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明鬧市清幽處──真慶宮

雲華 

在昆明市區內的拓東路與白塔路交叉路口,有一群古色古香、精美龐博的古建築群,紫墻黃瓦,耀人眼目。這就是去年修復向遊人免費開放的真慶宮。

真慶宮雖處鬧,與它相鄰的也是高達卅多層的綠洲大酒店、雲電大廈、世博大廈等現代高樓,但仍不失它氣勢恢宏、精美華麗、古樸典雅、寧靜清幽的韻味。兩者間的相互襯托,尤能讓人領略滄桑變遷,社會發展的軌跡。是一個文化休閑的好去處。

真慶宮,屬道教,始建於元末至正年間,擴建於明初、清末光緒年間,形成了老君殿、都雷府、鹽隆祠三組元明清三代的三十多座古建築群,佔地兩萬多平方米,為昆明市城區規模最大、最完整、文物級別最高(現為首級保護單位)建築群。對研究雲南古建築史、藝術史、宗教史及中原文化交流極具重要的參考價值。

真慶宮建築群,布局坐北朝南,基本上都沿一條中軸線。進山門後,第一個大院是紫微殿。大院平坦寬敞,四角的四個大花台內,種植四棵古老的紫微花,粉紅色的花朵綴滿枝頭。紫微殿為真慶宮的主建築,雄偉壯麗。殿始建於明永樂十七年(公元一四一九年),佔地三百平方米,面闊五間,單檐歇山頂,覆以黃色琉璃瓦,正脊中寶頂,兩端上翹置鴟吻,翼角岔脊飛檐起翹,置走獸。殿內頂部設覆斗狀木結構藻井,斗拱承載,繪八卦太極圖,四周裝飾圖案,華麗精巧,為國內罕見的道家建築,極具文物價值。原殿內塑玉皇大帝、左右配雷祖、真武,兩旁還有八個雷部神將。現懸掛一幅彩繪「紫微北極大帝」及數位文臣武將、仙女朝拜像,繪畫精緻,頗具明代壁畫風格。在道教神話中,「紫微大帝」與「玉皇大帝」、「后土皇帝」、「天皇大帝」總稱「四御」。玉皇居四御之首,總執天道萬神。紫微大帝協助玉皇大帝執掌天經地緯、日月星辰、四時氣候。

庭院的東西兩長廊,原塑道教群仙像若干,現為藍茂茶館。整個庭院的布局,在著力展示滇省茶文化的優勢。左長廊以圖片、文字介紹我省茶葉悠久歷史,優良品質,展示和出售名目繁多的紅茶、綠茶、普洱茶、緊壓茶、花茶等新茶、老茶以及十年以上的陳年黑茶,還有茉莉、玫瑰、桂花、野菊花等幹花;右長廊是茶館,在此可以品茗省內外的各種精品,或喝上幾盅新開發的茶酒,茶酒品種也不少,既有茶味之純,又有米酒之香。在此邊飲邊聽悠雅的古典樂曲,會有一種悠然自在的感覺。真是「蘭花瑞草一杯清茶,茂林修竹七弦妙曲」。或選擇大殿內欣賞古董茶藝展示,聽聽茶藝講座,也能增長不少茶文化的見識。

出紫微殿東門,便是都雷府。都雷府坐東向西,建於永樂十七年,清代、民國曾四次重修,由山門、清風亭、雷神殿、火神殿、南北廂房組成。雷神殿佔地二百三十平方米,面闊三間,單檐歇山頂建築,氣勢威嚴。殿內過去塑雷神像,面目猙獰。現迎面有十八羅漢朝拜佛祖鎏金繪畫屏風,正中神壇上置雷神、風伯雨師、雷公雷母牌位,兩旁彩繪北斗七星君、南斗六星君神像。雷神,是古代神話中的司雷之神。《山海經、海內東經》云:「雷澤中有雷樹,龍耳而人頭,鼓其腹則雷鳴。」道教認為雷神「主天之災禍,持物之權衡,掌物掌人,司生司殺,辨善惡」,被尊為「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殿前的清風亭為明建時的原物,僅四根亭柱重用漆灰披過,上了土漆,整個亭未重新彩繪,雖顯陳舊,但更能窺見古文物建築精細的原貌,尤以亭上方雕龍藻井做工之精緻,彌足珍貴。清風亭暗含民間傳說「雷打張繼寶」的故事,勸人行善敬孝。兩旁廂房,一是「滇暉琴社」,乃品茗、聽琴、聞香的悠閑地;一作「泰源民俗」,專替人的名字、招牌,或起樓蓋屋、婚喪嫁娶選擇黃道吉日等事宜。雷神殿之北,在清靜幽雅的小院內有火神殿,殿佔地一百三十萬米,單檐硬山頂建築,覆以磚瓦,面闊三間。殿內原塑火神,現為「民族特色茶室」,展示民族茶文化。火神,即祝融,道教中的火神為「王靈官」,亦稱「玉樞火府天將」,為道教護法神。

一個觀內,紫微殿內已塑雷神像,為何還建「都雷府」呢?相傳,大殿建成後,觀內主持常受一花花公子帶領惡少騷擾,甚至將妓女帶入觀內留宿,主持萬分無奈,幸得一雲遊道人相助,在主持手中寫一「雷」字,囑其晚上待花花公子入觀騷擾時,照其臉部放開手掌,頓時,金光一閃,雷聲轟鳴,花花公子頃刻倒地身亡。主持尋雲遊道人致謝,也不見其蹤影,方恍然大悟,乃雷神相助也!所以,特建都雷府祭祀雷神。殿前有一對聯:「莫謂霹雷一聲,若遇那貪官污吏,管教你粉身碎骨;須知威靈有赫,果然是孝子忠臣,定許他增福延齡。」雖是鞭撻醜惡,勸人行善,宣揚善惡有報,但人間的醜惡,豈止貪官污吏呢?這是否和當今社會官員腐敗,道德失落,人們私下議論,對此也多有憎恨有關呢?在中共八十二華誕前夕,《春城晚報》刊登一位老報人詩,其二曰:「清掃污吏滅蛆蟲,力戒什人變主公,消除貧富兩極化,早日大同慰馬翁「,這也反映了人們的心聲與期望。」願天常生好人,願人常做好事」。

老君殿位於紫微殿正後方,也是真慶宮的主要建築之一,為明永樂十七年黔國公忠敬王沐晟與其弟沐英派長春真人劉淵然的弟子蔣日和擴建原真武祠時所建,其製式與紫微殿相似,僅規模略大。殿內原塑老子像和其他神像,現也是僅正中掛一幅老子及其他幾位神像的彩繪圖。老子,姓李名耳,又名老聃,春秋楚國苦縣人。東漢時張道陵創建道教,奉老子為教祖。老子的五千言《道德經》,對我國古代傳統文化,與釋教和儒教一樣,相互融合,影響巨大。《道德經》也是翻譯成外語種中最多的我國古代著作,對西方文化亦產生了不小的影響。唐時,高宗追封老子為「太上玄元皇帝」,故老君殿也稱「上皇閣」。有副對聯概稱她的事蹟:「青牛出塞雄文論道五千言清靜無為尊始祖,白鶴遨天聖者御風三萬里自然玄要仰先賢。」殿前的石欄,雕刻精緻,石階中的專磚石雕龍,騰雲駕霧,栩栩如生。兩旁蹲立著兩頭石獅,個子不大,其貌不揚,與一般所見的石獅相比,少了許多威嚴,不為遊人所注意,但它資歷最老,為元代文物,最為稀罕。寬敞的庭院內正中放置一座長約一點五米、寬約八十公分的四足銅香爐和高三米的三足銅鼎。四個對稱的大花台內種植玉蘭和樹花樹,每當春秋時節,香飄四溢。兩旁的廂房,有的作書畫展,有的出售民族樂器、或工藝品,有的開珠寶行,連老君殿也開設玉石、珠寶、工藝品店。

鹽隆祠位於老君殿後東側,建於清光緒七年(公元一八八一年),由大殿、前殿、左右廂房及戲台等建築所組成,為雲南鹽商集資興建,作為鹽業公會的會址。民國時期鹽行也設在這裹,故拓東路曾一度稱「煦行街」。大殿佔地三百六十平方米,為一樓一底重檐歇山頂建築,黃綠琉璃瓦覆頂,正脊中置寶頂,兩端上翹置鴟吻,四角飛檐起翹置獸。大殿面闊五間,進深二間,樓上四周環有走廊。殿面三十扇鏤空雕花格子門,雕工極為精細。該殿建築較好地保存了清代雲南建築特色和彩繪風格,工藝水平極高,尤顯其富麗。舊時,鹽商為求生意興隆,在殿內供奉軒轅皇帝。據說,中國鹽業生產始於軒轅皇帝派大臣鳳沙氏在山東膠州灣煮海為鹽而興起。大殿前柱懸一對聯曰:「少而淡多而咸微調可矣;謙受益滿招損自省處之。」借鹽而作,頗具哲理。前殿建築低於大殿,但風格一致,殿前石欄杆上雕有十四幅浮雕,構圖巧妙,運刀古樸,畫面精湛,內容均為反映古代優秀文化內涵的故事,如「一生忠恕」、「應舉不欺」、「宴會從簡」、「居鄉盡禮」等。這次修葺中,為配合建築的協調,又新增了與上述內容相一致的十幅浮雕,如「孟母擇鄰」等。

居前殿南面的古戲台,是整個真慶宮建築中的極品,具有浙江戲台的韻味,其設計、建築、雕刻、彩繪、裝飾等都堪稱精美絕倫,金碧輝煌,在我省古建築中也很鮮見,具有極高的文物和藝術價值。遊人至此,每每都要佇足觀望,嘖嘖稱讚,細細品味,良久方肯惜別。今年春節,筆者連續兩天到這裹欣賞有近四十人演奏的洞經音樂,使用的樂器比舊時講究多了,音質音色也更悠揚明亮了。為著這玲瓏剔透的古戲台,聽著這美妙動聽的音樂,頓覺心曠神怡,真有如醉飄然的感覺。

在鹽隆祠的西側,建有二十多畝地的「真慶宮文化廣場」。廣場東南角建有一個花台,種植滇朴、水杉、黃蓮、滇香桂等高大喬木,配以矮小的灌木林、花卉,綠化植被,點綴奇山異石,放眼望去,就像一個「大盆景」,顯其匠心設計,別具一格。廣場西北角臨街處建有真慶塔,因其色為白色,又俗稱「白塔」;形製為藏式佛塔,又叫喇嘛塔;塔基開卷洞,供人行,又稱「穿心塔」。穿心塔用意含禮佛,即每穿一次,等於對佛頂禮膜拜一回。塔基上建須彌座,再上蓮花座承接塔身,東西南北龕內置佛像,塔身上部為塔剎,頂置華蓋珠寶。現塔是依據法國人蘇雅一八九六年所攝照片重建,似比原樣有所放大。

真慶宮的修復,不可不謂投入了巨大的人力、財力和物力,時間歷時兩年多,投入資金一億一千多萬人民幣,動員了四百九十三戶居民和十四家企業搬遷,可見也是興師動眾了。修復建築面積五千六百平方米,園林建設達七千多平方米。為了使真慶宮修復工程盡善盡美,保持真慶宮原建築風貌,達到「原」、「真」性目的,特從昆明、大理、北京、南京等地篩選能工巧匠,精心組織施工、彩繪是修復工程中最繁雜的細活,承擔者為北京大龍古建築公司,參加修復中的許多人都參加過北京故宮的修復工程,他們採用的是原工藝、原材料,有相當部分的彩繪是原樣保留的,樑柱的修復工程古人採用麻布抹灰工藝,但我省已失傳。為了原樣使用這種工藝,尋訪全國許多地方,最終找到「一麻一布六灰」的傳統施工單位,這種工藝,同樣是故宮採用的,在所有重要殿宇樑柱要使用傳統的土漆,施工難度自然不小,可見精心施工的一斑了。

遊覽真慶宮,既可觀覽氣勢恢宏、精美絕倫的建築工藝,五彩繽紛、燦爛輝煌的彩繪,又可欣賞眾多的楹聯、匾額,領略歷史、道教文化的內涵,享受書法藝術美的同時,增長知識。更要選個幽靜之處,泡上一杯清茶,約上三五個老友,一邊品茗,一邊聽曲,一邊閑聊,忙裹偷閑,卻也逍遙自在。當然,我遊過之後也總感缺少點什麼。似覺商業氣息濃了一些,與道教文化配套的文化氛圍不夠。這可能既有經濟上的原因,要自給自養,也有認識上的困惑。將來,要使真慶宮成為「吸引省內外遊客,成為旅遊大省目標的一顆重要棋子」(真慶宮屬地盤龍區政府領導語),僅靠氣勢雄偉、煥然一新的古建築群是遠遠不夠的,還需下大功夫,培植特色才有更強的吸引力。


(本文收錄於《雲南文獻》第34期,民國93年12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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