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醫聖手托舉中華文化

──記雲南石林民族民間草醫海正有

鄭千山

緣分不是靠想像、靠設計就能出現的,它「中和」著你生命中無上的機緣。

二○○五年的盛夏,雲南昆明博覽讀書社羅明生總經理邀請我在昆明文廟開一個系列講座,講曾國藩與『曾國藩家書』。這是一個弘揚中華傳統文化的好機會,我幾乎未加思索就一口答應下來了。

講座一開講,每星期兩個晚上,又要備課,又要演講,白天還得幹單位活計,真個是忙得不亦樂乎,講了不到一個月,就漸感力不從心,全身的疲憊從臉上投擲出來。

看見我神情疲憊,在一天課間,羅總關切地問我:「哪裡不舒服?」

「這倒沒有。只是事太多,太累,精神疲勞吧!」我回答。

他有點詭秘地笑起來,「沒有事,鄭老師,健康的事包在我身上,我認識海醫生……」,接下來,他說了一大堆關于「海醫生」的話題,神乎其神。說實話,學醫出身的我,對于他說的話,疑慮重重,並不相信。

羅總說:海醫生救人的生命,充分體現中國傳統文化強大的生命力,奇人、奇事、奇跡!……

「是真的嗎?」我笑著說。

百聞不如一見。那個下午,我隨同羅總驅車去了雲南石林彝族自治縣的三家村。

這是我們這些年來已經很少走的另外一條道路,幸好,現代社會日新月異的高速公路連接上了它。走出高速公路收費站,我們走進鄉村,彷彿走進了愛爾蘭詩人葉芝深情歌吟的茵尼斯弗利島:

「……

 支起九行雲豆架,一排蜜蜂巢,

 獨個充住著,蔭陰下蜂群『嗡嗡』唱。

 ……

 午夜是一片閃亮,正午是一片紫光,

 傍晚到處飛舞著紅雀的翅膀。」

鄉村,這是鄉村的場景,到處彌漫著泥土的芳香。在那幢「懷母顧祖風水寶地」的奇異小樓裡,我見到了我們一直在談論的主人公。

很不巧,海醫生正在生病,但為了不讓早就掛了號的病人們白跑一趟,他硬是撐著病體開診。一個下午,我用一雙眼睛甚至「第三隻眼睛」審慎地觀察,咦,這是怎回事?我所親眼目睹的這樣一種診病方式,臨床現實,幾乎顛覆了我們所學過的、現在依然在實踐的診斷、治療方式。過去,我讀過扁鵲秦越人的許多故事,最為有名的莫過于扁鵲見蔡桓公的故事了,神醫扁鵲一雙眼,居然三次分別看出了「桓侯之疾」在腠里、肌膚、腸胃,「不治將益深」,只可惜剛愎自用的蔡桓公「諱疾忌醫」,待病已「在骨髓,司命之所屬,無奈何也」,病入膏肓時,當然只能一命嗚呼了!這些說法,我從來只當是「寓言」,一則講點小道理,一則寄托中國人集體無意識中呼喚「救世主」的情結│然而,眼前的海醫生的診病法,卻宛然如扁鵲再世。

面對患者,海醫生定神看幾眼,然後問:「你有什麼病?」,待病人作答、自述病情前,他已在處方上方將其病症寫完。病人因種種原因未說出的病痛,他也一一補述出來,中國傳統醫學裡面的望、聞、問、切「四診」,他只需一望就能診斷,真是神了!中國古代稱醫生有所謂「神、聖、工、巧」四種層次。「望之而能診治者,謂之神醫」。病一診斷清楚,海醫生開始開藥方,筆走龍蛇,而後由長子、長媳海旭、陳春霞配藥│有藥酒,有湯劑,草草根根,那些藥,就像隨意閑置著的中文筆劃。

這裡濃縮著中華數千年來的生活場景,如蕭紅說的「生死場」,有生的掙扎,有對死的沉思,有信任,有疑問,有焦慮,有解脫……但自信從海醫生的臉上從容浮現,雖然他有恙在身,但自信仍像無邊的海……

當我正在海醫生狹小而擁擠的診室裡暗自驚詫時,海醫生那一天的病人總算是看完了。目睹奇跡般的場景,我失語了。「快請海醫生幫你看看!」羅總熱心地說。看著「帶病堅持工作」的海醫生,我如何好意思?再說啦,我剛年逾不惑,能有啥大不了的?沒想到海醫生的眼光看著我,如鷹瞵一般,問:「你有什麼病?」

「我沒有病!」我答。

海醫生的眼光柔和下來,「你這次下石林來值得了,大家有緣啊!明生把你帶到這裡來」,邊說著他站了起來,用手點了點我的右肋下,「咯,這裡,你肝膽結合部有一個○‧五厘米大小的息肉!」

我感到十分奇怪,這是真的?學醫出身的我這些年確實感到右肋下隱隱作痛,一九九七年後越來越明顯,查了多次肝功能,其它都正常,就鋅 、麝 、黃疸指數高,球白比例倒置,按西醫理論解釋不清,幾個單項指標異常,並無什麼臨床意義,我也就忽略過去了,怎麼居然有個息肉?

「有些病過些時候說起來就不太好聽了!,」海醫生彷彿自言自語,「你回去檢查一下,我先給你開兩瓶藥酒。」

回到昆明,我去打了個B超,果然,肝膽結合部有○‧五厘米大小息肉。通過那天下午的觀察,我明白,海醫生說的不會有錯。

認真服藥,轉瞬就是一年了,海醫生說,你再去查查。通過熟人再次去做B超,為我檢查的醫生告訴我:「真的什麼也沒有,請你相信我!」

息肉消失了?正好趕上單位兩年一次的體檢,又做了一次B超、肝功能,一切正常。去跟海醫生說,他笑笑說;「當然要正常!」好像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他告訴我:所謂息肉也者,已從二便、汗液、痰飲等等的代謝之中消于無形了,不用擔心了。鄭老師,現在我可以告訴你,你當時那塊息肉不是什麼好東西,要不了幾個月就會癌變的,而且惡性很強,你才來時我不好太直說,現在可無虞了,你闖過了一次鬼門關!

也許我還有我的使命。

海醫生也許救活了一株玫瑰,也許不是。但他毫無疑問救活了許許多多玫瑰,或許是百合,或許是牡丹,或許是滿天星,甚至是參天大樹……

博爾赫斯說:無窮無盡的玫瑰。

其實,我最不願意寫的就是關于醫藥的文章,因為在真理被形形色色的歪理邪說玷污的時候,大地的聲音就會停止,它沉默,沉默就是力量。佛經有云;「末法時期,邪師說法,如恒河沙。」胡萬林之流的丑陋表演,大大玷污了中國傳統醫學的神聖殿堂。中國中醫藥,與中國傳統文化相依存,它屬于博大精深的中華文化的一面,正因為如此,他的陰陽平衡理論、標本兼治理論等等,不易為求功利或實證論者們所理解。然而,不可否認的是,數千年以來,他治病活人,挽救了無數人的生命,中醫藥的領域,浩如煙海的煌煌巨著和醫藥大師們,論這一塊星空群星閃爍,璀璨無比,如『黃帝內經』、『傷寒論』、『金匱要略』、『本草綱目』以及扁鵲、華佗、張仲景、孫思邈、李時珍等等……中華傳統醫學延續數千年而不朽,正是那一盞盞明亮的燈和一個個堅毅而美麗的傳燈的人!

海醫生無疑也是這樣一個傳燈的人,他來自大地,來自草根,來自石頭的森林,他默默做事,實實在在走路,而通過他,一扇浩瀚世界的大門打開了│這裡凝聚著無數人用生命換來的最為寶貴的經驗,是真正的科學的海洋。對此,我表示服膺。海醫生的名字叫海正有,雲南石林縣彝族撒尼人,祖父和父親行醫多年,從小耳濡目染,令他懂得了不少行醫的基本原則。他勤奮好學,很小的時候起,他就開始對中醫窮根問底了,他幹農活,幫助祖父和父親採藥,他觀察,他思考,他讀書,一本不知從哪裡弄來的老醫書,他看得如痴如醉……他發現,雲南少數民族民間積累了十分豐厚的診病治病經驗,但許多都在實踐中,缺乏有效的歸納和整理,不過也好,海正有正好跳出種種藩籬,把真知灼見拿到。海正有十六歲開始行醫,在民間,在田間地頭,他赤腳看病,赤腳勞作,看病不收錢,只為解決患者痛苦……久而久之,他看病的名聲鵲起,他看病的方式被傳得神乎其神。也倒是,看病一不要病歷,二不需切脈,藥到病除,神也不神?後結婚生子,一方面要照顧老人和三個孩子,一方面病人一多,活幹不了,還要倒貼藥錢,且這許多年來,中醫藥受到前所未有的壓抑,草醫草藥更被視為另類,環境不允許,海正有正好放棄自己的愛好,回歸田間,種地、植樹、放羊,不曾想,有病人幾十公里路追他到山上,一見到他「撲通」一聲跪下,苦求「救命」……「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圖」,怎麼辦吧?海正有只好回歸本行,做他的「海醫生」。羊群裡少了一個領頭人,人群裡多了一位真正的「神醫」,這是祖國傳統醫學的幸運。

一九九五年海正有開始正式專職行醫,申請註冊並被批准成立了石林縣草藥診所,他坐診收費,費用不高,凡年滿八○或五歲以下兒童看病,他分文不取,消息傳開,遠近農村老百姓前來就診,絡繹不絕。十餘年來,他看病、抓藥,逐步形成和完善了一整套獨特的診療方式,病人總數接近二○萬人次。海正有好學不倦,據他的畢業于雲南中醫學院的兒子海旭介紹,從記事時起,父親每天都要讀書二小時,不論是古代或近現代的醫典、醫書,還是今天的中醫、西醫雜誌、臨床經驗集什麼的,他都在看,從中去粗取精,去偽存真,不斷總結,不斷提高,所以父親的醫術越來越精湛。

如今,來自全國各地以及越南、泰國、新加坡等東南亞國家的患者,前來求治者越來越多,各種疑難雜症,如各種各樣的癌症、糖尿病、婦科疾病等等,紛至沓來,患者們帶著生的希望,生的渴望,也帶著一顆心,走向皈依中華傳統文化的頑強的信心之路……

是我所熱愛的中國傳統文化給了我與海醫生相識的機緣。難得他休息,我們在他那座別致的住所閒聊。腳穿一雙老式的解放鞋、打扮樸素的海醫生邊說話,他手中的水煙筒也「咕嚕嚕、咕嚕嚕……」地應和著我們。我們就醫談醫,也談及醫域之外,我們天南海北,我們海闊天空,談歷史,談現實,談頭頂上璀璨的星空,談人心中道德的法庭,談李東垣,談傅青主……談及大家最關心的「神醫」問題時,海醫生笑了:

「何謂神醫,我只是掌握了中國傳統醫學中望診的精義而已吧,一個為醫者,善于治病的前提首先是要善于識病,而識病最關鍵的就是『望』,我們還要感謝我們的老祖先哩!《黃帝內經‧靈樞》篇有謂:『十二經脈,三百六十五絡,其血氣皆上于面而走空窮』,看人的面色、五官可知其裡,可辨別人的五臟氣血之盛衰,而人的顏面、五官的不同部位又分別與經絡、臟腑相對應、相聯繫,人以臟腑為中心,以經絡通連內外,身體一旦發生疾病,內部的病變可以完全顯現在五官,所以通過長期、細致的觀察,人身體哪裡有疾病,疾病能治與否,預後如何,都可以清楚地從臉上看出來。當然,除了看五官,疾病還可以通過手指等處『望』出來。若你藥性熟悉,針對不同部位、不同問題,或施以湯藥,或施以針石、酒醪等等,能不對治之?」

「您說的都是非常具有傳統深奧道理的話,但我觀察您看病時,用的都是醫院裡診斷時所用的病名,而且說得非常的準確,這是什麼道理?」

「這就叫做與時俱進。古代醫書經典固然重要,但要用發展的眼光來繼承,不能教條式地繼承。現代社會的種種時尚和潮流,你得適應它,融入它,而不是與之對抗。治病時病名叫什麼,這在我治療時重要嗎?當然並不重要。但它對患者很重要,醫院裡面已經診斷出了一個病名,我們只能沿用,用同一個病名也好,我們各自用自己的方法來治療,『有比較才能鑒別』嘛!孰優孰劣,讓事實來說話。有人說我能治好癌症,也對也不對,你得看被定名為『癌症』的那個病的具體的情況而言,表象並不重要,有的人外表病很重,也許幾副藥就能痊癒,而有的人外表並不重,卻可能完全無法治療。另外,治病還有一個整體性問題,整體存在,治療上會好辦得多,整體性受到破壞,治療上會帶來很大的麻煩,這就是為什麼沒有經過手術及放化療等各種治療手段的癌病患者,治癒率相對比做過手術及放化療的患者要高的原因所在。」

海醫生的確有他的獨到之處,他用完全「現代化」的語言為我描述了一番他的諸多見解││

「我治病用的幾乎都是草藥,不是中藥。所謂中藥,是入了傳統藥典的。草藥原汁原味,治病看其療效,不在乎它載沒有載入藥典。大量的臨床效果證明號,草藥照樣可以成為經典的中藥。我用的藥,差不多都是植物藥、野生藥,植物藥、野生藥屬于生態藥,藥效強,專敲病根。正好,雲南不是植物王國嗎?那當然就是草藥王國,我們雲南得天獨厚,有世界上最好的藥,不把自己的優勢發揮出來,實在說不過去。」

「二十多年前日本有個山口百惠主演的電視連續劇叫《血疑》,影響很大,女主人公患的是白血病,也就是血癌,據說是不治之症,女主人公最後死了,像凋零的櫻花,十分淒美!其實,白血病並非是不治之症,因為它的病因無非是生物抗原與抗體失衡,因而導致人體水份中的氫離子、核粒子對撞產生持續發熱,中國古代稱之為「骨蒸勞熱」,只需用草藥使生物抗原、抗體達到平衡狀態,也就是身體的免疫系統處于平衡狀態,就能控制高熱,然後再用藥調理心、肝、脾、肺、腎,一般便可健康回家。這幾年,我成功治癒的白血病患者已達一、○○○多人,這個數字讓你們覺得可喜可賀嗎?」

「不是我危言聳聽,目前的人類已面臨自然界的嚴峻挑戰,看來我們在『天人合一』、與大自然和諧共處上出了問題,如今,心血管與腦血管疾病、各種各樣的癌症等怪病大爆發嚴重地威脅到了人類的健康,其真正原因在于太陽黑子的增大,地球上空的臭氧層受到破壞,海嘯頻頻發生,環境污染,加上人類的飲食裡摻雜了太多的化學元素,如化肥、農藥等等,人類本身作為自然界的一個分子,將面臨重大的影響。我的病人中,不是已經出現了才出生三個月就患有癌症的嬰兒患者了嗎?所以說生態很重要,一個不懂生態的醫生絕對是一個不合格的醫生!」

……

他像一朵沉靜的蓮花,靜靜地講述著,我覺得這都是一些非常嚴肅的話題。

突然想到,最近一個階段,由中南大學教授張功耀在互聯網上發起了取消中醫的徵集簽名活動,他建議:告別中醫、中藥、刪除憲法第21條關于中醫的內容,中醫五年內退出國家醫療體制,回歸民間;立即停止中醫中藥研究……建議很快得到上萬人的支持。「海醫生,你對此有何評價?」

「正如國家衛生部發出的聲明那樣,這是一場鬧劇!」海醫生堅決地說,一刻也未遲疑,「取消中醫,上世紀初就曾鬧過一陣子了,一九一四年的教育總長汪大燮、留日西醫余雲岫等等都極力主張廢除中醫中藥,一九二九年甚至舊政府還出台了《廢止舊醫以掃除醫事衛生之障礙案》,可中醫消亡了嗎?當然,這些對待中國國粹中醫藥的態度和方式,不可能不對中醫產生消極影響,真正的中醫被壓制,而游醫、假醫則乘虛而入,這是中醫的悲哀,也是我們教育的悲哀。如今的年輕人,有多少人懂得愛護我們的傳統中的精華,西方文化日益浸淫我們的文化,我們神聖的文化沒有受到虔誠的對待。病魔不僅僅是身體上的,還有精神上的,病魔不僅摧殘人的身體,也摧殘人的心靈。我們的中草藥,是我們民族的文化,文化是整體的,是交融的,怎麼能夠任意割裂?有了所謂西醫,就要拋棄我們祖先用生命換來的偉大醫藥文化,豈非可笑?」

海醫生居然激動起來了,看來,教育的問題是讓他深深憂慮的大問題。

海醫生有著許許多多理想,他還年輕,五十四歲,他還有很長很長的路要走。

「我要讓農村人都醫得起癌症」,海醫生說,于是他在看病之餘,又走進萬水千山,採藥、研究,他想要攻克一個又一個的頑疾難關,「要我們的傳統醫學不被歧視,靠的還是我們自己,中醫中藥必須與時俱進,因生態在變,人的機體抗藥力也隨之在變,我要研製出獨特的藥物配伍,幫助患者快速打通經絡,藥力迅速到達病點,讓患者早日得到康復……」他研製出的「海闊一號」應該就是最初的成果之一。

緣分。海醫生用他身體的語言、生命的語言解讀著我們的世界。轉眼間,他又置身于他所熱愛的世界中去了……說什麼好呢?

魚與水,人與文化水乳交融。

我的淚,歡喜的淚,憂傷的淚……

水說:我能感覺到你的淚,因為你在我心中! 


(本文收錄於《雲南文獻》第36期,民國95年12月25日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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