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十日觀光誌

宋炯 

經由舍弟宋杰夫婦之多年安排,終於今(民九十四)年成行,此一緣份乃是當年南開中學有同學很早便奉派到新疆中國石油公司工作達三、四十年,退休後,在烏魯木齊落戶,曾安排他們同期畢業同學分批到新彊遊覽。舍弟夫婦均為南開校友,故曾倡議我們兄妹每年一次團聚時到新疆去旅行,但因三弟及兩妹均嫌太遠,一直沒去成,我因抗戰時進入海軍學校,曾唱過羅家倫所寫的玉門出塞歌,對漢唐許多民族英雄開拓西北史實也是非常嚮往。所以對二弟之議,一向贊同。今年同我二弟夫婦決定前往,原擬自台北出發,但因參加曩日軍中同事女兒在高雄的婚宴,改於七月卅日從高雄啟程。從台灣到新彊不但路遠,而且從香港並無班機直轉烏魯木齊,而必須經由上海、北京、武漢、西安、重慶或成都再轉機,相當麻煩,因此我便先到重慶與二弟會合住了兩晚,於八月一日從重慶搭機飛往烏魯木齊,再同今年赴疆的南開校友們一同開始旅遊。國內機票來回均由新疆的校友們代購,七十以上的旅客還可以買半票。(以往我們都不知道)為我們這些老年旅客省下不少機票費。

我們一行三人按原計畫於八月一日搭乘大陸南方航空班機,原訂一八:○○起飛,結果誤點三個小時,九點過才起飛,經三個小時飛行,於午夜十二點十分才降落烏魯木齊,我弟媳的同期同學王君雇車接到我們,入住中國石油招待所,將大件行李先寄放王君家中,便沐浴休息。

次晨,一早被呼叫起床,王君夫婦引我們到招待所附近的明園新世紀大飯店前與其他南開同學們會合等候旅遊大巴士來登車,車上已有十多位他處旅客,開車後又在另外兩個站載旅客,竟坐的滿滿的,導遊名叫小劉,出城後,沿途為我們解說經過地區風景,我們先向西,傍著鐵路,也是沿著天山山脈山麓之三一二號高速公路駛往奎屯(烏蘇東約二○公里)換成二一七號高速公路轉向北駛,時間已一二:○○,但在當地仍是上午,兩小時後經過一個小村,讓旅客下車用餐,餐廳大而簡陋,只供手扒飯(實際上是蛋炒飯)或拌麵,後者有兩三小塊羊肉,用紅蘿葡及洋蔥抄拌均索價一○元,餐後繼續北駛,經過克拉瑪依,看到很大一片油田,有成千上萬的「叩頭機」正在不停掘抽著地下豐盛藏油,這正是大陸盛產石油的一處大油田,過了此處,公路狀況惡劣,車速被迫減慢,而且顛簸不已,駕駛看到許多旅客不適,兩小時後改另一條路況稍佳之三一八號公路,朝東方再彎向東北方行駛,途經一處巨大湖邊最後抵達北屯,時已近黃昏,時鐘則在午後九點多,天尚未黑,因這一帶經度較台北或北京相差約三二度,時區應為(+)六,當地時間應是午後七點多。北屯雖是一個小鎮,乃居交通樞紐要地,東可往富蘊,北到阿爾泰市,西達布爾津縣,因此頗有幾分熱鬧。我們的車又改行三一八號公路向西行駛,到達布爾津縣之一處賓館之住宿地已午夜。由於導遊未將我們晚到之事預先告知,店主臨時應我們做菜飯,旅客又多,又等了一個多小時才晚餐,連續兩夜我及舍弟一家都顯然睡眠不足。

八月三日上午八點又搭原車北駛阿爾泰山中之喀納斯湖,導遊一再遊說山上烤全羊味道絕佳,但須預訂。我邀了南開七位校友,以八百元訂了一只,故到了湖區停車場,換乘湖區交通車到旅遊公司為我們安排的「小木屋」,放置簡便行李,便到馬路對面另一木屋區的空地,品嚐新疆烤全羊。對我而言,味道不錯,毫無羶味,但有好幾位感到味不夠濃,肉也不夠爛,加以大家都是上了年紀的老人,八個人僅吃掉一半,幸好導遊及駕駛夫婦趕到,才將這只羊報銷掉。吃完羊,便搭湖區內交通車前往觀賞湖景。喀納斯湖實際上就是喀納斯河。景區河面特別寬闊(二千五百公尺)而稱為湖。湖週群山坡上,長滿層層各型杉樹,湖水青碧,風光之美可媲美瑞士,歐美人士遊後亦無不稱讚。湖內遊艇招攬生意分為兩種:一遊三道彎,一遊六道彎(彎即河水彎道),可飽覽最精采段的湖水風光。我們這個團多乘艇遊三道彎,希冀看到牧民們傳說著的湖怪,拍下其身影,可領到巨額獎金。湖水很深,平均有九○公尺,最深處逾一八八公尺,據說有人看到過的湖怪,實際乃是紅色巨大的魚,曾吞食過岸邊的羊只及家禽,甚至在河邊沐浴的女子也曾接二連三失蹤。但是它平常都是潛游湖水深處,極少被人看到,有考察隊特別製作了一‧六公分粗的大鋼鉤,繫以粗尼龍繩,用羊大腿和幾只活鴨作餌,在湖內來回引誘,希望釣獲一只做標本。只是一連幾天都毫無收穫,故喀納斯湖水怪似乎仍是一個謎。遊湖畢,天色開始變了,大家急著到公路站上搭車,但是雨愈下愈大,旅客等車擁擠,我等到第四輛車才勉強擠上回小木屋住處,衣服已濕透了三層,大家都成了落湯雞。

我們所住的小木屋,聽起來相當羅曼蒂克,令人嚮往,但是卻是當地圖瓦族人的小村落,倒是真正木建的一幢幢小屋,屋內再以木板隔成一間間小房間,內置二木床,有蚊帳、枕頭、厚被。屋內空間小,沒有充裕轉身的地方,沒有盥洗盆,更沒有便所浴室,夜晚燈光也不亮,連掛濕衣的地方都沒有,要上廁所必須步行爛泥地約五○公尺,糞便到處都是,幾無立足之地。晚間又無燈,我們夜起,只好在屋外泥地解決,聽說也有稍好的賓館,但是我們參加的是當地的四日遊,只有這種水準,夜間隔壁旅客打鼾,擾人睡夢,這是我生平所住過最差的旅舍。

第三天,八月四日,部份南開校友們尚約到湖邊散步,我們先攜小行李到停車場放回車上,便分手,依導遊規定下午三點回停車場搭車回去,停車場附近草地上有哈薩克包兩三處,其中一處尚有太陽傘及桌椅設施,我同二弟及另兩位校友便到該處休息,順便在椅背上攤開雨濕的外套,長袖襯衣晒太陽,午間一點半便在該哈薩克包內點了包子作為午餐,沒再往湖邊去,到了三點走回原車上,等候開車,未料左等右等約一小時,劉姓導遊才偕西安來的七、八位旅客回到車上。原來他們由導遊陪同騎馬登山,可能騎術不很高明,又忘記控制時間,仍騎到目的地才回程,讓守時的近三十位旅客苦等,下午四點才開車下山,八點回到布爾津縣,住回原賓館,大家洗過澡均不復在賓館用膳,駕駛熱心將我們送到縣中心之夜市吃當地的活魚,再走到附近額爾齊斯河濱賞景,此河依據地圖,是發源於阿爾泰山西北麓,另一條承接喀納斯河的布爾津河南流到布爾津縣,會合額爾齊斯河西流出國境匯入俄境的齊桑泊大湖,最後流入北冰洋。因此這一帶水資源頗充足,額爾齊斯河河水碧綠清澈,平靜,駕駛欲說服我們泛舟一遊,但因時鐘已超過九點,天快黑了,而且一連三夜都睡的不夠,明天又是大清早便要上路,便仍請駕駛送我們回賓館休息。

八月五日,也是第四天五點,天尚未明,我們都被呼叫起床,到餐廳用早點,六點天仍未明,我們又驅車踏上歸程,開車不久,看到東方太陽自阿爾泰山湧起非常壯觀,旅客們則東倒西歪呼呼大睡,車行頗速,兩旁路樹時遮視線,想照一張像都不可能,太可惜了。與來時一般,仍經北屯,再轉向南行駛,經過來時所看到的那一大片湖水,名為「福海」。車子停下,導遊稱「送」給旅客的一處景點,福海面積廣闊,南北約七、八十公里長,看不到對岸,最狹窄處也約七、八公里,其四週為綴有小叢草的沙地。湖中有長滿長草的小島,馬上讓我想到抗戰時期,羅家倫先生所作「玉門出塞」歌詞中的「沙中水草堆,好似仙人島」不知其所指的是否便是此處,大家下車拍照後再繼續向西南行,又回到二一七號公路向南行駛,沿途因修路仍不時離公路走便道,讓大家不停地再遭顛簸之苦,途經有名的「魔鬼城」,導遊又稱再送我們一個景點,下車逗留半小時,看到「城」外景點介紹,才知此處乃一雅丹地質形成的一大片紅岩石堆,常有大風吹過岩縫,發出鬼哭神號的恐怖尖銳聲音,故被名為「魔鬼城」。欲進入一覽除了須購門票外,時間也不夠,只好照照像,買張VCR片回家再慢慢欣賞吧,這一天都在公路上跑,仍然走了十五個小時。整個公路都是沿準噶爾盆地西側而築成,雖然還是沙漠地,但沙中有不少叢草點綴其中,似乎與某些遊客行經南疆塔里木盆地純沙地的地貌有些不一樣,沿途除克拉瑪依市廣大油田區外,也看到一些具有番號的「團場」,猜想是駐軍屯墾地區吧,這是在其他省旅遊時沒能看到較為特別的東西。這天晚上九點多鐘終於回到烏魯木齊市,南開校友王漢生夫婦仍在明園新世紀大樓前接到我們,帶到「石油物資賓館」住宿,送回我們大件行李並稱以後不再換旅館,每天出遊都是早出晚歸,讓我們感到安定不少。

第五天,八月六日,仍是八點在明園新世紀大樓前候旅遊車前來,車上也是有了不少旅客,隨後又再接兩撥旅客,坐的滿滿的,導遊姓王,約四○年歲,非常幹練,全日觀賞地方頗多,他對旅客行動的掌控、時間的掌握,都很洽當,行程沿鐵路東行,前往吐魯蕃,首先經過達坂城,有首「達城的姑娘」歌曲流行全國因而出名,如今但見公路旁有成千的風車在轉動,原來是新疆的風力發電廠所在地。中午過後到達吐魯蕃,參觀舉世聞名的坎兒井,這是我們祖先一項非常精緻偉大的設計,掘了地下暗渠多條,將天山融雪導入這些暗渠,每條暗渠隔幾十公尺鑿了許多井,可以抽取地下渠道的水來灌溉地面耕地。我猜想這項偉大工程,可能是避免天山融雪到地面,很快便被揮發了,林則徐謫貶新疆時,考察到坎兒井的設施,對先人的智慧讚嘆不已,且吟詩為紀。吐魯蕃一帶一向以炎熱聞名,平日溫度都在攝氏四○度以上,這天我們到達時,天上烏雲密佈,且下了小雨,溫度降到三○度左右,當地人稱是罕見的天候。午餐(仍是手抓飯及拌麵)後便到火燄山。那是西遊記故事中的地方,所見綿亙十餘公里的山脈,全是紅黃土,寸草不生,火燄山當地曾是大陸拍攝西遊記外景現場,仍然保持原樣。火燄山本身則已做了木板階梯步道,可以攀登山頂,估計總有四百公尺吧,導遊一再提醒年長者可斟酌自己體力,不必登頂。從濟南來的南開一位徐姓老太太校友,攜兒媳與小孫兒同來,小孩興趣高,硬是登了頂,苦了他母親必須陪同登山,據說孩子到頂以後,雙腿已軟,幾乎走不下來,所以約定開車時間稍受耽誤。隨著再往葡萄溝,盛產「馬奶子」葡萄之區,但架上葡萄可不能採摘,否則受罰。最後一個景點在高昌故城,車停外面,改乘馬車進入,內頗廣大,所有建築只剩黃土堆,但原來的許多房子及皇宮形狀依稀可辨,回程碰到較大的雨,省內公路只高出沙地一兩尺,兩側雨水稍多,竟能漫過路面,駕駛很小心才能通過,回到烏魯木齊業已天黑,但是遊客們對這天的旅行,頗為滿意。

第六天,八月七日是遊天山天池,距離較近,九點候車出發,大陸名勝地的山中多有天池,若干年前曾組團旅遊東北,到過長白山天池,湖水湛藍,風景玲瓏,非常吸引人,但是山上天候多變,常為雲霧遮蔽,難見其真面見,我們那次前去,運氣太好,整個天池看的一清二楚,天山天池則比長白山天池面積大了許多,湖水碧綠清淨,四週群山環繞,也是各種杉樹密佈,空氣清新,那天正值禮拜天,遊客群集,換乘登山中型巴士,排隊都等了很久,池區如此寬闊,得化一整天才能遊盡,但能在池畔走一小段觀景,已是心曠神怡不已,這天的導遊是位很年輕的女生,尚在實習期間,無論對沿途景緻的說明及到天池的交通午餐安排都顯的很嫩,尚不時由駕駛在旁提醒或補充說明。下得出來在停車場附近尚有一管理處的大房子,內展出照片都是頂級的,其廁所一如大飯店洗手間,非常乾淨,如能在全國景區都建有如此現代化廁所,可以完全一掃外人對大陸落伍的印象,這天原訂下午五點開車,不料許多客人遊興太濃,不守時間,最晚一批旅客居然遲到兩小時,等的車上每個人都很不耐煩,他們登車後還故意說七點才開車,令人氣結。

由於兩次等人的惡劣經驗,南開的校友們決定明日到南山之行取消,不想再同一些不夠水準的旅客同遊,所以第七天改為休息,同時在鳥魯木齊的南開校友王君及「趙老爺」兩對夫婦在一家名為「明園飯莊」訂了一間大房間,中午設宴為各地遠來的同學舉行餐會,互談往事,藉機自嘲或大爆在座同學們的糗事,引起哄堂笑聲,當晚由美返國參加同學聚會之劉姓伉儷邀了由濟南來的徐姓校友及其兒媳孫兒搭火車去敦化遊,第二天夜晚乘火車回烏魯木齊,她們原先也邀我同去,但我們已購好八月十日九點起飛的機票,根本趕不上,只好婉謝了。

第八天八月九日照原安排的自由活動,我們不約而同的都到市中心「大巴紮」(即英語的Bazaar的譯音,意思是雜貨市場),採購一些新疆的土產品,我也陪同她們前往,順便選了幾條絲巾及葡萄乾準備送人,也到鬧區拍了兩張街景俾證明給我的孩子知道新疆並不算落後。實際上,我們政府在大陸時,已將新疆建設的有相當基礎,那時省會叫迪化,中共建國之後才採用蒙古話「烏魯木齊」,意思是美麗的牧場,在許多其他地名也有不少蒙語,故不易記得住。

第九天我們離開了烏市,一早飛往成都,結束新疆十日(實際上是九天)之遊,感到新疆除了南疆塔里木盆地,據稱是全沙漠地區,其他地區還不算那麼荒涼,天山山脈橫亙在新疆中部,積雪熔化後,滋潤了大地,農產品充足,所產各種水果,如葡萄、各種瓜果,享譽全世界,各地有其特殊風光,很能引人入勝,令人嚮往。只是省內問題尚多,尤其是民族間隱憂不輕,主要原因是貧富問題,新疆雖盛產石油,幾乎全數運到北京及其他工業要地,當地人民可不像美國德州等地居民變成巨富而仍窮苦依舊,在他們心中自然埋存怨思,只是中共大軍常駐,不敢有所表示,故中共前幾年已開始大力建設西北,但是能解決問題的作法仍在解除人民貧苦,讓新疆人民,尤其少數民族得以改善生活,才是建設的要務,希望中共當局能夠早日重視。


(本文收錄於《雲南文獻》第35期,民國94年12月25日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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