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憶五華山

李淑英 

雲南人提起五華山都有一種喜悅與神秘,甚而有人說抬頭看五華山頂、氈帽都會掉落地,實際上五華山並不很高,只因為它處於昆明市區的最高點,由東站進昆明市經拓東路、金碧路、上馬市口右轉華山東路,站在同仁醫院門口,正看到五華山大門,可拾階而上,環山道路可行駛車輛至行政公署大門下車,現為雲南省人民政府所在地。

五華山原是一片蒼松翠柏、風水極佳、左有蟠龍、右靠玉栗、滇池朝前、商山聳後,元十四年忽哥赤雲南乇、平章賽典赤等,于山頂建五華大殿、如來居中、四壁諸佛菩薩,描金填彩、宏偉眩麗,殿前匾名憫忠寺,又名五華寺。遭兵火毀損後,明代改建,增設殿宇、樓台、亭閣成為名人、雅士、詩人墨客暇日登臨之處,留下許多抒情的詩章,其中一首廣為流傳的是「五華之山山上頭,俯視東海如浮漚。雖無四萬八千丈,亦有五城十二樓。翠渠影落中天曉,玉柱光含大地秋。何日相逢陪杖履,西風林外一長謳。」日本僧人曇演,曾與日本都督同知木僖在火把節登樓觀火炬留下詩云;

五華之山千仞高,上有危樓凌雲霄。

是歲季夏廿五夜,滿城燃炬歌喧囂。

戌時登樓試遠眺,風景仿佛如元霄。

上燭蒼穹耿海漢,下射碧海愁鯨螫。

千門萬戶焰爍爍,遠村近廓光昭昭。

一天星斗下人市,塞衢匝市喧兒嘈。

生動地描繪出民俗風情,出自他國人之手,殊屬不易。

遠近馳名的五華山,除了景緻恰人外,在雲南五百多年的近代史上,有著威武雄壯的一頁。明永曆帝曾由張獻忠部將李定國護迎至昆明,以「扶明」為口號,整軍練兵,開科取士,成為抗清的重要基地,吳三桂入滇,避走緬甸,迫於清軍壓力緬王交出永曆帝,被囚於五華山西側的金蟬寺,自隘終結了南明王朝。吳三桂據五華山為宮室,欲南面稱帝不成而亡,後建五華書院,光緒年間,又改建師範學堂。辛亥革命、武昌起義雲南最先響應。革命黨人英勇進擊,前仆後繼,攻佔清軍固守的五華山,拿下軍械局,取得了雲南辛亥革命的勝利,以蔡鍔為首的革命同志,將五華山師範學堂改作都督府。五華山成了雲南的政治中心。民國成立,袁世凱臨時大總統欲復辟稱帝,雲南人特有的正義之心,愛國之意,由南京脫逃回滇的蔡鍔與唐繼堯、李烈鈞等於五華山光復樓歃血為盟組織護國軍,未獲袁世凱永除帝制的答覆,通電全國,宣布雲南獨立,揮軍討袁,此舉影響全國政局,更是雲南的驕傲。

我家居住昆明市寶善街,原名珠市橋,是商業區,前段大部分店鋪屬張鳳春所有,長春堆棧,有客房、貨倉、騾馬房,當馬幫到時,人車喧騰,好不熱鬧。據聞張鳳春與盧漢、龍雲為結拜兄弟,共掌雲南軍政,因性格暴烈,樹敵不少,傳有擁兵自重謀反之意,被當時的省主席龍雲以開會為由騙至五華山軟禁。我第一次上五華山是他被軟禁的第二年,張二夫人與家父有商務來往,時至家中走動。一日晨間見到我,說下午要到五華山送日用品,叫著我陪她上山,十三歲的我,不知什麼是害怕,加之於好奇心就跟著去,憑通行証門禁森嚴的衛兵放行,卻被帶進警衛室檢查有無違禁品後才准上山,滿山蒼翠的松柏,石階旁法式的路燈,三步一哨五步一崗荷槍的士兵,來到兩扇大鐵門前,四周都是鐵柵欄杆圍著,又再經過查驗方開啓鐵門,裡面的衛兵更多,空氣中迷漫著蕭殺之氣,經過庭園,張二夫人叫我在此玩等她,這兒有什麼好玩的?頓時感到失望,小孩子那有耐性等,東張西望到處亂竄,惹得衛兵大聲喝叱,二夫人由屋內出來塞個橘子給我說再等一下,後悔委曲差點沒掉下淚,來時家父曾阻止我卻任性不聽,吃完橘子靠著牆根坐著直打盹,好不容易挨到太陽偏西,衛兵大叫:會客時間到!隨及響起尖銳的哨子聲,二夫人提著大包衣物出來,下山回家已是上燈時分。自此沒再見過二夫人,聽家父說龍主席恩准她上山照顧張鳳春。軟禁了四年多,張氏放出來時已病入膏肓,不久就過世了。

我第二次上五華山是在昆華女中,適逢雙十國慶提燈會,在那舉國歡騰的日子,各式燈籠綿延數里,繞在環山路上與山下的萬家燈火相輝映,有如星空中飛躍的巨龍,左右搖擺忽隱忽現,煞是好看!來到省府公署向龍主席致敬,慶祝中華民國的生日,同學的歌聲中不時夾雜因視線不佳踉蹌的驚呼,夜色昏暗雖有燈籠火與路燈,但深一步淺一腳的陡步往返五華山真不輕鬆!上山時高吭唱著歌,下山則是呼爹喊娘的累哦!待回到學校教官宣佈翌日放假,更是歡聲雷動聞心不已,那真是段少年不識愁滋味,青春愉快的回憶!


(本文收錄於《雲南文獻》第33期,民國92年12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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