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教聖地雞足山(壹)

孔化魏、李卉生 

雞足山雄險奇秀的自然風光

在雲南省大理市賓川縣境內,有一座名聞遐邇的雞足山,它面臨洱海,東靠金沙江,前列三峰,後拖一嶺,宛若雞足之形,自然景觀兼有泰山之雄,華山之險,黃山之奇,峨眉山之秀。雄在其猶如一隻報曉的雄雞,昂首挺立在祖國西南雲嶺之嶺,「峰頭一望眾山低」的天柱峰,猶如雄雞昻揚的頭頸,橫空出世巍峨高瞻;險在山勢峻拔,危崖陡壁,重巒疊幛,自華首門、羅漢壁、九重岩到文筆山一帶,是高約千米,長約五公里的陡崖峭壁,怪石崢嶸,絕壁萬仞,直立如刺,深不可測,望之暈眩,峰頂西南之天一閣,翼然雲湍,下視無地,頂西北之捨身崖,猢猻梯,束身峽等絕壁危道,只容一人側身而過,嘆為天險;說到奇,雞足山山中有山,據明末清初大錯和尚調查,雞足山有小山四十餘座,峰有十三,崖壁三十多處,洞四十五個,溪泉一○○餘股,至於崗嶺河澗,林谷峽石,有不可勝數者。真是奇景奇觀,奇石異洞,奇花異草,奇禽異獸;說到秀,秀在群峰競秀,危崖參差,雲纏霧繞,重岩疊翠,遍山青松拔地參天,到外布滿「獅林靈泉」、「龍潭倒影」、「飛瀑穿雲」等山泉秀澗,山美水更美,計有六水八溪五潭十五池和八十七泉,山溪流泉之多之奇令人瞠目結舌。

天柱峰西北的虎跳澗呈咆哮之勢,玉龍瀑布和蒼龍瀑布猛烈激蕩,自天而落,遊人題咏很多,明代方沆有詩云,「飛瀑千尺掛斜暉,雲氣空朦鎖翠微,似是山中一夜雨,乘風化作玉龍飛」,描繪出飛瀑穿雲的氣勢和神韻。悉檀溪和曹溪水清純淨潔,潺潺而流,蜿蜿蜓蜓,白雲泉宛如懸鐘。

雞足山主峰天柱峰海拔三二四八米,明代徐霞客登臨絕頂,極目四望,東觀日出,南睹祥雲,西望蒼洱,北眺玉龍(麗江玉龍雪山),嘆為觀止,寫下了流傳千古的《絕頂四觀》詩五首,其中一首是「芙蓉萬仞削中天,搏捖乾坤面面懸。勢壓東瞑日半夜,天連北極雪千年。晴光西洱搖金鏡,瑞色南雲列彩蓮。奇觀盡收千古勝,帝庭呼吸獨為偏。」徐霞客遍遊祖國名山,兩次遊黃山,亦只十多天,而兩次上雞足山卻逗留三個多月,並寫下了無數讚美的詩篇。

雞足山的八景之一,「天柱佛光」只有在特殊的氣候條件下才能看到。其它如「華首晴雷」、「洱海回嵐」、「塔院秋月」、「飛瀑穿雲」、「萬壑松濤」、「重岩返照」,讚美的詩篇很多。如萬松嶺一帶,數十裏山林松蔭幽映,蓊蓊鬱鬱,林壑深遂,清風徐來,音韻悠悠,如絲竹清音,有時狂風驟起,則波濤洶湧,勢如翻江倒海,故稱「萬壑松濤」。

雞足山保存著大面積的原始森林,充沛的水份,溫暖潤濕的氣候,蘊藏著千姿百態的珍希植物,花卉繁多,特種名貴植物達百種,有樹齡高達一七○○多年的古樹,有樹齡六○○多年的柳杉仍鬱鬱蒼蒼仰天屹立,古樹中有一棵生機盎然的老前輩是「空心古樹」,在祝聖寺下邊,樹齡已七○○年,高十八米,胸徑三‧六米,樹洞內徑二‧七米,可容二○餘人立足。相傳明代萬曆年間有一廣西來的高僧如正,他降伏了樹洞裏的巨蟒,他在空心樹洞裏供一龕佛,支一張床,置一鍋灶,還有空隙地禮佛和供遊人小坐,他在這裏靜修了四○年。雞足山樹多花也多,野生花卉滿山遍野四季開不斷,五彩繽紛,杜鵲是雲南八大名花之一,在羅漢壁、獅子林、施檀一帶更為密集,綿延數里,稱鳥「杜鵑長廊」,紅山茶也是雲南名花,在寺中多有種植,以前傳衣寺和法雲院的最有名、粗可合抱,綠蔭滿院,花開時紅霞滿樹,燦爛盈庭,詩僧擔當有「樹頭萬朵齊吞火,殘雪燒紅半個天」的名句。華嚴寺保存下來的兩株古茶花,樹齡在二四○年左右,仍然花開怒放。在古寺中都有各種香花如玉蘭、白梅、茉莉、蘭花、牡丹、芍藥、薔薇、海棠、月季、菊花……數百種。

雞足山是迦葉尊者的道場

根據古代一些佛教典籍如《佛國記》、《大唐西遊記》、《曹溪一滴》、《傳法正宗》、《五燈會元》、《白古通記》等均考證雞足山是釋迦牟尼佛大弟子迦葉尊者入定的聖地,故雞足山與五台、峨眉、普陀、九華並傳。

據《五燈會元》記載,世尊於鹿野苑中,為陳憍如五人轉四諦法輪而證道果。說法住世四十九年後告訴弟子摩訶迦葉:「吾以清靜法眼,涅槃妙心,實相無相,微妙正法,將付於汝,汝當護持。」遂以金縷僧伽黎衣,傳付迦葉,令詣雞足山俟慈氏出世,轉授補外。《大藏一覽》載:靈山會上,百萬眾前,世尊拈花,獨迦葉破顏微笑,世尊云:吾以正法眼藏付汝流布,授以金縷僧伽黎衣,入雞足山,俟當來佛慈氏下生傳付以補佛處。晉代高僧法顯到西域求取佛經,回國後譯出佛經百餘萬言,他所著的《佛國記》裏,有一段提到他曾到雞足山:「……南行三里到一山名雞足,大迦葉今在此山中,劈山下入,入處不容人,下入極遠,有旁孔,迦葉金身在此中住。」唐代又一位到西天取經的高僧玄奘,在所著《大唐西遊記》卷七《摩伽陀園》中也談到雞足山說:「莫訶河東入東野林,行百餘裏至屈陀播陀山,唐言雞足山……。」「迦葉承佛慧旨,住持正法,集結既已……乃往雞足山陰而上,盤曲取路,至西南岡,山峰險阻,崖徑磐礴,錫杖叩而剖之,山隨神力倏開,而盤行,曲折回互針通,開處劈作石門,爰至山頂東北面,出四觀法界,再禮如來,而後乃入山峰之中入定」。據《白古通》記載「雞足山上古之世原名青顛山,洞名華陰洞」、「迦毗羅國淨梵大王因其山形象雞足,遂更名曰雞足山,名其洞曰迦葉洞,後訛為華首門」,又說「迦葉尊者由大理蒼山入雞足,今洱海之東蓮花曲有大石一塊,上存尊者足跡,其深數寸許。」「阿難親刻尊者香像於華首門」。

關於迦葉尊者的典故,明代高僧徹庸編著的《曹溪一滴》中載有:「雞足山摩訶迦葉尊者摩迦陀國人也,因世尊在靈山會上,有大梵天王以金色波羅花獻佛,請佛說法,世尊登座拈花示眾,是時百億人天皆默然,唯迦葉尊者破顏微笑。世尊曰:吾有正法眼藏密付與汝,汝當護持,傳付將來。……迦葉入雞足山席草而坐,自念今我被糞掃服,持佛僧迦黎,必經五十七俱胝,六十百千年,至彌勒出世。」

雞足山佛教文化的發展

根據史書的記載,西漢哀帝時,信奉佛教的大月氏使者伊存來到長安,儒生景盧按受了他口傳的佛經,這是佛教傳入中國有記載的開始,東漢時,明帝派人去西域求佛,請來兩位高僧攝摩騰、竺法蘭,用白馬馱來了佛經,明帝安排在洛陽建白馬寺,作為翻譯和傳習佛經的地方,於是中國有了佛寺,佛教受到官方的扶持和民間的信仰,逐漸傳播,對中國文化的發展產生了深遠的影響。

雲南自古就是中國的一部分,戰國時楚將莊蹻主滇,秦時通「五尺道」,並置吏,漢武帝置益州郡,並派張騫出使西域,在大夏(今阿富汗)發現有「蜀布」和「笻竹杖」,證明了那時蜀和身毒(印度)之間有一條通道,史家稱之為「南方絲綢之路」,洱海區域是這條南方絲綢之路和滇川藏茶馬古道交匯的地方,與中原和印度常有來往,雞足山就在洱海之東,佛教較早傳入的可能性是存在的。

唐代南詔宋代大理國是雲南地方政權割據時期,佛教已從三條路線傳入洱海地區,一條從中原傳入,一條由西藏傳入,另一條由緬甸傳入。據考古斷定,立於公元六九八年的安寧白蠻大性《王仁求碑》碑額上刻有佛,證明南詔時佛教已傳入雲南,劍川石鐘山石窟第二窟《閣羅鳳議政圖》,王者右邊曲柄下坐著的和尚,據專家考證,就是閣羅鳳的弟弟閣披,這一時期盛行的是密宗佛教,密宗咒誦法術等類似本地的原始宗教,容易被接安,很快就形成家家有佛堂。雲南在唐代就先後興建了大理崇聖寺及三塔,蕩山寺,昆明覺照寺,慧光寺及東西寺塔,永昌(保山)臥佛寺等,歷史還記載康玄宗開元二年曾給南詔佛像佛經,南詔也派人到中原取經。傳說雞足山在唐代就有僧人活動及建廟,李元陽編的《大理府誌》和《雲南通誌》都載有小澄和尚在雞足山的活動。高奣映《雞足山誌》卷七載,雞足山木香坪人道清和尚,俗姓楊,能用異術驅役鬼神,他在民間影響很大,「和尚戒殺,則漁家焚網,酒家隳器」,被南詔王封為「顯密園通大義法師」,這類記載證明當時雞足山已有僧人。

宋代雲南是白族段氏大理國地方政權,據《南詔野史》記載,段氏開國之主「思平好佛,歲歲建寺,鑄佛萬尊」被他推翻的「楊干貞出奔,赦其罪,為僧」。李元陽《雲南通誌》中,有宋僧慈濟在雞足山禮佛的記載:「宋慈濟,不知何許人,嘗在洱海東北青巔山(雞足山原名)峻石上禮迦葉佛,日課百秤。人名其石為禮拜石,下臨不測之淵。濟後立化,今無有躡其後者」。高奣映《雞足山誌》還載有宋代雞足山兩位僧人的故事,一則說,有位叫阿標的神僧,開始在水目寺修頭陀行,為大理國王段氏當建寺的後勤管理員,後來到雞足山巔修煉,他的踟趺跡在觀音岩下,他能進風洞到二三百裏外的市上買東西,片刻就滿筐而歸;另一則說,有個無言和尚,能持鐵鉢施法,要晴,缽內火光燭天,天就晴,要雨,鉢內白氣上升,天就雨,大理國王封他為灌頂法師,後來無言法師在雞足山解脫坡坐化。這兩則說明,大理國時期雞足山仍是密宗佛教傳習的地方。南詔大理國時期從中原輸入佛教經典和儒書,有段智廉,「使人入宋求大藏經一千四百六十部,藏五華樓的記載,當時抄經成風,大理國段氏二二主中,先後有八人遜位為僧,這樣的情況在歷史上是罕見的,可以看出佛教深入人心,其影響是多麼巨大,權臣高升泰家世代執政為相,高氏在昆明、楚雄、姚安、鶴慶、祥雲都留下建寺倡佛的碑記,郭松年《大理行記》說:「此邦之人,西去天竺為近,其俗多尚浮屠法,家無貧富,皆有佛堂;人不以老壯,手不釋數珠。」「用僧為相,或已仕而出家。」「師僧有妻子,然往往讀儒書,段氏而上,國家在科選士皆出此輩」,「所誦經律,一如中國」。

元忽必烈以革囊渡過金沙江,滅大理國,統一中國,政治中心由大理東移昆明,於是盛極一時的佛教密宗頓時衰落,但蒙古統治者仍信奉佛教,只不過推行的是流行中原的禪宗了,這時雞足山有了禪宗寺院,范承勛《雞足山誌》記載了元代三位高僧的事跡。

「元源寶,威楚人,三歲能誦佛號,入微溪山為僧,嘗遊螺髻山,有虎伏岩下,後入九重岩(即雞足山)絕粒經月,一日端坐而化。」

「普通禪師,號德存,趙州人也,幼入雞足山出家,遍歷講席,後結庵山中。」叫「即心庵」。

「本源河南人,至正年間,來山開羅漢寺,在大龍潭上」雞足山建寺始於此。繼羅漢寺之後,元末明初,雞足山又先後建成圓覺庵、大士庵,彌勒院。元代雲南設為行省,政治中心轉移到滇池地區,雲南在中原學習的較多,其中包括許多研習佛經的有志之士、高僧,回來後大力推崇禪宗,如笻竹寺的雄辯法師就是一個典型,雄辯法師俗姓李,昆明人,元憲宗四年(公元一二五四年)他到內地先後二十五年,向幾位大師學法,回雲南倡講禪宗佛法,得到帝師的讚賞,賜經璽書,雄辯大師「解棘之言為書」,用本省的烏蠻,白蠻語言講經,於是其書盛傳,解者益眾。促使佛教禪宗向西發展,雞足山成為據點,他的弟子普通禪師到浙江天目山向中鋒和尚學習之後,回雞足山建「即心庵」庵名是中鋒取的,「即心是佛」,表達了禪宗的主旨,後不知所終,一批「習禪至切」的人,他們以雞足山為靜修的最佳聖境,為明代雞足山的鼎盛創下了基礎。

到了明代,雞足山佛教發展到鼎盛時期,據明末清初大錯和尚的《雞足山指掌圖記》,經過實地調查,於順治十七年繪製成指掌圖,雞足山共有「大寺八、小寺三十有四,庵院六十有五,靜室一百七十餘所」,這麼多的佛寺,在全國佛教名山中可算是位居第一了,平時僧眾五千餘人,春節香客數萬,形成了「金殿空中飄迷霧,十裏松風吹不斷」的盛況。明代雞足山如此興盛的原因,一是朝廷提倡佛教以及高僧弘法;二是官員士紳的捐資和護法;三是文人名士的造山宣揚。此外,還有漢族人口猛增和土著居民心理特點等因素,使得雞足山寺庵大增,高僧輩出。皇室提倡佛教根本原因是佛教對百姓的教化作用,太祖朱元璋極力崇佛,後代皇帝就更加信佛弘法了,永樂、成化年間賜大少林寺僧了通,了曉重建雞足山石鐘寺,嘉靖萬曆年間又建七大寺,並先後給華嚴、放光、大覺、悉檀四寺各頌發藏經一部,興建藏經樓存放,御賜大覺寺僧無心及悉檀寺僧本無、華嚴寺僧如滿,紫衣園頂,各寺都有聖旨刻碑,皇室如此崇佛,大小官員和地方仕紳就更加積極了,有的捐款建寺,有的題寫匾聯,有的棄官入寺為僧,如萬曆時御史孫愈賢創建金頂光明寶塔,麗江土知府木增興建悉檀寺和尊勝白塔;正德時永勝土官高世懋興建銅瓦殿,崇禎時黔國公沐天波從昆明移金殿至雞足山金頂。此外巡撫知府翰林進士等捐資題匾就不可勝數了。地方士紳中最著名的是李元陽,曾入翰林,官御史,退休入山建賓蒼閣書寫文章,又出資修建了十多座寺庵,為之買田置產,撰文立碑,對雞足山的建設貢獻很大。賓川人曾高捷是崇禎進士,官吏部員外郎,後棄官歸隱雞足山建白雲居,讀經禮佛,成了著名的還源禪師。

文人名士慕名來雞足山的很多,嘉靖狀元羅念庵到山與李元陽講道於賓蒼閣。高《誌》記載,四川人楊慎是與雞足山結緣的又一個狀元,他長時間遊覽,廣採博收,編修第一部《雞足山誌》於牟尼庵,不幸庵遭火災,手稿被焚,成為千古遺憾,此事證據不足,但也留下不少詩文,最著名的學者遊客是徐霞客,他兩次登山留連近半年,詳細考查了雞足山地質、水文、生物、景點和歷史文化,留下日記三萬多字,詩二十七首,又應麗江土知府木增之請,寫了第二部《雞足山誌》,可惜因病沒有完稿,回鄉去世,只存下《雞山誌目》《誌略》二篇,他和江陰高僧靜聞不遠萬里,同來雞足山,靜聞半路去世,他把骨灰背上雞足山埋葬,把靜聞的血寫《法華經》供在悉檀寺,傳為千古美談,眾多名士高僧的著作、詩畫、匾聯,使雞足山名揚天下。

清初的雞足山,乘明末盛勢,依然工程不斷;高僧中又增加了南明志士,文光繼續燦爛。清初順治年間,農民起義軍大西軍佔據雲南,明永曆帝賜給寂光寺名為「護國興明禪寺」,頒賜大覺寺僧周壁紫衣,晉王定國上山進香……。明末志士隱居雞足山的有一小批,其中最著名的是大錯和尚,大錯和尚俗名錢邦芑,南明桂王授任監察御史,清兵入川時永曆帝任命他為貴州總兵,因反對孫可望的專制幾乎被殺,帶部下十一人削髮為僧,明亡後入雞足山,他驚嘆雞足山的雄險幽秀,攀崖窺穴數十天,繪製下《雞足山指掌圖》,後編寫了第三部《雞足山誌》,後來志散佚了,圖和記及許多詩文都留下來了。另一名擔當和尚,俗名唐泰,字大來,抛棄功名,研詩書畫,後到雞足山建「罔措園」,深研佛理,康熙時雞足山佛教禪宗仍然興旺,雲貴總督范承勛上山,在金頂建天一閣,編寫了第四部《雞足山志》,不久姚安土同知高奣映在石鐘建彌勒殿,又修撰了第五部《雞足山誌》,比范《誌》增加了不少藝文和風俗、異跡等內容。總督蔡毓榮給重修的華嚴寺題寫了匾額;傳衣寺,大覺寺、三摩寺、碧雲寺、放光寺、慧燈庵,尊勝塔院以及五華、萬壽、八角庵等都在康熙時期得到重修擴建。康熙以後,雞足山就走下坡路了,舊寺院陸續倒塌,寺產被敗家子變賣,二百年間,很少興建寺院了,為什麼呢?這由寺庵的封建性所決定,歷來興建寺庵,都購置一批田地,租給農民,收取田租,作為永久保持的經常費用,據一九四二年的統計資料,二十五個寺庵,佔有田地還剩一四一二二畝,悉檀、大覺寺都有二○○○多畝,華嚴、寂光、石鐘等寺各有田一○○○多畝,其他寺各有田五○○多畝,漸漸地,大和尚成了大地主,有權有勢,有的生活腐化,僧規墮落。光緒十五年,虛雲和尚上山,還受到子孫和尚的排斥,虛雲無立足之地,到昆明笻竹寺講經,後得到官府支持才把破敗的缽孟庵給他住,虛雲發願建十方叢林,到外地及東南亞募捐,並到北京請來龍藏,建成十萬叢林祝聖寺。

民國初期的雞足山,經過虛雲和尚的護寺,佛教會組織的建立和整頓,得以維持名山聲譽,但經歷了一些坎坷。辛亥革命後,破除迷信風潮頓起,一些激進份子不分清紅皂白,對佛道寺觀開展了進攻,民國元年,雲南省學政司向督府呈文,請示把省內各寺觀的田產充公,僧道勒令還俗,都督府批轉民政司合議,民政司擔心「愚民無知,勢必紛紛駭怪,轉致滋擾」,但各地興辦學校多佔用寺廟房屋,寺田撥為學田,昆明把海心亭內的蓮花寺擴為公園,對一些寺觀進行摧毀,勒令僧道還俗。這股風也刮到了雞足山,駐滇西的二師師長李根源和迤西道尹趙藩,「督軍上山準備逐僧毀寺,捉拿虛雲」。但這兩位都是飽學之士,他們看到雞足山輝煌燦爛的文化遺產,不忍下手。虛雲是高僧,深知要超脫政治鬥爭之外,並爭取當政者的護法,才有利於弘法,於是冒險主動去見李根源,以「教能治心」的理論宣揚佛力,折服了李根源。「李俯首致謝,留公晚餐,秉燭深談」,對虛云「執弟子禮」,命令士兵下了山,請虛雲任雞足山總住持。李根源和趙藩留住十餘日,虛雲培同遍遊各寺,考查歷史文物古跡,寫下了一些詩篇,還合輯了《雞足山誌補》。李根源為悉檀寺題匾「自渡渡人」成了雞足山的護法將軍。虛雲又請得蔡鍔為藏經樓題匾「龍藏閣」,更請得孫中山、梁啟超題匾額「欽光儼然」,「靈岳重輝」,對保護雞足山起了重大作用。

民國二年,雲南成立「中華佛教總會雲南支部」,會長虛雲,次年雞足山成立佛教團,民國六年改稱佛教會,後幾經改組改名,總的是佛教組織成立後,開展正規的宗教活動,弘揚佛法,整肅戒規,逐漸扭轉不良現象,但是山中的紛爭,特別是子孫叢林與十萬叢林之間,在寺產問題上,排斥外來僧人,矛盾時常發生。

民國十八年,雲南省主席龍雲平定滇西戰亂,上雞足山遊覽,決定撥款在三二四八米的峰頂修建楞嚴塔,在紳民的支持下,民國二十三年竣工。為雞足山留下了最為壯美的人文景觀,後來抗日戰爭時期成為中印駝峰空運航線的地面標誌。

抗日時期,雲南成了大後方重地,學者名流薈萃,又給雞足山增添了新的輝煌。一九四二年名畫家徐悲鴻遊雞足山,寫作了一些詩畫,現存於雲南博物館的還有《雄雞竹石圖》、《奔馬》等書畫五幅。一九四三年春節,西南聯大教授費孝通、曾昭倫、潘光旦、羅常培、孫福熙五人遊雞足山,費孝通撰寫了兩萬多字的《雞足山朝山記》潘光旦寫序,當年就在桂林印刷發行了兩版。羅常培也撰寫了《雞足巡禮》與《蒼洱之間》合為專集出版。一九四六年外省人萬峰撰寫《雞足朝山》發表於上海《旅遊雜誌》第二十卷第二期,一九四九年又有本省趙德厚撰寫《雞足天下奇》刊載於《旅遊雜誌》第二十三卷第四期,文中附照片十多張。

一九四九年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後,人民政府根據共同綱領保護宗教信仰自由的政策,多次撥款並派員給雞足山修理寺院,到一九五三年修復寺庵三十一座,土地改革後,寺庵出租的土地分配給農民,改變了寺庵的封建性質,僧尼都自食其力,農禪並重,過著正常的宗教生活,每年遊山香客達三、四萬人次。

一九六六年,「文化大革命」中,在極左口號的蠱惑下,雞足山許多寺廟被毀,輝煌的文化事跡遭到破壞。改革開放以來,各級政府都很重視,雞足山列為自然保護區,一九八二年,國務院第一批重點風景名勝區大理的組成部分,祝聖寺和銅瓦殿列入全國重點寺院名單中,各級先後撥款修復、重建寺庵十六座,建築面積二‧七萬平方米,目前正在修復的還有大覺虛雲寺、石鐘寺、放光寺等寺院。

一九八七年十一月,雞足山祝聖寺舉辦了漢地佛教傳戒法會,報到受戒人數達一○一一人,省內外均有受具足戒及居士戒,其中緬甸、印度華僑受具足戒的十二人,居士戒二人,觀者上萬人,盛況空前,緬甸華僑比丘尼仁融法師向祝聖寺敬送了大型精美玉佛一尊。一九八九年二月祝聖寺聘請成都文殊院寬霖大和尚為方丈,舉行了隆重了講座儀式。一九九○年台灣比丘尼道興法師遊山,捐款修復塔盤寺和靜聞精舍以及道路改造建設共捐款百萬元人民幣。

總的來說,改革開放二十多年來,雞足山除修復了寺院十六座外,修通了賓川縣城至祝聖寺柏油路三十八公里,大理市海東康朗至山門盒子孔公路五十一公里,鳳儀至太和二級公路四十一公里,架設了沙址至金頂寺十千伏輸電線路十五公里,新建雞足山郵電所及金頂移動電話發射站,架設了慧燈庵至金頂索道九六○米,新修了步行登山石板遊道十六千米,新建了一些停車場、涼亭、賓館以及吃、住、購物、休息場館,使旅遊觀光香客及休閑者極大的方便。與此同時,注意旅遊的生態保護,如排水及污水處理,電纜改造、消防安全、旅遊公廁、景點景觀改造及綠化、景區應急防火主遊道等十多項工程,這些項目推進了創建國家四A級文明景區的工作,二○○二年遊客突破五十萬人次。

在修復和興建寺院的同時,不斷開展佛事活動,如二○○○年,雲南省佛協在雞足山九蓮寺舉辦傳授居士菩薩戒法會,來自五個省及省內各地州的八六八名居士受戒,禮請、常慧、印宏等三十四位法師組成傳戒團,以隆重的正規儀式進行了傳戒工作,省州有關部門的領導出席。同年十一月、雲南省漢傳佛教寺院當家培訓班在雞足山舉辦,來自昆明、玉溪、曲靖、楚雄、大理、保山、紅河、昭通等地州的四十一名法師和雞足山各寺院的當家參加了培訓。主要培訓內容有《愛國與愛教》、《新形勢下如何做好寺院管理工作》等課題。

二○○三年四月十二日至十五日,第四屆中國昆明國際旅遊節大理開幕式的「賓川雞足名山遊」系列活動在雞足舉行,包括開幕式、佛事法會、少林寺武僧團表演、地方民族文藝表演等,而更有意義的是有兩個論壇同時舉行,一個是「雞足山佛教文化論壇」,來自北京、天津、上海、重慶、四川等十餘省市以及台灣、日本等海內外的一二○多位知名專家、學者、高僧大德出席,對雞足山佛教文化內涵進行了深入研討,並以雞足山是中國佛教名山,是南亞、東南亞第一個宗教文化主題公園的定位展開了廣泛深入的研討,收到論文七十多篇,議主要包括雞足山佛教研究、雞足山歷史文化地位、大迦葉研究、虛雲大師禪學思想研究、雲南漢傳佛教研究等方面,為雞足山進一步走向世界奠定了良好基礎。另一個論壇是「徐霞客與雞足山旅遊文化研討會」來自全國各地區及泰國的一○○餘位專家、學者緊緊圍繞徐霞客與雞足山的關係,對雞足山的人文歷史、地理、地質、生態、旅遊關發建設保護等重大問題發表了許多真知灼見。專家學者認為,應把雞足山定位為南亞、東南亞佛教文化主題公園,突出顯示其全國唯一獨特優勢。這兩個論壇,有中央、省、州級新聞媒體八十多位記者及有關領導出席。

(本文後段「寺院建築與人文」,於下期刊載)


(本文收錄於《雲南文獻》第35期,民國94年12月25日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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