龍雲派唐小蓂(唐繼堯之子)、馬聰、高峴南、李印川、黃玉田、馬子祥、童振藻七人至西郊高嶢與西軍議和,以作緩兵之計,龍雲甚至承諾「滇政無論政治軍事,悉聽西方將領同各界人士妥議解決」,唐繼虞以為昆明垂手可得,同意維持現狀辦法,但他未料到張汝驥已訂了城下之盟,胡瑛大軍即將趕至。

胡瑛回軍至楊林時,作了反攻部署:命盧漢師與前行之張鳳春師為主攻部隊,作正面進攻;命朱旭師取道兔耳關、龍頭街、妙高寺、筇竹寺繞出碧雞關,截斷西軍歸路,命張沖師攻擊南翼,命孟坤師清剿呈貢以南吳學顯部,消除側背威脅,唐繼虞還在靜待龍方代表回答,以便進一步討價還價,正戒備鬆馳之際,突遭卅八軍猛烈反攻,一時亂了陣腳,只得邊戰邊向馬街方面撤退,駐車家壁一帶之唐繼鏻預備隊,被退兵衝擊帶動,形成全線潰退,朱旭師因盡在崎嶇山道夜行軍,趕至筇竹寺時,西軍已潰退,無法出碧雞關堵截,乃直接參加戰鬥,西軍更難支持,俞沛英、歐陽好謙兩師,一部分繳械投誠,一部分由唐繼鏻收容,向迤西撤退,盧漢等師追擊至安寧,始停止再追擊。

胡瑛以西軍既已擊退,與胡、張之和約又已達成,乃通電要求辭去全權代表及前敵總司令職,該「敬」電稱:「瑛受任後,即赴前敵,勒兵調和,…伯群尚有誠意,旋因胡子嘉率帶田、曹各部及黔軍三團,由宣威向沾益前進,希圖夾攻卅八軍,敵焰復張,和平幾於無望,迨其全部行抵九龍山,即被卅八軍擊潰,俘獲千餘,胡子嘉仍退駐宣威,瑛以同是三迤健兒,嚴令各師不許追擊,至黔軍雖自取其辱,但恐受創太重,致結大仇,故匪特不為已甚,且將俘獲之人槍一併交其蔡代表率回,以示寬大而全鄰好,然後復親至城下,與張伯群晤面,並選派高旅長蔭槐往返續商,張軍知外援不足恃,民意不可違,覺悟請和,愈覺固定,瑛即率同各將領與彼同訂條件大要,…又一面派員與陳、孟同往子嘉處徵其意見,子嘉復函,完全容納履行,並有一親筆函,稱:只要卅八軍九號能解曲靖之圍,不惟遣退客軍,且立刻下野,以謝滇人,以通電條約為證據,以人格為保障,云云,卅八軍以子嘉覺悟至此,認為圓滿,遂於九日撤圍返省。…今已竣事,幸不辱命,所有全權代表及前敵總司令應即呈請取消…」。

然而,胡瑛的議和全權代表,因胡、張之毀約而不取自消,但前敵總司令的職,因大戰迫在眉睫,雖堅辭亦不可能矣。

廖角山之戰

卅八軍雖在滇東、西皆得勝,但局勢不但未因此而緩和,卻是更加緊張。因為正當龍雲、胡瑛與唐繼虞周旋之際,胡、張勾結川、黔,瓜分雲南的計劃正全速推行中。

八月十四日和廿八日,瀘西東南民眾自衛軍司令董鴻銓,先後向雲南省務會發特急之「寒」、「儉」兩電,謂奉命聲援,平彝,千百里繼稱再陷羅平:「黔為外患、襲取邊縣,初則謂奉命聲援,繼則曰調停內亂,……先窺宣威、平彝,再陷羅平、師宗,攫款數十萬金,略地數千百里。」

九月十七日,祿勸縣長張璧等發出告急「筱」電,稱:「頃接東路指揮官田鐘毅(胡若愚部旅長)由東川來一命令,遇已結川軍第廿四軍軍長劉自乾(劉文輝字),由會理取道進省,來平滇亂,飭辦糧秣,供給軍用。…」

十月三日,師、羅、瀘守備司令楊占元告急的「江」電稱:「今者,師、羅黔軍已向陸良移動,進逼省垣,而祿勸告緊,川軍又將繼至,…滇之危亡,迫於俄項。」

十月七日,國民黨駐滇特別代表李宗黃將其發給貴州省主席周季斌(周西成字)的電報公開發表,電云:「…謂公擬聯師滇黔,並責令敝省輸納軍費三百萬,…現聞貴軍所到之地,已自行委任官吏,征收賦稅,並已實行作戰。…擬請即飭貴軍退出滇境,並除將原電轉達朱、王、金、朱、楊五軍長外,…擬請一致主張。」

十月十六日,(臨安)十屬善後督辦江映樞所發之「銑」電,稱:「據陸良縣長劉彬文飛報,黔軍已由馬街出發,後部必有大軍,…胡、張不照曲靖約定地點開往宣、彝,竟自變更方向,突來馬街會合黔寇。:該寇每日鼓勵黔兵,動以飲馬滇池,報仇雪恨為口號。…」

廣富邊防司令王春山等亦於十月十七日發「筱」電稱:「乃黔省軍閥不念鄰邦敦好,乘我內爭之際遣派先鋒毛光翔進入陸良,…」各地告急文電像雪片般飛來。

龍雲面臨的挑戰是嚴重的,僅黔周西城就傾其廿五軍主力廿六個團之眾,川劉文輝又派兵一個旅,加上胡、張的兩個軍,敵總兵力在五十個團左右,加之唐繼虞還有乘機反攻之可能,則腹背受敵,情況更嚴重,嚴峻的局勢迫使龍作兩手準備,一是謀求政治協商,和平解決,二是傾卅八軍全力及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決一死戰,於是,雲南省務委員會和龍雲於十一月四日,分別發表「支」電,發布和解信息,龍雲稱:「欲與胡、張兩軍同時解職下野,以謝滇人。」省務會則命令「胡、張部隊暫駐宣威、羅平、鎮雄、昭通等處,聽候政府命令處置。」龍雲並曾於十月八日發電請「國府軍委會明示對胡若愚措置」,指控胡「其附共叛黨,逆跡顯然…胡之卅九軍迄今無就職表示…。」十月八日,龍雲致電「南昌朱總指揮益之(朱培德字)、王軍長治平(王鈞字)、金軍長鑄九(金漢鼎字)、廣州范軍長簌泉(范石生字)、南京探轉楊軍長耿光(楊杰字)稱;「惟黔周蓄意侵略,近更增兵進逼,諸公關情桑梓,懇即主張公道,互為聲援,俾黔軍知難而退。」但除第十六軍軍長范石生曾有:「請周西城令黔軍停止進行」的「漾」電,作出姿態外,南京政府及駐外省滇軍將領均無反應,龍企圖未能實現。

十月廿五日,卅八軍副軍長孟坤,師長孫渡、盧漢三人聯名發出「遵約避爭」的通電,一面雖聲稱要遵守他們參與簽字的曲靖條約,「決不與敵視我軍者相爭。」另方面卻以大量文字揭露胡、張背信棄義,勾結川黔入侵。並大肆炫耀卅八軍軍武力,實際上成了討胡張川黔聯軍的檄文,電文中有云:「曲圍既撤,筆跡未乾,我歸師在途而彼已侵越中立地帶,進駐陸良馬街;川黔之軍亦合力圍攻我馬龍等縣,兩路齊來,窺我省垣,何步調之齊一,而計劃之悉合哉?…如謂我師罷弊,則以其餘力以殲滅天生埧之胡、黔兩軍,歸途勞苦,亦可解決迤西之強大部隊,如謂曲靖難攻,則以我之一部,亦可以克服晉寧矣。…友聞等生為滇人,亦不能坐視牛羊踐踏祖宗之廬墓…」儘管副軍長和兩師長,振振有詞,擬乎有滅此朝食之力,但作為軍長的龍雲,對勝利是沒有把握的。這不僅因為敵聯軍的兵力大大超過卅八軍,而且滇西唐繼虞的威脅亦同時顯露。十月廿五日,普洱道尹所屬之車里、新平、元江、思茅、寧洱、緬寧、墨江、景谷、鎮沅、普文、象明、廬山、鎮越、五福、佛海等十六縣縣長及臨江、猛烈兩行政區委員十九人,在瀾滄殖邊總辦繆爾綽的領銜下,發表組織迤南邊防軍,擁立唐繼虞任命為教導師長的徐為光為總司令,聲稱任何勢力不得入侵,之「有」電,公開抗拒龍雲,因此龍雲深慮,兩面作戰的危險,但胡、張川黔聯軍、咄咄逼人,大戰已如箭在弦,不得不發,經反覆籌思後,龍請省市各界再三敦請胡瑛留任前敵總司令,統兵禦敵,自己留少數部隊坐鎮昆明,並盡量作出滇西和好之姿態。

其所以要再三請胡瑛統兵,除因卅八軍係經胡瑛親手重建,並在其指揮下經過戰鬥考驗,更主要的因胡瑛是黔「新軍」的主要締造者之一,此次侵滇之黔軍總司令毛光翔,左翼總指揮尤國才及王家烈等,均係護國戰爭前,胡瑛任黔軍模範營營長時所親手培訓出來的學員。這樣,胡瑛不但對黔軍有威攝力,即使戰而不勝,亦大有迴旋議和的餘地。胡瑛雖在辭職前累次聲言不再過問軍事,但經各界敦促,以川黔聯軍入侵,戰爭性質已變為抵拒侵略,終於允諾復出任總司令,率師出征。

十二月九日,卅八軍擊退已進至易隆、楊林一帶之胡、張先頭部隊,並乘勝追擊。十五日追擊至曲靖,迫敵進行決戰,於是廖角山之戰展開了。

廖角山為曲靖城西面的屏障,山勢雖不太高,但地形險要,胡、張及黔軍在山上構築三道防線,擬俟卅八軍攻擊頓挫於前沿陣地時,兩翼包抄而圍殲之,胡瑛因曲靖縣長段克昌不願投靠胡、張,縋城而出來投奔,盡得敵軍虛實,並根據地形分析認為:山之右側為陡峭石壁,易守難攻;山之左側為緩坡土山,雖易攻擊,但不利大部隊展開,且易受抄襲,最後決定實施中央突破;兩翼席捲之戰術,命令盧漢、朱旭、張沖三個師為主攻部隊,攻殲主陣地之敵人後,即向兩翼席捲,分割包圍殲滅兩翼之敵,命令孟坤、張鳳春兩師,分別提前攻擊兩翼之敵,以打亂敵部署,自控孫渡師為預備隊,策應各方,於總攻前不斷派出小部隊佯攻擾襲並作火力偵察,對方將領素稔胡瑛率黔軍參加護國、護法諸城戰役時,向以夜襲及拂曉攻擊聞名,故在擊退佯攻部隊後,大部分兵力徹夜嚴守陣地,到天明至中午,仍不見動靜,以為胡瑛必於當晚或次日拂曉才會發動總攻,正疲乏午休,戒備鬆弛之際,胡瑛部一聲號炮,盧漢等三個師在炮兵掩護下,波浪式地沖上陣地,第一道防線不到一小時即被攻破,對方拼死防守第二道防線,並行反衝鋒,戰爭甚為激烈,盧漢、朱旭兩師長,親臨最前線指揮,士氣大振,第二道防線旋被摧破,第三道防線為黔軍防守,見兩道防線均潰,士氣先奪,一觸即潰,卅八軍按計劃迅速分割圍殲敗兵,左右兩翼亦同時被孟、張兩師擊退,敵軍一部分繳械投降,一部分向曲靖潰退,整個廖角山戰鬥僅三個多小時即勝利結束。

廖角山被佔領後,胡瑛命令構築炮兵陣地向縣城轟擊,派朱旭師作試探性攻城,並於當晚召集軍會議,作戰役第二階段之部署:分析認為,圍殲當前之敵只是時間問題,乃命令朱旭師及盧漢師之劉正富旅,在朱旭指揮下,繼續圍攻曲靖城;命孟坤師及張沖師在孟坤指揮下,宅往陸良馬街攻擊黔軍左路尤國才部;命令盧漢師(缺劉旅)、張鳳春師在盧漢指揮下,攻擊沾益黔軍毛光翔本隊,胡瑛之指揮部仍留廖角山北側之一小村內,仍控孫渡師為預備隊策應各方。

胡、張及黔軍退據曲靖,知兩翼已潰敗,只能憑城固守,朱旭師攻擊頓挫,胡瑛命令工兵進行坑道作業,準備用炸藥轟毀北門城防工事,同時命令雲南航空隊轟炸城防,據曾參與該役的雲南航空隊員晏玉琮(後任國民黨空軍第五路司令),多年後向筆者回憶說:「當時雲南僅有幾架從法國購進的、在第一次歐戰時使用的、雙翼小型戰鬥機、炸彈僅五○磅重,懸掛在兩翼,投彈目標靠目測,續航力很短,航空隊在一無導航,二無氣象資料的情況下,不願貿然出戰,但胡瑛嚴令,若在規定時刻未進行空襲,則航空隊長及拒飛之飛行員,一律按違抗軍令要以軍法從事。」無奈,只有冒險出航轟炸,空襲對城防的破壞及殺傷力雖不大,但守軍從未經過空襲,既不知組織對空射擊,又不知隱蔽,只知四處逃竄,心理上造成很大威脅,加以工兵爆破成功,北門城被炸開一大缺口,守軍在外援無望,罷掘俱窮的情況下,只能冒險突圍,黔軍由南門突圍,被劉正富旅堵擊,仍退回城內,胡張則率殘部突出,胡部退向昭通,張部退向畢節,未突出的黔軍四個團,胡、張部兩個團,向朱旭繳械投降,對不願歸附的官兵,胡瑛命發給旅費,遣送回家,黔軍旅長顧萬午投降後不敢回黔,後由龍雲委以縣長職務。(據說其家屬因之被周西城處決)。

黔軍中路毛光翔部,在盧漢、張沖兩師夾擊下,不支而由沾益,而平彝退入黔盤縣,盧、張師越境追擊至火燒鋪、亦資孔一帶,始停止追擊,回師配合他路。黔軍左路尤國才部,在馬街被孟坤、張鳳春兩師擊敗後,由師宗、羅平、退往瀘西,次年一月五日,卅八軍集中更多兵力攻克瀘西,黔軍繞道廣西退往黔南,卅八軍越境追擊至黃草填一帶始回師。胡若愚退至昭通後,恐遭追擊,遂會同川軍罩小樓一部一同退入四川敘州、劉文輝指定筠連、高縣由胡駐守,從此依附劉文輝。

滇東戰役以卅八軍的全勝而結束,一九二八年元月,南京國民政府正式任命龍雲為雲南省政府主席。

龍雲深知主席一職之得來,端賴此役的勝利,故卅八軍班師回昆時,組織十餘萬人,郊迎於東郊歸化寺,全市張燈結彩,在五華山大排筵席三天,犒賞三軍,當時的昆明人稱為:「歡迎凱旋。」

胡瑛戰後,提升朱旭師攻廖角山首戰告捷之團長魯道源、曾恕懷兩人為旅長,並親書一公尺餘高的「勝峰」兩大字,勒石於廖角山之勝峰寺,碑附跋文云:「民國十六年丁卯冬,黔周西城傾師寇滇,踞迤東數十縣,勢猖獗,余統六師大破其眾於此,滇賴以安,山故名勝峰,與事巧符,豈古人亦先見及此耶?蘊山胡瑛題並書。前敵總司令部軍需主任署曲靖縣長段克昌監立」。民國十七年秋七月上瀚。(參見照片)此碑現仍在曲靖縣廖角山勝峰公園內。

龍雲在此役勝利的基礎上,「和平」解決了唐繼虞的西軍,並在爾後省內戰爭中,次第消滅了叛變的孟坤及胡、張殘餘,一九二八年親自率卅八軍侵入廣州,打死了周西城,扶持李淼做了短時的貴州省主席。奠定了統治雲南十八年的基礎。


(本文收錄於《雲南文獻》第33期,民國92年12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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